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第二百二十二章 - 凤修 - 沧海惊鸿
自昨夜姬明月将绍筝的心事剖开之后, 便再不肯搭理绍筝。
偏偏姬明月平素坐卧该如何便如何,只是绝不肯应和绍筝一句话,更不要说主动与绍筝说话了。
如此一日下来,绍筝就抗不住了。
又是傍晚时分,眼看着掌灯, 过不多久, 就该安歇了。
绍筝想到此刻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情状, 遂厚了脸庞,蹭到姬明月的身旁, 赔着笑。
姬明月斜睨她, 仍旧不言语,自己抱着一册书,倚着榻看着。
“月儿在看什么?”绍筝笑问。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 主动搭讪姬明月了。
自然,搭讪的结果也没什么分别——
姬明月不理她。
绍筝见姬明月容色淡淡的, 一副疏离的模样, 心里面登时不好受起来。
她耐着性子,取来药丸, 并一盏水,一起捧到姬明月的面前。
“好歹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药总该按时吃的。
姬明月乜了一眼那药丸,冷笑。
绍筝被她笑得脊背泛凉。
之前那次绍筝给姬明月药, 姬明月虽然也是不肯说话, 但总算是把药吃了。而这一次, 姬明月显然是不肯就范……
绍筝犯起愁来。
姬明月放下手里的书册, 手指一拨,拨开了绍筝捧着丸药的手。
绍筝眉头拧起。
姬明月却在此时,终于开口了:“昨夜话已说得清楚,你明知我不是受伤,还给我吃这个,是想药死我吗?”
她语气不善,带着十足的置气意味。
绍筝被她一噎,心里面的委屈感翻涌上来。
但绍筝终究是忍耐下来,咬牙道:“月儿,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心思!”
姬明月梗着脖子不语。
绍筝闷声又道:“和你实话实说,这枚药丸,并不是什么疗伤的药,而是调养身体的。就算你在幻境中,不曾……不曾受伤,你的神识也有所损耗。服了这个,对你的身体,只有益无害。”
她说着,郁郁地看着姬明月,脸上满是“你怎么能怀疑我要害死你”的委屈模样。
姬明月看不得她这副神情,别扭地撇开脸去。
然而,绍筝捧着那枚药丸的影像,却深深地印在了姬明月的脑海之中。
姬明月心念微动,隐隐觉得这情景似在哪里经历过。
她极度怀疑,那是她在幻境中经历的某个类似的情节,而被婆婆和绍筝刻意遮掩住了。
可恼婆婆还以“布置回魂大阵,身体大手损耗”为由,闭关躲起来了!
徒留下绍筝,在这里抗下所有。
包括抗下她的怒意。
这般想着,姬明月对绍筝的一腔恼火,便消了两分。
她抿了抿唇,从绍筝的手中取过那枚药丸,囫囵吞下。
“喝口水,别噎着!”绍筝关切道。
其实以姬明月现下的修为,哪里会被一枚小小的药丸噎到?
但是绍筝的满怀关心,确实让姬明月心里颇为受用。
“你觉得我会被噎到吗?”姬明月反嗤道。
绍筝听她肯和自己多说几句话了,心内松快了些,忙笑道:“当然不会。”
姬明月鼻腔中哼了一声。
绍筝忖着她神色,便依旧挨挤着,在她身旁坐下。
姬明月顿觉一股热乎乎的体温贴了上来,皱了皱眉——
绍筝体热,让人没法忽略她的存在。
“月儿,你不生我的气了吧?”绍筝讨好道。
姬明月没有在她蹭过来的时候便推开了她,至少证明,姬明月的心情好了些。
绍筝试探着去拉姬明月的手。
这一次,被姬明月躲开了。
绍筝:“……”
“我与你说话,不代表我不生气了。”姬明月淡道。
“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姬明月又道,“以我素日的性子,绝不会容忍你这般待我!”
绍筝讷然,不敢言语。
姬明月咬唇道:“我忍耐下,不代表我不会深究原委,而是因为我十分地在意你。我怕当年峥云山失去你的那件事重演,怕你我之间的隔阂,会成为你我将来悲剧的源头……”
姬明月说着,已近哽咽。
绍筝听得心酸难过——
她为云阳那一世,若不是因为心里对姬明月存着顾忌,若不是担心姬明月会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而从此与她恩断义绝,也不至于最后是那样的结果。
姬明月当年为了送她离开,强行以全副修为破碎虚空,才保下她的一缕残魂。而姬明月为此,险些搭上了性命,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也只能几百年思她念她惦念她……
而今的姬明月是这般的清冷性子,其实源头又何尝不是当初自己与她的隔阂所害?
