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十三拳 边城外官道,已是入夜。 北风呼啦啦的吹着,卷着入秋的寒意,顺着所有能找到的缝隙钻进骨头里。 道旁一个摊子,像祭祀的供案一般整齐的摆放着几个羊头,羊肠羊肚羊肝等下水分门别类。 桌后坐着一个老汉,戴着白色的小圆帽,面前放着案板和刀,正一刀一刀的胡乱的切着一截羊肠,然后随手丢进身边冒着热气的大锅里。 这是一个在西北边城最普通不过的卖羊杂碎的摊子,赶路的人从官道骑着快马而来,要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汤,吃上几口酸辣的羊杂碎,可能再喝上一碗劣质的酒,然后翻身上马,像来时一般匆匆赶路,再也不会记起这里。 此时摊前正坐着一个食客,端着碗,一口一口小心的唑着碗里的热汤 青年在这里显得很特别,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骑马,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微凉的秋夜里还穿着草鞋。他每一步都走得似乎很艰难又很沉稳,他身上披裹着已经不能成为衣服的破麻布片子,用草绳胡乱的扎着头发,就这样来到了摊子旁。 “花子莫要捣乱,坏了老汉的生意,这里没有银两,你去其他处讨吧。”卖羊杂的老汉不满的开始轰赶,食客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看着青年的样子有点发愣。 青年舔了舔嘴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食客开口说话了。 “你……是城北马帮的韩三爷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韩某,你是?”韩三爷开始有点好奇了。 “十年前正晌午可是你在马帮门外当值?” “俺日日正晌午都在马帮门外当值。” “十年前可曾有一少年独闯马帮你打了他一十三拳?” “凡入马帮不报名号出言不逊的我都要打上他一顿,我韩三爷吃的这碗饭,使的就是这膀子力气,何须你来过问!”韩三爷说得得意,心中却有点被问得烦了,打算不再理会眼前的少年,继续喝他没喝完的羊汤。 然后,一个黑黢黢的拳头就忽然在韩三爷眼前变大,直到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紧跟着而来的是鼻子一酸,他听到自己的腮帮子不堪重负的咯吱作响,最后他倒在了地上,酸痛的感觉才从面前传来,鼻子一热,眼前冒着金星。 “我就是来还十年前这一十三拳的,我叫马小山。”这时马小山才缓缓的说道“现在你还欠我一十二拳。” 卖羊杂碎的老汉翻着白眼瞪的一声把切肉的刀子立在了案子上,韩三爷是他的常客,本名韩三虎,是马帮白天里看门的泼皮,每日当值过后都会来这里喝碗汤吃个羊头当作晚饭,寻衅斗殴在这边城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立这把刀子只是告诉来人,打归打,不要砸了我的摊子的意思,老汉我两不相帮。 韩三爷跌撞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大意了被人得了手,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甚至没有看到马小山如何出的拳。 二人面面相对,韩三爷和马小山也渐渐踱步远离了老汉的摊子,边城无法无天却也有自己的规矩,冤有头债有主却不能扰了他人。 “十年前,你们和城西锦衣帮火并,杀了我的朋友儒生,我去为他报仇,你拦住我,我冲了一十三次,你打倒我一十三次,我今天还了这一十三拳,还会为儒生报仇去的。” “马帮的马家堡不是你可以打得进去的,何况你现在还过不了我这关。” “我可以拼命。”小马说着话已经开始动了,左脚蹋前一步,拳头已经送到了,韩三爷已经恼了,拔出刀子去格,这一拳就打在了刀上。 肉的拳头打在铁的刀上,;发出了铿锵的金铁交鸣之声;后刀就碎了,韩三爷只是一个门卒,刀也不过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朴刀,刀的碎片夹着拳头,再一次落在了他的口鼻间,鲜血伴着飞落的牙齿以及那熟悉的酸痛感再次袭来。 下一次拳头落在腹部,在韩三爷因为面部的酸楚开始捧脸的时候,马小山的下一拳已经如同马车一般砸在了他的肚腹之间,砸得韩三爷忽然想要呕吐,他小口唑进的羊汤已经大口的吐了出来,甚至从他的鼻孔流了出来,他开始习惯性的去捧自己的肚子,人在挨打时总是会做一些下意识的行动,哪怕这个动作本不能消除任何痛苦。 第三拳已经送到。 就是如此之快,打在了韩三爷的下颌上,他几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牙齿的碰撞发出了巨响,更让韩三爷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下颌的碰撞让他已经无法顾及其他,跃空,落地,重重的人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没有人能在这一拳下还能完好的站在那里。 马小山停手了,对面已经是个毫无抵抗力的韩三爷, 马小山艰难的扶着韩三爷靠坐在路边的树桩上,然后开始说话了。 “我现在不打死你,给你讲讲我的故事”马小山连喘息都没有的开始说话,“那年你打伤我,我躺了足足一年,所幸山上还有溪水解我的渴,所幸山上还有果子解我的饿。然后我就开始练拳。” “伤好了以后,我对着树练了三年拳,我没有钱请师傅,也没有钱买兵刃,练拳的好处是我伤了左拳可以练右拳,伤了右拳可以练左拳。” “三年后我觉得我的拳头已经可以和你匹敌了,我开始练指,一开始我连树皮都破不开。” 马小山笑了,似乎是在回忆童年时吃到的糖葫芦,毫无做作, “到我能以手穿树的时候,我依旧怕打不过你,所以我又练了三年,对着石头。” 第五拳已出,韩三爷听到了自己胳膊上传来的“劈咔”声,却已经无力顾及。 “我时刻想着你打我的十三拳,我就又砸了三年的石头”马小山开始有些激动了,泪水和鼻液不受控制的向外喷薄而出,又一拳送出了。 韩三爷听着自己臂骨断裂的声音,似乎已经麻木了,他今天活不成了,哪怕活下去,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在边城,废人还不如死人。他靠着争强斗勇过活,如今断了臂膀,早就没有了过活的资本。他开始静静的听马小山说话,只想求马小山给个痛快。 “你不会武功,你的拳头够快,但是马帮的人更多,你可以打死我,但你打不灭马帮。”韩三爷说着,从自己已经断了的胳膊上咬下一块肉来,就着血吞了“我爱吃肉,你不给我吃,我自己吃。” 第六拳再次砸在了韩三爷的小腹上,口中的血肉喷溅在马小山的脸上,这小子居然连眼都不眨,而韩三爷也终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延沫混着血水从口角流淌出来,合着地上腥气十足的泥土,被三爷口中的粗气吹出一片很凄美的形状。 “我从小是个叫花,父母不知去了哪里,大约是死在了战乱中,也大约是死在了饥荒时。”马小山似乎并不想理会韩三爷的“豪言壮语”,依然自顾自说着,弯腰拖扶着韩三爷,让他背靠着路边的大树,箕坐在地上,同时说道“我独自在边城捡拾着所有能吃不能吃的物件,然后把它们塞进嘴里,肮脏得像老鼠一般活下去。” “活下去事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活下去有何意义。”马小山说着,第七拳已经出手,砸在韩三爷的面颊上,打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丑陋得如同街边混混打架,紧接而出的是第八拳、第九拳、第十拳。每一拳都不花俏,每一拳都丑陋直接,每一拳都只有一个特点——全力而出。 对一个坐在地上已无力还手的人出拳又何须使用技巧? 对一段噩梦般童年的回忆又如何不让人咬牙切齿用尽全力? 韩三爷的感受已经不重要了,他的面孔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裂开了的西瓜,到处都是拳头击打撕扯出的伤口,到处都是鲜血,整个面孔都被染成了红色,气息正在从口鼻和伤口中流出。 “直到儒生出现在边城。”说起儒生,马小山黯淡的双目中竟又闪出了丝丝光彩,“儒生家实颇丰,全家搬至边城,虽不知为何,他却喜爱与我们这些小叫花结交玩耍。那是我们第一次与我们以外的人称兄道弟,也是我们第一次被看作是人,在哪怕是我们自己的眼中。” 马小山显然有些激动,全身微微颤抖着,话语中似乎还有些语无伦次。 “儒生他知道很多事情,他说是源自于他读过很多叫做‘书’的东西,他能给我们讲出很多边城以外的事情,许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如果没有那一天……你们城北马帮与城西锦衣帮火拼,我们与儒生恰巧路过被卷入战局,我们都是小叫花,我们的生死无关紧要,但是儒生不同,他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将他砍倒在地,我们却仅顾着逃命,无法去搀扶他一把!” 说到这里,马小山再次愤怒起来,他握紧的拳头已经可以握出血来,然后这拳头带着血再次轰在韩三爷的胸口,韩三爷吃受不住,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些东西来。他守寨一天腹中已空,刚唑了几口羊汤又早已被打了出来,那是什么?只能是鲜血!鲜血能否减轻一个人十年耻辱的煎熬?鲜血能否洗刷一个人十年对于抛弃朋友的自责?鲜血能否化解一段十年的恩怨? “后来我去马帮城寨为儒生报仇,被你一十三拳打倒在地,逃将出来,今天还了这一十三拳,然后我将血洗马帮!”马小山说着,整个人压在拳头上,重重的轰在韩三爷的天灵上,红白之物爆裂开来,而拳头余势未减,竟就这么重重的轰入韩三爷所靠着的大树中,直至手腕。 第二章 羊杂碎 做完这些事情后,马小山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就这么半倚着伏在韩三爷的尸首上,一动也不动,让人乍一看以为他是与韩三爷同归于尽了。韩三爷的鲜血从破开的头颅中汩汩的冒出,染红了二人的身子,进而在边城的秋风中开始干涸。 一个人能有多少鲜血?一条命能经受几次这样铁拳的轰击? 若不是马小山为了一十三拳这个数字留了手,若是这拳头拳拳都落在要害处,韩三爷又能支撑几拳?马小山的力气又能打出几拳? 一个马小山又能在这样的仇恨中忍受几个十年?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自责和屈辱,来洗刷这些折磨了他十年的事物。 “啪啪啪”路边树后竟然响起了掌声,进而转出了另一个蓝衣青年,他正击着掌面带微笑的用他听起来有些尖锐的声音半唱半说着“好一个十三拳打死流氓汉,好一个十三拳一泯十年仇!” 听到这声音,马小山竟然动了,他艰难的撑扶着身体,使自己跪坐在韩三爷的尸首前,又缓缓的用韩三爷没有被血浸染的衣袖摸了摸脸,露出了自己本来黝黑的面容。 细细数来,马小山练拳十年,这竟是他第一次杀人。杀人需要速度、需要力量、更需要技巧,因为对方也想活命,对方也并不想被你杀。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杀人最需要的还是勇气与决心。你可以杀鸡屠狗搏虎除豹而不眨眼,因为他们与你本不相同,而杀人则是与一个与你相仿的生命生死相搏,拳头打在他的身上,也同样打在你的身上,因为你们的相仿,因为你会感同身受。所以杀别人也就是杀自己,别人死了不会再被杀,而你活着,只要你继续杀人,你就会继续被杀。 士兵上阵搏杀总是需要训练,就是需要通过训练磨练他们杀人的勇气与决心,未经训练的士兵在上阵杀敌时总会产生迟疑,迟疑便是破绽,破绽便是被人击杀。所以很多久战沙场的老兵在回归社会后反而频频自杀,因为他们早已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他们杀死第一个敌人的时候,死在他们杀死每一个敌人时。 马小山显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勇气与决心,所以才能出拳打死韩三爷,然而杀死自己时的痛苦他又能否忍受?整个马帮又有多少韩三爷?马小山要血洗马帮他又要杀死自己多少次?他又要痛苦多少次?他可以忍受的十年的痛苦与这份痛苦比起来,孰重?孰轻? 杀!杀!杀!杀过以后的马小山是否还是那个马小山?是否还是那个边城中苟延残喘的马小山?是否还是那个山中苦练十载的马小山?是否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马小山? 哪怕是杀绝了整个马帮,下一个,杀谁? 马小山似是想明白了这些道理,也显然马小山也并没有打算搭理从树后转出的青年,因为他的下一个行动,竟然是在韩三爷的尸首上翻找起来,最终他搜摸出一个钱袋,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来,转身向着卖羊杂碎的摊子走去,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浑浊而茫然他的步子也再次变得艰难而沉稳,他的破布衣服被血浸湿,脸上的血迹因为被擦拭过反而显得更加的狰狞,他走到了卖羊杂碎的摊子前站了下来。 卖羊杂碎的摊子的老汉倒是沉稳,在边城杀人的事情未必人人做过,但是死人的事情确实是人人见过,这在市井的殴斗中时常出现,算不得新鲜,一个卖羊杂碎的老汉显然也看不出马小山打出的漂亮与精彩。只是,马小山狰狞的样子,还是让卖羊杂碎的老板紧了紧手上的刀柄。 “我给你钱,你可不可以卖我碗羊汤?” 开口的竟然<起点中文首发>又是马小山,他怎么看都是一个沉稳少语的青年,却成了今天说话最多的人,而且他的话竟然<起点中文首发>经常的出乎别人的想象。这次一愣的轮到了卖羊杂碎的老汉,他显然<起点中文首发>没有想到,马小山从韩三爷尸首上搜出钱来,竟是为了这个,一碗羊汤。 “我给你钱,你可不可以卖我碗羊汤?”卖羊杂碎的老汉犹豫间,马小山再次催促着问到,显得这碗羊汤对他很重要。 “老汉我开门做生意,往来都是客,羊汤一个铜板一碗,你给我几个铜板,我就给你几碗羊汤。” 马小山从钱袋中翻找着,似乎里边藏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许久之后,终于缓缓的掏出了一个铜板,轻轻放在桌面上,铜板与桌面发出了轻快的“当啷”声响。 “请给我一碗羊汤。”马小山说完,就这么缓缓的坐在了长条凳上,上一刻,凳上坐着的顾客还是死在路边的韩三爷。 老汉熟练的捡起铜板,舀了碗羊汤摆在了马小山的面前,然<起点中文首发>后一脸疑惑的看着马小山。 “老板,再给他一碗羊杂,钱算我的!给我也来一份!”几个铜板飞过摆放整齐的羊杂,落在了老汉的脚边,老汉扭过头,竟然<起点中文首发>是从树后转出的蓝衣青年跟了上来,丢过钱币后坐在离马小山不远处,一手撑在案子上,正托着腮饶有兴趣的看着马小山。 老汉捡起地上的铜钱,取出一个放在马小山面前道“有人请了你羊杂,这碗羊汤算送的!”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开始熟练的从锅里捞出热腾腾的各式羊杂,胡乱的切作一盘,淋上调料,也一并送到了马小山的面前。