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众相 - 九歌·巫灵曲 - 笔墨道不尽情深

55 众相 - 九歌·巫灵曲 - 笔墨道不尽情深

长公主府, 李阡靠在井边,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颊。

渐渐苏醒,慢慢映入眼帘的是堂邑侯陈午的那张铁青严肃的脸。

“你醒了。”陈午直起身子,低声道。

她猛地回想起陈阿娇被李少君推下井底的那一幕, 忙挣扎着爬了起来, “侯...侯爷!小郡主...郡主她在哪?...郡主她还好吗...?”

李阡焦急地四下望了望, 可除了角落里站着那位被陈午敬为上宾的盲眼老者和他身后的几位徒弟以外, 再没有瞧见旁人。

“郡主!”李阡忙转过身,趴在井口上,望着漆黑一片的井底放声大喊,“郡主!!!”

可除了她的回声在井中四处冲撞之外,再无一丝回应。

一望之下, 李阡便有点心生绝望,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在陈午面前跌跪了下来, 拔出自己的佩剑高举过头。她流着泪水万分自责地道,“侯爷...是属下无能...竟让郡主惨遭歹人所害...请侯爷赐死...属下万死难辞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双苍老的手突然抚摸上了她的头发。

“侯爷,这就是李家的麒麟卫么, 可真是一个忠诚的好孩子啊。”藏老头含笑道。

陈午点了点头, 对着李阡道,“李阡, 现在还不是自责和流泪的时候, 你得跟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把阿娇救回来。”

李阡茫然地抬起头, “...那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

陈午张了张唇,但还来不及回答,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粉衣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爷爷!爷爷!总算找到您了!快...快!我们得去救小服啊!她被一群很奇怪的人带到一个叫虎穴的地方了...那些人真的很奇怪...”藏月跑到藏老头身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那些人身上的气息...就跟那天带走青衣的女人一样可怕...”

“果然又是那个地方么...”藏老头徐徐仰起头,用空洞的眸子望着渐渐远去的血色夕阳,长叹一声,“唉,看来真的是时候该自掘坟墓了!”

长安城北,咸阳原。

高祖帝陵长陵的西南一角,落落错错的高阙和石碑无声无息地斑驳而立。

这里是高祖刘邦的陪葬墓地,遍地皆为诸侯贵胄。

暮色将至,一只乌鸦站在高枝上,沉默地注视着一行披着宽大袍子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站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碑前。

“没想到虎穴的第九扇门在这里...”陈午小心翼翼地盯着盲眼老者的侧脸问道,“但是一会若要开启,前辈您...”

“无妨,只是一处愚弄世人的衣冠冢罢了。”藏老头拄着拐杖笑着打断道。

“唉,这一入虎穴,便是凶险万分啊。”陈午又低叹道。

“但这人间,又何尝不是另一处巨大的虎穴呢?”

藏老头轻轻抚过粗粝的碑石,慢慢转头,对着众人道,“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值得庆幸,因为至少下面这处虎穴,乃是老夫所造。”

此时月亮破云而出,乌鸦仰头对着天上那轮异常暗红的圆月喑哑地叫了数声,等再垂首时,大汉文成侯的石碑前已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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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铁笼中,一开始她还恍惚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陈阿娇从前总关着自己的那处地牢里。

但不多时她便发现,这个地方似乎要比陈阿娇的那处地牢要大的多。

四周很安静,也很空旷,铁栏外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有一处火盆,正霹雳作响。

但火光,并不明亮。

楚服站了起来,很快就发现,这里关着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当她侧过头,慢慢看清隔壁铁笼里关着的那个男人之后,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咦?你..你你你怎么也在这?!”

白袍金甲,腰别双刃,楚服很快就认出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李阡当日唤作哥哥的人。记得曾听陈阿娇也提及过,他应该是叫李陵,在宫中当白狼骑。可他为什么又会被关在这里?

但那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地靠着铁栏,原本冷峻如虎狼般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垂着头,一直没有理睬楚服。

楚服只好爬到距离他最近的铁栏边,大咧咧地问道,“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喂,你不会是死了吧?”

“呵呵呵呵。”

昏暗的地牢中响起了一名女子的娇笑,“死了?死了好啊,现在死总比待会死要好啊!”