几百年无望的思念,早已经将姬明月磨炼得冷心冷颜了。
绍筝心如刀绞一般。
“月儿!我并非要与你隔阂!我这般做,有我的考虑,却绝不是害你!”绍筝急着解释道。
“若我所言,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天地不容!让老天立时——”
绍筝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姬明月情急之下按住了嘴。
“你是上古尊神!你出世的时候,天道法则还未完全具形,老天哪敢收你!”姬明月哼声道。
她自觉忘情,窘然扯走手掌,攥在身前,脸上犹有热意。
绍筝的唇上,何尝不留存着姬明月掌心的温度?
她想去摸一摸唇间的余温,又不大敢。
姬明月突地推开绍筝,背对着她躺下。
绍筝扎着双手站在那里:“月儿,我……”
“不想说就别站在那儿碍我的眼!”姬明月冷道。
绍筝怔立半晌,屋内似乎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正因为我了解你的性子,那些事我才暂且不能让你知道。”绍筝幽幽开口。
姬明月忽的坐起身来:“你又有何权利,不许我知道那些事?”
“我……”
“那些事,其实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吧?”姬明月忽问道。
绍筝微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姬明月呵的冷笑:“我该想到的,我与神华,极有渊源。”
“我说的可对?”她逼视绍筝。
绍筝受不住她的目光,垂下眼去。
这样的反应,就是肯定的回答了。
“你打着为我好的由头,不许我知道那些与我有关的过往,还和婆婆一起,禁锢了我的修为,不许我探究……呵!你们真是为我好啊!”姬明月的眼圈泛红,眼中却满是倔强。
绍筝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眼下情形,绍筝明白自己最该做的,就是将所有实情告知姬明月。
但她不能那么做。
将来的事,尚难预料,她怎么能将姬明月陷于危险境地?
而且,那些事,以姬明月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去深究?
何况,这主意,还是几位长老,尤其是婆婆的主张。
就算他们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绍筝,做得不大地道,但绍筝却不能将这责任再推卸出去。
那绝不是她的脾性,不是东皇太一的脾性。
姬明月打量着绍筝,见她并没有半分想要诉说内情的意思。
“好啊!很好!”姬明月的声音,凉若雪水。
绍筝心中惊悸。
“可惜!我不是心思单纯的神华,也不是五百年前的姬明月,不会被你们轻易诓骗了去!”姬明月寒声道。
她这么说,让绍筝更惊震了——
显然,“可惜”的是他们这些人。
而做了“诓骗”之事的,不止绍筝和几位长老。
绍筝惊恐地盯着姬明月,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到些她是否已经知道了某些内情的迹象。
姬明月却再不肯被她盯着看,扭身合衣卧在榻上,又不言不语了。
良久,绍筝也没盼来姬明月再搭理自己,无奈之下,只好挨着榻边坐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绍筝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翌日。
日头挺高了,绍筝才恍然醒来。
她眨了眨惺忪的双眼,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合衣趴在姬明月的榻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绍筝若有所失,忙转脸去寻姬明月。
果然,榻上只有枕头被褥,没有了姬明月的身影。
绍筝摸了摸昨夜姬明月躺过的地方,触手冰凉。
显然,姬明月已经离开了不短的时间。
绍筝心头不安,跳起身来,急冲出屋。
她到青丘的时间短暂,所去过的地方,不外乎包括姬明月的住处在内的那么几处,天地茫茫,又让她去哪里寻找姬明月?
没头苍蝇似的在青丘的主城内乱转了几个来回之后,绍筝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远远地,青丘皇宫造型古朴的宫殿遥遥可见。
姬明月会不会入宫见她的兄长,青丘之主去了?
绍筝心想。
到如今,绍筝还不曾见过这位青丘之主。
其实,以她东皇太一再世的身份,足以让那位青丘之主,亲自来拜谒她了。
不过,什么尊神不尊神的,又如何呢?
绍筝其实是不大在意这些事的。
她忖着要不要去皇宫门口的守卫那里打听一二。
忽有些不寻常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
绍筝略一沉吟,身形一动,便已经瞬移到了几丈开外的一个街角。
那是一处鲜有人经过的地方,小白团子外形的姬墨璇,正对着角落里的另一个疑似小白团子的不知什么东西,“哼哼”叫着抖威风。
那个被她吓唬住的小东西,往墙角里躲得更甚了。
通体绒毛雪白,头顶双角,刚刚冒出了小小的笋尖儿大小,前端微微弯曲;脊背上,两个巴掌大小的肉质凸起,像是两只尚未张开的翅膀……
绍筝惊震。
看这小东西的模样,像极了书中所描述的,上古瑞兽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