然<起点中文首发>后转身做了第二份连着羊汤送到了蓝衣青年的面前 “谢了,”马小山又开口了,“上一个请我吃羊杂的还是儒生。” “我倒不叫儒生,我叫梁绪,想和你交个朋友。” 马小山却不再理会,小心的捧着羊汤,像捧着他的叫花子碗一般,放在嘴边,开始认真的唑他的羊汤。他唑得很认真,也很慢,场面竟一时有些尴尬,三个人都没有人说话,其中两个看着喝汤的马小山,一个马小山在认真的唑汤,“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响停停,直到马小山唑完了一整碗的羊汤后,长长的出了口气,放下碗,犹豫着拿起筷子,对着一整晚的羊杂碎观望起来,那样子看起来竟有些好笑。 “快吃吧,凉了就没法吃了。”卖羊杂碎的老汉提醒着。 “唉,”马小山竟然<起点中文首发>叹起气来,“许久没吃这些了,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梁绪动了,举起他的那碗羊汤大声的唑了一口,吸溜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更是大了好几倍。 “你喝了我请你的羊汤,我也喝了这碗,咱俩就算是一碗羊汤的交情了。” 马小山第一次转头看向蓝衣的梁绪,这人面皮生得白净,却又有些刀工斧凿的痕迹,显得有点不搭,头发梳得整齐,脑顶后高高的扎着一个发髻,发中编着红绳,显然<起点中文首发>是精心打扮过一般。一身蓝衣虽算不得如何华丽高贵,布料却非寻常百姓用得起的,一双手颇为有力,手指修长,指甲经过细细的修剪。腰间挂着一柄佩剑,三尺余长,剑鞘和剑柄上都有精细的祥云花纹。 这个人明显非官即富,却硬要与自己这么一个山野村夫结交,马小山自量没有这个本事,于是扭过头,夹起一大筷子羊杂碎,塞进嘴里努力的咀嚼起来。辣椒和蒜汁呛得马小山咳嗽声连连,但他仍旧飞快的咀嚼着,仿若一个饿了许久的人得到了这份羊杂碎,之后重重的吞下,由于吞得太快,甚至一时卡在喉咙间,卡出了眼泪。 一口羊杂碎下肚,马小山只觉得肚腹之间仿佛入了一团火,我们吃惯了熟食,再吃生肉时会觉得腥味很大,很难受,轻的可能会引起腹泻,重的可以出现呕吐,可我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十年来只吃野果喝山泉的肚腹,又怎么会容下酸辣刺激的熟肉呢?所以马小山伏下腰来,便开始呕吐。 刚才吃下没有嚼烂的羊杂碎,通过马小山的食管口腔,一口一口的被吐了出来,伴随着胃里的粘液,在地上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马小山剧烈的喘息、咳嗽、呕吐,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再次喘息、咳嗽、呕吐,连着刚喝进去的羊汤一起大口的呕吐出来,粘液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甚至冲进鼻子,从鼻孔中流淌出来。口边挂着延沫,鼻腔里灼热难耐,汗水也适时的凑着热闹,一起汇入地面酸臭的粘液中。 大凡有过呕吐经验的人都知道,当胃里的东西被全部吐出以后,呕吐并不会停止,接下来呕吐的反应还会剧烈的持续一阵,但吐不出什么东西,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在一阵阵的干呕中,肚腹之间剧烈的一次次收缩,挤压着内脏,似乎连肝肠都要被挤出来,之后口中一苦,绿色的胆汁便也流了出来,伴随着全身的力气,一起流出身体。 马小山终于停止了呕吐,由于吐得太剧烈,他已经从凳子上跌坐下来,此时他终于可以靠在凳子上,口腔鼻孔都在呼呼的喘着粗气,头靠躺在凳子上,双眼望着天,天上黑压压一片,似是有云,不见月亮与星辰,全身瘫软,再也不复刚才搏命时的健壮挺拔,他似是忽然<起点中文首发>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靠躺着等待生命的终结。 第三章 官府 梁绪看到这一幕呆住了,然后嘴角边微微挂起了笑容,他放下羊汤碗,依然半倚在桌旁,看着马小山的呕吐,看得异常专注,似乎这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即便晚风吹着那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似乎也闻不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微笑的看着。 “你……不怕官府?”等到马小山呕吐完毕瘫坐在地上时,梁绪却忽然开了腔。 “怕,怕得要死。”马小山如实答道“我第一次杀人,不怕官府,那是假的。” “那你还执意要吐?吐过以后就没有了力气,一会儿官府来抓你,你连逃的力量都没有。你杀了人,你的拳头很硬,却不知道你的脖子有没有那鬼头刀硬。” “我没有用脖子撞过树,我的脖子和你的一样,软得紧。” “那你还要吐?还是说和我做朋友比死还可怕?” “被官府拿住,我不一定会死,他们不会当场杀了我,需要拿我回去审问,再选时日砍我的脑袋。我脖子虽然不硬,但好在脑子也还没坏掉,等我回转了力气,我可以跑。” “好算计!”梁绪轻声说道,似乎在鼓励马小山说下去。 “可是和你交了朋友,我就死定了,你非官即富,却非要与我一个叫花子结交,若不是有什么卖命的好处,轮也轮不到我个叫花子。”马小山一口一喘的说着,肚腹间的起伏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我且问你,若是那中原的皇帝死乞白赖的非要与你交朋友,你怕不怕?” 梁绪很配合的皱起眉头,垂下眼睛,似乎在认真的思考马小山的问题,半晌之后,却又轻声的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便想了一想,怕,还真是怕得要死。所以你绝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绝不!”马小山回答坚定。 “可是官府的衙役已经来了。” 梁绪没有骗人。 在带着凉意的边城晚风中,守着一个羊杂碎摊子骗叫花子,大概也没有谁有这份闲情。 路边果然急急的走来两人,两人都穿着官差的服装,手中提着钢刀,显是接了什么人的线报,急急走来拿人,他们虽走得急,却没有跑,官府就是官府,吃皇粮的官差再急也不能丢了吃皇粮的风度,走得急是因为事情重要,用跑的确是灭了自家的威风。 马小山杀韩三爷的时候并没有躲躲藏藏,就在这大路上,整整一十三拳拿了韩三爷的性命。 看见的自然也不能只有卖羊杂碎的老汉和躲在树后的蓝衣梁绪,只是那些旁杂的路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也没有谁会去注意。 两个官差走到了马小山的面前,一人站定,看着马小山,另一人急急走到韩三爷的尸首旁,看着一地的鲜血和染在树干上的红白之物,又转身走了回来,站在了自己的同伴旁边。 “人,是你杀的?”最先站定的人淡淡的问道,口中尽是不屑的语气,似乎自己站在这里,已经可以把眼前这个叫花子吓得动弹不得了。 “是我杀的。” “所杀何人?” “马帮韩三虎!” “因何而杀?” “十年前的一场恩怨。” “多大的恩怨需要杀人?” “对您来说绝不比这个羊杂碎摊子大,对我来说绝不比天小。”马小山虽然已经因为呕吐脱了力气,脑子却依然清醒。 “用什么杀的?”官差继续追问着事情的细节。 “拳头。” “好!”一声好字下来,官差眯着眼打量起这个满身酸臭的叫花子,“好你个花子,竟敢骗你家官爷!?” “没有骗你,就是拳头。” “拳头可以开颅碎骨?” “还可以开碑碎石。” “好!”又一声好字,官差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好你个花子,当街杀人,隐瞒凶器,说不得只能随你官爷走一趟了。卖羊杂碎的老汉和这位公子也需与我等同去,协助调查。” 这就是一句官腔了,且不说马小山是否当街杀人隐瞒凶器,就眼前一人横死当场,官差也必须把在场的三人都拿去官府再做定夺,如今这般说来,却是显得有理有据,让人不好拒绝。 “我不会与你们走的,他也没有骗你。”蓝衣的梁绪忽然从凳子上转了个身,背靠着桌子说道,“当然他也不会与你们走的。” 梁绪说这些话时,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语气淡薄得好像不是与官差说的,更像是在讲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却又异常的坚定。 原本将头躺靠在凳子上的马小山终于直起了头,他再次打量着梁绪,然后扭头看向官差:“你们还是带我走吧,我怕他怕得要死。” “我说了,今天我们两个谁都不会让他们带走,卖羊杂碎的老汉,他们爱带走几个都成。” “那便只能让你官爷我给你们些教训了!”两个官差同时拔刀了,仓啷一声,两把钢刀同时出鞘,夜风微凉,刀锋更凉,除了羊杂碎摊子上还在翻滚的羊汤,其他一切似乎都冻住了。 梁绪依然慵懒的靠在桌子上,卖羊杂碎的老汉依然拄着刀,马小山依然瘫坐在地上,似是没人看到这两把刀,似是没人看到这两个官差。 去查看过韩三爷尸体的官差先动手了,他显然比与他同来的同伴低上那么一官半职,所以说话的事由他的同伴来,出力气的活确实由他动手。 快刀斩下,挟着刀风,他显然是个使刀的好手,他的出手丝毫见不到半点犹豫,刀行得也很稳,直劈向梁绪的右肩头,这一刀若是落实了,即便不能卸下梁绪的膀子,梁绪也断无使用兵刃之力了。他很自信,眼睛不眨,却带着丝丝茫然,他似乎已经看到梁绪肩头飞出的鲜血,他的手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钢刀砍在骨缝中的力道,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却忽然停住了,刀风顺势卷过梁绪的鬓角,吹得那里的毛发一飘,然后慢慢的再次垂下。 因为梁绪动了,他依然慵懒的靠在桌子上,右手握在剑鞘上,将剑轻轻的一抬,剑柄却已经顶在了官差右手的脉门上,任凭官差如何发力,这一刀却是无论如何也劈不下去了。 官差的瞳孔缩了缩,他自幼学刀,苦练数载,才在官府中谋到这么一个衙役的差事,平日里一把钢刀挟着官威,从鸡鸣狗盗之辈到杀人如麻的恶棍都砍过来了,虽也有苦战的时候,却从没有人能如此简单的化解过他这一刀,他略略打起了精神,提起钢刀,刷刷刷又是三刀砍出。 这三刀砍的已是算尽心机,分取梁绪的面门、肩胛、右腿,这三刀若是中了一刀,轻则战力尽失,重则命丧当场。三刀分三个方向发力,若要用剑格挡,需将剑身在身前身后不住的调转,饶是一等一的使剑高手也未必挡得下来,说不得还得躲上那么一躲,而梁绪全身混不着力,就这么斜倚在桌旁,想躲是绝对来不及的。 可是这三刀终究还是未曾落下,梁绪手臂浑不在意的摇摆着,幅度很小,剑未出鞘,鞘未离腰,剑柄仍从三个方向顶在了官差的手腕上。剑柄本就比剑身短,也因此更加灵活,梁绪的动作很慢,似是无心而为,可这剑柄总是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在旁人看来,更像是那官差自己将手腕往剑柄上送一般。 见同伴这番强攻无效,另一名官差也是急了,刷的抽出钢刀,刀鞘随手一丢,大喝着冲了上来,两把钢刀改砍为刺,一左一右向着梁绪的胸口袭来,而梁绪却坐起了身,继而弓下腰去,还是面带微笑,还是面朝着马小山。 “刷!”双刀刺空。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梁绪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两个官差微微一怔,却听到马小山说话了:“不,绝不!” 两官差手腕急转,两柄钢刀又齐齐的向着刀刃下方梁绪的腰间,梁绪却站起了身,让开了钢刀,夺夺两声两把刀砍在了木凳子上,梁绪揉着腰,浑不在意的说道:“也罢,强求来的朋友也就变了味道。”说罢双臂齐展,似是在伸懒腰,两手却巧妙的扣在了两个官差的后颈上,两声闷响后,两名官差同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却是晕了过去。 “你走吧!” 马小山鼓动着刚刚缓过来的力气,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两个昏倒的官差,也不说话。 “你的拳头虽硬,却打不垮马帮,今日的马帮早非十年前可比,不信你可以去城总凝香阁试试,总好过直接坏了性命。”梁绪说着,从马小山面前走过,向着城里走去。 “为什么要帮我?”马小山忽然问道,梁绪脚步一停。 “你虽然不与我做朋友,却也猜到了一二,我本有事情想要找你,既然你不愿意,那便就此作罢,有缘我们总会再见。”说着,梁绪的脚步再次动了起来,却是再也没有停下。 马小山望着梁绪的蓝衫背影,发了会呆,然后微微一叹,低下头,依然用他坚定艰难的脚步,慢慢的走入路旁的野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四章 马王马如令 边城。 白日。 太阳喷吐着火苗舔舐着大地,照在墙上,泛着白花花的光,让人直觉得眼晕。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干燥的泛着呛人的土腥味儿,西北的边城本就在高原之上,离天更近,太阳也显得更毒。下一秒,狂风卷着黄沙就从天边吹来,远看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罩向边城。黄沙漫天,遮挡着太阳看起来像凝固的血。街上上一秒还喧闹的人群,下一秒也随着风沙纷纷躲进屋里,任凭大风卷着挂在门框上的大蒜辣椒甩来荡去,好像招魂的幡。 这便是边城,千百年来便是如此,风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这便是边城,千百年来便是如此,中原的皇帝和西域的匈奴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番厮杀过后,谁占了上风,谁就占了边城,然后胡乱的派几个人管理这个贫瘠的小城,反正过几天又会被对方抢回去。 这便是边城,千百年来便是如此,这里的人笑得爽朗,哭得酣畅,悲喜不过夜,情义也都写在脸上,肚囊中从不容阴谋算计。 这便是边城,千百年来便是如此,自古以来流放充军的人都被安置于这里,半城土著半城贼,贼子们在这里充军打仗,城中的土著们就依附着军队挣官兵的钱过活。 由于官府对这里的不作为,这里几乎就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城中素有帮派,用地下秩序管理这座城市,这里原本是帮派林立,直到二十年前,城北马帮出了个马王马如令。 马如令手段高明,领着马帮只花了短短十年,竟肃清了整个边城的帮派,十年前一场火并后终于清理了城内最后一个大的帮派锦衣帮,马帮自此一家独大,城内大小商贾往来商队也都需要每月向马帮交纳进贡财物,马帮自会护得他们周全。 马帮本在城中过的是清苦的日子,有生意时帮人运送货物,无生意时做些绿林的勾当,当马帮在边城一家独大后,反而多了些看家护院的轻省买卖,成员也更加多了起来。这里山高皇帝远,马帮才是城中管事的“衙门”,而马王马如令才是这边城的土皇帝。 城北有一座土坯木头搭建的二层小楼,楼外用木头围出一块地,贴楼建着马厩,这就是马帮的总舵,而总舵的二楼就住着土皇帝马如令。小楼正对门拜着关圣像,门口挂着马帮的牌匾,大厅里相对放着两排座椅,椅旁设有案几,正中关圣像前设有一把太师椅,椅子前面的案几上摆放着的香炉里正燃着波斯商人上贡的檀香。