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086 - 灵媒记事[重生] - 北野之葵
蔓青用手捂住口鼻, 目光掠过那株在花圃中开得正艳的血色曼陀罗,转而落到不远处的小木屋上。
木屋静悄悄的, 唯一的一扇大门虚掩着, 窗户也没关,墨绿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在深夜里呼呼作响。
见此情形,蔓青愣了愣, 感到诧异的同时, 又不由得心生疑惑。
她抬头看向叶宁, 语气显得有些迟疑:“六姑娘,这屋里……似乎没人?”
他们来时的动静不小, 若是屋里有人,早该被吵醒了,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 外面天气这么冷, 周围又都是荒郊野岭的, 有谁会在半夜睡觉时不关好门窗呢?
更何况, 在车灯的映照下, 地面上残留的轮胎痕迹清晰可见, 可放眼四周, 除了他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外, 根本不见其他汽车的影子。
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木屋里早已无人的事实。
而这一事实,也很快得到了验证。
“六姑娘, 屋里确实没有人。”秦远重新回到叶宁身前,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刚才进去大致看了下,木屋中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家具摆设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的没人?”蔓青表情微动,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觉得那群巫族人一定是通过某种秘法,提前知晓了他们会来,所以才在匆忙间离去,甚至于连门都忘了关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们来了,巫六一行人却没了踪影。
可这样一来,蔓青心中又生出了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巫六不见了,罗盘上指示的方位却没有任何变化?
要知道这并非普通罗盘,而是被六姑娘施以秘法的定灵盘,灵盘背面镶嵌的魂珠与巫六的气息紧密相连,盘面上的纹路也会随着他位置的改变而改变。
如果巫六行踪有变的话,那罗盘所指引的方向也理应有所变化才是。
然而事实上,罗盘指引的方位一直就是此地,从未变化过,若是巫六一行人不在这儿,那他们又会去了那里呢?
一时间,无数疑问萦绕在蔓青心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蔓青的想法却是与叶宁不谋而合,至于她之后所产生的疑问,叶宁在心底也有了一番猜测。
“屋里没人?他们走了?那蓉姐她……”邢苍野神色微动,目光凝重地朝叶宁望去。
巫桐走了便走了,可若是他们连方语蓉都一同带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花圃中的腥臭之气吹散不少,空气也霎时变得纯净许多。
叶宁没有接他们的话,而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手中青芒闪耀的罗盘。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沉。
这定灵盘里封存了巫六的一缕气息,这缕气息的来源正是他残留在尸鬼身上的一滴心头血。
以心头血为引,施加法诀炼制而成的定灵盘,确实有寻踪奇效。
但它利用的到底只是相同气息之间的联系,通过它固然可以找到所寻之人本尊,但也有可能是与其气息相近之物。
倘若有人将本尊魂息封印,并留下蕴含着他身上气息之物作为迷惑的话,那最终找到的就只会是后者,而非本尊。
如今罗盘并未损坏,木屋所在之地即是罗盘指向的终点,然而在盘面上的灵纹未变的情况下,巫六却已然没了踪影。
综上来看,巫六几人必是提前察觉了。
这一切都令叶宁不得不深思这事实背后的隐情。
而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便是那几人身上,佩戴着能察觉他人窥探自身魂息的法器,并早早有了防范。
若非如此,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如何能避开灵盘的跟踪,从而在她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溜走呢?
不过以她对巫族的了解,可以确信巫族内并没有这类功用的法器。
若是如此,那就只能说明巫六他们是从别人手上得了这样东西,至于这人是谁,她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眼下却并不好明说。
叶宁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疏忽大意了。她明知道定灵盘存在漏洞,却从未想过巫族人会利用这个漏洞,并借机行事。
在她看来,匆忙赴京,然后又仓惶而逃的巫六几人,在无外物相助下,单凭自身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也堪不破她暗中布下的法术的,然而事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巫族自灭族后便一直隐匿在南疆,身为族内硕果仅存的大巫师,巫蕴秀一直被保护得很好,除非她主动现身,否则常人难以寻到她的踪影。
而她此番为了外孙女而赶赴京都,也当真实属罕见。
叶宁原想趁这次机会将巫蕴秀几人一举歼灭,怎料事与愿违,他们还真就钻了定灵盘的空子,进而逃之夭夭。
如今落到如此境地,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过于托大所致呢?
