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第四十章 集合 - 水浒:开局浪子,李师师想要看我的纹身 - 何处无清光

浮光掠影 第四十章 集合 - 水浒:开局浪子,李师师想要看我的纹身 - 何处无清光

卢俊义走在最前面。

白布孝巾勒得低,压过眉骨,灰麻衣裹在身上宽宽大大的,但怎么都遮不住那副肩架子。

他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了三成,装出一副赶了几天路疲惫不堪的样子,实际上两条腿绷得笔直,随时能发力。

鲁智深跟在后面半步,草帽压得极低,怀里那根绑了白布条的棍子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时迁走最后。

三个人里他最矮,缩着脖子驼着背,活脱脱一个被丧事折腾得没了精气神的远房穷亲戚。

城门口火把还亮着,七个禁军分成两拨。

四个站在门洞两侧,手里的长枪杵着地,枪尖朝天。

另外三个蹲在路墩子旁边压低声音说话,时不时扭头朝城里张望。

没人拦他们。

卢俊义心里刚松了一了口气。

“站住。”

被叫住了。

那禁军上下打量了卢俊义一圈,又看了看鲁智深。

“哪儿来的?”

“大名府。”卢俊义声音之中带着一股沙哑劲儿,“家中老母过世,赶回来奔丧。”

“大名府?走了几天?”

“六天。”

禁军又盯上了鲁智深。

草帽底下看不清脸,但那个块头实在太扎眼了。

“他呢?”

“我表弟。”

禁军的视线在鲁智深身上停了很久。

时迁在后面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表弟,哪家表弟长成这副德行?

就在这当口,城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七个禁军同时扭头。

一匹快马从城内方向冲过来,马上的人穿着殿前司的号衣,勒住缰绳跟门洞口的将官喊了句什么。

将官脸色一变,冲着几个手下挥了挥手。

“先过去!”

那禁军朝卢俊义摆了摆手,连包袱都没翻,转身就跑向将官那边接令。

三个人保持着丧家行路的速度穿过了城门洞,走进了汴京城。

直到拐过第一个巷口,卢俊义才把一直攥着的拳头松开。

鲁智深从草帽底下闷出一声。

“表弟?”

卢俊义没搭腔。

“洒家长这么大,头一回当人表弟。”鲁智深把棍子换了个手,“下回你说是我表哥,洒家倒还能将就将就。”

时迁从后面凑上来,小声打断。

“二位,先别叙亲,往城东走。金明池那边有个小院子,门口一棵歪脖子树。”

“你去过?”

“来的时候摸过一趟。”时迁一边走一边左右扫,“门口有个哑巴老头,脾气大得很,别跟他犟。”

卢俊义头也没回。

“小乙在那儿?”

“在。”

一个字,卢俊义的步子明显快了。

三人顺着巷子七拐八拐,避开了主街上的巡兵,钻进城东的窄巷子。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来,青灰色的瓦片上泛着一层薄光。

时迁走前头带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

快到金明池的时候,鲁智深忽然停了。

“有人。”

时迁也停了,三个人同时贴上墙根。

前方巷子拐角处,一个身影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个碗,正往嘴里扒拉东西。

时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张画师。”

张择端端着半碗面条,嘴里还含着一根,抬头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家伙从暗处冒出来,筷子停了一下。

“找何清的?”

时迁点头。

张择端用筷子往巷子深处指了指。

“院里。灯亮着。”

说完继续吃面,头也没抬。

……

燕青把那件灰褐色圆领袍团成一坨,直接丢进了灶台后面的柴火堆最底下。

张择端那句“你要是鼻子没问题,就把这件衣服先洗了”还在耳朵里转悠着呢。

洗个屁,直接扔。

眼不见心不烦。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褐衫套上,袖口短了一截,但比那股脂粉酒汗的破衣服强了一百倍。

换好衣裳,燕青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脑子终于有空转了。

今天这一出,纯属计划外。

他本来只是跟在赵福金后面,防着帝姬出事牵连自己。

结果一不留神,把蔡京的小儿子给揍了,还顺手摸了人家的钱袋子。

蔡鞗那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挺脆。

那个被他扒了外衫、塞了碎银子、嘱咐去散布消息的圆脸老哥,这会儿应该醒了。

至于醒了之后会不会真按他说的去传……

说实话,传不传都无所谓。

蔡家五公子在鸡儿巷被打劫这种事,本身就是天然的爆款素材。

哪怕圆脸老哥怂了不敢开口,鸡儿巷里那些老鸨龟奴,哪个嘴上能挂得住锁?当时巷子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再说了,还有赵福金那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等人。

卢俊义、鲁智深、时迁。

戴宗走之前他就算过日子,按正常脚程,这三位这两天就该到了。

卢俊义一到,高坎那条线就可以动了。

不急,等人齐了再议。

明天还有正经事。

玉清宫管勾的差事得去报到。

铜牌和文书都有了,总不能挂着名头一直不露面。

再就是秋宴,十五天后矾楼那场,陈设、清场、布灯、禁卫,四个大项,哪一个都够人喝一壶的。

燕青起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牛皮封面的线装册子。

盖大爷的日记。

前两天通宵翻过一遍,该折的页角都折了,该掐的指甲印也掐了。

张商英从崇宁四年到大观二年的行迹,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有一页,他一直没顾上细琢磨。

灯凑近了,翻开折角。

页面中间,盖大爷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流水账:大观元年三月十九,张相于东门外渡口宴客,座中六人。

六个名字一溜排开。

燕青的指甲已经在其中一个下面掐出了半道月牙印。

郑久中。

这名字他前两天扫过去的时候没当回事。

三个字,普普通通,夹在另外五个同样普通的名字中间,看上去就是张商英交际圈里的一个寻常面孔。

但今天下午德安送铜牌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何大人日后若有公事,可去宫观使郑大人处领牌签文。”

宫观使,郑居中。

他的顶头上司。

燕青盯着日记上“郑久中”三个字,手指停住了。

郑久中,郑居中的亲弟弟。

大观元年,张商英还没被罢相,郑久中就已经坐在他的私宴上了。

而张商英倒台之后,郑居中一路往上走,做到了宫观使,替赵佶管着大大小小的宫观道场。

这两兄弟,一个跟前朝宰相吃过饭,一个在现任天子的道观里掌实权。

而现在,那个掌实权的,恰好成了他燕青的直系领导。

巧吗?

巧得后脖颈子发凉。

燕青合上日记,长长吐了口气。

盐钞、张商英、郑久中、郑居中、宫观使、玉清宫管勾。

一条线。

他到今天才看出这条线的形状。

可李师师呢?盖大爷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就看透了的?

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燕青的手瞬间按上桌角。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颗三角眼的脑袋。

时迁。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白布孝巾还没摘,灰麻衣上沾满了土。

卢俊义。

他站在院子里,眼珠子扫了一圈,落在燕青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瞬。

燕青放下了手。

“义父。”

卢俊义大步走过来,伸手薅住燕青的后脖颈子,拽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上的劲儿却越攥越紧。

院门外,鲁智深把棍子靠在墙根,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嘴里咕哝了一句。

“行了,人没缺胳膊少腿,先进屋再说。”

卢俊义没松手。

燕青喉咙里发紧,声音倒是笑着的。

“义父,您把我脖子攥断了,吴军师交代的活儿,可就没人干了。”

卢俊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活?”

“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