49 梦境 - 九歌·巫灵曲 - 笔墨道不尽情深
“虞姬, 有时候我会想, 若我们不是活在这样的乱世...那该有多好。”
帐外，是忽近忽远的四面楚歌, 帐内，脸色疲惫的男人紧紧抱着她，将胡子拉碴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柔发上。
“傻瓜, 但正因为是在这样的乱世里, 我才能和你相遇啊。”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他温热的鼻息。
“虞姬...我想和你有一个，不, 要有很多很多个孩子, 我想听他们叫我们阿爹阿娘。如果是男孩, 我便教他学枪，若是女孩, 你可以教她习剑。”
“你啊, 自己喜欢舞刀弄枪也就算了，教孩子也不知道教点好的...还有！谁答应要给你生很多孩子了！”她抬眼, 羞恼地伸指轻点了下他的额头。
“那你是不相信为夫的本事咯。”他低头盯着她，坏坏的笑。
“胡说什么呢！讨厌！”
她红透了脸, 开始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使劲捶着他的肩膀。
他也不躲，只是盯着她笑。
“不理你了, 手都酸死了。”她撅着唇, 动静颇大的转了个身, 背对着他。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一大片温暖包围住了，尤其是脊背贴着的地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再多...就是贪婪了罢...”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潮湿而沙哑，让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个。”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轻开口。
“嗯？”
“你知道吗，其实我做过一个很特别的梦。在梦里我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喜欢坐在你的脖子上，顽皮地抓着你的发，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总是喜欢握着我的手，哼着我教的小曲。我记着我们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没有战火，没有杀戮，只有温暖的阳光和漫天的飞花。我们四个都在笑，永远不分离。”
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掌，颤声问道，“你说，会有那么一天吗？”
身后却突然无人应答，脊背也渐渐变凉，她猛一回头，赫然发现他正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而他的双眼却在流着泪，血色的泪。
“你...你怎么了？”
她头皮一麻，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也低下头去。
只见一道蜿蜒的，温热的，鲜红的血正从她的裙下缓缓流淌而出....盛开成一片妖艳而残酷的血之花。
“为...为什么会这样...？”她大骇。
“呵呵呵呵，你当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她猛一抬头，项羽的脸转瞬间竟变成了自己的脸，不，严格地说，是自己姐姐的脸。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字一顿地道。“其实你心里明白的不是么，都是因为你背叛了神，所以现在报应来了。呵呵，你的丈夫已经因你而死，而今，你的孩子也要因你而死了。”
虞姬猛地惊起，汉宫某处传来的更漏声忽近忽远。
她忙低下头，检视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是个梦。
一个极不详的梦。
自从她怀了孩子之后，便老是做这样的梦，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而腹中的孩儿不知为什么，诡异地从未有过一丝动静，就像...就像...
她不敢深想下去。
“就像不曾活过一样对吧？”
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围绕着浓郁的白雾，难以形容的古怪声音缥缈地响起。
“什么人？！”
虞姬猛地站起，猛然拔出悬在床边的白薇剑，那是刘邦为讨好她而还给她的。
“呵呵，我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神罢。”怪音在怪笑。
“装神弄鬼！”虞姬怒道，手中宝剑一挥，生生砍破了白雾，声音骤散。
“虞姬，想让你的孩子活下去吗？”但转瞬间，怪声又重聚。
‘刺啦’一声，虞姬的剑刺破了薄纱。
“只要你——”
怪声突然贴近她的耳侧，令她头皮一麻。
“只要你甘愿将你的性命献祭于我，甘愿成为我的奴隶。”
“做梦！”虞姬猛一转身，除了床梁，却什么都没砍中。
“呵呵呵，你会甘愿的，因为在这里，我就是唯一的神！”
声音飘散，声音骤远，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重重喘息着，呆呆地望着周围被自己看得烂七八糟的一片狼藉。
“虞姬！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刘邦带着数名侍卫站在殿门口，满眸惊骇地望着她，“看来我就不该将此剑还给你！快把剑丢掉！”说话间，他怒气冲冲地疾步走向她。
“别过来！”虞姬一手举剑指向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慢慢后退，“都别靠近我！”
“虞姬...你...你...”刘邦脚步一顿，目光慢慢定在虞姬的脚下，突然颤不成声。
虞姬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脚下看去，瞳仁猛然缩了又缩。
只见一道蜿蜒的，温热的，鲜红的血正从她裙下慢慢淌出...
“不可能...不可能的...那只是一个梦...”
短短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好似燃烧殆尽，她拖着剑，摇摇晃晃地走向殿门。
“我要赶紧离开这里...带着我的孩子一起离开这里...”
她茫茫然地低喃着，不顾一切地朝前走着。
“虞...”似有人伸臂上前要扶她，“嘶...”
“滚！”她下意识地挥剑斥道，“都滚开！谁也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陛下！此女竟敢伤您！要属下即刻拿下她么？！陛下！您说话啊！”
似有很多人对着自己在愤怒的低吼，舞动着白晃晃的刀光剑影。
可她全都不在乎了，她只知道朝前走，恍惚举目，周遭都是黑压压又看不清的人影，哪里才是能够逃出去的方向？
一步...一步...她好像踏进了永远都走不出的困局。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连他们最后的骨肉都保不住了吗...
“虞姬！”
她脚下一软，在她彻底失力跌倒的一瞬间，有人接住了她。
“是你...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她盯着来者焦灼通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他胸前的衣袍，目光中第一次露出刻骨恨意，她咬牙切齿地问道，“张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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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长安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