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093 - 灵媒记事[重生] - 北野之葵
叶宁吃饱后, 精神有些颓靡,如今却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惊醒, 慌忙间将两只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惊讶出声:“你做什么?”
谢君白步履不停,抱着她径直朝客厅走去:“吃完躺着对身体不好, 陪我去客厅下盘棋吧。”
叶宁听了一头黑线:“我只是靠着椅子坐会,哪里有躺?”
“呵呵……”止不住的笑意爬上谢君白的俊脸, 他低头厮磨着她的耳廓, 温声说着, “就当是我想你陪我的借口吧,六儿愿还是不愿?”
叶宁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相较前世而言,这一世的谢君白, 变得愈发黏人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内, 谢君白亲自摆好棋盘, 捏起一颗白子, 饶有趣味地说道:“多年不曾和六儿对弈, 不知道夫人的棋艺还在不在?”
叶宁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捏起一颗黑子, 嘴角弯弯, 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君白闻言一愣,继而哑然失笑。
六儿的祖父是围棋名士,而她也自小跟在祖父身边, 由他亲自教导棋技。对于她的棋艺,前世的他自愧不如,也甘拜下风。
这一世,因兴趣使然,他曾拜在“棋圣”汪老名下研习围棋,多年下来,还算有所小得。
原想着今天和她一较高下,可如今看来,她的棋艺恐怕更甚从前。
想到这里,谢君白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还请夫人手下留情。”
难得见他窘态,叶宁颇有些忍俊不禁:“放心吧,为了日后能有鸡汤喝,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的。”
看着她如此宝气的模样,谢君白失笑着摇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尽是宠溺。
“对了,你让蔓青查的事情,要我帮忙吗?”他说着在盘面上落下一子,“我手底养了一批人,消息十分灵通,要不要我把人派给你?”
“现在还不用。”叶宁摇了摇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仔细说了一番,末了又说道,“再看看吧,要是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听到这话,谢君白便不再多说什么,专心下起棋来。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室内两人各自执着棋子,时而轻言细语,时而垂眸思索,暖意融融的同时,愈发显得温情脉脉。
蔓青站在门框前,默默注视着客厅里的一双璧人,素净的脸上不自觉地勾起了几许欣慰的笑容。
这么多年过去,六姑娘终于破开夙愿,找回心中所爱。日后即便没有她蔓青,她也不会再孤单。
这一生她别无所愿,惟愿六姑娘与谢先生能够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门外蔓青的所思所想,专注于棋盘间的叶宁丝毫不知。
彼时,她手中正执着一枚棋子,眼角余光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伫立在门前的两道身影。
“蔓青,阿远,你们回来了?”叶宁说着将黑子放回棋盒,起身迎了上去,“事情查得如何?有结果了吗?”
蔓青点点头:“大致都查清楚了。”
说完,她朝叶宁身后的谢君白颔首示意:“谢先生。”
谢君白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叶宁的肩膀:“外面寒气重,进屋说话吧。”
听了这话,叶宁没有再多问什么,她知道这里面必然还有许多内情,一时半会恐怕也说不清楚。
不一会儿,几人在沙发前分开落座。
叶宁稍作沉吟后,将目光转向蔓青:“蓁蓁的母亲……查到是谁了吗?”
蔓青整理了一下思绪,缓声开口:“底下的线人查出来了,蓁蓁的母亲本名叫夏卓媛,祖籍江南,如今就住在南郊的云水山庄里。”
叶宁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又问:“那蓁蓁的死因了查到了吗?”
蔓青抿了抿唇:“只查到一些表面上的东西,具体的内情还没有查明。”
“这样……”叶宁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打着沙发的扶手,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眸光再度转向蔓青:“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蔓青应了一声,旋即说道:“蓁蓁是名遗腹子,从小跟着她母亲一起生活。四年前,她和夏卓媛遭遇了一场车祸。车祸后,蓁蓁不知为何被一对无子的夫妇收养,而夏卓媛却以为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稍作停顿,然后接着道:“而且我还查到,蓁蓁的养父母在收养蓁蓁的时候,银行账户内突然多了五百万的进账。他们凭借这笔钱,去医院做了试管婴儿,一年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一个男孩,叫顾承悯。”
“顾承悯?”叶宁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讽刺,“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蒙受世人怜悯,可对蓁蓁,他们又何曾有过怜悯之心?”
昨夜回来后,她曾封闭蓁蓁的魂识,检查过她的魂体,她身上满是伤痕,可见生前过得并不好。
“那对夫妻对蓁蓁确实不好,而且……”蔓青顿了顿,想到自己查到的消息,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厌恶,“而且他们就是害死蓁蓁的元凶。”
“被自己的养父母所害?”谢君白眉峰微蹙,“他们……是不愿意再抚养她吗?”
