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140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凤九卿拱手告辞,随即便带着沓老县尊与百姓赶回牧羊城, 招来小吏, 将老县尊与百姓安置在了隔离区, 接着便敲响警钟,宣告全城警戒。
高句丽来袭虽突然,但早就在牧羊城上层管理的预料之中,也早有备战预案, 除了开始半柱香时间的忙乱之外,并没引起太大的恐慌。
保卫司的人马紧急集合, 在屈如忠的带领下, 先去将军府领了甲胄武械, 接着开始净街,将所有百姓都赶回了工坊或者住房,关住铁门, 从里面反锁。
凤九卿与白夙站在天上人间最高处的眺望塔,各自举着一个圆筒形的器物, 查看全城情况。
“师妹, 此乃何物所制?缘何能将远处事物也瞧得清清楚楚?”
“以玉晶磨制。”白夙也觉得颇为神异, 反复试看道:“不过,楚昭义称之为‘水晶’, 为此物起名为‘望远镜’。”
“果真器如其名。”凤九卿赞道:“有此物相助,楚昭义在战场上,想必愈发……”
凤九卿说着就尴尬起来,因为, 她实在想不出,以楚宁在战场的表现,到底该在此处用上什么词语典故才算是褒奖。
“没想到玉晶这等器物,竟也能被楚昭义用到战事上来。”凤九卿思来相去,还是决定放过自己,强行扭转话题,担心道:“只是光有此物,恐怕也无助于眼下战况罢?”
“无论战况如何。”白夙垂下眼眸,掩住其中忧色,道:“这牧羊城,我们总归得为她守住。”
凤九卿点点头,说道:“师妹,这边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回将军府。”
与此同时,被挡下的高句丽军队也开始有所行动。
虽然,挡在他们前面的,只是一座奇怪的小堡垒,里面顶多藏兵数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挡住他们将近两千兵马的脚步。
但这支高句丽军队还是很谨慎的停了下来,并没急着追杀带着百姓的凤九卿和沓老县尊。
数名高丽兵卒正在戍堡周查探,便听楼顶箭塔传来了喝斥:“此乃大庆昭义将军驻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去甲檄械不杀!”
楼上接连警告三回,下面高句丽阵中派出一个持戈大汉上前,猖狂道:“我等乃是高句丽东部褥萨渊太离之麾下,楼中庆卒,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东部褥萨渊太离?”楼下大汉喊的是庆语,杨厚徳却听得满脸茫然,问身边的士卒:“是个什么意思?”
“属下也不懂。”旁边一位士卒回道:“可能是说,他们的头儿叫渊太离?”
明明讲的都是庆语,分开来都听得懂,但合起来,却就让人抓瞎了。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正从楼梯抱着箭支上来的另一名士卒来自辽东,顺口解释:“褥萨、相加、大加、小加……都是高句丽的官名,大概……相当于我大庆各种大小将军的意思。”
杨厚德顿时恼怒:“既然会讲庆话,为何不用我大庆的官名?可恶!害得老子丢脸!”
他是楚宁亲兵出身,东莱黄县人,自然不懂高句丽的言俗官称,这会在下属面前闹了笑话,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自然不痛快。
“放箭!给老子把那狗贼的头颅留下来!”
杨厚德一声令下,楼顶箭塔的射手便已举弓瞄准,‘嗖嗖’两声,便有两支箭,从两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射向那持戈大汉。
不过,那大汉站得较远,这边戌堡上弓箭射去余势不足,轻易便被他举戈拔开,引起了高句丽阵中欢呼。
“妈的!给老子拿角/弓/弩来!”杨厚德大怒:“老子要亲自射死这狗贼!”
“报告司总!”先前抱箭的士卒递上强弩,笑道:“将主说,这叫狙击!”
“就你小子懂得多!”接过弩,杨厚德顺手拍了拍那士卒的肩,问道:“怕不怕?”
“怕!”那士卒回道:“但想着死在这些贼人手中的爹娘,小子就觉得不怕了。”
“嗯,不怕就好,咱楚将军麾下,可没软蛋。”
杨厚德说着,举弩瞄准楼下那持戈大汉,但很快,他便放下弩,下令道:“来人!传令第一局,随老子杀出去!”
