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 凤修 - 沧海惊鸿
眼前的青衫男子, 身形高峻挺拔,面容硬朗,五官颇立体, 青色的下巴上胡须打理得很干净,周身上下皆透着一股子沉稳而霸气的气质。
这种风格的男子, 是能让很多女子为之眼神一亮, 进而心仪的款儿。可惜,绍筝绝不会是其中的一个。
这张脸, 她见识过两次, 她认得他。无论是这个人, 还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个事实,都让绍筝心惊肉跳——
这个青衫男子,正是凌云门的门主,凌天。
据说,他不是昏厥过去了吗?
小狐狸姬墨璇转述柔晴的话是这么说的, 还说柔晴来请巫紫衣回去主持凌云门的大局。
若他真的昏厥过去了, 这才过了多久?这么快就好了?
不仅看起来没事儿人一般,其锋锐似比当日绍筝第一次在客栈中见到他的时候更盛, 只觉刺目得慌。
这种感觉, 让绍筝心里很不舒服。
她没言语,睨着凌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盛气凌人之中, 夹带着一股子强烈的敌意。
绍筝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听他言语, 似乎是知道自己必然会来到此处的。
绍筝可以十分确定, 之前被她追赶着蹿房越脊,并投发暗器意图伤她的那个人,绝不是凌天。
莫非那人与凌天是一伙的?
而凌天之前的什么“昏厥”,也都是骗人的?
姬墨璇肯定没有撒谎,那么会是柔晴在撒谎,故意诓骗巫紫衣的?
还是,柔晴也被这个凌云门的门主诓骗了?
绍筝想象不出,除了自己那个可能的身份被泄露出去,旁的还有什么,值得凌云门的门主亲自在这里等着自己。
“你倒镇定?”凌天已经走近来,嘴角咧开一条缝,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一个危险意味十足的冷笑。
绍筝不怕他,却也着实觉得,他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她于是亦冷冷地回视他。既然无从得知问题的答案,那么就静观其变,看看谁的耐性更强吧。
凌天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意外地发现自己有意施压下来的威慑,居然没有让这个少女模样的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这可真是……有意思!
凌天冷哼一声,目光落于那张俊秀的面庞上,呵呵怪笑两声。
这张脸,等到长大成人的时候,怕是要牵动无数人的神魂吧?
那无数的人之中,一定有男有女吧?
甭管是什么身份,还真是会给自己寻到好皮囊!
忖及此,凌天毫无征兆地狂笑起来嗨好像突然间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忍耐不住似的。
绍筝拧起眉头,嫌弃地睨他一眼。深觉这个人的存在不止让人不安,更脑子疯癫地招人讨厌。
凌天狂笑了两声之后,陡然收声,哼道:“果然!”
绍筝闻听,心念微动:果然什么?
为什么那一句“果然”如此牵动她的心绪?仿佛凌天此刻所想就是理所当然似的。
而凌天那疯癫的脑袋里此刻究竟想着什么,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绍筝蹙眉不适的当儿,凌天却又开口了——
“你都不怕我吗?”他的音声颇有几分幽森,更像是饱含着怨怼,似乎绍筝怕他,才是应该应分的事。
绍筝迅疾捕捉到了他的语气,和言辞中的深意,唇角冷蔑勾起:“你怕我?”
她用的是问起,可语气中哪有半点儿疑惑的意思?至少,在凌天听来,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说:我知道,你怕我!
言之凿凿,无可怀疑!
因为这句话,过往种种被一股脑地塞进凌天的脑袋里,挤得他头皮发紧,更是霎时间火冒三丈——
“我怕你?就凭你!”凌天尖利着嗓子,用看蝼蚁的不屑眼神,蔑视着矮自己尽两头的绍筝。
然而,这样的表现,更衬得他像是个徒有唬人外边,其实内里不堪一击的货色。
绍筝冷漠地看着他,似已看到了他的骨子里。
无论这个凌云门门主有些怎样的能为,此时俨然脱胎换骨之后的绍筝,都不觉得如何害怕他。
甚至,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一种以你要毁灭的强烈冲动——
没错!她就是想要毁灭眼前的这个凌云门门主,比当初在泰白山想要毁灭螣蛇的冲动都要强烈。
为什么?