类似的事情现实中很多,没有孩子的夫妇领养了小孩,之后却意外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原本领养的孩子便成了累赘与负担。
“不是。”蔓青摇了摇头,“他们是失手害死蓁蓁的。”
“顾承悯出生后,那对夫妇对蓁蓁的态度大不如前。在顾承悯一岁时,他母亲因为一些琐事责打蓁蓁,一时不慎,失手将她推下了楼梯。”
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蔓青默默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蓁蓁摔死后,她的养父母害怕刑罚,连夜开车将她扔到了郊外的荒林里。这些事是他们家保姆亲眼所见,那个保姆……当初也参与了抛尸。”
“保姆?”叶宁皱了皱眉,“她是被威胁还是被利诱了?”
“两者都有。”蔓青说,“她家里欠了高利贷,急需用钱,顾氏夫妇为堵住她的嘴,不但给了她高额的封口费,还逼着她一起处理了蓁蓁的尸体,让她成为共犯。”
叶宁冷哼一声:“他们倒是好手段。”
蔓青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保姆收了钱后,很快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再也没来过帝都。要不是家政公司有她的籍贯地址,我和阿远也很难找到她,她胆子小,被我刺了几句,就全都交代了。”
叶宁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垂下眼眸,眼中若有所思。让孩子的母亲误以为孩子已经死了,然后又花钱将那名孩子送人,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暗箱操作,而隐藏在这背后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
“夏卓媛后来结婚了吗?”叶宁倏然出声。
蔓青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结了,她在车祸一年后就嫁给了地产大亨沈奕,传闻她身体不好,所以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关于她的消息,我们查到的很少。”
“哦,对了!”蔓青突然想到了什么,紧跟着说道,“我之前查到,那个转账给顾氏夫妇的人是一个姓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如今正巧在沈奕旗下的地产公司工作。”
“沈奕……”叶宁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渐渐有了决断,“夏卓媛的联系方式有吗?”
蔓青摇了摇头:“我买通了云水山庄的一名佣人,她告诉我,因为夏卓媛身体不好,沈奕从不让她碰手机之类的东西,说是害怕辐射。”
叶宁在心底嗤笑一声,恐怕害怕辐射是假,占有欲太强才是真。若她猜得不错,当年伪造蓁蓁假死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叫沈奕的男人。
不论如何,还是要找夏卓媛本人谈谈。
可眼下没有联系方式,夏卓媛又一向深居简出,要想找她出来,也的确有些麻烦。
看着叶宁一脸深思,又隐隐有些苦恼的模样,谢君白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温声说道:“不如写张信笺,寄无名件给她吧,只要不是危险物品,私人山庄都会接收。”
叶宁听了眼前一亮,旋即又有些赧然,到底是她着相了,如何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蔓青,我待会写张信笺,你将纸条连同那块金锁片一起,用无名件寄给夏卓媛,其它的……到时候再说吧。”
“是,六姑娘。”蔓青应了一声,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刚好像忘了说,据我查到的消息,夏卓媛的前夫陆肖,就是方颜的亲生儿子。”
“她的前夫是方颜的儿子?”叶宁心中诧异,“那蓁蓁岂不是方颜的亲孙女?”
这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最后蓁蓁竟然是方颜的亲孙女。
“那个陆肖是什么来头?还有方颜,她又是什么来头?”
蔓青摇了摇头:“他们的消息很多都被销毁了,似乎有人在刻意隐瞒,我只查到很少的一部分。陆肖于十年前无故失踪,至今没有找到。而关于方颜的消息,也停留在她生下陆肖二个月后,自那之后,她也是失踪的状态,有人说她回老家了,但具体如何没人知道。”
叶宁眉心紧蹙,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而她心底也隐隐觉得,陆肖的失踪,恐怕不仅仅只是失踪。
“慢慢来吧,先写好信笺,让人送到云水山庄去。”谢君白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出声安慰。
叶宁微微颔首:“也好,那你和我一起去书房吧。”
语罢,她和谢君白起身离开沙发,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从楼上下来,叶宁手中还拿着一个六角首饰木盒。
她将手中的木盒递给秦远:“阿远,这盒子里装着我写好的信笺和蓁蓁的金锁片,你找机会送进云水山庄,记得挑沈奕不在家的时间送去,务必要交到夏卓媛的手上。”
“放心吧,六姑娘,我会注意的。”秦远伸手接过木盒,看了看天色,下意识地说道,“现在还早,不如我现在就送过去?”