想到这儿,叶宁心中多了几分警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遇上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忘乎所以。
这样的习惯可要不得!毕竟,她和谢君白最终的敌人,很可能是那位……
纵然她早非昨日阿蒙,术法上也略有小成,但比起那位,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更何况,她与巫蕴秀有着杀夫之仇,以巫蕴秀瑕疵必报的秉性,将来必有一番较量。
往日她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实力悬殊,巫蕴秀再如何天资卓越,也无法撼动她千年修为。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巫蕴秀本身不足为惧,可她身后却隐藏了一个神秘人物,如果她的猜测正确,那这人很可能是一个劲敌。
想到这里,叶宁敛了敛神,同时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纵然心中腹诽不少,但时间却只过了一瞬。
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脸上也随之露出一丝赧然之色:“抱歉,是我疏忽大意了,这罗盘里虽然封存了巫六的一缕魂息,不过最终找到的,可能是巫六本人,也可能是与他气息相近的其他东西,例如以自身心头血长期温养的血蛊虫……”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环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到邢苍野的脸上:“所以,他们恐怕是提前离开了。”
“那方小姐……”蔓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邢苍野,略微迟疑了下,终是问道,“方小姐也被带走了吗?”
叶宁摇摇头:“见不到鬼瓮,我是不会罢手的,想必他们也清楚这一点,况且巫族一向谨慎,所以鬼瓮应该还在屋里。”
只是有句话叶宁没有当众说出来,那就是巫族虽不得以将鬼瓮留下,但以他们的秉性,恐怕是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让她得手的。
想到这里,叶宁悄然一叹,说道:“进屋看下吧。”
语罢,她率先上前,几步来到门柱旁,伸手轻轻推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声长长的“吱呀”声过后,木门被叶宁推了开来,在她推开的那一刹那,如水的月光洒了进来,给屋子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这时,蔓青上前将圆桌上的高烛点亮,房间内霎时明亮如昼,屋中的陈设也变得一目了然。
这间屋子不大,只有十几方,除了一张圆桌并四把长椅外,就只在靠墙处摆放了一张柜子和一张雕花大床。
屋外寒风凛冽,呼呼的北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将围在木床周围的暗金床幔掀开一角。
“咦?”蔓青惊咦一声,旋即快步上前,伸手撩起幔帘,将端放在锦被上的瓮形瓷器拿了出来。
随后,她将手中的黑瓮递到叶宁面前,问:“六姑娘,这是不是你说的鬼瓮?”
“就是这个,当时蓉姐就是被这个东西收进去的!”不待叶宁回答,邢苍野便抢先说道。
他顿了顿,然后将目光转向叶宁,面含希冀地问道:“六姑娘,蓉姐她……她还有救吗?”
“暂时还不清楚,具体要等她脱离鬼瓮,看魂体受损程度后,再来定夺。”
叶宁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三道灵符。
她将其中两张灵符一左一右,分别贴于瓮身上,然后用银针刺破中指,挤出三滴血,融进最后一张灵符中。
接着,她揭开瓮盖,将融合了她血液的灵符毫不犹豫地投入瓮中,在落入瓮口的一瞬间,灵符上突然迸射出无数道金光,形成一道灵网,罩在了黑瓮上。
最后,她凝聚心神,十指翻飞,行云流水般掐出一个又一个结印。
随着印记的加深,灵符上的光芒愈发耀眼,而瓮口上方也开始黑气翻涌,一阵鬼哭狼嚎过后,无数形状狰狞的鬼头挣扎着想要出来,最终都被灵网牢牢拦住。
看到这一幕,叶宁取出了方语蓉生前佩戴过的那条翡翠项链,并将它悬空垂放在瓮口上方,嘴唇微动,念出条条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