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072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来时走了两天的路程,回去起早贪黑一路急行, 还不亥时, 楚宁等人便赶回了黄县。
霍蕴书与楚柔带着人手在营外迎接,与楚宁一起陪着随行将士在营内吃晚饭, 边听着那些随行将士向留守的兵卒吹嘘自己如何英勇,如何打败都尉大人的亲兵, 诸多夸耀,听得霍蕴书又急又惊, 比他自己亲临战阵还要紧张。
“幸亏没有缺胳臂少腿的回来。”霍晚晴很是高兴,与都尉亲兵这一战,卫民军将士并没有重伤或战亡, 多数只受了轻伤, 完全用不到抚恤赔尝,对于她而言, 只要不是往外掏钱的事情,随便楚宁怎么折腾都行。
楚柔最近一直把燕凌戈当作偶像, 一边捣腾着从胶东王府收缴过来的战马,一边训练新兵,根本就顾不上楚宁出去惹事生非。
霍蕴书就想得更远一些, 但他的行事准则素来偏向保守,能不惹事就不想惹,是以,并不认可楚宁这般激进的行为,忧心道:“高志敏总归是郡都尉, 权掌一郡之兵,你这般明目张胆地得罪他,以后怕是有得苦头吃了。”
“依当时那情形,便是我不动手,也已经得罪。”楚宁不以为然道:“再说了,卫民军第一次出境,能够见见血倒也不错,总归没在那些人眼里留下个畏畏缩缩的印象,平白折了威名。”
“可威风之后呢?”见楚宁如此不将一郡都尉放在眼里,霍蕴书心中暗苦,道:“以后这东莱郡里的兵将,谁还敢给你好脸色?”
“霍叔,话是这么说,但也非绝对。”楚宁道:“高郡尉比我官大不假,可未必整个东莱郡里的兵将都服他。再说,只要我卫民军足够强大,谁敢给我脸色看?朝廷里那些左右逢源乌烟瘴气的手段,我也不是不懂,可卫民军现在还不能沾上这些东西,卫民军现在需要的是血性!是锐气!”
即使楚宁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霍蕴书依然还是觉得楚宁年少气盛,行事不够周道,他更希望的是,楚宁能够耐起性子,一步一步的慢慢扩充实力。
楚宁也从霍蕴书身上看到了明显的不赞同,她能够理解霍蕴的想法,同时也赞成霍蕴书求稳低调的发展方略,但是,如今大宁朝廷主战派当政,形势已经越来越不乐观,根本就没有时间留给楚宁来慢慢谋划。
略微考虑了片刻,楚宁将霍蕴书带回自己的公事房,打开了一份地图。
这份地图显然出自楚宁之手,画得抽象不说,还凌乱得让人简直看不懂,上面只有几条断续的细笔分界线,外加粗笔绘制的大江、大河,余者皆以文字替代。
在地图的最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庆’字,代表着当今朝廷的势力地盘,而在大庆东边,黄县两字被特意画上了一个圈,而这个圈外,又延伸出了几条箭头,分别指向辽东辽西两郡和倭国等地,其中最长的两条,则延伸到南面的交州、真腊和贵霜帝国等地。
除此之外,在大庆的东北边写着‘东胡’,正北边写着‘鲜卑’,而大庆西北和西方的一些地方,则写着‘匈奴’、‘羌族’、‘氐族’等。
“霍叔看到的这份地图,就是大庆朝廷即将面对的形势。如今朝廷中以主战派势头最盛,催缴钱粮诏书早就已经颁发,想必征兵之日也已将近。”说着,楚宁指着地图上的东胡与鲜卑,继续道:“经过十九年前的那一场东征,东胡如今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仍然势微,我们暂且不谈,先来说说鲜卑。”
“鲜卑无国,以六大部族实力最强,东有慕容、宇文、段氏三大部族,西有吐谷浑,北有拓跋和柔然……然而,即使他们无国无王,但只要这六大部族联合起来,轻易便可以聚起十万控弦之士。”
“鲜卑人以游牧为生,只要拿起武器就是天生的精锐骑兵,以大宁朝廷如今的形势,即使倾全国之力,又能如何?”