叶宁笑着摇摇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秦远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笑容。他都忘了今天是周末了,据他所知,这个时候,沈奕都会在家里陪着夏卓媛。现在将东西送过去,无疑是打草惊蛇。
见他已经明白,叶宁笑了笑,而后又看了看墙角的座钟,发现时间已是上午十一点半:“快到中午了,君白炖了一锅参鸡汤,在厨房煨着,你和蔓青忙了一上午也该饿了,趁热喝点吧。”
秦远听后点点头,蔓青脸上却有些犹豫不决:“光喝鸡汤怕是不够,要不我去煮些饭,顺便炒两个菜吧。”
“不用了。”叶宁怕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别再累着了。而且我已经在酒店订了餐,到时间就会送过来的。”
“那好吧。”见她这样说,蔓青便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和秦远一起朝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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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云水山庄。
一抹纤细的身影坐在客厅中,静静地摆弄着身前的一瓶插花。
“夫人,有您的包裹。”林嫂拿着一个纸盒走了进来。
“包裹?”夏卓媛停下手边的动作,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来人,“是谁寄来的包裹?”
林嫂闻言摇了摇头:“不清楚,上面没有署名,是个匿名包裹。”
“匿名包裹?”夏卓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好的,夫人。”林嫂说着就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夏卓媛接过纸盒,然后拆开,发现里面装着一个雕工精湛的六角首饰盒,首饰盒上则放着一张素白的信笺。
“首饰?”夏卓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近来并未订购任何首饰,而她丈夫也从不会匿名给自己送东西,这木盒究竟是谁寄来的呢?
她满腹疑惑地打开信笺,一行飘逸灵动的小字瞬间引入眼帘:“明日午时,茗香馆一聚,勿带他人,谨防沈奕。”
谨防沈奕?
夏卓媛瞳孔一缩,眼睛紧紧盯着信笺末尾的这几个字,心中满是惊疑不定。既然约她见面,又为何要防着她的丈夫?难不成沈奕有什么事瞒着她?
带着这一猜测,她将目光从信笺上移开,转而投向剩下的首饰盒上,这里面又会是什么呢?
夏卓媛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木盒。当她看清盒中盛放的东西后,顿时面色骤变,倏地一下站起身来。
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呼吸一窒,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而后更是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林嫂见状,心中一惊,慌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关切道:“夫人,您怎么了?”
说话间,她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夏卓媛手中的木盒上。
只是还未等她看清楚,木盒便“啪嗒”一声被人合上了。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夏卓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轻轻将林嫂推开。
林嫂见她脸色白得有些吓人,不禁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夫人,这……”
并非她有意僭越,而是沈先生私下里曾多次叮嘱过她,让她小心侍奉夫人。
夫人又一向身体孱弱,且极易劳心伤神。若是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到时先生怪罪下来,她恐怕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林嫂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夫人,您先坐下喝杯水,缓缓神。”林嫂给夏卓媛倒了一杯水,然后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仔细打量着夏卓媛脸上的神情,接着将目光投向她手里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首饰盒……是先生送的吗?”
她在沈家任职多年,对主人的一些生活习惯了如指掌。这东西既是匿名的,自然也就不是沈先生送的。她之所以这样问,也不过是想借机套些话,好等沈先生回来后,能够交差而已。
夏卓媛闻言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斟酌了一番说辞后,缓缓说道:“……不是,是、是我前些日子从珠宝行订的首饰,原先说要大半个月才能做好,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
“下个星期就是我和阿奕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了,我一直想着要送他一件礼物,刚刚看了这东西,一时有些情绪激动。”
夏卓媛假装羞涩地低下头,旋即看了林嫂一眼,郑重叮嘱道:“林嫂,我想到时给阿奕一个惊喜,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她不想说谎,可林嫂一向对沈奕唯命是从,而沈奕对自己又关心到了极致。若是此时不拿些话堵住林嫂的嘴,怕是等沈奕回来后,又得好一番询问折腾了。
更何况,还有寄送木盒之人让自己谨防沈奕一事。若是当年之事真和沈奕有关,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夏卓媛抿了抿唇,心中思绪万千。信任有时就像一面镜子,一旦有了裂痕,便会越来越大,直至碎裂成片,就好像如今的她对沈奕。