高句丽这边,那持戈大汉见戍堡这边许久再没动静,遂回阵用高句丽语,对一华服男子禀道:“小加大人,这戍堡里的庆卒,想必已被我大军吓破胆,不敢出来迎战。”
那男子中年模样,乃是东部褥萨渊太离族弟,名作渊太游。
渊太游身材魁梧,身穿大铁铠,披着一袭华丽大披风,打量着这奇特戍堡,挽鞭下令:“乞乞维源,本加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拔了这戍堡。”
“得令!”
那持戈大汉领命后,点了三百人马,迅速的逼近戍堡。
楼上的弓箭手尚未有所动静,两军尚未开始交锋,便见那戍堡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杀顿起。
随着喊杀声,百余身着布衣,只带头盔的庆军骑着马匹冲杀出来。
“列阵!迎敌!”渊太游拔剑在手,突又道:“不对,他们这是要逃……追!”
杨厚德率着一局人马,出了戍堡门,就灰溜溜的往牧羊城的方向逃蹿。
牧羊城此刻虽然全城戒备,却并不知戍堡这边的战况,百姓也不知高句丽的军队已近在咫尺,还当与从前一样,这只是将军府隔三叉五的演练,工坊大门在落锁后,里面仍在继续从事生产。
沓老县尊被凤九卿带到隔离区,紧接就看着数名男女主事人过来,把他带来的百姓按男女分开,分别领到了附近的几栋大楼里,随后便有小吏里面栓住铁门,将所有人反锁在楼里。
“这位令官。”沓老县尊使人问道:“高句丽的兵马已快打到城外,缘何不见你等撤走百姓?”
“小的只是这里的楼吏,当不得令官之称。”楼吏是个少年,言谈虽有礼,却似不通战事,疑惑问道:“撤?往哪里撤?”
“往城里撤啊!我们来的时候,有见到那边的城墙……”
“哦,你们说的是老城啊。”楼吏道:“老城里的人与我家将军不和睦,他们不会让百姓撤进城的。”
有人忍不住了,插嘴喊道:“那是你们将军的事,但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该把我们锁在这房子里等死……”
“闭嘴!”楼吏猛喝一声,唤来几个帮手,手提长木棍:“来!都过来把衣服脱了,东西放进竹篮里,先进去澡洗。”
饶是沓老县尊这样经历苦难,见过大风浪的人,此刻也有点崩溃,怒声道:“胡闹!高句丽都打到后脚根了,你们竟然还赶着让人洗澡!快打开门!本县尊要领着百姓,为楚将军守城!”
“老县尊,这门开不得,咱们将军说了,打仗是军队的事,与百姓无关,如非必要,不可令他们置身险境。”楼吏叹了口气,拿出一件新衣服:“再说了,这水都烧热,干净房间、干净的衣服、干净的床被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如果不洗澡,满身跳骚到处跑,你们好意思住吗?”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年轻的小楼吏死活不开门,气得沓老县尊差点使人动起手来。
不过,沓老县尊还没动手,楼吏领着的那些帮手,却已经熟练的剥净数人,连推带赶的,把人弄去了一门之隔的沐浴室。
进得沐浴室,便见十二排陶制的水管架在头顶,水管上面钻了不少小孔,只要站到水管下面走,便会被水管里滴落的热水淋湿全身。
顺着水管往前走几步,便有人拿着大毛刷,从旁边的大陶缸里蘸起一些散发着浓浓草药味的粉末,给他们从头到脚的刷上一遍,接着就让他们自己边搓洗边顺着水管往前走,走出十余步后便淋洗干净,进入第二个房间。
在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里,将重复享受到第一个房间的待遇,但从第四个房间开始,便没有水管和毛刷,只有空空荡荡的房间和热气。
顺着第四个房间,一直走到第九个房间,便看数个巨大的木柜靠墙而立,守在那里的管事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便打开木柜,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给了这些从沓县城逃难而来的百姓。
“这……这……这全都是新的衣服啊!”
第一个领到东西的人简直不敢置信,他们这才来到牧羊城,连那个人们口耳相传的将军都没见到,连忠心都不曾表露,竟然就得到了新衣服。
“衣服、裤子……连鞋子都是新的……”
“这个……这三个角角的东西怎么穿?”