看着这份简易地图,霍蕴书不用细想,也知道大宁朝廷将面对的结局:“如今的大宁,即使倾尽全国之力,大抵也是殁于一战罢……”
如今的大宁,早就只剩个空架子,如果当真与鲜卑一战,不管是胜还是负,都是在加快大庆王朝的灭亡。
“所以,霍叔,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图谋了。”楚宁长叹,道:“不出意料的话,明年朝廷定是要与鲜卑打上一仗的,只要这战事一起,西边的匈奴和羌族、氐族都安份不了,到时天下大乱,就我们这点实力,又如何能够自保?”
“可这与高志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霍蕴书虽然在内务方面颇具能耐,但比起白夙来和蒋文先,到底还是少了一些大局观,楚宁只得反问道:“霍书可有听过九州棋局之说?”
霍蕴书想了想,道:“略有耳闻。”
“我曾听棋家有言,道是方寸棋盘上,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分。”楚宁细说道:“我曾翻查过不少地理舆图和先贤书册,其中也有言论宣称,我华夏九州之地理,亦有四角四边草肚皮的说法。”
霍蕴书却是没想到哪写本上有这么写过,但对此大感兴趣,连忙问道:“哪四角哪四边?”
楚宁扯过一张纸,随意的砚台里研磨几下,边说道:“秦中、冀州、巴蜀、扬州,此为四大金角之地,而接连这四大金角的四大银边,则为并州、青州、荆州、汉中,除此之外,再加上一个中州腹地。”
并州位于秦中与冀州之间,青州位于冀州与扬州之间,荆州在扬州与巴蜀之间,汉中则在巴蜀与并州之间,这四大金角银边紧紧的将中州围将其中,画上直线相连,正好形成了一个九宫棋格。
虽然实际上这些地理位置并没有这么规则,但被楚宁这么说来画出,倒似真将华夏九州山川地理规整起来了。
“在这个棋局中,四角之地,各有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优越的山河形势,可以依仗的山川险阻,宜于农业商业的发展条件,如若占地而治,则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从容经营,积累力量,日后进取天下亦不可能。 ”
“再说这四边之地,每地皆各处两角之间,虽地域综合条件不如四角,但胜在彼此皆可往来,亦是战时必争的要地。”
说着,楚宁又提笔在青州旁边,写下了东莱二字。
如此一来,不用楚宁解释,霍蕴书也明白了此地的重要性,接口说道:“青州之地,北接冀州,南通扬州,进可取中原……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丘陵山壑皆在南面,余者便是平原,退无可守。”
然而,楚宁却摇了摇头,又提笔在青州旁边写个倭国,在冀州的上面个幽州,随后才解释道:“从陆地上看来,确是退无可守,然而,若是加上水路,青州此地却是大有可为。”
就楚宁所知,如若北上幽州,不但可以开垠东北平原建立新的根据地,还有黄金矿产可以开采,只是现在的幽州,一半在东胡人手里,一半在鲜卑的马蹄之下。
倘若是前往倭国,那就更容易些,毕竟,现在的倭国人跟原始人差不多,非常好欺负,而且,倭国还有许多的金矿和银矿,极易累积前期的资本。
当然,这些话却是不能向霍蕴书细说了,不过,霍药书也不是笨人,只是大局观略有欠缺罢了,看着楚宁新写下的两地,心中暗忖:难怪白大当家要收那么多的木工,想必制木盒是假,造船出海才是真。
如此一想,霍蕴书顿觉老脸发红,自己活了这么一大把年岁,竟还没楚宁将事情看得清楚。
“难怪蒋郡守要放弃丞相府长吏的差使,到这偏远荒乱的东夷之地来。”霍蕴书苦笑道:“我还当他是在长安城失势被贬 ,却不料他竟是另有所图。”
“若非图谋甚大,白夙怎会有了燕凌戈这等良将还不知足?又怎会有你我今天?”楚宁感慨道:”白夙此人,智深若海,算计极深,不是好相与之辈。”
当白青墨抢先交钱入城时,楚宁就已知道,那高都尉与白夙不是一路人,以白夙那强硬霸道的性子,又怎能容得下这么碍手碍脚的存在?