马如令喜欢这味道,这味道与西北的边城格格不入,没有那些粗糙,没有那些呛人的黄沙,有的只是细腻与精致,一如中原富庶之地的大户人家,马如令管檀香味称为“皇宫的味道”。 太师椅上正坐着一条四十来岁的汉子,赤膊穿着一件羊皮坎肩,前襟敞着,露出黑压压的护心毛,以及两条铸铁般坚硬的手臂,一条粗布裤子,用白色的麻布腰带裹了,腰间挂着一条马鞭,似是用熟牛皮做的,可以看见鞭子卷曲时坚韧的牛皮产生的褶皱,黑黢黢的泛着光。 这正是马王马如令。 马王使得鞭子,也使得拳头,独不用刀剑,这是代代马王传下来的规矩,帮众小厮可以不守这规矩,因这规矩确实略显苛刻,但是马王必须得守,守得住规矩的人往往都懂克制知进退,只有这样的马王才能带领马帮走向繁荣,也只有这样的马王才能在各种危局中保持冷静救马帮于水火。 为何马王不用刀剑?皆因马王杀人不得见血。我们都知道古代战场上的骑兵多以骑马为主,知道马匹善奔袭,机动灵活性都强于其他牲畜,却不知,马其实是一种温顺胆小的生物,巨大的声响和血腥的场面都会使马匹受到惊吓,于是才有了军马与家马之分,寻常百姓家的马匹仅作为交通工具,如若上了战场,那震天的呐喊声和鲜血横流的场面展开时,家马就会受到惊吓,马是骑兵的腿,仗刚一开打,人没怂马怂了,这仗就无论如何都打不赢了。因此军马多需要经过训练,练其胆色,更有甚者,会在军马的眼部以粗布或藤条编制的笼罩遮挡马眼,虽然马因此无法视物,需要驾驭者更高超的驾驭技术,却无形中增加了马的胆气,所谓无知者无畏,无法视物的马匹看不到惨烈的厮杀场面,自然也就没那么容易受到惊吓。 马帮在马背上讨生活,马匹就是他们最好的伙伴,最亲的亲人,也因此,他们最为照顾马的感受。马王杀人不见血,而且在杀完人后,须得清洗全身,出去身上的戾气与血腥味才会与马亲近。这便是流传了千百年的规矩。 马如令的拳就生得很有特点,手掌宽阔厚实,五指短而粗,指头的关节奇大,显然经过多年的打磨,早已变得坚不可摧,一双手上布满茧皮,茧皮却不甚坚硬,这是数十年打熬的证据,也是十年养尊处优的证据。 这十年来马如令过得得意极了,他本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少年时父母双亡,他苦苦挣扎,所幸没有如马小山般落得个叫花下场,却也是强得有限。十多岁的他便加入了马帮,与马帮的兄弟们在马背上讨生活。马帮过的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那时的马帮并不强大,除了运货劫道,还需要与其他的帮派因为利益发生冲突,马如令入帮当年共有数十人加入马帮,或许是由于共同的境遇,他们亲如兄弟,最终却只剩下马如令一人独活。三十五岁那年,上代马王去世后,马如令终于成为了马王,之后他又发奋了十年,整顿马帮,肃清边城其他帮派,终于在四十五岁那年铲除了最后的敌人——锦衣帮,马帮成了整个边城的实际统治者和既得利益者。所以这十年来马如令怎么可能过得不得意? 得意的生活就像一坛陈醋,越过越有滋味,却也能将混入其中的东西软化,一如马如令手上的茧皮,一如马如令的斗志,新的帮派总会出现,八年前边城便出现了一个叫金钱帮的小帮派,只是这个帮派行事向来低调,苟苟且且的在边城赚些蝇头小利,马如令也不再放在心上,只要他们不威胁到马帮,何必再花力气去肃清他们? 不过今天,此时此刻,马如令却在发火,时值晌午,马如令本该在二层的卧室中小憩一番,他已经五十五岁了,人活八十古来稀,而在边城,天灾人乱兵祸之下,五十五岁都当算得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了,马如令虽依然精神,却也不得不服老,他的精力总有些跟不上,他的体力也总是不那么充沛。而今天,他的午休被韩三虎的死讯打扰了,他怎能不发火?但凡做大事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脾气,岁月可以磨灭一个人的斗志,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脾气,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如此,而马如令就是这有脾气的做大事者中脾气最大的一批。 “砰!”马如令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面前的案几上,砸得案几上的香炉高高的跳起,复又落回桌面,险些没站稳,在桌面上摇摆了几下,几欲坠倒,却还是最终停了下来。 “谁干的!”马如令发话了。 “说是一个小叫花,”堂下来报的小厮说道。 “哦?是金钱帮?还是哪个新晋的帮派?”马如令微微眯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一个韩三虎的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一个马帮的韩三虎的死事情就很严重了,近十年来马帮号令边城武林,马帮二字就是绝世武功,寻常人听到马帮的名号早就躲开了,即便有那敢动手的夯货,也是早已胆寒,打起来缩手缩脚,必不敢取人性命,所以马如令最先想到的就是有哪个帮派开始觊觎马帮的势力。 “报告马王,属下未能打听到,倒是一个羊杂碎摊子上的老汉说,这个人似乎是为了十年前与韩三虎的私人恩怨而来。” “混账!”马如令动了,一拍腰间的马鞭,长鞭卷去,正打在那小厮的脸上,鞭梢一甩,似是轻轻掠过,小厮还未察觉,下一秒,一条血痕便从小厮的脸上浮现出来,“传令帮里众兄弟,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叫花找出来!” “是……是!”小厮心中一惊,已经知道自己刚刚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不是马王努力克制怒火,怕是只那一鞭就可以抽得他身首异处了。 马如令动怒不是没有理由的,此事牵涉到十年前,那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十年前正是马帮与锦衣帮进行最后火并的阶段,马帮虽然大杀特杀,马如令纵是威风八面,却最终未能抓到锦衣帮帮主沈睿,有人说沈睿烧了锦衣帮的总舵以身殉帮了,有人说沈睿在乱战中被砍得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了,也有人说沈睿跑了,等着伺机报复东山再起,更有人说那金钱帮从未露面的帮主便是沈睿。 种种传言都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这个沈睿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了,沈睿比马如令年幼十岁,马如令最怕的就是当他老到打不动的时候沈睿回来报复,这十年来虽然马如令表面上不动声色,沈睿却成为了他的心病。如今居然有人敢对马帮的人痛下杀手,这个人又与十年前的事情有关,马如令怎能不怒?马如令怎能不查? 第五章 凝香阁前 同一时间,城中凝香阁。 这本就是一处声色犬马的场所,是城中最大的青楼。这里的姑娘们,与边城本地的女子有太多的不同。 边城的女人骨架宽阔,性格爽朗,边城的女人说起话来声音大得像吵架,喝起酒来得和男人一样用大碗,边城的女人皮肤粗糙双颊泛红,是风沙刻画的痕迹,边城的女人承载了太多的繁衍与生存。 凝香阁的女人可不同,她们大多是随家人流放至此地,家破人亡后被迫卖于青楼,所以这里的女人本是出身大户,所以这里的女人大多来自水草丰美的地方,她们妖娆,她们妩媚,她们婀娜,她们娇小,她们的笑魇总是藏在手中的方帕后边,你听不到声音,却可以看见她盈盈的弯眉,她们的身躯似乎总是那么弱不禁风,温软如无骨。哪个英雄不爱柔骨,哪路好汉不喜娇媚? 这里的女人分为三等,最下等的是那端茶斟酒的婢女,她们姿色平平,做着不起眼的工作,忍受着酒客们的侮辱调戏,在嘈杂的大厅中穿梭过往,揩油的手在她们的身上胡乱的摸来摸去,她们也无从反抗。她们是赠品,品相一般,价值全无。 中等的是那陪酒的女官,她们可以穿上精致的绫罗坐在大厅里的酒桌上,与往来的客人一同吃菜饮酒,她们总有许多或俏皮或机灵的笑话逗客人发笑,她们总有那么一两件才艺与客人消遣,她们劝客人饮酒作乐,她们劝客人忘记苦恼,当客人实在高兴时,可以多花些银钱,将她们带入凝香阁特设的小屋中云雨一番。她们是商品,她们出卖酒水她们出卖自己,然后获得银钱。 最上等的是那些可以将客人请入房中的女官,她们大多出自名门,由于家道中落而漂泊至此,因此她们在众女中也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她们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还保留着优雅,她们不会挤在嘈杂的大厅中与那些酒客混在一起,只会将相中的客人请入后院的房中独处,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照顾的客人也往往是声名显赫之辈,她们招待的客人很少,价格却是很贵,云雨并不是男人们为她们疯狂的原因,哪怕是聊聊天、听听弹唱也是收费高昂的。她们是这青楼中的收藏品,只有那些与收藏品身份价格匹配的人才可以享用。 紫裳便是这最上等的女官,更是这里的头牌,她父亲本是朝中重臣,却因耿直的性格得罪了朝中其他要员,在一番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流放至此。流放途中,紫裳的父亲激奋难耐病死路上,母亲也在随后的忧伤岁月中日渐消瘦,最终客死他乡。于是紫裳便被送来了凝香阁,因其生得貌美,更因其显赫的身世,颇受男人们的喜爱。她一周只接待两位客人,没有客人的时间,她就独自坐在后院最靠里的房间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凝香阁最靠里坐着紫裳,凝香阁最靠外的门口也正站着马小山,杀死韩三虎后,马小山回到山中呆了一宿,吃了些野果,就和着溪水清洗了身上的血渍,又睡了一觉,回复了体力,然后迈着他坚定而艰难的步伐来到了边城,来到了梁绪口中边城的东边的凝香阁。 马小山在门口站定的时候,门口正有两个小厮蹲靠在墙边晒着太阳打盹,他们正是马帮的人,在这里守着以防出什么乱子,此时马如令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人,只看着这个叫花子驻足凝香阁门前,望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发愣。 一个小厮忍不住了,蹲在那里冲着马小山喊起来:“花子快滚,这是你来的地方吗?小心爷爷伤了你性命。” 马小山不答话,依然站在那里发愣,似乎街道上并没有行人,凝香阁外没有守门的小厮,凝香阁里没有吃酒的客人更没有女人,似乎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发话的小厮站起身来,他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叫花对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也不再多话,伸手探向马小山的前襟,想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提至面前再行问话。这一手探得突兀,虽无过多认真,但速度很快,你想要制住别人,最好的办法就只有两个,一是你够快,二是你出手够突然,这小厮两点皆占,想来马小山是断无躲开的可能了。 马小山的脚步却是忽然活了起来,左脚猛一点地,身子跟着这发力的方向,向右平移了一步,竟是生生躲过了这突兀的一抓,却并没有接着逃离,而是与那小厮四目直对起来。 “你是马帮的人?”马小山没有回答别人的问题,却是自己开始发问了。 “这城中照看生意的哪个不是马帮的人?”小厮毫不示弱的答道,马帮二字在他说来似是充满了荣耀。 “好,”马小山对于小厮的傲慢浑不在意,“那多有得罪了。” 一拳砸出。 拳头从腿侧向上带起,小臂摆动,没有多余的动作,勾在了小厮的肚腹之间,余力未衰,将那小厮整个人带向空中。然后拳止住了,人却还在空中腾起着卸力,小厮飞起了足有一米高,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急转直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双手捧腹,已是直不起身来。 人群就像炸了锅般的轰然散开,另一个小厮见状也不犹豫,趁乱向着凝香阁后方绕去,凝香阁门前以马小山为中心腾出了一块空地,有那不怕事的就围在旁边,猜测着将要发生的事情。边城多风沙,多兵祸,边城的人也因此多有好勇斗狠之辈,对于这寻衅斗殴之事本就很感兴趣,此时又有那明眼人看出被打的小厮是马帮帮众,围观的情绪自是更加浓厚了。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来人的身份,但是马小山的装束又让他们迷惑,整个场面嗡嗡直响,看起来比先前确实更加热闹了。 “在下今日来此寻马帮的人了结恩怨,有那马帮的人就请下来打过吧!”这是边城的规矩,打人总要有个缘由,说清道明与何人结怨,打哪些人,旁边的人也就不得插手,也避免了伤及无辜。 说罢这些,马小山缓缓的走到还捂着肚子躺翻在地的小厮面前,弯腰探手抓起他的前襟慢慢提了起来,刚才这小厮想抓马小山的前襟被躲过了,如今风水轮流转,却是轮到他被马小山制住了。小厮的脸还由于肚腹间的痛苦而扭曲着,马小山缓缓的提着他,让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然后抡起右拳,又是一拳砸下! 这一拳正打在小厮的胸口,旁人只听到了一声闷响,那小厮还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肋骨折断的声音,但见那小厮被这一拳轰退数步,撞在墙上摊坐下去,双手捂着已经塌陷下去的胸口,双腿不住的乱蹬,仰着头,张大口努力的吸着气,却是不见功效,折腾了半晌,终于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口气也算是终于透了过来,只是人已经迅速的萎顿下去,双手开始无力的垂下,眼看是不活了。 “大胆!何人敢在马帮的地盘撒野!”一个粗大的嗓门忽然在人群中炸响,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再好事的人都当懂得查看形势,这里是马帮的地盘,这一带一所青楼两间酒肆一条满是小贩的街道都是由马帮看护的,而来的人自然是这一带马帮的负责人裘容。裘容本是一个挑夫出身,早年使得一条扁担,后来加入了马帮,在马如令的提点下,一条扁担更是使得虎虎生风,后来马帮独占边城,他嫌扁担使自己的出身显得低微,便将扁担换成了一条长棍。看官须知,扁担舞得再好也只是工具,长棍舞得再差也算得兵刃,换了长棍后这裘容自是武功大涨,这十年来,大凡有在此地闹事者,被裘容一套棍法打下来就得散去大半,有那被判官催命的更是直接死在这棍下。十年里,这棍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城中马帮以外的好手,更是轻易不敢去接这棍子。 死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只要你活着,你可以是好人,可以是坏人,可以是善人,可以是恶人,可以是好事的,也可以是怕事的,这都是因为你还活着,如果死了,你就只会是一种人——死人。