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146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早上醒来, 楚宁懒在被窝不想起床, 直到白夙习剑回屋, 她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
用过早食,两人相继从天上人间出来,楚宁才发现今天更冷了些。
只是干冷着, 没下雪,这让楚宁有些忧心忡忡。
牧羊城的新地并没垦出多少, 即使今年垦出足够的新地, 明年新地初种的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还不下几场大雪, 百姓今年冬天种下的小麦明年产出不够,到时青黄不接, 到处缺粮,牧着城就算是再有钱,也不见得能够买到粮食。
梁春花牵马过来,问她:“使君今天想去哪里?”
“去看看刚垦出来的新地。”
沼气池那边的事情, 楚宁已经与那些工匠交代清楚, 牧羊城现在人口七八万, 各项工程都在进行, 她也不能总盯着一处地方,只能放手让他们自己施为, 成固然好, 不成也就是浪费些材料成本,楚宁也没什么舍不得。
其实牧羊城这处地方,对于楚宁的长远规划而言, 发展限制还是太大了些,因为它的右边有座比较高的山,楚宁照搬前世此山之名,称作老铁山。
老铁山的山尾正好从牧羊背后绕过,只给牧羊城留下了一片类似月牙形的地区可用,并且还不是平原,楚宁粗略测算过面积,顶多只有七八万平方公里可用。就这点地方,建房子住人还行,耕地完全不够看。
楚宁只得把目光放向前世大连市中心的那处地方,现在那里还只是一个被称作‘三山村’的小渔村,只可惜,那边离高句丽太近,沿着海岸步行四五天就到了乌骨城,若是快马,大概一天便可抵达。
以楚宁现在的几千兵力,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下,自然不能把人口带到那边去,否则,高句丽时不时派出骑兵过来骚扰一回,就跟打游戏刷副本似的,几次三番下来,楚宁就算再厉害一倍,也只会被拖死在那里。
老铁山虽然制约了牧羊城的发展空间,但也成为了牧羊城的屏障,让牧羊城不至于任人来去。因此,燕夫人早已提出了建议,至少在三年内,至少在扩军三倍之前,不要贸然迁城。
出了牧羊城北行数里,翻过老铁山的尾巴,就可以看到一片小平原,这就是楚宁规划的新垦地带。凤九卿带着人跑马测量,前几天才测算出结果,大概有三十五万平方公里左右。
当然,这只是粗略测算,实际能开垦的面积肯定会少很多,毕竟很多土地,并不适合用来种粮食。
楚宁没走多久,便看见凤九卿也骑着马走在前面,梁秋月咽着冷气喊了几嗓子,凤九卿闻声停步,等楚宁赶上来。
两人打马而行,凤九卿落后一步,问道:“使君这是要去沼气池那边?”
“不,我今天是去看新地。”楚宁呵着冷气,问凤九卿:“垦多少了?”
“从停止捕鱼后,我便安排人手开始垦地,时至今日,已经有月余。”凤九卿掐指算了算,回道:“尚不足一万亩。”
“才这么点?你安排了多少人垦地?”
“八百多人。”凤九卿苦笑:“沓老县尊带来的那些人,原本也是想安排过来垦地的,但黄县那边,一直没有新的农具送过来。”
“新农具……今年大概是没有了。”楚宁也忍不住苦笑:“我年初答应给燕凌戈的马铠,至今才给她五百套,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刚回来的那几天,她天天守在将军府跟我闹。”
“能不跟你闹么?也就你大方,砌房子也要用铁料。”凤九卿也忍不住抱怨:“那么多铁料,要是能挪些做成农具,只怕早就垦过万亩了。”
“能挪的话,我早就挪了。”楚宁叹道:“总不能让七八万人口,都像我们去年在黄县一样蹲窝棚吧?万一生个病,染个什么瘟疫,多可怕?再说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商贾,为什么愿意往牧羊城跑?不就是因为这里建设发展快,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是,现在是有利益,可明年呢?”凤九卿道:“倘若明年收成不好,牧羊城这几万张嘴,拿什么来养?”
“所以,才让你们开垦荒地呀!”楚宁拢拢披风,边随口算账:“如果只是维持性命,每个人每天至少要吃八两粮食,一年下来,就要将近三百斤。牧羊城现在按八万张嘴来算,一年就得吃掉两千四百多万斤……你算算,这得垦多少地才够吃?”