所以,楚宁当时也是不得不动手,毕竟,白夙平素出钱又出粮,要什么给什么,根本就没给卫民军留下做骑墙派的选择。
虽然得罪了高志敏,可在蒋郡守那里刷了一把存在感,也算是明目张胆的把卫民军绑在了他们这条绳上。
不过,白夙昨夜住进军营之举,楚宁暂时却没能想得透彻,难道是投挑报李,故意做给高志敏看的?让他投鼠忌器?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临出门时,楚宁顺手将这两张纸毁尸灭迹。
回到县城内,来到白夙常居的客栈门口,正要抬脚进门,却怎知竟被人挡了下。
“草民杜敏见过楚校尉。”
“有劳杜管事在此久候。”楚宁笑道:“我自己回房便好。”
见楚宁笑得和气,杜管事的神情愈显尴尬,道:“这……咳,是这样的,因着东家不在,这院子已被封存起来……校尉大人的东西,草民都使人送到新宅子里去了……”
“哈哈……有新宅住了?太好了!有劳杜管事用心了!”
笑着与杜管事告别,转过街角,楚宁脸色一变,眉目扭曲,恕声问:“她就这样把我给打发出来了??”
“你说!她这是不是把我赶出来了?!!!”
“啊?竟然这样,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自楚宁重伤醒来,霍蕴书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气到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清楚。
新宅子是白家免费送的,是个飞檐相连成片的大院落,不但占地面积广,里面的房间大大小小几十间,完全足够楚宁将得用手下全部安罝进来,且离客栈并不远,站在阁楼上,还能看得清白夙住的那排房间。
但是,楚宁非常不满意,哪怕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白夙惯用的奢华风,可落在楚宁的眼里,却只是引燃怒火的导火索。
昨晚还睡在身旁,今天就扫地出门,这种想撩就撩,撩完就扔的举动,简直就是渣!
楚宁站在阁楼上,望着白夙的房间,心中暗自发誓:好你个白大渣渣,竟敢这么对待本校尉,将来有你求我的时候,看劳资不把你蹂/躏得哭唧唧!
“来人!给本校尉把东西都搬到这阁楼上来,以后本校尉这住在这里了!”
楚校尉的脑子向来与众不同,大冬天放着楼下的装饰齐全主卧不住,要跑来阁楼吹冷风,众人即使万般不解,但也只好随她了。
霍蕴书将这院落里外仔细查看了一遍,越看心中越是不安。这宅子里外都被修辑一新,用的都是上等材料,其中不但有庭院池塘,连院墙都被刷得雪白,应当是白夙准备给自己用的,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突然送给了楚宁。
想到白夙,霍蕴书就想到那些与她有关的传闻,紧接着就想到楚宁今天这异常的反应,不禁忧心忡忡——难道宁儿已遭毒手?
次日醒来时,气温陡然下降,楚宁抱着被子不愿越床,伸了根爪子出去,立即就被冻得僵冷,对比了一下前世的温度,心知这是已降到零下多少度。
裹着温暖的蚕被站在窗台前往院子里望子两眼,见院里的池塘果然已经被冻结实。
正是睡觉偷懒的好天气啊!
抱着被子往床上一躺,楚宁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就听楼下有声音隐约传来。
“霍先生,将主大人这还睡着呢。”
“都什么时候?怎么还让她睡着?快!快去叫起来!”
“可是……霍先生,这男女有别啊……校尉大人也真是,怎么就不像能白当家那般,带几个使女在身边使……”
隐隐约约霍蕴书又说了几句什么,但声音极低,楚宁没听得真彻。
又过了片刻,楚宁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抱着被子往楼梯口一看,却是朱二喜爬了上来。
“你来做甚?”楚宁顿时就黑了脸。
朱二喜傻嘻嘻的笑了几声,说:“霍先生让我上来传话,找石炭的人已经回来了,请将主大人下去。”
“知道了。”
一听此事,楚宁也不再懒床,起身打开衣箱,想给自己换件衣服,却见衣箱里全装着簇新的冬衣。
或者缝了蚕絮的小袄,或是名贵皮毛裘衣,又或是华美披风……
楚宁默然半晌,又将东西放了回去,找到自己惯穿的旧衣,三两下穿好便下楼来。
等楚宁洗漱完出来时,霍蕴书与何五正同一个麻衣汉子在客厅正说着什么,见得楚宁进门,立刻都起身行礼。
“听说已寻到了石炭?”楚宁虚扶一把,示意几人入座,自己也轻撩衣罢,跪坐到主案后面,问道:“是在何处寻得?”