所以好事归好事,脑子要清楚,何时该树敌,何人惹不起,这是必须明白的。此刻裘容的声音响起,震若炸雷,自是心中愤怒不已,想是见到了刚才马小山打死小厮一幕,正在气头上,围观的人自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得罪了这杀神招来杀身之祸。 之后,只见人群自然的散出一个通道,一群人从这通道中挤了进来,领路的正是刚才趁乱逃走的小厮。身后一群小厮手提柴刀短棍,簇拥着一个彪形大汉,大汉手中提着一根长棍,长棍两端包有熟铁,熟铁棍头上颇有斑驳,显是沾染了血渍未清理干净留下的痕迹,这彪形大汉不用问,自是马帮的长棍好手裘容了。 第六章 战裘容 看那裘容正值壮年,穿一件白布褂子,下身一条皂蓝色粗布裤子,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一对黢黑健壮的小腿,腿上肌肉盘桓,根根青筋似要透过皮肤爆裂开来一般,面相生得也是凶狠,只是由于愤怒,眉心已凝成一个“川”字,太阳穴高高鼓起,远看似还在一跳一跳的,应该是盛怒之下怒火攻心之态,全脸的胡须并未经过精心的打理,看着有些邋遢却也是英气逼人,一头毛寸根根直立,就像他现在正拄着的棍子一般。 “哦?可是你这叫花在此地撒野?”看到马小山,裘容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可是马帮的人?”马小山不答反问。 “昨日韩三虎被杀可是你所为?” “今日你被杀也会是我所为!” “大胆!” 裘容手腕一翻,将棍横在身前,右手作先锋手,左手驱棍,圆转如意,心随意动,力从心发,一手漂亮的起手式已经摆出。 马小山揉身便<起点中文首发>上,踏地的力道之大,竟让周围的人可以感到地面的震颤,只见那处土沫飞起,马小山已经闪到了裘容面前,一记直拳已堪堪打出。 裘容不进反退,拳头贴着面,却再也不能伤其分毫,同时裘容左手发力,长棍高高挑起,直指马小山面门,马小山微一错愕,立即转攻为守,双拳紧握双臂交叉向下压去,正架在那棍子上。 裘容心中发苦,俗话说“拳怕少年,棍怕老狼”,这棍法本就不如拳法刚猛,讲究的就是控制距离,以力点击敌,裘容摆开起手式本打算抢攻,谁知马小山混不吝的性格,竟直接揉身就上,速度步伐又如此之快,瞬间就已避过了力点。这也罢了,裘容后退同时等对方拳力使老,用棍挑之,这本就是一个险招,后发制人,总是少了几分气势但多了几分狡猾,谁知马小山反应更快,硬是以下压之势挡住这阴险一招,却是夺了生门,将裘容压在了死门。 棍法讲求生死门,棍被格架,棍在上则为生门,因其后的变招进可攻退可守,万般变化随意而动,棍在下则为死门,概因棍被压下,除了向下抽棍转守为攻击别无他法。生死搏杀本就打的是一股气势,马小山先以快步抢了气势,又将裘容的棍打入死门,裘容此刻以是被动至极,这气势上便<起点中文首发>是输得不能再输了。 马小山却不管裘容的想法,他二十几岁的人生已经背负了太多的苦难,此刻他只想进攻,进攻,打垮马帮,为儒生报仇,为自己洗刷耻辱!于是,左臂弯曲挡棍,右拳自下而上,直冲裘容下颌。 “啪”的一声,裘容慌乱中抽棍就格,竟用棍格住了马小山的拳,只是这拳发力方向刁钻,却是力道不足,饶是如此,也震得裘容虎口发麻,连退之下,棍子险些脱手。 裘容定了定神,眯眼看向马小山,见马小山双足前后微分而立,力沉脚尖,前脚虚点,后脚沉实,如那虎豹发力之势,却不知是何步法。 裘容自是看不出这步法的出处,概因马小山本无师承,这拳法步法皆是在深山中领悟得出,山中虽有野果溪水,却也不乏各类猛兽,马小山在其中生活,自是少不了多番凶险,有那虎豹狼群袭击马小山,他便<起点中文首发>奋起反击,起初马小山连那山猪都打不过,每每遇到凶险,搏击不能建功便<起点中文首发>挣着命逃开,也是天意如此,马小山命不该绝,虽然遍体鳞伤,但竟都让马小山逃得命来。 马小山虽算不上天资聪颖,但也并不是愚鲁之辈,每每逃得生天养伤之际,便<起点中文首发>苦苦思索山中猛兽的进攻之势,寻找化解的办法,然后在下次凶险时加以印证,渐渐竟能与那山中的猛兽打上几回交手,逃避起来也不是那么凶险了。日子久了,马小山的拳也练得更加有力,步法也更加轻盈,直至对上山中猛兽,竟可以堪堪胜之,便<起点中文首发>与这步法名为“豹足”,取猎豹灵动轻快之意。 此时马小山的豹足使出,后足一顿,前足跟上,整个人如那扑食的山猫之态,不给裘容任何喘息之机,一只铁拳直捣向裘容的心窝。 裘容也是经历过生死之辈,搏杀经验更是丰富,自知马小山进速极快,连连错步,将马小山自左侧让出,同时拧身驱棍,一棍便<起点中文首发>砸在了马小山的背上,这一棍虽因马小山向前冲拳而卸去不少力道,却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得了的,裘容觉得自己这一得手纵是不能立时拿下马小山,也可在后边的搏杀中占尽优势。 谁知马小山只是闷哼一声,一发狠,竟猿臂舒展,左拳向后横向抡起,正砸在了裘容的左肩上,拳劲吞吐之下,裘容觉得自己就像被一辆马车撞在了肩上,那劲力透过肩头,击穿臂骨,竟余威不减,突入胸中。众人之间马小山挨了一棍后展臂一挥,裘容便<起点中文首发>飞了出去,扑倒在地上,嘴一张,“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马小山在棍力推送下向前打了几个趔趄,站定身子转过身来对着裘容,嘴角也微微挂着血迹,显是也受了伤,而目光中却依然是冷静与不屑,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裘容。 裘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摇晃,似乎站立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长棍用右手拄在地上,稍微稳了稳身形,算是没有再次倒地,左肩疼痛欲裂,左手已开始微微打颤,确实再也无法灵活运棍,想是伤了筋骨,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与马小山不过过了三招,竟已被打翻在地,更是废了左手,还是在自己的地盘,裘容除了肩头发痛,脸上更是觉得没有光彩,似被人接连抽了数十个耳光一般。 “结阵!”裘容咬着牙发话了,牙缝间还沁着血迹,看起来甚是狰狞,他需要胜利,不择手段的胜利,且不说如若让马小山这么闹下去自己是不是还能承受得住,仅是马王传下的令也让他顾不得面子,要以多打少制住马小山。 这边城马帮的开创者原是一群战败溃逃的骑兵逃兵,逃至这边城,无处可去,家中虽好,却因为他们的逃兵身份,即便<起点中文首发>逃得回家也得被官府抓去打杀,有家不可回便<起点中文首发>只有驻足此地,仗着马匹的便<起点中文首发>利,过上了这刀口舔血的日子。行伍间打仗自然不会如街头混混斗殴一般,一哄而上乱打一气,行军打仗皆需讲究章法,排兵布阵也都有考据。这几人建立了马帮,就将他们打仗时学会的布阵之法加以改进,成为如今马帮的特有阵法——马王阵。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讲的就是以少打多的困难之处,倘是两人对一人,被袭之人只可锁定一人攻击,受到攻击的人可以全力防守,而另一人则无须担心受到攻击,全力进攻,如若被袭之人变换目标,则进攻二人攻守易位,依然立于不败之地;倘是三人对一人,则三人可多出一人掠阵,进可协助攻者进行攻击,使攻击在狠辣中更透出阴险,退可以协助防守,弥补防守者的破绽,使守备更加坚不可摧;倘是四人对一人,攻防将更是成倍的增加,却也是极限了。如今结了阵法,虽然依然只有寥寥几人近得了身,但是由哪几人动手就有了更多的变数,数十人中仅有四人上前,具体是哪四人却由攻方约定而成,守方不知其然,则需要防守数十人中所有人暴起攻击,心神分散,这不打便<起点中文首发>已落了下风。 同时,结阵后,攻方进退井然有序,人人上前仅需抢攻一两招便<起点中文首发>可撤下,也使得招式更加流畅。要知道,同一套剑法,高手也用,庸才也用,为何会有高下之分?概因高手运气剑法,对剑法了若指掌,每个动作的衔接可以做到行云流水,而庸才用气剑法,每招每式过后还需要调整身形气息才可发出下一招来。天下武功无快不破,两厢交手,高手招招抢先,而庸才招架不急,更不用提进攻了,最终只得败下阵来。正所谓“高一分就高得没边了”,招招快你一分,便<起点中文首发>可以变成只攻不守的局面,只守不攻的一方无论能撑多久都是一个输字结果,便<起点中文首发>是这个意思。 所以阵法正是通过人数优势来弥补技巧不足,当然不同的阵法有不同的侧重,精妙如武当的真武七截阵,少林的金刚伏魔阵,丐帮的打狗阵更是可以包含数术易理,暗合天道,施展开来威力也更大一些。这马王阵自然不可能有何等精妙,但胜就胜在简单,适合马帮这些街头弟子使用,无须领悟多少,全靠执行便<起点中文首发>可发挥效用。这马帮的街头弟子,原本多是贩夫走卒鸡鸣狗盗之辈,太玄妙的阵法被他们用来,反而会因为理解不透彻,无法发挥效用。 数十名马帮弟子围着马小山展开阵法,顺时针移动起来。马小山站在中间,被转得甚是心烦,更是看不到这阵法的用途,要知道马小山是独自一人在山里苦练拳法,他练的对象多是山石树木等死物,而遇到那山中凶兽时,也多是以单对单,极少时候遇到狼群也都是一拥而上,拼死杀死一两只得以逃脱即可,哪里会明白这阵法的许多道理? 马小山此刻就如那困兽,被人群结阵围住,逃不得便<起点中文首发>只有打,可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进攻,那个被进攻方向的人就采取守势,甚至连连退让,让他难以击中,而其他三方向又会各派出一人直攻马小山后背,马小山停手他们也停手,马小山进攻他们也进攻,马小山左支右绌之下,早已是汗流浃背气喘连连。 第七章 破阵 马小山在阵中作困兽之斗,裘容在旁边看得确实暗自得意,这数十弟子联手施展出的马王阵,即便<起点中文首发>是裘容自己也自问不能全身而出,那马小山虽三招之下败下裘容,他却不觉得马小山的功夫比他高出多少,顶多认为是马小山的拳路蹊跷犀利,自己大惊之下章法全无所致。于是他便<起点中文首发>高声向着阵中的马小山喊道:“小子,莫要再做挣扎,束手就擒让我们交由马王处置发落,我们也免得伤了你的性命!” “哦?”马小山忽然放下了双手,连通豹足也停了下来,傲然而立如一根木棍插在场中,口气中略带着一丝戏谑,“可是马王马如令?” “大胆!马王的名讳可是你个花子可以随便<起点中文首发>叫得的?”一名小厮大声喝止道。 “他不用着急,”马小山不理那小厮的呼喝,缓缓说道,“等我拔了这城中所有马帮的旗,自会想着去照看他的。” “小子找死!”一名小厮按捺不住,竟挥起手中的柴刀抢攻上来。 这小厮建功心切,挥刀就上,却是坏了阵法的配合,马王阵是以困人为主的阵法,需得阵中之人有所动作,根据其动作的方位产生相应的变化,由相应的人员联手合击,一击脱离,然后等待阵中之人的下一个动作。而这小厮这一动出了阵法的配合,其他原本配合之人皆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想要跟上时,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只见马小山侧身躲过这一刀,双手合抱于顶,口中轻声一声“去!”,双手重重砸下,正砸在那被让过的小厮后心,将那小厮直接砸趴在地上,双眼一翻,已是昏了过去,而马小山却不停手,弯腰抓住那小厮的头颅,横的一扭,只听一声令人心颤的“咔吧”声,硬是扭断了那小厮的脖子,取了他的性命。 这一下变故突然,那三个配合之人本已晚了一步,马小山动作又极其干净利落,待得他再站直时,这三人才刚刚举起手中的家伙,至此也只能悻悻放下,退回阵中,那小厮所站位置空了出来,两边的人也快速的补上了缺口。 这一幕映在马小山眼中,他疑惑的看了看那三人,又看了看刚被他打死的小厮,然后凝起眉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任由身边结阵之人继续转动着,却是在思索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除了马王阵结阵之人仍旧在动,全场的人都不动了,甚至连呼吸都凝住了一般,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身手了得的叫花子要如何破阵,却也害怕他破阵后在边城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结阵的人心里发苦,经过刚才那小厮一闹,他们已经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仅凭一己之力都很有可能在马小山手下走不过三招,而马王阵又是个困人的阵法,对方不动,己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偏偏他们管事的裘容又傲得紧,在他看来,马小山断无可能破阵逃脱,自己这方需要等待的只是一个破绽,一个马小山自己露出的破绽,否则这么多人辅以马王阵围着,饿也是把他饿死了。所以他也不急着差人去总舵报信请求支援,而是站在一旁冷眼相观。只是裘容却不想想,江湖里高手过招多靠的手底下功夫见真章,此刻他们以多打少已是不顾颜面,若是真如他所想饿死了马小山,天下武林对这边城马帮,又怎可能仅仅是耻笑而已。 “唉!”马小山看来也不想真的饿死在阵里,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然后将手从前襟伸进衣服里,在腰间摸索着,然后掏出来一块石头,一块如砂锅大小的石头。 “嘿,这花子莫不是饿出了失心疯,要拿着石头当馒头来充饥不成?”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冒出一句心中的疑惑,其实此刻不止是这名看客,在场的人都不知道马小山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的紧张气氛被一扫而空,马小山却浑不在意,吧嗒一声将石头扔在地上,手又伸进腰间去摸索,片刻间又掏出了一块砂锅大小的石头,吧嗒一声仍是扔在地上,再伸手去腰间继续摸索。 “我原以为要打到总舵才会取出他们,看来我真是小看了马帮的厉害。”马小山一边摸索着一边小声喃喃着,周围的人却闻言色变,同时马小山又接连掏出两块同样大小的石头,吧嗒吧嗒的扔在地上。 裘容是真的慌了,刚才与马小山过招他以为自己的失利主要是马小山那奇诡的速度,可现在看来,人家身上还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如今去掉了,那速度是有多快?心惊之下,他也有些端不住了,侧身吩咐身边的小厮,速去城北总舵报信求援,刚才马小山出手狠辣,短短几招就已取了两个小厮的性命,如今负重卸去,身法不知又要快上多少。报信求援虽然丢了脸面,但若给这杀人杀出阵来,自己的性命只怕不保,比起命来,这颜面又值得多少? 可是马小山并不因为裘容已经怕了就给足他面子,他依然在腰间摸索着,然后再次掏出一块石头,吧嗒一声丢在地上,那声响就像砸在裘容的心上,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响,恍惚间听见马小山嘟囔了一句,“这下,应该成了吧!” 然后马小山开始贴着结阵的人墙快速走动起来,每走三两步到得一人身前,便<起点中文首发>打出一拳,这一拳也不使老,甫一出拳即便<起点中文首发>收回,而那被佯攻之人极其相应的同伴也需要做出防守反击的姿态,见他收拳却再行站回原样。