“如果是种粟米,老天爷开眼,给个好点的年景,每亩收成按两百五十斤算。”凤九卿说着,边掐指默算。
“就得开九万多亩。”正说着,一行人便来到了新地边缘,楚宁扬着马鞭摇指:“现在连一成都没开出来,差得远呐!”
“……”凤九卿顿时惊悚了,望着楚宁,好半晌之后,才决定提醒一下:“使君,据我所知,这地……每年起码可以种两季,春种粟,秋种麦。”
楚宁丝毫都不尴尬,接口便问:“那麦子的收成如何?”
“书上说,每亩收成大概两百斤左右吧。”凤九卿顿时领悟,楚宁的脸皮,肯定比那牧羊城的城墙还要厚。
“也就是说,起码要开五万多亩地,才够这八万人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楚宁忍不住摇头叹息:“看来,自给自足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我已经算过,今年最多开出一万亩。”凤九卿收拢心思,向楚宁解说道:“过完年节,这些新地还要再次深耕,等下完种,海水也就暖了。”
“也就是说,要等明年过了捕捞季节,才能再开新地?要折腾四五年,才不用受制于人?”楚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凤九卿:“太慢了!”
“是很慢,但按照使君给的规划要求,目前就只有这样的进度。”凤九卿无奈道:“为了追赶使君定下的二期建设进度,现在建设司、砖坊、瓦坊、水泥坊、陶器坊……全都在找我要人,特别是水泥坊,不但要支持牧羊城的建设用度,还要卖给东莱铺郡道……”
楚宁揉揉眉心:“东莱建商团的人,前天还在堵在我面前,找我要水泥,说是要在明年春耕前把路修好。”
东莱十几个县,上到官府,下到世家商贾,全都指望着这条郡道发财,修起来格外认真不说,连进度也快得吓人,从今年五六月份开始修,到现在已经修好了一大半,只要牧羊城的水泥能跟上,赶在明年春耕前肯定能修完。
两人顺着地里留出来的道路边走边说,顺便检查了各处新造的水渠和池塘,楚宁要来方各数据,亲自核算了耕地用水量及水塘蓄水量,适当的增改不少,又与建设司各处工头商讨许久,收获了不少好的建议。
比如说,有个叫方永的工头就提议,在池塘的周围建设房屋,让耕种的百姓出城来住,一来方便照料庄稼,二则可以在池塘里养鱼养鸭,或者养些别的禽类,补贴家用。
楚宁觉得这个提议极好,当场便予以采纳,反正这些房子也不用修很好,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花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还可以用来当奖励。
至于建房子的人手,在凤九卿的强烈反对下,楚宁决定把昭义军调过来为人民服务。而凤九卿在捞到两千昭义军,为期十天的免费劳力之后,也心满意足的投了赞成票。
等楚宁和凤九卿收工回来时,已时近傍晚,各处工坊都已放工,牧羊城外大街小巷,人声鼎沸。
安公公由沓老县尊陪着,带了几个乡老和侍从走在人群当中,与楚宁和凤九卿不期而遇,几人见过礼后,便结伴同行,准备回天上人间。
没走多远,却见前方围作一团,有喝骂声从当中传来,梁秋月挤过去看了看,回来禀报道:“使君,是白当家在前面。”
“嗯?”
今日随行的亲卫旗总程度带人上前清道,楚宁由梁家两姐妹护着上前,便见白夙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扯着衣袖,很无奈的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
楚宁疑惑的看向白夙,白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这个女人要拐卖我妹妹,大家都看到了,可得给我评评理!”
“……”
卧了个大槽?碰瓷?还是碰劳资的女朋友?
楚宁后退一步,梁春花横刀上前,将那人赶离数步,怒喝道:“郡守大人在此!尔敢胡言?”
那人闻言,摇摇摆摆的跪下大喊:“草民陆大郎叩见使君大人!求使君为草民做主!”
楚宁负手而立,沉声道:“且说来听听。”
陆大郎立刻说道:“草民买了船票,准备带妹妹去幽州访亲……”
“使君大人!”那抓着白夙衣袖的少女突然出声,冷冷的说:“他不是要带民女去访亲,而是想把民女带去幽州,卖给别人做奴婢!”