“回将主的话,就在我县梁村。”何五指着那麻衣汉子道:“这便是梁村的村长,梁平。”
“梁村……”楚宁在霍蕴书递过来的本县舆图上找到了地方,见此地离黄县倒也不远。
何五也适时将东西抬了上来,黑黑的一大筐,楚宁一看,就笑着起身说:“正是此物!走,我们现在去梁村。”
石炭就是煤炭,在前朝汉时就已经开始有人使用,到了当今大宁,时常有人取来生火,不算是希奇物什,也没什么人来把它当回事。
楚宁这一见之下就喜于形色,像是看见绝世财宝的模样,让霍蕴书大感惊异,要知道,刚才楚宁进门时,可还黑着脸呢。
去营里取了马,也不管这天寒冻的,楚宁一路打马急行,堪堪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赶到了梁村。
在东莱郡城里,有两座就高达三层的楼阁,其中一座,名曰红颜阁。
楼如其名,里面做的都是红颜的生意,从胭脂水粉华服到金银珠玉饰,只要是天下红颜喜欢的东西,这里大部份都能买到。
今天,听说红颜阁里来了好东西,这些经常照顾红颜阁生意的官夫人和富家主母们,都派使了丫鬟婆子,顶头寒风早早赶来,指望能拔得头筹,到时可以拿出来在别人面前显罢显罢。
在红颜阁的对面,就是另外一座三层阁楼,名曰三品轩,是一座茶楼。
此刻,三品轩二楼临窗的雅间里,正对坐着四人。
左边是依然带着面纱的春风楼主和那个叫她阿姊的华服青年。
右边坐在首位的人是东莱郡尉高志敏,次位上则一个留羊八字美须的文弱中年男子。
“前日白夙进城时,共计带了六十四车货物。”高志敏当先开口说:“昨日出城时,我亲自数过,没见少数。”
“依高兄的意思,这红颜阁倒不像是白夙的生意?”华服青年想了想,随即又问:“这前后几日,可有别的商队出入?”
“自是有的。”高志敏说道:“马上就是年节,来来往往的小商队多不可数,大的也有十几支,着实很难确定。”
“这么说来,除了粮食布匹之外,白夙有没有别的生意,我们根本是一无所知?”华服青年敲了敲桌,烦躁道:“可王爷已经下了死令,定是要将这白夙一网打尽的!”
“怕是难以成事。”高志敏也是满脸挫败:“我们不但不知白夙到底有多少家底,甚至连她背后的人是谁都不清楚,贸然动手,怕是要吃大亏。”
“刘翎公子,那白夙背后之人,难道不是蒋文先吗?”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八字胡问道。
“不只!”被唤作刘翎的华服青年说道:“仅凭一个蒋文先,还轮不到他们这么张狂,王爷猜测,白夙背后可能是大皇子。”
“废太子?”八字胡神色一凝,惊道:“废太子不是早就失势多年了吗?”
“这谁能说得清楚?别忘了,废太子再怎么失势,却也是三废三立。”说着,刘翎顿了顿,又道:“只望王爷这次进京,能够诸般顺遂。”
“定是顺遂无凝。”八字胡笑道:“如今朝中的大臣们,多数都只看利益,王爷这次所携颇丰,只要再拉拢两三个要臣,定可得尝所愿。”
“只要王爷事成,定然少不了子虚先生的好处。”刘翎说着,又向春风楼主道:“阿姊,子虚先生才智过人,这次全赖他出谋划策,才解了王爷的困境。”
“哦?是吗?”春风楼主道:“看来,抢劫黄县迁移富户的主意,就是子虚先生出的了?”
子虚先生闻言,拈须应道:“正是在下。”
“此举不过是杀鸡取卵,算何高见?”
“然则,若不取此卵,王爷当如何去长安?”
“散布流言,坏人名声,也是子虚先生的高见?”
“高见算不得,但总归还是有些作用。”
眼见两人势头不对,刘翎只好开口替那子虚先生帮腔,毕竟,那子虚先生是他的人:“阿姊,早上段杰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道是白夙已将那女校尉赶出了门。”
春风楼主一听,顿时眼神一冷,道:“白夙此人,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岂以按常理度之?焉知她不是在作戏?”
“这怎么可能?”刘翎满脸不信,道:“不论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哪有不在乎名声的?”