而马小山继续走着,继续试探佯攻着。 一拳、两拳、三拳……马小山不知疲倦的佯攻着,邹着眉头思考着,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同时带着马王阵也转动得越来越快。然后马小山不出拳了,他开始全力的奔跑,马王阵的转动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场外的人看着马小山奔跑的身形竟似有了一丝残影,让人眼前直是发晕。 忽然,马小山清啸一声,脚下啪的一响,身形飞蹿,竟以左拳直攻向身边一人,正是被打死在阵中那小厮相关的三人之一。变生肘腋,迅捷无比,那人退避不急,只得拿起手中的短棍封格这直轰面门的一拳。拳棍相交,短棍瞬间化作木屑,拳势不减竟依然前突,幸好那人身旁二人反应及时,连忙伸臂帮忙封格,终于化解了这一拳,只是其中一人臂骨折断,整条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翻去,当即惨呼一声抱起手臂倒在地上打滚,而另一人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那被攻击的人已经吓得彻底傻掉了,马小山这一拳雷霆万钧,若是轰在头上,怕是整个头都得被打进腔子里去。不过仗着这么一格,耽搁了不少时间,那人的两个同伴已经杀到,手中柴刀重重砍下。马王阵本是四人一组而动,只是这一组一人早被格杀在场,另一人受到攻击,所以只剩两人从后方上来掠阵,进行抢攻。 马小山故技重施,大喝一声,右臂舒展向身后挥去,同时变拳为爪,似背后生目一般竟生生扼住一人咽喉,五指发力之下,竟将那人喉头捏碎扯出,当场倒在地上鲜血直涌,死得不能再死了。 余力之下转身之力不减,那剩下一人的柴刀已砍下,随着马小山这一撞,终是砍在马小山的右肩胛处,入肉寸许,却被肌肉挤住进退不能,马小山全身急转之下,这柴刀已是脱手,而马小山的右臂已经贴着这人的面门扫过,这人被拳风逼得连连后退,却不想刚退了两步,马小山已是转过身来,左手一探抓住了此人的衣襟,一句“回来!”大喝而出,此人竟双足离地,被马小山左手提起,重重的惯在地上,前额着地,撞出一个窟窿来,汩汩的冒着鲜血。而马小山又是一弓身,右拳对着这人的后脑直直砸下,又是“咔吧”一声脆响,那人喷出一口鲜血,脑袋已是被拳劲带着折起,后脑贴在后心上,当场毙命。 这一刻说时迟那时快,一套拳打得密不透风,让人几乎无法喘息,眨眼之间,一人臂骨折断,两人横死当场,待得周围的人回过神来时,马小山已将背上的柴刀拔下,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裘容的心都要停跳了,他瞳孔收缩,简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何等凌厉的拳头?这是何等霸道无匹的拳法?马帮多是好勇斗狠之辈,可又有几人做得眼前这杀神一般!? 马小山立在当场,连身形都显得高大起来,虽然剧烈的打斗消耗了他的体力,他站在那里微微的有些喘息,但这丝毫不影响周围的人将他视若神佛。他的双手已被鲜血染红,他的脸上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从他的额头面颊滑下,留下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渍迹,像是千百条毒虫爬在脸上,他的肩胛正流着血,血水顺着胳膊流下来,又划过指尖,滴在地上,带着地上松软的黄土,砸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第八章 再战裘容 “一起来吧!”马小山喘息了片刻,稍稍平复了下,缓缓说道,“我时间不多。” 你没有时间!?这是什么混话!你来到人家的地盘,打了人家的人,杀了人家的弟子,回头你说让他们快点,你没有时间?难道别人又是有时间特地跑来送死的不成? 可马小山还是这样说了,说得天经地义,说得理所当然<起点中文首发>,在这杀神的口中,再混的混话也变成了合理的理由,这就是霸道!这就是决心!这就是经历了十年苦难磨砺后所生出的气势!没有人可以无视,没有人敢无视,周围的小厮甚至连接近他都不敢。有那胆小一些的好事者已经开始偷偷开溜,胆大一些的也略略的向后靠了一靠,仿佛离马小山每近一分,就离死亡更近一寸一般。 裘容有点绷不住了,他已经差人去总舵求援了,官府只怕过一会儿也会到,今日之事他的面子算是彻底折了,马小山先是三招将他打伤,如今又是大阵被破,这一切都仿佛在昭告天下——他裘容是一个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的主儿。这已经是很严重了,裘容早已是颜面扫地了,但是他还有不得不打的理由:他已经快四十岁了,他的长棍虽有技巧,但终归是以刚猛为主,他这个岁数再过几年怕是真的就打不动了,那时马帮自会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的活计,让他苟且着混完下半生。而如果马帮的人来了,或者官府的人来了,他还只是站在这里拿马小山毫无办法的话,只怕马帮也绝不会再容他。马帮能在城中众帮派中脱颖而出独占边城,自是与那些官差有不浅的交情,而马帮可以允许你能力不足,却容不下你胆色不足,若是因临阵退缩被赶出马帮,以后的日子连裘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裘容必须得打,哪怕是打不过也得打,只能心中暗暗发苦,求那杀神手中留下一分力气,别将自己一拳打死便好。 裘容定了定神,忍着左手的疼痛,重新摆了个起手势,大喝一声道:“今日你来我马帮的地头撒野,有没有时间都不重要了,留下命来,你什么别的都不用做了!”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带头向着马小山冲来, 小厮们见那裘容动了,也硬着头皮往上冲,裘容所想又怎能不是他们所想,只要是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就知道今天这硬茬子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由于小厮们本就是布阵围着马小山,也就离马小山更近,此刻心中一发狠,竟是四人一组后发先至的向马小山扑来。迎面而来的小厮手持匕首直取马小山的肚腹,同时左侧的小厮手持短棍横扫马小山的脖颈,右侧小厮手持柴刀自下而上掠向马小山的腰间,背后的小厮更是发狠,竖起短棍直砸向马小山的后脑。 这些人显然<起点中文首发>长年混在一起,彼此之间竟有着如此默契的配合,四个攻击竟似是要在同一时间打到,同时封堵了马小山所有的退路。死局!任是一个门外汉都可以看出,这四招都直指向人体最柔软脆弱的位置,纵是天神下凡吃上任意一下怕也是经受不住。 可马小山经受得住,他的目光坚定,他的拳头坚定,他的意志坚定,他的心坚定。复仇的怒火将他千锤百炼,十年的耻辱将他的心洗得清明。见是避无可避,马小山反倒向着面前的小厮冲去,同时双手大开大合,弓背收腹,直取来人头颈,双掌猛一发力,已是自来人两边太阳穴重重拍下! 来人只觉得如五雷轰顶,怕是遭受那天雷之劫也不过如此,掌中劲力尽数入脑,脑中嗡的一声,七窍中迸出鲜血,甚至一只眼珠都突了出来,挂在眼眶外,当场就见了阎王,死状凄惨。 然<起点中文首发>后马小山猛曲双臂,弓起的背部更加用力,双肘上下分开格挡,腰部向右一沉,那两棍一刀就打在了他的身上,两棍分取左肘及左肩膀,右肘被柴刀砍中。马小山吃疼,咬牙清啸,右臂发力,竟又用右臂的肌肉挤住柴刀,将那刀夺将过来,然<起点中文首发>后拳劲向着那持刀的小厮一吐,正中肚腹。小厮捂着肚腹蹲坐下来,口鼻之间却不见气息,须知人的胸腹之间有一隔膜,隔膜起伏是为呼吸,马小山这一拳轰碎了隔膜,那小厮虽不至于立死,却已无法呼吸,瞪着眼睛,脸被憋得通红,忽的眼睛一翻,昏死过去,怕是也活不长了。 打完这一拳,马小山双臂一收就地一滚,翻出人群,站了起来,一手拔掉还挂在右臂上的柴刀,同时右臂护住左臂,显是刚才那两棍砸得也是吃疼。只是这一滚翻出人群,让他得以片刻喘息,暂时无须担心背腹受敌之危。 甫一站定,裘容的长棍也已攻至,他左臂受伤,长棍已无法使出劈扫等抢攻之招,却是将长棍当作长枪,以挑刺进行攻击,这棍竟使得灵动异常,直指向马小山的面门。 比拳的秘诀是头不躲,脖子粗腕子细,头怎么可能快得过手? 比棍的秘诀却恰恰相反,脖子短棍子长,棍子怎么可能快得过头? 棍取了灵动就失了霸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而裘容又怎会不懂?只是他一手受伤,想做那霸道的劈扫之势已断无可能,他只想用这灵动的快攻拖上那么一阵子,只要马帮的支援到来就好。 棍子在马小山的脖颈间吞吐,如白蛇吐信般,招招狠辣,却总也奈何不了马小山,他打得气定神闲,一边快步后退,一边扭转着脖颈躲避攻击。裘容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裘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打下去。 马小山当然<起点中文首发>不会让他得逞,忽的他就不再退了,脚下豹足一点,不退反进,竟在长棍两次吞吐间瞅准空隙欺近身来,双手一抢,右手搭在裘容先锋手前,左手搭在裘容左手后,竟握住了长棍。那长棍以先锋手为轴,棍梢摆动幅度最大,伤害也最强,而先锋手前后的棍子摆动幅度最小,也几无伤害。马小山这一抢之下,牢牢的扣住了裘容的长棍,竟使他的力气无法传递到长棍之上。然<起点中文首发>后马小山一仰脖,一记重重的头槌砸在了裘容的鼻梁上。 裘容的心里是彻底崩溃了,马小山突的不退反进欺近身来本就搞得他一怔,双手抢棍后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的站着,这一记头槌来得太过没有章法,直似街头泼皮打架,竟无视攻防抱守的概念,直砸得他鼻酸眼痛,鼻血混着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裘容双手弃棍掩面,马小山已将长棍抢在了手里,双手持棍下砸,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屈膝一垫,木屑翻飞,一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长棍就这么被折断了,马小山握着断棍,双手一分,两条断棍的木茬口对准裘容的双肋狠狠插下! 裘容终于要倒下了,面颊和双肋的痛苦让他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护向哪里,双腿却已经软了下去。裘容绝不是第一次在搏杀中被打倒,但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先被人打伤后被人打倒却是绝无仅有,这让他看起来比他领着的那些小厮强不了多少,一招倒还是两招倒都是秒杀,是马小山太强?还是裘容自己只是个纸老虎,实在太弱? 后边的小厮眼看就要杀到,裘容眼看就要瘫倒,马小山又会怎么做?他当然<起点中文首发>不会束手就擒,他要杀灭的是马帮,不是小小一个裘容,他怎么会在这里失败?只见他双手抓住裘容的衣襟,错步转向,竟将瘫倒下去的裘容又重新拽了起来,挡在了自己和那些小厮之间。小厮们杀得也是急了,一时间竟没收住手,那棍棒柴刀匕首,全都向着裘容的背部招呼而来。 裘容吃疼,双目圆睁,眼眶间似乎都要喷出血来,全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任由马小山提着他,像木偶般的拉来搡去。此刻他离马小山这么近,他的眼里只有马小山,他的眼里也只有马小山带着寒意的眼神,可他已经失去了自信,失去了决心,失去了勇气,也失去了力气,他没有勇气再与马小山争斗,他只想就这么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而马小山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后边的小厮也愣住了,他们不再敢轻易的攻上,生怕更多的伤害打在裘容的身上,打死了裘容,他们在马帮也就混不下去了,可放跑了马小山,他们在马帮依然<起点中文首发>混不下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犹豫迟疑着不敢上前。 他们迟疑了,马小山却不会迟疑,若说这场上谁最有决心最有勇气最有目标,那注定是马小山无疑。见众人迟疑不肯上前,马小山用左手单手提着裘容,腾出一只右手来,一拳一拳继续轰在裘容的面颊和胸口,裘容直觉得面骨似乎都已经开裂,鼻子都凹了进去,肚腹之间更是早已疼得没了知觉,全身无力,双手下垂,随着拳劲一下一下的抽搐着,血流进了他的眼睛,他眼前的马小山先是变得狰狞,然<起点中文首发>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只是嗡嗡声不停歇的在脑中回荡,似有千万只飞虫在那头颅之内,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任由马小山捶打着,口鼻之中除了流淌出鲜血和气息,还有生命也在这流淌中消失殆尽。他的双眼很快的灰暗了下去,却并不闭上,似乎还在难以置信的盯着马小山,似乎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败在这里惨死当场。 第九章 紫裳 随着裘容的死去,马小山缓缓的放下了他的尸体,他也已经没有了力气,眼睛的余光也已瞟到了街角处冲来的人,那应该是马帮总舵赶来的支援,他很想继续打下去,但是他知道,今天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他该走了,他已挨了多次重击,左臂肿胀疼痛的几乎麻木了,右肩上的刀伤本就没有干涸,在他这一番用力出拳之后似乎撕扯得更大了,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和胳膊流下,也带走了他的力气。 一咬牙,双腿猛一发力,他一头冲进了凝香阁,街上已到处都是马帮的小厮,他已无可能从这里脱身,他想横穿过凝香阁,在后院寻一处后门逃走。 凝香阁里此时仍是一副靡靡之像,在凝香阁里的客人看来,门外只是一群街汉的殴斗,也许打伤了人,也许打死了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麻烦事,他们来凝香阁是来寻乐的,没有自找麻烦的理由,当然<起点中文首发>也不会关心门外的事情。而马小山挂着满身的血渍冲进大堂,堂内的荒言淫语靡靡之音也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叫花子用奇诡的速度在大堂中穿过,堂内桌椅摆放嶙峋,这青年叫花子竟在大堂中左右冲突,没有撞倒任何东西的穿了过去,过了半晌,门外马帮的人才冲了进来,呼喝着向后院跑去。 这边马小山初入后院,已是气喘如牛,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他本已在搏杀中拼尽力气,刚才又强行连连施展豹足发足狂奔,加上肩上伤口失血过多,马小山已是用意志勉力支撑了,他只想在这后院寻一处后门,逃出城外山上休养一番再来报仇。只是他的眼睛已经开始视物模糊,脚下已是发飘,摇摇晃晃的如同才在那棉絮之上,想是已无力支撑逃到城外。