绍筝在心里问自己。
她强自遏制着自己想要毁灭的冲动,更无法理解那种一重紧接着一重,如惊涛拍岸般的冲动。
凌天,必定与曾经的她有很深的渊源,且绝非善缘。不然,她不会在潜意识中想要杀了他。
还是怎样的愁怨,让她在尚未忆起过往,只是看到这个人,就只想杀之后后快?仿佛,只有杀了他,才会清除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存在似的。
她冷凛蔑视的目光,显然激怒了凌天。
凌天本就不是个有耐心善忍耐的,面对这样少女模样的绍筝,这具怎么看都无“柔弱”“不堪一击”脱不开关系的身躯,竟也敢托大地藐视自己,他彻底被激怒了。
一时间,凌天全然忘记了所有的顾忌,只想立刻马上一拳击烂这张漂亮的脸,再一剑毁掉这具尚未长大的身体……
唯有如此,他心里才会觉得十足的踏实,他才会觉得胸口滞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闷气,方能彻底消解。
凌天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杀招——
拳风裹着沙石一般,咂向绍筝的面门。
顷刻间,狂风骤起,遮云蔽月,磅礴浩荡的黑雾顿时包围了绍筝的周身。
那砸开的硬拳,像是只有一个,更像是有无数个。绍筝细瘦的青色身影,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嫩竹,来自任何方向的力量都可能伤害她,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身处乱流漩涡的绍筝,此刻内心里却无比的镇定。她发现,她竟能看懂凌天的招数!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这个凌云门门主交手,确切地说,是第一次被其攻击。
凌天的拳风很凌厉,杀气霍霍,是奔着取自己性命这个目标而来的。
而绍筝对他这种拼命的打法,一点儿都不觉得惧怕——
她诡异地一眼就能看清楚凌天拳力的轨迹,她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捕捉到他拳风的下一个甚至下几个落点在哪里。
这就像是,凌天这个人,在她的眼中便是个透明人。所以,他所有的攻击,在绍筝的眼里,都不值一哂。
绍筝于是一动不动地任由漆黑阴惨的黑雾笼罩自己,任由撕裂破碎的拳风在耳边、身旁呼啸而过……直到它们都如清风拂面般疏忽划过,再也寻找不到。
而她,仍一脸平静、波澜不惊地立在远处,闪亮的眸子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凌天,像在看一个跳梁犹不自知的小丑。
凌天被震撼了。
他怔立在那里,冷硬的拳头攥紧,松开,又攥紧……
方才,他的那一拳挟带着强大的力量,在出拳的瞬间,她陡然改变拳路,只攻击绍筝的面部四周,并没有直接招呼绍筝的脸——
对于那个顾忌,他仍是忌惮着,不敢以身犯险。
他就是要让绍筝怕,让绍筝狼狈地退缩,像所有卑微而脆弱的人一样。
可是,他见识了什么?绍筝根本没有分毫的退缩,没有分毫的畏惧。即便性命攸关,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儿的惊惧。
而且,凌天分明能感觉到,那一拳,他像是咂在了水中,砸在了风中,砸在了云中——
水纳万物,风促万物生,云雾缭绕于变幻无形……他自诩强大的拳力,就这样被收纳了,被化生了,被变幻了。
他不像是在攻击一个人,而像是在以一己之力,攻击这天地万物!
会不会有某一天,他变成了天地万物共同的靶子?
凌天这般想着,身躯就是一抖。
那种成为天下共敌,被万刃穿身的想象,太过惊悚了。
他咬着牙,幽寒的双眼中充塞着无限的恨意——
就是这个人!
就是因为她!
曾经是,现在亦是!
只要她还活着,是不是,自己永无出头之日?是不是,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在惊惧中惴惴度日?
凌天墨色的眼中,蓦地腾起熊熊的火焰,是仇恨的火焰,更是杀戮的火焰。
他之前攥紧的拳头松开来,一团墨黑色在他的掌心延展开来,很快便具有了实体的形状。
那是一柄长剑,浑身上下黑漆漆、墨染一般,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这是凌天的本命兵刃,绍筝第一次见识。
但那漆黑的剑身上溢散开来的凶凶血气,让绍筝凛然。
这柄重剑,不知经历过多少杀戮,饱饮过多少生灵的血与肉。
因着那腾冉的煞气与血腥味,绍筝的心脏勃然跳动起来——
她强自按捺下去的想要毁灭凌天的那股子冲动再次升腾,且正以她难以自控的速度侵袭向她的灵台。
“嗡——”
绍筝的灵台深处,感应得强烈,轰鸣着回应她心底的杀伐冲动。
一缕金光自灵台上霍然而起,直直注入绍筝未曾受伤的左臂经脉。隐隐地,一抹金色的耀光闪现于绍筝的左掌心,要看着,就要化作一柄金色的长剑……
恰在此时,凌天动了,墨色重剑已劈天之势劈向绍筝的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