“其实,无论白夙在不在乎名声,都不紧要。”子虚先生悠然道:“在下这招,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坏她名声。”
“那是为何?”高志敏问道。
“坏她名声为其一,其二,则是在她与那楚校尉之间,埋下间隙。”子虚先生道:“这俩人,一人掌军,一人掌财,皆是颇有才能之辈,两相合壁,让你们无从下手。”
“可你们再想想,从古自今,无论男女,只要身负才能之辈,又有几个甘愿屈于人下?”说到此,子虚先生慢条丝理的吃了口茶,方才继续道:“我让你们散布的流言,将那楚宁贬得一文不值、一无是处,她若得知,岂会甘心?”
“只要她不甘心,便会心存怨望,适逢白夙又将也赶出门去,即使白夙与她说是作戏,可她会信吗?”子虚先生目光一扫,问道:“换作你们,会信吗?”
三人想了想,高志敏第一个摇头,随后春风楼主亦是表明不信,倒是刘翎反问道:“万是那楚校尉,就真个儿一文不值、一无是处呢?”
“那不正好?”子虚先生道:“高郡尉一令之下,将白夙直接拿住,考问出家产之后尽数抄没,毫无后顾之忧。”
几人想想,好像正是这个理,春风楼主亦歉然施礼道:“先生大才,妾身见识短浅,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莫要介意,翎儿正须先生辅佐分忧。”
“夫人与在下初次相见,心有疑虑实属正常。”子虚先生紧接着便问:“我观夫人颇为了解那白夙,可是有些渊源?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是当讲,还望先生能够多加了解此人,为翎儿谋条出路。”
原来,这春风楼主本名刘薇,少年时因故托身于春风楼,改名苏明月。
白夙年少流浪时,曾路过东莱郡城,那时风雪漫漫,天寒地冻,白夙无处可去,便在春风楼的屋檐下躲避风雪。
适逢刘薇夜起,看到了当时的白夙,心存不忍之下,便借给白夙广厦一角,华服一袭,铜钱一贯。
“阿姊当年亦是年少得紧,本就日子过得极苦,又有我这个拖累,还将仅存的一贯铜钱也送给了白夙。”刘翎接过话头,愤愤道:“可白夙却全然不顾我等境况,收了衣服拿了钱,却还是那般冷面冷心,狂妄无比。”
子虚先生极为好奇,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到底是怎么狂妄到让人多少年都忘不了,遂问道:“怎么个狂妄法?”
“她收了东西之后,却连半个谢字都不曾言,只说……”刘翎怒声道:“有恩,我必还之;有仇,我必报之;但无论还恩还是报仇,都是我说了算,你不可以选择,亦不可以要求。”
当真是够狂妄,这一言之下,子虚先生亦被惊住,连捧在手中的茶碗都差点被打翻,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立刻追问道:“后来呢?这白夙可有回来?”
刘翎道:“五年前,她回到东莱,寻到了阿姊,帮阿姊拿下了春风楼。”
子虚先生笑道:“看来,她这是回来报恩了……”
刘翎咬牙切齿道:“可她又拿走了我阿姊一千两黄金!”
此话一出,子虚先生顿时打翻了茶碗,连高志敏也被惊住了,这是报恩么?应该是来报仇的罢?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白夙这种人因将仇报之人。
一千两黄金,差不多就是一万贯铜钱,像春风楼这样地方虽然被称之为销金窟,可平日里开销和各方面的打点花费极多,一万贯虽不至让春风楼就此除名,但肯定伤筋动骨,难怪这姐弟两千方百计要找白夙的麻烦。
几人又说了一阵话语,多是关于白夙之事,听得那子虚先生连连叹息。
送走子虚先生和高志敏后,刘翎对苏明月问道:“阿姊,你觉得这子虚先生可信吗?”
“可信与否,尚不敢妄下断论。”苏明月沉吟道:“但才能,倒是有两分。”
“樊聪去了冀州,如今我这边的人手着实有些紧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般急着用他。”刘翎满脸苦色,道:“当年先祖身边将才如云,又有子房这等谋臣,哪似我这般求才若渴,却偏偏求不得趁用人才……只盼这子虚先生,便是我之子房。”
“之前那段杰,不是用得挺趁手的吗?”苏明月道:“他们都是父亲留下来的,当是可信之人。”
“哼,以前倒是听话。”刘翎怒道:“可自从上次把他们从东莱救出之后,就已经支使不动了,说咱俩一个妓/女一个幕僚,成不了气候,早就暗中跟李炎勾搭上了。”
“岂有此理!”苏明月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