楚服别过脸,紧紧注视着自己对面传出声音的牢笼。

黑暗中,一名衣衫轻薄曲线毕露,蒙着紫纱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虽看不清她全部的容颜,但光凭她露在外面的那双流光艳转的美眸,就足以让寻常男人沉沦了。只见她慢慢伸出纤细的手指,如划过男人胸膛般妩媚地划过眼前拦住自己的铁栏,“真是没想到,他们还真会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地方来。”

女子顿了顿,盯着楚服不畏不惧清澈透亮的双眸,歪头一笑道,“不过,你可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对吧?”

楚服微微耸了耸肩,毫不谦虚地回道,“恩,我的确还蛮强的。”

“扑哧!”女子左侧的铁笼中又传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男子笑声,“稀奇,从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小鬼啊。”

楚服定睛一看,登时神色微变。

那男子看起来三十上下,看他的左半边脸本该是个英俊的人,可他的右脸颊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处一直延伸到唇角,生生将他变成了一个丑陋的人,乍看之下令人心里一紧一寒。他穿着深褐色的麻衣,赤/裸/着一半结实的胸膛,他左手正握着铁栏饶有兴致地望着楚服,可右边的袖子却空荡荡地飘着。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好奇地问道。

“喂,我才不是小鬼,我叫...”楚服抿了抿唇,刚要回答,紫纱女子右侧又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女孩声音,“我知道我知道!嘻嘻,她叫楚服,水土不服的服,心服口服的服,认赌服输的服...还有...哎,还有什么是带服字的成语呢...哎,想不出来了!阿塔你再帮我想一个出来?”

“都无所谓吧,我从不关心死人叫什么。”

“不要嘛,你再想一个出来嘛。阿塔阿塔!”

昏暗中,楚服看见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趴在一名如巨人般魁梧的壮汉背上撒娇般地撅起了唇,而那大汉盘腿坐在地上始终不为所动,他的眼睛前蒙着一层黑布,也不知是不是一个盲人。而那个女孩子为何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喂!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我叫楚服,是不服的服!”楚服很不服气地叉腰说道。

“真是烦死啦!奶奶的,居然扰醒老子一场好梦!哎,老子刚要亲到那鲛女小美人...哎,怎么回事,今年怎么会突然多了那么多奇怪的人?哎?什么情况?我没来错地方吧?怎然还会有两个小丫头?”

楚服猛一转头,从自己左侧的牢笼里传来了声响。

一名二十郎当胡子拉碴的男子撑着一柄缠满绷带的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像似好几年没有洗澡的样子,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随后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又放了一个巨响的屁,结果整个地牢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

大家纷纷捂住口鼻。

“呕..”这时,从那年轻男子身后的牢笼里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难以压抑地呕吐着。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儒生,他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各位壮士很抱歉...但小生...呕...小生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呕...”

“哎?不至于吧...?”胡子拉茬的男人抓着自己腋下的虱子,很难理解地望着这儒生。

“喂!你小子别再吐啊!听你这样吐...搞得我也想吐了...呕...”断臂男子喊道,结果喊到一半自己也转头大吐了起来。

“恶心死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紫纱女子迅速退避三舍。

“哈哈哈,阿塔,这个地方果真和主子说的一样,真的好有趣啊!”趴在壮汉身上的女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壮汉沉默不语。

“......”李陵一动不动。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阵时而尖锐又时而粗犷的癫狂笑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一入虎穴,九死一生!一入虎穴,九死一生!一入虎穴,九死一生!”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众人忙抬头一看。

只见顶上正悬挂着一个漆黑的铁笼,一名浓妆艳抹却完全看不出性别的怪人正站在里面望着众人。而他唇角的笑,让人见了也形容不出,却莫名不寒而栗。

“你们怎么不讲话了?你们继续啊,不必在意我,你们要是再不闹啊,就真的没机会了。因为很快,我就会——”

怪人讲话时的声音比女子还要娇媚温柔,但当他顿了顿,舔了一下自己鲜红如血的唇,声音又变得异常粗哑浑厚如同惊雷,“将你们都吃掉!”

话音刚落,怪人正下方的火盆骤灭。

眼前登时伸手不见五指!

欢迎来到真正暗无天日的弱肉强食之地——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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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群像篇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