“没有兜裤布……这个应该是富贵人家才能穿的亵裤吧?”
其他数人也相继领到了东西,抱在怀里,望着那管事人,简直像是见了活神仙,激动得颤抖着问:“大人,这些东西,真的……真的……是给我们穿的吗?”
“是的!”管事人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形,很是和气的笑着说:“从白当家来到这牧羊城的第一天起,就立下了规矩,只要家里家里遭了灾的难民,都可以在这里领到一套新衣服。”
“白当家,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就是就是,这一套衣服置办下来,怕够老汉在地里忙上一整年吧?”
“要是光景不好,一年可都置不起,咱家爹娘还在时,好几年都没置过新衣了……”
“……”
听着众人争相赞扬,议论纷纷,管事人继续笑着说:“衣服是白当家送诸们的,但以后在这牧羊城住房子,可得交钱。”
“啊?这牧羊城住房子还得交钱?”
一个抱着衣服的老汉连忙问:“老汉不要这衣服,住房子的时候能不能少交点钱?”
“老丈放心,牧羊城的房子,你们肯定住得起。”管事人说着,见后面又出来了几拔人,连忙发完衣服,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阿牛,带他们去房间,再给他们讲讲这里的规矩。”
“好的,诸位请。”
……
那边沓老县尊终究还是没能扭过那年轻楼吏,终究还是被人抬着进沐浴室走上一遭,等他从这头出来,也有人递上了衣服,再将他顺着楼梯抬到楼上。
“老县尊,这牧羊城外的新房子,全部都是白当家亲自都督建,每栋房子的大小、高矮、用料完全一样。这附近的九座房子,都被楚将军划作隔离区,一楼为左边为沐浴室,中间为烘干室,如果顺着方才你们领衣服的地方继续往右走,便可以到饭堂。”领着沓县尊上楼的小吏比较健谈,也不似先前那楼吏难以沟通,说话稍显文雅,温和道:“第二楼和第三楼都是住宿房间,每层二十五间……楚将军将这唤作宿舍。”
以前大家都住的是棚屋,自从楚将军捣腾出了一种名叫‘水泥’的东西,牧羊城外所有的棚屋便全部改建,换作了高达三层,可以隔出二十多间屋子的大楼房。
“这就是……宿舍?”小吏推开一间房门,沓老县尊便看见里面那靠墙放置的几架木床。
“是的,这就是宿舍。”将老县尊领进门,小吏继续介绍道:“这里每个宿舍都一样,放四架双层床,每架床上下各睡两人。”
“也就是说,一个房间要住十六个人?”跟在沓老县尊身边的人突然插嘴,不满道:“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小房间,你们竟然安排这么多人住进来,还好意思收钱?要知道,这些百姓可是难民,连饭都吃不上……”
“先生。”那小吏顿时敛起了笑容:“钱,肯定是要收的,只是收多收少而已,毕竟,这牧羊城外的每座房子,都是白当家出钱修建,即使是难民,也没道理在白拿衣服之后,还要白住。”
“英白,慎言。”老县尊说着,又向小吏问道:“若是百姓要住这样的宿舍,价钱几何?”
“每月五十文钱,每天早晚都免费供热水,但吃饭要自己花钱,可以食堂吃,也可以去外面街上吃。”小吏说着,话语一转:“当然,这隔离区是不让出门上街的,所以吃住全部免费。”
“每月五十钱……这价钱倒是不贵,还在隔离区送衣服,让人免费吃住……”老县尊点点头,赞赏道:“这楚将军,倒是个实诚人。”
那小吏点着附合,接着又说道:“不过,老县尊,隔离区只能住三天,也就是说,您带来的这些百姓,三天之后,就得出去找活干。”
“什么?才三天?”沓老县尊顿时僵住:“还要他们自己出去找活干?难道楚将军就不能给安排点事做,让他们混个饱肚么?”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那小吏不亢不卑,应对道:“您得去问楚将军,反正之前所有的难民,也都是按这法子安置的,愿意留在牧羊城便去找活儿干,不愿意的,我们将军也不勉强……”
正说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沓县尊也顾不得与小吏理论百姓的安置问题,连忙让人将他抬起来,准备去集合百姓,帮助守城。
“县尊莫急……”
那小吏正劝着,就见先前那年轻的楼吏过说:“是杨司总引兵回城了,将军府挂起了战旗,等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安抚住他们,别添乱。”
“我省得……”
两人话未说完,沓老县尊身旁那被称作英白人又忍不住插嘴,惊道:“你们这是放贼入城,准备打巷战?”