马小山胡乱的推开了一间房门,那房间里竟似是无人,便胡乱摸索着找了个柜子藏身,关上柜门,疲倦与伤痛如山般的袭来,马小山觉得眼前一黑,当即昏死过去。 马小山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起点中文首发>躺在床上。 是的,正是一张床,一张铺着厚厚的锦缎褥子宽阔的大床,身上盖着厚厚的缎面被子。这让马小山顿时感到局促起来。是啊,山中十年固然<起点中文首发>无床可卧,可即便在十年前,马小山也不过是个小叫花,哪家叫花会有床可躺卧?尤其又是这么一长宽阔松软的大床,马小山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躺在被称作“床”的物件上是什么时候什么心情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是全身脱了力,头又昏昏沉沉的,肩上的伤痛如跗骨之蛆,眼前阵阵发黑,几欲跌下床去,然<起点中文首发>后感觉前额一凉,一条毛巾从面前滑落,掉在了褥子上。那是一条怎样的毛巾,杏黄色的底子上修有那鸳鸯戏水的图案,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滑过面颊时竟还透出幽幽香气,虽然<起点中文首发>轻不可闻,若有若无,却又让人回味无穷。 马小山望着毛巾正是一愣,忽然<起点中文首发>,额前被一只手按住将他缓缓推回了床上躺下,那手冰凉冰凉的,透过皮肤渗进毛孔,渗进马小山的头颅中。马小山顿时觉得大脑一片清明,四肢百骸无一不舒畅,就想这么躺着,永远都不用起来了一般。然<起点中文首发>后他听到了一声:“别动!”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和斥责,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然<起点中文首发>后在朦胧中,马小山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容貌,一个绝世美人的容貌。但见那洁白的皮肤宛若刚剥壳的熟鸡蛋,眸中清波流盼,宛若天上的星辰坠入那碧波潭中,细致乌黑的长发,披散于双肩之上,却又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清。那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一袭紫色长纱裙下,勾勒出让人心动的线条。她正一手按在马小山的前额,另一手帮他铺平被子,神色中透着几分焦急,几分期盼。 这时周围的光影忽然<起点中文首发>跳动起来,一闪一闪的照着她的面庞,在光影变幻中忽然<起点中文首发>更加生动起来,又透出着不一样的风情。她似是被那光影晃得恼了,转过身去,从岸上那起一根竹签,挽起水袖,露出一截如玉葱般柔美的胳膊,小心的挑向案台上的油灯,光影复又回归稳定,不明不暗的静静燃烧着,马小山才发现,此时天色已是黑了,外边静悄悄的,想是已至深夜。 那美人转过身来对着马小山,轻咬着嘴唇,吐出一句话来:“这该死的虫儿,撞了灯芯,却扰了我等的清闲。”马小山望着这生动的美人儿,一时竟如得了失心疯般,口中喃喃道:“美,真美!” 却见那美人吃吃的笑了,笑魇如花,左手一伸,复又搭在了马小山额前,右手扶着床沿,俯下身来轻声对马小山道:“你受了伤,跑来我房中被我发现,我这里没有什么药,只寻了一些金疮药涂于你肩上的伤口,如今你脱了力,需要尽量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这一次一句吐气如兰,芬芳似蜜,直叫马小山心头突突乱跳,面皮上也觉得滚烫起来。看客须知,马小山虽是叫花打扮,但在山中时日日守着溪水,清洗自不可少,只是衣物已是破旧,显得颇为狼狈,却与寻常那肮脏叫花不同,绝不是臭不可闻,坏了此时的兴致。此刻嗅着这美人的香气,马小山血脉运转加速,直觉脑袋发昏,竟就这样在突突的心跳中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马小山恍惚间仿佛置身花田,万花中竟有那紫群女子在前细小奔跑,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撒了一地。偏偏周围雾气浓重,见不得美人的面容,马小山发足追去,不见那美人如何加速,却总也追不上他,急切间一扭身,竟见那裘容带着小厮追了上来,马小山怒不可遏,运起豹足直欺至裘容面前,二话不说一拳砸出,正中裘容心口。那裘容也不吃疼,哈哈大笑间竟化作一团烟云,烟云弥散,竟在马小山身侧重新凝聚,复又现出裘容的身形。马小山大喝一声,挥臂侧拳击出,正取那裘容的肚腹,裘容狂笑着再度化为烟云,复又在马小山面前凝聚起来。就这样一个打一个散,反复之下,马小山只觉得心中大急,清啸一声,一头撞了上去,竟忽的从床上坐起,才发现一切不过梦一场,他已从梦中惊醒,坐于床上,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 紫衣女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似是倦了,趴伏在床沿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一头青丝垂在床边。马小山环顾房间,房子并不大,被一扇半开的屏风隔为里外两间,床在里间,床头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梳妆台,台上置有一面铜镜,以及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床尾靠墙的地方是一个衣橱,马小山隐约记得,昨日他伤痛交加逃进来时,正是躲在这衣橱之中。透过屏风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间有一副桌凳,桌凳旁的地上摆放着一个火盆,盆中有黑灰,这就有点奇怪了。边城的秋日虽然<起点中文首发>泛着凉意,但并不寒冷,远没到使用火盆的时节,此时火盆内似乎并无燃物,冷冷的放在地上。外屋似乎还摆放着书架文玩架之类的物件,却是看不太真切了。 似是马小山起得急了,扰到了女子的睡眠,见那女子幽幽一叹,扶着床沿坐起身来,她先是远远的对着铜镜理了理云鬓,复又低头摆弄了下略显褶皱的纱裙,脸上还挂着倦容,显是昨夜并没有休息好,片刻之后女子才抬起头来看着一脸茫然<起点中文首发>的马小山,掩口一笑,说道:“蛮牛,你醒啦?” “这里……是何处?我也不是蛮牛,我叫……马小山。”马小山说话结结巴巴的,望着眼前的美人,他直觉得血往头上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似是口鼻出了故障,无论如何都吸不到足够的空气,他的心突突直跳,他觉得紧张极了,小时候偷了财主家的鸡被抓住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十年前马小山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叫花,行为虽然<起点中文首发>独立,却远未到情窦开化之时,这十年间,他一直在深山中寡居练拳,虽是到了年纪,却于那男女欢爱两情相悦之时丝毫不知,此番下山复仇,甫一见美人,自是会产生那欢爱的好感,紧张也自不必说,之时马小山不知晓其中缘由,直道自己是身体不适,慌忙拼命喘息,脸上涨红,却真似那蛮牛一般。 “马小山……”紫衣美人低吟着,又复回答着马小山,“这里还是那凝香阁,我是紫裳。” “那……为何救我?”马小山细细回想,也知自己本是在凝香阁胡乱寻了个屋子藏身,当时伤得紧了,并未思量甚多,如今想来马帮追兵已至,断无寻他不到之理。 “你这蛮牛好生无礼,本姑娘救得你性命,为何不见谢言,只是一番盘问?” “我本就是叫花,礼数松懈,如果得罪了姑娘,还请见谅则个。” “好个不讲理的叫花,那生有灵性的畜生尚晓知恩图报之理,你却如此出言不逊,真当姑娘没有脾气好欺负不成?” “我……”马小山一时语塞,他寡居山中十年,早已忘记与人交往之道,却不想惹得紫裳生气,情急之下想要起身下床赔罪,谁知掀起被子发现自己竟已是赤条条的,一时羞赧,忙复又卷起被子将自己遮盖起来。 “噗嗤,”紫裳掩口一笑,双目微弯,似那初一的新月,然<起点中文首发>后施施然<起点中文首发>道,“你这蛮牛一身血污冲将进来,那衣物早已是破布一堆,恐叫人发现,我早就解下烧了。床头我着那龟公准备了一身干净衣物,你先将就着穿上吧。”说罢,转身走到了屏风之后。 第十章 马如令的女人 马小山闻言自是知道了屋中有那火盆的缘由,转身看去,床头果然放着一身蓝色粗布衣服,浆洗得甚是整洁。摸索着换上之后,绕过屏风,行至外屋。 紫裳正坐在外屋桌前,见马小山出来,细细又是<起点中文手打>打量了一番:但见那马小山,一身蓝色粗布衣服竟是相当合体,袖口卷起,露出碗口粗细的小臂,这小臂上肌肉虬结,似是要撑破皮肤爆突出来,充满活力。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一条条小虫爬在手上。头发依然蓬乱,却又似是被打理过,纹路清晰的向着脑后蔓延,眼中精光爆射,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脸上身上的血污早已被紫裳擦去,古铜色的皮肤裹在坚毅的面颊上,那面颊棱角分明,似刀工斧凿一般,带着些许的沧桑之感。 “果然是人靠衣装,看你这蛮牛却也生得不难看。”紫裳调笑着道。 “谢过……姑娘。”马小山本是那至情至性之人,皆因自小为丐,无人管束之下生得这来去自由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因己之意一人隐匿于山中练拳十年。只是今日见到紫裳,却不知为何,处处受制于眼前这女子,似这女子所说之言皆为圣旨,断无忤逆反抗之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你我素不相识,姑娘为何救我,又想那马帮皆是好勇斗狠之徒,姑娘又如何救得了我?” 紫裳似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子,所以她又一次吃吃的笑起来,边笑边从桌上拿起一个酒壶,斟了满满的三杯酒,然后双手捧起一杯递送到马小山面前道:“你这蛮牛还真是急性子,你且吃了这些酒,我便与你道来。” “我……不会吃酒。”马小山望向那端杯的玉葱,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紫裳媚眼如丝,撩拨着马小山的心弦,马小山只叹世间哪有如此美丽只景,一时心猿意马,血<起点中文手打>也涌上头来,古铜色的面颊也泛起红色,似是能滴出血来。 “哈哈哈……”紫裳笑得前仰后合,似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她一手仍端着酒杯,一手已是捧着肚子,笑得肚子都痛了,那杯中酒也在她笑得乱颤中被晃出不少,淋淋洒洒的洒了一地。直到笑得尽兴了,才微微正一正身,放杯满酒,复又端回马小山面前,道,“那你一定没有朋友。” “我曾有过一个朋友,不过他已经死了。” “死了的就是死人,死人就不能再交朋友了。” “可我就这么一个朋友。” “所以我说你没朋友,在这边城,男人们有恩怨就要动拳头,要交朋友就要喝酒,你在门外打死了马帮的人,整个马帮都是你的仇人,你有恩怨,却不会吃酒,所以你一定没朋友,一个朋友都没有。”紫裳此非虚言,这边城虽是苦了些,却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这里的风沙吹过人的面颊留下刀子割般的痕迹,也把这里的人刮成了直肠子,如他们面颊上的皱纹。这里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没有似友似敌的存在,男人们有了恩怨,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大不了坏了性命,却也了解了恩怨,男人们要结交,一碗酒下肚,哪怕是刚相逢的人也能成为朋友。这是边城的规矩,你人在边城,就得守着边城的规矩,就好像边城是土地,你便是这土里的种子,只有顺着土地的意思,你才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见紫裳执意递酒,马小山迟疑着接过了酒杯,犹豫间紫裳开腔了:“酒其实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记忧愁,忘记烦恼,也可以让你充满勇气,所向披靡。”说话间,她也端起一个酒杯来,捧至自己面前,右手水袖遮起半边面颊,将杯子置于口边,一仰脖,复又将酒杯倒转过来,在马小山面前晃了一晃,放回桌上。这一切做得浑不在意,似是那日常之事般理所当然,然后挑动眉眼,望向马小山。 马小山怔了怔,复又望向酒杯,似是下了很大的<起点中文手打>决心般,一仰脖,将整杯的酒吞下。世人皆道那酒是穿肠的毒药,马小山本已是心思坚毅之人,他的决心支撑着他在山中寡居十载,他的决心支撑着他以一己之身与马帮为敌,他的决心支撑着他在生死相搏间泰然处之,可他的决心居然还不够他吞下一杯酒,他竟需要调集更多的勇气来吞下这杯酒。 酒水甫一入口,便是那辛辣之味直冲鼻息,凝香阁虽是城中最大的青楼,却也只是市井之中的一处去所而已,酒自然不是什么陈年佳酿,也是寻常酒馆可以找到的酒水而已。马小山艰难的将那酒水吞如喉中,自喉咙便燃起一条火线,顺着胸膛,一路流淌进肚腹间丹田之上。那酒水的气息却又逆流而上,自马小山的口鼻之中喷出,马小山但觉口鼻难耐,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咳……”马小山咳得厉害,延沫纷飞。 紫裳却并不嫌弃,弓身探臂将玉手贴服在马小山的背上,轻轻摩挲着,指间只感到马小山背上的肌肉因为咳嗽已经紧绷,喘息使背部大起大伏,微微的还有潮湿的汗水渗了出来。紫裳复又满上一杯,将桌上原本剩着的一杯酒一起,推至马小山面前,道:“饮酒便是如此,刚一饮时你便觉得苦痛,但是三杯下肚你就不会觉得难过了,满肚子的力气也就随着这酒生出来了,这里还有两杯,你饮将下去,我便回答你的问题。” 马小山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下去,他实在是急得紧了,若是寻常路边的野汉这般寻他开心,他自不必说也会上去打过一场,偏偏眼前的紫裳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容貌出众倾国倾城的女人,他得不到答案心中满是愤懑,可见到这个女人,一肚子的气却又无处着力,正憋得紧,听紫裳如此说来,桌上便是两杯毒药,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灌将下去。 又是两杯酒下去,马小山但觉胸中之酒气逆行更甚,口鼻之中更是觉得憋屈难耐,一探腰一挺胸,竟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之后那胸中憋闷之感竟然全无,那肚腹中竟也不再感到火烧火燎般的难耐,一股暖流自肚腹间升腾而起,顺着后脊,慢慢的游进头颅之中,全身紧绷的肌肉竟就这般放松下来,头脑之中竟异常的空灵,眼中的紫裳竟也是面有桃花,说不出的娇媚,说不出的诱惑,看得马小山眼都直了。 