“原来是这样啊。”林嫂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转而对着夏卓媛打趣道,“夫人放心吧,我一定帮您保密,您和先生可真是恩爱如初。”
沈先生只是要求她要时刻留意是何事坏了夫人的心情,而今天这事,无非是夫妻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若是挑明了,反倒没了情趣。既然夫人嘱咐了要她保密,那她自然是听命行事。
见林嫂愿意保密,神色间也不似说谎,夏卓媛心中一松的同时,也感到十分疲惫。她明白林嫂的顾虑,也理解沈奕对自己的关心,只是这样的生活,常常会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或许是她脸上仍带着一丝倦意,林嫂看见后,满含关切地问道:“夫人,您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是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好了,我真的没事,又不是药罐子,没必要天天看医生。”夏卓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将话题岔开,“时候不早了,阿奕也快回来了,你让厨房那边着手准备晚餐吧。”
林嫂动了动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打住了将医生叫来的这个念头。
她虽听命于沈先生,可在沈先生心中,夫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为了件小事而惹得夫人不高兴,那等她的下场也只有卷铺盖走人了。
眼下夫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看上去也都还好。既然她执意不想叫医生来,自己还是不要触她霉头的好。
想到这里,林嫂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声道:“那我先下去了,夫人有什么事,直接唤我就行。”
夏卓媛笑着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回楼上歇会。”
语毕,她将木盒和信笺归拢好,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宽敞的卧室内,夏卓媛颤抖着双手,从首饰盒中取出了一块金锁片,锁片正面刻着“长命富贵”的字样,背面则雕刻着一簇昙花,昙花下刻着“蓁蓁”二字。
蓁蓁出生的时候,院子的昙花也随之绽放,所以蓁蓁的衣物上,很多都绣了一株昙花。
这金锁片是她送给女儿蓁蓁出生百日的礼物,一直贴身佩戴着,可蓁蓁在四年前就已经意外夭折了。
当初为蓁蓁收殓尸身时,并未见着这块金锁片,她原以为是在车祸中遗失了,没想到今日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那匿名之人送来了金锁片,却又让自己谨防沈奕。
难道蓁蓁当年的死另有隐情?还与沈奕有关?
夏卓媛闭了闭眼,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既想相信沈奕是无辜的,却又无法抗拒自己内心的怀疑。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瞬间打断了夏卓媛的思绪。
夏卓媛把金锁片和信笺一起放进六角首饰盒中,小心翼翼地藏好,这才对着门口扬声道:“进来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林嫂推开门走了进来,满是恭敬道:“夫人,先生刚才来了电话,说很快就到家了。”
“是吗?那我现在下去吧。”夏卓媛一边和林嫂说着话,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甫一下楼,客厅之中又响起了电话铃声。林嫂抬头看了夏卓媛一眼,略略请示后,便上前接起了电话。
“……好,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夫人的。”林嫂对着电话恭恭敬敬地应诺了一番,然后才挂上电话。
夏卓媛疑惑地看着林嫂,以眼神无声询问。
她身体不好,医生说近不得辐射,所以家中凡事有辐射的东西都放得远远的,而她本人更是连自己的私人号码都没有。沈奕若想联系她,也只能通过家里唯一的一部电话机。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林嫂轻轻笑了下,主动解释道:“先生说路上出了点状况,他可能要晚半小时回家,让夫人您不必等他,按时吃饭就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恭声请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摆饭吗?”
听到林嫂的话,夏卓媛摆摆手示意不需要:“我现在还不饿,等先生回来一起吃吧。”
她说完又补充道:“你让厨房那边将饭菜温上,别到时凉了。”
“……是,夫人。”林嫂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顺从她的话。
等林嫂离开后,夏卓媛轻轻叹了口气,不论如何,她明日会应邀去一趟茗香馆,看看那幕后之人究竟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日暮渐深,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夏卓媛缓缓走到落地窗前,出神地凝视着窗外如水晶般璀璨的复古街灯,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
“卓媛,我回来了。”
夏卓媛脊背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她背对着沈奕定了定神,然后转过身来,微笑着迎上前去,动作娴熟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大衣,转身吩咐着等候在一旁的佣人:“先生回来了,开始摆饭吧。”
“这些事佣人来做就可以了,你身子不好,要多歇歇。”沈奕单手将她轻轻拥住,另一只手则从她手中拿过自己的大衣和公文包,转手递给一旁伺立的女佣。
从前是没条件,如今他事业稳定,自然要给她最好的,这些琐碎家务根本无需她亲历亲劳,否则他请那么多佣人干嘛?