……
牧羊城外,渊太游勒马而立,先看了看那片青瓦白墙、漂亮整齐,如棋盘一般的新房屋,又看了看旁边这破败的黄土旧城墙,顿时觉得有些伤眼睛。
“他们将本加引诱过来,是打算利用这片棋盘似的屋子,与本加巷战么?”
杨厚德今天带去戍堡的虽然不是骑兵,但也能策马代步,他们从戍堡冲杀出来时,便一路控制着速度,边走边打,佯作败退,将渊太游这支骑步混合的军队引了过来。
渊太游自然不傻,虽然开始被杨厚德骗住,但后来也瞧出不对劲。不过,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占据牧羊城的庆朝昭义将军,此刻与她的大军正被人绊住在蓟州城。
也正是因此,渊太离才会派他前来沓县查探情况——毕竟,高句丽去年从鲜卑人手中捡来的乌骨城,距离沓县仅仅不到六百里,又岂能容得下如此强军,在自己身侧落地生根?
只是,这牧羊城也太诡异了些,破旧的城墙非但没有修缮,反而显摆似的,将一座座白墙青瓦的大房子修在城外——即使如同棋盘一般,大街小巷纵横交错,但没有墙城的保护,这不是赶着给人抢掠么?
巷战——通常情况下,都是发生在攻城战的最后阶段,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危险残酷,可以说是大部份中原将领都不愿意参与的战斗。
难道,这个今年方才名声乍起的昭义将军,竟与寻常将领颇为不同?最是擅长巷战?
渊太游想了想,很快便抛弃了这个看法,因为庆朝将领除了据城以守之外,连野外战斗都不太敢打,更何况是巷战。
“每五十人一队,出十队人马,先去看看这些房子的情况,探探里面有没埋伏。”渊太游下令道:“余下一千人随本加在此接应。”
很快,派出的十队人手便相继回来,禀报道:“城外最宽的主干道横纵各一条,于最中央交叉。”
“城外次要干道横纵各两条……”
“城外小巷横纵各……”
“城外房高三层,房屋共计……”
“城外房中传出婴儿哭声……”
……
随着一道道消息传回,这城外的布局便清晰的浮现在渊太游心里,听到最后一条消息,他顿时笑了起来:“看来,这昭义将军果然是被绊在了蓟州城,留下的守军不够,故意将我等引来,佯做埋伏之势,想让我等知难而退……”
乞乞维源问道:“那还打不打?”
“打!必须打。”渊太游道:“全军听令,随本加走南北主道,沿主道两旁砸掠,切莫深入小巷!”
南北主干道极宽,但被埋了栏杆从中分成两半,迫使渊子游只能将身后的军队分成两部,沿着街道的两旁边走边砸。
但很快,他们就尴尬的发现,无论自己是用刀柄还是脚揣,那墙、那窗、那门……依然稳固无比,有人气不过,搬了块磨盘大的石头往人窗上砸,却也只是听了‘哐哐铛铛’几声响。
“他娘的!”乞乞维源忍不住用庆语骂起来:“这房子到底是用什么鬼东西造的?怎么比我们用石头造的城墙还要硬?还他娘的用铁来做成了窗子和门……要是有带弩/炮就好了,说不定能够射穿这些墙壁……”
渊太游也黑了脸,好生生的一座城摆在这里,那么多人口被锁在屋里,他们竟然没法抢?
娘的!老子就不信你所有房子,都能造成这样。
没多久,渊太游就发现,这些房子可能还真是全部造成得一模一样。
“撤吧。”
走到中间两条主干道交叉处,渊太游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一半,既然没法顺手捞些战利品,那再走下去也毫无意义,反正这城外的布局已经探清,以后大军开到,又岂是这些白墙青瓦铁窗所能抵挡?