那紫裳站起身来,立于马小山身后,双手玉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然后缓缓的滑落,顺着面颊滑过脖颈落于肩头,却又反向滑来重归太阳穴。她的手指冰凉,而马<起点中文手打>小山正在酒力的作用下整个头颅都烧了起来,故而这冰凉的手指摩挲之感竟是分外舒畅。 但听得紫裳说道:“昨日我正在房中休息,你便闯将进来,满身是血,双目赤红,慌乱中你竟没有发现我,一头撞进我的衣柜,关上门便昏死过去。” “你在房中我怎能没有看到?”马小山问道。 “你不仅是个蛮牛,还是一头蠢猪!”紫裳低骂着,手指用力戳了下马小山的额头,复又落回脖颈间。马小山脖颈被戳得一样,头脑贴在紫裳那胸中美好柔软之物上,又直起脖分离开来,却又是一阵喘息,惶惶不可停歇。 马小山努力收敛心神,想起那时正是晌午,寻常无事之人大多会在榻上睡上一觉,想是那床榻宽阔,被阔褥厚,紫裳身形娇小,自己又是心中发急,自是无法发现那躺卧榻上的美人。 “然后我便听到院中嘈杂起来,”紫裳微微顿了顿,似是等马小山想通了刚才的关节,才复又开口说道,“我便开门去查看,却发现是马帮的人。” “你也识得马帮的人?” “这城中能纠结这么多人,敢硬闯凝香阁的,不是那马帮难道是那已成死鬼的锦衣帮不成?” “倒是我问得蠢了。”马小山歉意一笑。 “而且,我认识马帮也不一定需要推测。”紫裳说道。 “此话怎讲?” “昨日他们闯入这后院,着了一队人从后门<起点中文手打>去追你,却也留下不少人在这后院房屋之中搜索你的踪迹。” “那他们怎么没有进来搜我?”马小山心道这房屋也不甚大,昨日他躲在这里也是无法之事,如若搜索开来,莫说只是躲在衣柜之中,便是打个地洞也能把他找出来了。 “马如令的女人的房子,他们也敢搜得吗?”紫裳忽的说道,眼中透出阵阵凉意。 马小山闻言忽的站起身来,向前蹿出数步,转身对向紫裳,豹足虚点,已是凝力待发之势,只是入眼的紫裳依然那般站在那里,连手还保持着按在马小山脖颈间的模样,马小山一时茫然起来,眼中透出阵阵疑惑。 第十一章 逃出凝香阁 紫裳缓缓的垂下双手,缓缓的坐在凳上,抬起头来,望向马小山,冷冷一笑道:“原来你喝了酒也只有这么点胆子,连一个弱女子都怕。” “我……”马小山竟一时语塞。 “哈哈哈……”紫裳很爱笑,似是天下无不可笑之事一般,“我只道你与那马帮作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却没想只是那沽名钓誉之辈,听了马如令的名讳竟也会犹豫。” “不,我要找的便是那马如令。” “可是他蜷在马帮总舵不肯出来。” “那我总会慢慢杀进马帮总舵。” “可是以你的本事,扫平一处凝香阁已是大限,马帮总舵又要比这凝香阁强上数倍。” “所以我只能慢慢杀,先将城中马帮多杀一处便是一处。” “所以你就打算继续对着一个女人,准备痛下杀手?” “我……”马小山又一次接不上话来,面对一个女人,面对一个漂亮女人,多少英雄豪杰尽皆气结,又何况一个马小山? “你放心吧,我不会功夫,更不会对你下手,我对你好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已是马如令的女人,在这边城中做不到的事情只怕不多。” “确实不多,不过也总还是有。” “那一定是天大的麻烦之事。” “为何不再吃三杯酒?” “想是我已推脱不掉,那便吃吧。你说得不错,这酒可以忘却烦恼,增加勇气。” 紫裳随又满上三杯酒,马小山也卸下架势,走到桌边,缓缓端起了酒杯。 “怕是这三杯酒下肚,我便再也没有拒绝你的理由了。” “你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多这三杯只当是我报答你的。” “那便说来听听吧。”马小山似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始仰脖饮酒。 “我本是朝中重臣之女,概因我爹得罪了朝廷,我便随家人流放与此地,家破人亡之下委身与此。”紫裳莞尔一笑,缓缓道来,“日子过得凄苦,却也有几分安宁。直到那日马如令来凝香阁戏耍,见到我后,竟要纳我为妾。那老鸨儿见钱眼看,又惧城中马帮势力,便应承了下来,再过得两日,马如令便要来将我接入那马帮总舵。” “那马如令虽是豪杰却也已是年迈,你并不愿意从一个火坑出来又入一个火坑?” “我只道你是一头蛮牛一头蠢猪,却不想你竟也有开窍之时。”紫裳苦涩一笑,答道,“如今之计我只有逃将出去,寻一处山野小村了却余生,可那马帮之人及这院中小厮又如何能随得了我的愿?” 紫裳幽幽的说着,一双粉拳紧握,似能握出血来。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我敢和马帮作对?” “正是。” “好!”马小山也苦苦笑来,“好在这事我当是能做到,何时动身?” “今日便走。” “今日……” “明日马如令便要差人来安排迎娶之事,人多了便走不了了。” 马小山凝眉低吟,半晌后才答道:“我们从这后院出去,想是那小厮们反应不急拦不住我们。只是你这身衣服实在招摇,也不利于行走。” “你且稍等。”紫裳站起身来,微一欠身,然后便转过身去走入那屏风,将屏风合了,里边传来衣柜打开的声音,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的摸索之声。 那屏风乃是绢布所制,并不甚厚重,加上屋中明亮通透,透过绢布竟可隐约看到人影。马小山不明就里的望着,见紫裳在衣柜前摸索一番,然后竟在那屏风后换起衣服来。长裙褪下,香肩的曲线就这么暴露在马小山的面前,紫裳的身材甚是姣好,胳膊与玉腿尽皆紧致有度,腰肢间线条柔美,好一副美人胚子。马小山一时望得痴了,顿觉浑身燥热,便胡乱的拿起桌上的酒壶,满上酒,一杯一杯的吃将开来,慌乱中竟不觉碰掉了酒壶的盖子,掉在桌面上,铛啷啷直响。 里边紫裳似是听到了外屋的响动,动作一滞,复又继续更换衣服,口中说道:“你这蛮牛莫要吃这般多酒,待完事后,我陪你吃酒便是。” 马小山顿觉窘迫,似被紫裳发现了自己偷看的行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手脚也变得不知该放向哪里,大急之下,只好站起身来,面向门外,定定的立住,口鼻之间喘息不断,慌忙闭目,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之感。 过了片刻,但听得屏风开合之声,马小山转过头去,见紫裳已是换好了衣服。那紫裳已是去了纱裙,换作一身白色的粗布衣服,领口袖口处皆是紫色布料点缀,衣服浆洗得很干净,包裹隐去了她玲珑的线条,头上首饰尽去,可那眉眼间依旧是一副美人模样,较之这凝香阁的花魁,更似那寻常民夫之女,比那冰山美人之态,更多了几分亲切。手中挽一包裹,包裹低垂,似是颇有分量,想是那随身携带的首饰细软。 “我们这便走罢。”紫裳淡淡的说道。 “从凝香阁出去不难,便是出得这边城也不是不可能,姑娘可曾想好,出城后要去往何处?我可在山中过活,可是苦了姑娘。” “城西十里外有一处隘口,隘口中有一村子,名曰陆家嘴子,村中之人皆姓陆,我们便去那里如何?” “悉听尊便。” 商量完毕,马小山小心开出一道门缝来,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此时日头正早,这酒肆青楼皆是午时过后方才营业,因此院中静悄悄的,不见得有人影,马小山大着胆子推开房门,向紫裳招招手,两人便出得屋来,向院中后门行去。 也是那时运不济,这青楼虽未营业,但其中伙夫杂役也已皆起身置办餐饮等物,一杂役正欲来这院中取柴生火,见一男一女二人匆匆穿过小院向后门走去,于是开腔便问:“此乃何人?” 一声之下,二人尽皆回头观看,马小山昨日满面血渍冲进院内,加之并未在院中过多停留,那杂役不甚识得,可那紫裳终日尽在院中,又是阁中头牌,只怕这边城内不识得她的也在少数,此刻虽更衣而行,却还是被认了出来。那杂役见是紫裳,顿觉得松了一松,又见旁边青年,不识身份,复又开腔问道:“原来是紫裳姑娘,却不知身旁这位兄台是……?” “乃是我失散过年的远房亲戚,因我家流放至此,久未联系,前日因家乡遭难,流落此地,却是寻得了我的所在。”紫裳安然的扯着谎,似是说真的一般。 “可是上边马帮有交待,紫裳姑娘你出不得这凝香阁,敢问二位又是要……” 话音未落,马小山已是动了,豹足一点,似风般卷至那杂役身旁,同时右手五指齐曲,一击便夺向那杂役的喉咙。一击得手,那杂役捂着脖颈,确实咳咳的发不出声来,眼中净是惊愕惶恐之色,人也慢慢的向地上倒去。 “速走,休得与他啰嗦!”马小山面露杀机,向紫裳道。 二人甫一转身便是要走,谁成想那杂役虽被击倒在地,却并未晕阙,双腿乱蹬之下,将立于墙角的一排铁耙踢倒,那铁耙本是为客人的马匹添加草料之用,此时胡乱的立于墙根,被一脚踢倒,铛啷啷声不绝于耳,那后厨中本还有一切菜的杂役,闻得此声出门来看,但见一杀神领着紫裳正欲离去,而另一杂役已是躺倒在地,情急之下大呼:“来人……” 一个“啊”字尚未吐出,马小山已近了身侧,提手一记手刀挥在那杂役的后颈处,那杂役眼一翻白,边昏死过去。只是这一声喊叫,已是惊动他人,且听那前厅中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向这后院走来。 马小山挽起紫裳的手臂,轻呼一声“走!”两人便想那院内后门驰去,待得前厅的小厮赶到,已是只看到了背影。这小厮也是心眼机灵之辈,见紫裳房间房门打开,两个杂役躺倒在地,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紫裳姑娘逃跑啦!” 凝香阁内暂且不表,且说这马小山与紫裳二人出得院来,自是向那城西门走去,只想走出城去,快些脱身。此时正是早晨,街上却也有了些往来的行人,他二人不便发足奔跑,尤其还带着紫裳,只得故作镇定的匆匆赶路,那后门外本是一条僻静小巷,不消片刻便走将出去,身后传来院内那小厮的喊叫。二人俱是一怔,然后强压心中焦急走去,紫裳更是搀扶着马小山的臂弯,路人看去似那年轻夫妻一般。 第十二章 出城 马小山衣袖卷起,露出坚实的胳膊,紫裳这边搀扶,那手却是有意无意的搭在了马小山裸露的胳膊上,这肌肤相触,马小山但觉得凉爽绵软,脚步下竟缓了缓,像是想要挽留这片刻温存一般。不过好景不长,身后街角处便转出几个小厮,快步追上二人,更有人绕远挡在了二人面前。来人皆是气喘吁吁,想着追得急了,一时也感疲惫,但终究是将二人团团围住。 马小山站定脚步,微微推开紫裳的的玉手,双足开立,双拳举于胸前护住要害,将紫裳挡在身后,道:“让开!挡路者,死!” 来人面露凶狠之色,一小厮二话不说,举起手中柴刀就劈向马小山。马小山右手一抄,竟将那柴刀刀头抄在右手中,那手与柴刀触碰之时,竟发出铿锵的金铁相撞之声,左手一发力,一拳向前砸去。那小厮正欲夺回柴刀,心中正在发急,见马小山一拳打来,欲挥臂格挡,左手却还握着柴刀,那拳头砸在右手小臂上,但闻咔吧声响,见那小厮的右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弯去,显是断了。余劲未消,带着小厮断裂的胳膊砸在了他的胸口,胸骨碎裂,那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闭眼瘫软下去,生死未知。 见同伴抢攻受挫,其余人也不安起来,虽不识得眼前之人,但昨日的传闻早在小厮们中间流传开来,想来这一出手便拼命的打法,当是昨日那杀神,不由得他们不安。两个小厮站在马小山两侧,互相打了个颜色,竟双双扑将上来,此时正是马小山打倒前一个小厮的时候,旧力用尽,新力未发,被两个小厮抢住了双臂。 马小山怒而不惊,那两个小厮也不过是街头寻常混混之流,算不得甚健壮,与马小山就更没得比了。但见他身形一沉,双臂带着两个小厮在胸前一错,口中大喝一声“呔!”,两个小厮便被马小山的胳膊带着对撞在了一起,这一撞,就似那砸了的调味铺一般,两个小厮撞得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小厮还不慎将牙齿撞在了另一个的鼻子上,这边牙齿崩飞不说,那边也是被撞破了鼻子,半边鼻子被那牙齿啃掉一块,鲜血横流。 马小山仍不罢手,将那被撞掉牙的小厮双手托起,一发力,扔进人群,撞倒了另外两个小厮方才停下,那鼻子被啃掉一块的小厮吃疼,缓缓蹲伏于地上。马小山一牵紫裳的小手,两人快步从倒地的小厮间穿过,紫裳正要出得包围,却觉得脚下发紧,才见那一个被撞倒的小厮正牵着她的裤脚,连忙呼唤马小山。 马小山头也不会,一脚向后蹋去,正中那小厮面门。那小厮吃疼,手上劲力一松,被紫裳挣脱开来。马小山又复将那紫裳挡于身后,背对着向西的去路,面相众小厮急急道:“你且先走,我来挡住他们,城门前等我。” 这一句却是对紫裳说的,紫裳不擅奔跑,马小山只得留下来挡住小厮的追击,待紫裳跑远了再寻脱身之法。以马小山的身手,在场几个寻常小厮,并未见那手段高明之辈,想要跑走,怕也没人拦得住。 “你可一定要跟来啊。”紫裳低吟,遂转身急走,知自己在场会扰了马小山动手,便是头也不回,心头却噗噗直跳,觉得此刻的马小山边城了马大山、马高山一般,高大的身形让她心神不由得生出一种依赖之感。 马小山此刻站定如铁塔一般,凝目望去,知是来得匆忙,只有八名小厮赶来拦截,刚才一出手,一名小厮已是暴毙,那抢他双臂的小厮此刻也皆倒在地上,虽是不死,一时半会只怕也是起不来了,另有一名小厮刚才被踢中了面门,鼻血横流,却仍是硬气,已经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另有四人完好。看这架势,怕是已有人跑去通风报信,叫人去了。 马小山自知不可缠斗,便发了狠,提步又抢上那流鼻血的小厮,一矮身双手如铁箍般拿住那小厮的腰肢,双步不停,顶着那小厮连连后退,又是撞上了正要上前的二人,双臂发力推将出去,这三人又是跌作一团。左足点地,拧身抓住右手边一人衣襟,左拳自下而上挥出,打在那人下颌之上。那人身材消瘦,被这一拳砸飞出有一尺高,翻身落下,重重的趴在地上,牙齿磕在地上,鲜血、延沫混着地上的黄土灌了一嘴,两颗门牙齐齐断裂,犹自捂着嘴在地上打起滚来。余下一人欺上前来,在马小山背后挥拳便砸,谁知马小山机灵,又是一矮身,双足发力,人竟横着飞出,扑如那小厮腰际。那小厮站立不稳,立时摔坐在地上,马小山双手撑地,又是一扑,骑坐在那小厮胸口,左手揪住那小厮的衣襟,右拳不顾一切的乱砸下去。可怜那小厮仰面朝上,就见眼中那拳头忽大忽小,眼前一阵阵发黑,正是马小山那如雨点般砸落的右拳,三拳之下,马小山也是打得狂了,左手也松开衣襟一并砸下,短短片刻,那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小厮面门上,小厮牙齿横飞,一脸鲜血,后脑贴在地上,似是已经凹陷下去,当场毙命。 那边刚才跌作一团的小厮已是起身抢上,马小山双手染血,双目赤红,一个懒驴打滚躲过抢攻,双手撑地,从地上跃起身来,站在地上,双手再次抱于胸前,一股肃杀之意席卷当场。这一下,那三个小厮慌了,马小山赤红的目光扫过,扫得三人心中发寒,蝼蚁尚且偷生,三个小厮又何来的胆气应战,竟连连后退,待得退出丈许,终是支撑不住,扭身逃走。马小山抬臂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血迹,也不啰嗦,抽身向紫裳逃走的方向追去。 片刻便追上了紫裳,紫裳正在路上急走,却一步三盼的回首望着,似是极为关心马小山,马小山见状赶紧抢步上前,牵起紫裳的小手,入手竟在微微颤抖,马小山心中一暖,道:“你在为我担心?” “我怕你打不过他们,何人护得我出城?” 马小山闻言脸上一红,道:“这八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裘容厉害,不用担心,你我快点走,他们追不上来的。” 