“不过搭把手的小事而已,再说我身子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呀。”夏卓媛笑了笑,努力收敛心神,不让自己的情绪有半分外露。
客厅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沈奕神色一凝,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那稍显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晦涩难言。如果当初他能计划得再周详些,陪伴她的时间再多些,或许她的身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差了。
对于当年那件事,他心中从未后悔过,唯一不满意的便是自己那时力量太弱,无法施行更加完美的方案。否则的话,卓媛也不会在之后受伤,进而病弱缠身。
看着眼前温柔美好的夏卓媛,沈奕眼中的晦暗之色如潮水般尽数退去,神色慢慢转为坚定。
他拥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拍抚着她纤细的背脊,温柔得像是一潭清泉:“你的脸好冰,脸色这样差,是今天没休息好吗?”
说完,他不待夏卓媛回答,便目光凌厉地扫向林嫂,面容更是冷硬得让人心生畏惧:“林嫂,夫人身体不适,请医生过来看了吗?”
林嫂浑身一颤,她本想说些什么,可当她看到沈奕冰冷的目光后,便将临到嘴边的话默默咽回了肚子。只要事关夫人,无论多么充分的理由,在先生眼中都会被视为狡辩。既是如此,她说得再多也都于事无补。
想到这里,林嫂顿时如坠冰窖,眼里也浮起了一丝恐惧。可作为一名管家,纵使她再怎么想要逃走,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答话:“抱歉,先生,是我疏忽了……”
虽说是夫人执意不愿请医生来,可她身为下人,又如何能编排主人家的不是?如今,她唯有寄希望于夫人身上,望夫人能够为自己说上几句话。
“疏忽?”沈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如同巨大的山峦般压在了林嫂身上,“我记得我雇你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
“好啦,你别生气了,这不怪林嫂,是我不愿请医生过来的。”夏卓媛出声打断他的话,同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都说久病成医,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都是一些老毛病,多休养休养也就好了,犯不着再请医生过来。”
面对自己深爱的妻子,沈奕的眼神霎时变得温柔:“虽然说久病成医,可你毕竟也不是真的医生,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是请医生过来亲自看看比较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双手,眼中满是懊悔:“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太忙了,如果我多陪陪你,你也不会……”
明白他心中的内疚,夏卓媛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再说当年要不是你,我也活不下来……”
说到当年之事,夏卓媛猛然想起自己藏在珠宝盒中的那块金锁片,以及那封意有所指的信笺。
若是蓁蓁的死和沈奕有关……
不,她根本不敢想!
夏卓媛神色微变,随即连忙用一个笑容掩饰了过去。她朝饭桌的方向看了看,岔开话题道:“菜都上桌了,我们去吃饭吧。”
沈奕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中有些无奈:“不是让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吗?医生说过让你按时吃饭,下次不要这样了。”
“知道啦。”夏卓媛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两人说笑着朝饭桌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林嫂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这才松了口气。虽说这家男主人有些不近人情,可他给的待遇却是全行业里最好的。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饭厅里,佣人们将餐盘摆好后,便相继转身离开。不是他们偷懒,不近身伺候,而是雇主有过规定,用餐时间,其他人无故不得打扰。
因为脑中一直在想着金锁片的事,所以即便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夏卓媛也有些食不知味。
她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看着沈奕瘦削的侧脸,轻轻唤了一声:“阿奕。”
“……嗯?”沈奕抬起头。
“当年蓁蓁……她走得痛苦吗?”
沈奕闻言一滞,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一旁的餐巾轻轻擦拭了下唇角,然后才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夏卓媛幽幽叹息一声,眉间也染上几许轻愁:“我最近总是梦见蓁蓁,她走得时候,我作为母亲,却不能陪在她身边,我……”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身材瘦小,小时候总被院里其他孩子欺负。直到陆肖出现,她的境况才慢慢有所好转。
陆肖是个混血儿,他父亲是临街的一个带有英国血统的混混,母亲则是一名性情温婉的南方女人。
在陆肖两个月大时,他母亲因为无法忍受丈夫的不思进取,一怒之下,独自返回了故乡,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陆肖八岁时,他父亲因为一次帮派械斗而重伤身亡,周围亲戚都不愿意抚养这个拖油瓶一样的小孩,所以他才会被人送进福利院。
她第一眼见到陆肖,便觉得他像旷野里的一匹狼,孤傲而又冷酷。
院里的其他孩子都很怕他,也大多不愿和他来往,唯有她日日跟在他的身后。
在她眼中,陆肖是自己灰暗的童年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所以,她在成年后便毅然决然地嫁给了陆肖,婚后没几年便怀上了蓁蓁,可还没等蓁蓁出世,陆肖就突然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而她的蓁蓁,最终也离开了她。
想到陆肖和蓁蓁,夏卓媛的眼中溢满了痛苦与思念。
见此情形,沈奕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绕到她的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清泉:“卓媛,这不是你的错,那本身就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你身体不好,最忌讳忧思过重,医生的话你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