“想走?”
回来便不知藏到哪里的那支庆卒,突然从背后绕了出来,还换上了玄色重盔甲,端着奇特的长/枪挡在主道上。
“哼!刚才你们追着老子杀,现在该老子来杀你们了。”杨厚德扬声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就凭你们这点人马,也想留下我们?”渊太游环顾四周小巷,威声道:“列阵!”
虽然这里被造得跟棋盘似的,但要在主干道交叉处摆开一两千人的阵形,还是勉强可行。
随着渊太游一声令下,高句丽的盾兵迅速上前,布下了一个圆形盾阵,将渊太游和其他兵种护在中间;
弓兵也紧随其后,在内圈布阵,随时准备射杀自巷道里冲出来的敌军。
“呦!”杨厚德见此,面带惊色,大声道:“原来你们这些夷族,也懂得布阵迎敌!”
渊太游冷笑道:“哼!你以为,就你们中原人懂兵法?”
……
“凤司总!北边挂起了令旗,杨司总已截住高丽军的后路。”
“换上进攻令旗,通知白当家。”
凤九卿握紧手中长剑,回顾集结在她身后的保卫司:“各位将士!昭义军留守的最后一局兵力,将在此处负责保卫将军府,而我,将与你们共同进退!誓死守护牧羊城!”
与此同时,一袭雪色劲装的白夙收起望远镜,从楼顶眺望塔上缓步下来,步伐优雅地路过守在游廊的苏明月,左手从白青夜手中接过楚宁送她的宝剑,右手从白青墨手上拿过一条抹额。
“无晦!”苏明月喊住白夙:“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
白夙没回头,举步便来到天上人间前院。
前面庭院里此刻已经聚齐了整整四百八十人,排成了整整齐齐的六个纵队——左边三个纵队与白夙一样,穿着雪白劲装,而右边三纵队,则穿着黑色劲装。
穿着白色劲装的人,是白夙从卫民军淘汰的预备兵里,筛选出来的镖师;而穿黑色劲装的人,则是白夙原来的部曲和暗卫。
白青墨站到左边纵队前,白青夜也同时站到右边纵队前。
“参见大当家!”
白夙环顾众人,系上抹额,淡声道:“今天,是本当家与你们并肩的第一战,也是九州镖行的第一战。胜!则从今名扬天下!败!则从此身死城亡!”
“必胜!”
“必胜!”
“必胜!”
……
三呼之后,白青夜与白青墨带着众人同时系上抹额,他们的抹额中央绣着一个‘镖’字,而白夙的抹额上,则与九州镖行的镖旗一样,绣着一朵红莲。
没有战鼓,也没有哨令。
只有白夙身后整齐的脚步声。
只有那面即将在这个乱世大放异彩的红莲旗。
沓老县尊被仆人抬着,跟在那个年轻楼吏的身后,从每座房子第三楼的小门,通过一道道不知何时架起的木板桥,越过一座座白墙青瓦的房屋,从隔离区来到了战场附近——横纵两条主道交叉口左下方的房子里。
透过一个个拳头大的小孔,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况,那个年轻楼吏带着十余帮手,不知从哪里搬来了许多弩/箭,正冷着面孔,瞄准了外面布成圆阵的高句丽军。
双方主将打了一阵嘴仗,杨厚德笑嘻嘻的问:“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还没有伏军从巷道里冲杀出来?”
渊太游却不再应答,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但对方从出现到现在,堪堪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并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能够有所布局,能够真如其言,将自己这千余人马留在此地。
但,不知为何,这心里却觉得极其慌闷。
“盾兵、刀兵、枪兵警戒!”渊太游决定不再与之废话,直接下令道:“弓箭手,瞄准北方敌军!准备射杀!”
搭箭!
挽弓!
三百余高句丽弓箭手瞄准杨厚德等部众,蓄势待发。
杨厚德收起笑容,拔出战刀,猛然大喝:“杀!”
“杀!”
“杀!”
“杀!”
跟在杨厚德身后阵列的百余庆卒齐步上前,跟着大喊,惊得高句丽部份弓箭手差点便直接放箭。
“放箭!”
渊太游连忙下令!
唰唰唰!