“胡说!”陆大郎顿时暴怒:“你这贱胚子!竟敢胡说!”
“凤司总,这陆大郎是哪座楼里的?”楚宁转头对凤九卿说道:“去查查,他跟这姑娘是不是亲兄妹。”
“回使君的话,陆大郎不住城外廉租楼。”那少女颇为有礼的拜了拜,却还是没松开白夙的衣袖:“民女与他确是兄妹,只是同父不同母……”
跟在安公公身后的贺修,隐约觉得这两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寻机上前瞧了几眼,这一瞧之下,却是面色巨变,忍不住脱口道:“陆二娘,在使君面前,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哼!分寸是吧?”楚宁理理袖口,问沓老县尊:“沓县尊,给本使君讲讲,什么叫做分寸。”
沓老县尊没说话,却做势叫人把贺修带了下去。
楚宁拂袖,向程度下令:“把这些人都带回郡守府,本使君倒要看看,什么叫作分寸!”
安公公也跟着回到郡守府,楚宁高坐上位,他则坐于次位,再次位则是沓县尊。
白夙是商贾,在这种场合下是没座位的,又因与此事相关,她便与那两兄妹,并着贺修等人站在堂下。
楚宁不说话,安公公也不说话,沓老县尊只好自己开口:“陆二娘,你先说。”
“回县尊大人的话。”陆二娘拜道:“民女与陆大郎确是兄妹,但他好酒成性,每日必饮,每饮必醉,家中钱财都被他败光,如今无米下锅,便要将民女带去幽州,予人为奴。”
沓老县尊问道:“陆大郎,她说的对吗?”
“不对!”陆大郎的酒意还很浓,时不时的打着酒嗝:“草民……呃……是送她去享福的……”
“嗯?是吗?”楚宁淡声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去享福?”
“嘻嘻!”陆大郎突然笑了起来:“牧羊城里从来都是送女人出去享福,男人就算是想去,也去不了!没钱,门都进不了!”
这下,不用再细问,楚宁也知道是送去哪里享福了。
“程度,叫人抬一千贯铜钱过来。”楚宁吩咐完,又问陆大郎:“想去享福吗?如果你想,这一千贯钱就是你的了。”
陆大郎顿时目瞪口呆,却听楚宁又说:“我请你喝酒,天上人间的酒,你想喝多少都行。”
“想!”
天上人间的酒可是大名鼎鼎,陆大郎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狠狠的点。
“告诉本使君,你们送了多少女子去‘享福’。”
楚宁说的是‘你们’,沓老县尊微怔,牧羊城的三老,同时面无血色。
本来还犯浑的陆大郎似乎也清醒过来,醉意尽褪的望着楚宁。
“贺老儿,你先说吧,你送去了几个?”
“不说是吧?庄老儿,你说不说?”
“嗯?还有你彭老头……”
楚宁问了一圈,最后问陆二娘:“陆二娘,你还有要说的吗?”
“回使君,民女有话要说!”陆二娘跪在地上,恨恨的望着陆大郎:“民女有四个妹妹,都被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送去‘享福’了!”
饶是楚宁已做好心理准备,也被陆二娘这话惊住——那可是四个人!而不是四头猪!
陆二娘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使君来了牧羊城,如果不是民女侥幸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在白家衣庄谋了份差使,民女怕是早就被他们给送去‘享福’了!”
如果不是在白家当了几个月的差,接触的人多,学会了许多,陆二娘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享福’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才是你们不让本使进牧羊城的最大原因吧?”
楚宁的目光一一扫过贺修等人。
到此时,楚宁终于明白,这些人一直与她不对付的原因——并不是仅仅只是因为她霸占了牧羊城,而是因为牧羊城里有鬼,而且还是一只没人能管得住的恶鬼。
因为,在楚宁下令押人的时候,安公公终于开了尊口:“依大庆律令,他们无罪。”
楚宁豁然惊醒,森然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比风雪更冷,冷入骨髓。
是的,依庆律,买卖妻儿无罪!
甚至,在长达数千年的历史长河,在皇权更跌的大多数朝代,都没有将这列入罪行。
作者有话要说:讲真,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要显示‘主受’,
我记得,以前好像都没这个显示项目的。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