三百余箭矢离弦而去,落到杨厚德脚尖前。
是的,没有射中人,只是落到了这些庆卒的前面——因为,这些庆卒虽然喊得杀声震天,但实际上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并没有当真冲杀过来,更没有跑到高句丽弓箭的射程内。
“他娘的!中原人就是阴险!”乞乞维源骂完请令道:“小加大人,我愿……”
“小心!弩/箭……”
渊太游的警告声并没起到作用,数十支弩/箭从四面射来,几乎让在场的高句丽军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原来竟然是如此!”
渊太游小心再小心,可依然踏入了困境——虽然这主道交叉处地势开阔,足够一两千人勉强布阵,但是,如果在四周的小巷里埋伏强/弩兵,那么,这整片区域,都处于弩/箭的射程。
小巷里埋伏弩兵并不可怕,至少还可以冲杀过去近身博斗,可怕的是,伏兵躲在楼上房间里,不但反锁门窗,还有坚不可催的墙壁防护……
“杀!往北方杀!”渊太游拔出宝剑,一马当先,准备突围。
随着不时落下的弩/箭,一众高句丽兵卒肝胆惧裂,紧跟在渊太游身后,往北冲杀。
好在这些兵卒也是久经战阵,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可阵形还是能够勉强维持,战力也没怎么消减,很快便冲杀到杨厚德跟前,与昭义军开始了白刃战。
“杀!”
与此同时,凤九卿和屈如忠带着保卫司从右边主道冲杀出来,加入了战斗。
白夙也带着部曲和镖师从左边主道缓步行来。
是的,缓步行来。
与保卫司和昭义军端枪快步冲杀不同,白夙姿态翩然,步伐优雅,仿佛这里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一场举世瞩目的盛会,她是这场盛会唯一的光芒。
拔剑
出鞘
刺出
回撤
轻转的手腕
森寒的剑光
交错的脚步
绽放的殷红
一步之前,她白衣如雪。
一步之后,她绯衣如火。
一步之前,她清贵高雅。
一步之后,她铮然凛冽。
……
沓老县尊透过墙上的箭孔看到了那面红莲旗,也看到那艳烈至极的一幕,下意识的撑住墙壁,单脚站了起来。
“白当家!那是白当家!”
“白当家带着部曲在帮忙守城!”年轻的楼吏满目惊讶,脱口下令:“快!狙击那些弓箭手,保护白当家!”
“无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苏明月提剑跟来,却发现,这场战斗对于白夙而言,仿佛只是优雅的路过了一阵腥风血雨——这并不是说白夙的武艺有多高,也不是说白夙的剑术有多她,而是指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
如果说,楚宁在战场上总是显得格格不入,那么,白夙就是生来为此。
不论是刀光剑影,还是腥风血雨,都注定沦落成为她这一生的陪衬。
战斗似乎进行了很久,也似乎在眨眼间便已结束,高句丽的士卒虽然死伤大半,但两个领头渊太游和乞乞维源却带着伤突围跑掉,杨厚德带了一个局的人马继续追杀,凤九卿和屈如忠开始组织收拾战场。
沓老县尊不知何时来到战场,来到了白夙身边。
白夙左手提鞘,右手握剑,剑尖斜斜指地,殷红的鲜血不但浸透了她的衣衫,甚至还顺着剑刃在不停的滴落。
苏明月抱剑站在道旁,不远不近的望着白夙,心脏却在刹那间,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素来喜爱红色,而白夙此时的这一身艳烈,衬着她身后的血流成河,衬着她那依然清贵的眉目,竟美得有些异样的惊魂夺魄。
认识白夙许多年,但在今天之前,苏明月从来没在白夙身上,感觉到淡漠以外的情绪。
可今天,她却发现,在白夙身上,竟然也有如此炽热的一面——如同那熊熊燃烧的万丈圣火,光耀古今。
“拿纸笔来!”
白夙没看苏明月,而是对沓老县尊说:“请老县尊代笔!”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写多了,懒得分章,大家就这样看吧。
然后,球同学说写娱乐圈文……
讲真,爪子还真有点痒啊,不过,最近坑实在多,不敢开啊。
比如这个文,到现在,才一半剧情
手上还有一个武皇x婉儿的广播剧本要写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