两人转眼来到城门,早上进出城的人不多,两个衙差正无精打采的盘查这进出城的人,马帮的消息还没传来,二人自是不会在意马小山,可休看这二人官低钱少,却偏偏是那声色犬马之所的常客,二人白日守城门,晚上便常去那凝香阁,吃些酒水,戏耍一下凝香阁的女人,寻些开心。二人虽无那银钱光顾紫裳,却也在那凝香阁见过几面,对那紫裳的容貌也甚是垂涎,此刻盘查到马小山二人,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哟,我道是那晴空里打霹雳,老鸨儿立牌坊,是哪阵风把紫裳姑娘给吹到我们这儿来了?”一个衙差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似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不是我兄弟俩昨夜马尿喝过了头,或是那凝香阁的老板得了失心疯,竟肯送紫裳姑娘出得城来?”另一个衙差随声附和道。 “说不得是紫裳姑娘坊间听得你我兄弟二人风流,所以特来会见的呢?” “不能不能,没看她旁边这位公子相护,只是此子面容粗糙,不似公子却似那路边的花子。” “管他公子还是花子,先行拿下,待紫裳姑娘陪我二人吃过一番酒再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真的伸手扣向马小山的肩头,似是真要如其所言龌龊一番再说。马小山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正欲举拳就砸,却觉紫裳按在他手臂上用了用力,抬眼看去,紫裳面挂笑容,却是向他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多是担忧之色。 紫裳微一欠身说道:“两位官爷说笑了,紫裳虽是委身凝香阁,却也与那牢中囚犯不同,怎会不得自由出入之理?只是妾身性喜僻静,故而不常出来罢了。” “那今日又是为何出城?凝香阁的老板又怎会放行?” “我入得凝香阁已是五年,这五年来都未曾离开,想是老板也知我别无去处,故今与我出城去祭拜父母,并这小厮陪同,也不消怕我跑了。” “这小厮生得一副穷气样,一脸叫花子相,这马帮难道是没人了么?” “便是因他生得穷气,马帮的大事自然轮不到他来主持,也便有了空闲与我出城,如今良时将至,怕有所耽搁,还请官爷行个方便。”紫裳说着,摸出了两锭银钱,递与那官差衙差。 这自古以来,好色登徒之人皆贪财,你吃香喝辣又能花得几分银钱,真正花钱之处,往往是那女人。各路豪杰好汉,为讨那女人的欢喜,哪个不是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在胡闹?想那“烽火戏诸侯”,想那“红尘一骑妃子笑”,哪样不是不计成本不计后果?故而对付这两位衙差,金钱就是万能的灵药,绝世的武功。 第十三章 城外遇敌 “你只道银钱开得路来,却不曾想我兄弟二人怎是这贪财小人,倒是念着姑娘你的好,想与姑娘你把酒言欢,才苦苦相留罢了。”那衙差一边结果银钱,一边顾左右而言他。世人贪财者甚众,可自认贪财者又不及十之一二,概因那伪君子再差也是个君子,这真小人做得再好,也终归是小人,想来世人皆道君子好而小人否,却不知真小人比那伪君子却更不易害人。 “妾身也愿与二位官爷把酒言欢,只是今日实有要事,家乡的规矩祭拜之事需在午时前完成,误了时日,怕是下次出来又待何时。不如二位官爷先行放行,待紫裳办事归来,再与二位官爷耍过如何?”紫裳说着,微微一欠身,行了个大礼。 “如此便是甚好,姑娘你即如此懂事,我二位官爷也不能误了你的大事,便速去速回吧!”那官差拿了银钱又得了保证,心中大喜之下也不便再做刁难,于是官腔一打,放行了马小山与紫裳二人。 待得二人出城,马小山低声问道:“两个衙差而已,三拳两脚也费不得许多功夫,你却为何要屈身附和,又得破财免灾?” “你这蛮牛好不讲理,三拳两脚打是打得,但难免闹出动静,这城门虽只有这二人盘问,却不乏有守城的兵爷,待得打斗惊动了一二,你我二人断无可能草草了事,时间拖得久了,你不怕那马如令着人来拿你我二人,总是你逃得掉我又如何脱得了身,更何况这城门也没有凝香阁,断无可能在有一个衣柜与你躲避。” 这一番话说得马小山面红耳赤,却也不得不思量起来,小时听那儒生所说,中原多有武功卓绝侠义豪杰走动,以一敌百也算不得太难,可自己以一敌十人便会觉疲惫,若是对上数十人只怕便是不坏了性命也免不了脱力被擒,这其中缘由却是怎么也想不透。 且说这边二人出得城门,也顾不得许多便匆匆向西赶去,刚走出几丈远,城门处的情况还可以遥遥相望,但见城门处忽的来了一群人。来人约有二十上下,尽皆挽起裤脚,露出坚实的小腿,走路时有点外八字,双腿分得较开,显是常年骑马所留下的习惯。为首一人却反倒显得消瘦高挑,长脸似被那开山刀劈出的一段木头,眼小而有神。见他向城门处衙差询问了几句,衙差遥指向马小山与紫裳离去的方向,那为首之人点点头,向西奔来。 紫裳见状惊得花容失色,这马帮也忒是厉害,短短的时间就纠结了这一群人追将上来,一时只顾加快脚步,却终是不知向何处而逃。这里本是西北的边城,风沙干旱,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将种子种进土里,却不一定得收获。而在这城外的官道旁,早就是戈壁的模样,纵是路旁种有树木,也是稀稀拉拉不成林,二人无处躲藏,便是知道无济于事也只能加快脚步,想要快步逃走。 片刻的功夫,马帮的人就追了上来,靠前的二人从怀中摸出两具绊马索。那绊马索做得甚是巧妙,乃使一根麻绳,两头编作网兜,中间留出尺许一段绳索,两头网兜内放入石块等重物。使用时,持一端重物甩动绳索,待得那绳索甩得圆转如意之时,向前抛出,直击或人或马腿部,这绳索打在腿上,被重物带着继续飞行,却由于被腿拦住去路,便缠绕开来,最终束住双腿,将人或马绊倒。此刻马帮众人追击马小山紫裳二人,这绊马索却是用得正是时候,两条绳索夹杂着风声飞出,缠住二人双腿,马小山与紫裳双双倒地。 马小山甫一倒地,当即向前滚出,双手一扯绊马索解将开来,这绊马索只是缠绕之物,倒也不难解开,只是耽搁得片刻时间。而这片刻时间,也使得马帮急速追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马小山俯身将紫裳腿上的绊马索也解了开来,扶着她站立起来,然后大手一挥,将紫裳挡在身后。 “马帮武丘洛见过紫裳姑娘,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则个。”那为首的长脸之人竟还知有几分礼节,双手抱拳微一欠身,然后正色道,“敢为这位兄台高兴大名,此乃我马帮帮内之事,还请不相干的人等莫要多管闲事。” 此时离得近了,马小山也微一趸眉,细看来人。但见这为首的长脸之人武丘洛,双手竟细腻非常,浑不似那习武之人,十指修长,直接均匀,不似那马小山马如令等修习拳脚之人的粗糙,手掌也薄而有弹性,一双手比起粗壮的汉子,更似女人。 紫裳却开口说道:“武老大客气了,你这番要来拿我何须废话,我一个区区弱女子也做不得什么反抗,如今托得这位兄弟庇护,只问一句,武老大自持武功高强,可有那裘容命大否?” 武丘洛闻言微微一震,遂凝神望向马小山,朗声道:“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高姓大名说不上,十年前一个小叫花而已,你们与那锦衣帮火并,坏了我好兄弟儒生的性命,十年练拳,我马小山此番下山便是要与你马帮为敌。” “哦?兄台好大的口气,却不知这本事与这脾气哪个大?” “闲话少叙,打过便知!” 马小山是个急性子,又正是急躁的年纪,此番往复说了几句已属难得,话音刚落,人便动了,豹足一点,便是一拳砸向武丘洛。 武丘洛身形高大,左右又都有人,这一拳砸得凶狠,本是断无躲避之理。谁知那武丘洛却是灵动异常,向后两个空翻,然后向左让了一步,竟硬生生让出马小山这一拳,同时右臂微探,向马小山的臂弯轻轻一按,似是不甚用力,那马小山的胳膊却整个弯了过来,打出的一拳劲道一转,竟硬是砸在了自己的胸口。这一拳砸得马小山自己也是胸中气血翻腾,一时竟缓不过神来。 武丘洛身形又一动,挡在了马小山身后,将马小山与紫裳隔了开来,然后又文绉绉的说道:“兄台这拳势大力沉,实时难得。只是这练武之事,比不得山野莽夫的劳作,不是力气越大越好,武某不才,早年习得少许武功,对这力道的拿捏想是胜了兄台一筹。” 马小山微哼一声,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本是一个叫花,这十年练拳定不得师从,选择练拳也实属无奈,概因练拳不许购置兵刃,且每每练习不得法伤得一手,另一手仍可坚持修炼。虽是心思敏捷,于那山野之中百兽搏斗,冥思苦想之下,也有些治敌的妙招,却不成系统,偶尔奇招获胜或是可以,对上那灵巧如武丘洛的武夫,却是只得硬打硬拼,一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模样,算不得比武较量,几无技巧可言。 “今日之事本与兄台无关,我自带走紫裳姑娘即可,但如今牵涉到裘容之事,只怕也不能由得兄台来去自如。武某不才,幼年体弱,未习得兄台般刚猛的招式,却是练得一些暗器使用之法,暗器伤人皆轻,不得毙敌,故而我这暗器上也喂了些许十香软筋散,本是坏不得性命之毒,却可使中者全身乏力束手就擒。你我本无仇怨,概因你要针对马帮,而我要替马帮做事,只好就此动手,还请兄台见谅。” 这一番话说得甚是冠冕堂皇,就似他始终是个旁观者一般,这暗器手段往明了说却又显得正气凛然,似那阴谋若是用在明处便成了阳谋,中者虽明白就里却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那手段自是高明许多。武丘洛边说话边拿出了一副鹿皮手套,凡使暗器者,若暗器喂毒都会戴副手套,以防发力之下毒药伤到自己。 马小山转过身来,挥拳就上,他本无意口舌,更是那少年血性正旺之时,此时抢攻虎虎生风,甚是霸道。但是这边里武丘洛却截然不同,一副他强由他强清风过山岗的写意模样,这边甫一错身,一指弹在那马小山的颈间。这颈间原是那血液流转之所,是人体的要害之一,这武丘洛虽无那霸道的拳劲,可这练暗器的行家,指间之力也是了得,一指击在那血管处,竟击得马小山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上。 武丘洛冷眼看着地上的马小山,满脸尽是戏谑之色,却是那马小山心中暗暗发急,他知今日乃遇劲敌,这武丘洛显然是“寸劲”的行家。马小山为那小叫花之时便在街边听人说书讲过这“寸劲”,结识儒生后,更是听儒生讲过很多中原武林之趣事,这“寸劲”也在必讲之列,存劲在那说书人的口中端是玄妙得紧。马小山只闻得那“寸劲”的玄妙,却不知其习练之法,只道这功法威力非常,竟也是记得一二,此番见武丘洛使将出来,不由心中暗暗发惊。 第十四章 寸劲 寻常武夫挥拳击打,往往要先将手臂反向伸出,与那击打目标拉开足够的距离,然后挥拳击出,借着拳至目标的距离使拳加速,从而生出力道来,拳能生势,力由势发,更有甚者兼习那骨骼伸缩之法,使拳离目标更远,加速的时间更长,力道也更威猛一些。但这种打法较于“寸劲”却只可以称得“蛮打”,一是拳离目标太远,加速需要时间,遇到那心思清明身形灵巧之辈往往难以击中,似武丘洛对上马小山一般,马小山纵是势大力沉,无奈击不中武丘洛,便是每每挥拳无功。倒是这拳击出之后,力已使老,收拳不急之下便是空门大开,破绽俱暴露于敌人面前,被人轻松制住。再就是这“蛮打”挥拳之时,不只是拳头,整条手臂都要由肩发力带动,等力量传到拳头时,这股气劲已是十去八九,故而每打出十分一拳,往往需要百分的力气,伤敌一千却已是自损八百,若是比斗二人实力悬殊尚不明显,若是二人力道相近,那“蛮打”之人怕是战不了几回便已是力怯,而那“寸劲”行家的拳犹自如江水般连绵而至,高下立分。 而“寸劲”的打法与那“蛮打”颇有不同,用者在举拳时不需要蓄势而发,往往在方寸间便可生出力来,重创目标,这听来固然不可思议,但在行家里手里却确实存在。这“寸劲”讲究力由足生,与那“蛮打”的力由势生大为不同,“寸劲”一式打出,以足为轴转动身体,将劲力由踝至膝,由膝至股,由股至腰,由腰至肩,由肩至肘,由肘至腕最终由腕至拳,全身关节讲究的也是那意随心动,圆转自如,是那需要反复练习体悟,最终使用熟练的以巧打蛮之法。马小山虽是知道“寸劲”其名,知道“寸劲”之妙,却也大多是一些江湖游侠豪杰过客的传闻,其中颇有夸大其词之处,也有语焉不详之缺憾,故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山中十年自是无从练起。 此番碰到武丘洛,便道其乃“寸劲”行家,却不知这武丘洛也只是“寸劲”一法的入门者而已,他先习得暗器,因此指力过人,后又复悟得这“寸劲”之法,借寸劲而加力,使这暗器激发更为突兀灵活,乃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意,而也因此,这寸劲练得不甚熟练,那劲力在全身关节流转之时也并未达到圆转如意之境,力由足发,待得至手,已是十去五六,但因其指力补足,这一式暗器手法用来击打人体要害已是足够制敌,若是不借指力仅由拳吐劲,其伤害却未见得有手指发力这般高明。 如此这般,待得马小山再站起来便不再动了,定定的站在原地,双手低垂,似是连呼吸的起伏都停了下来,他只道那武丘洛是寸劲行家,又是心思清明身形灵巧之辈,每每总是等他拳式使老,旧力已散新力未发之时出手还击,使得自己猝不及防,心中早是一凛。他自忖刚才一下若是武丘洛动了杀心下了杀手自己断无可能生还,却不料那武丘洛已是全力施为,也不可能一击取了他的性命,所以才要借助暗器,涂抹毒药伤敌,眼下的轻蔑只是故作镇定之态也。 马小山这一站定,却不抢攻,武丘洛也是心中暗自发苦,这暗器本是打人一个猝不及防,使暗器的行家多擅长琢磨敌人心理,先前武丘洛见那马小山年轻气盛,又是一手不讲道理的抢攻快拳,想那马小山自是心思浮躁之辈,故而扮出轻蔑之意,又复说出自己使用暗器的方法以巩固轻敌之意,想要撩拨起马小山的心火,急攻之下比是破绽百出,待得那时暗器打出便可建奇功,此刻马小山站定,不急不燥,且不说暗器偷袭难以奏效,便是上前抢攻也会被无故格开。须知人若有动作,必是由静至动,再由动至静是为一个动作,马小山此刻空门大开,却反而没了破绽,对于使暗器的武丘洛来说实在是头疼。 两人就这么定定的站着,半晌都不见动手,周围的小厮不明就里,只是将马小山与紫裳团团围住,却也不敢动身。 轮到武丘洛急了,他自忖一手暗器打得漂亮,又擅长把握敌人的心思,故而早就夸下海口说是片刻便可制住敌人,此时两人对峙半晌却无甚动作,除了一开始得手一招外再无建树,自是面皮也有些挂不住了。但见他缓缓的对马小山道:“此番阁下又不放人,又不与我等走一趟,只是如此这般站着,莫不是我二人比拼的乃不是武功建树,而是看谁更耐得饿不成?” 马小山却冷冷道:“我自是护着紫裳姑娘,你们要来拿人便自己上来动手试试,咱们拳头底下见真章!” “小子大胆!”武丘洛怒了。 “也不甚大。”马小山不急。 武丘洛向着周围的小厮一使眼色,便是提醒那些小厮速速围攻,好在这围攻中让对方露出破绽,好施放这暗器。四个小厮抢身而上,其中二人身形一矮,想来便知这四人想分袭马小山四肢。 “不会让你们再得逞的!”马小山想起方才在城中路上被那两个小厮抢住胳膊,颇有几番凶险,此时双足一错,竟打着转的向前跃去。由于发力转身,这一跃并不甚远,只是堪堪躲过了小厮们的抢攻便已经落地,同时转得也不甚精妙,因为落地时,马小山竟将背后空门对向了武丘洛。 武丘洛大喜,暗器本就是偷袭建功的方法,这背部、后脑、小腿尽皆暗器好手的擅袭之所在,平日里若想抢到这番空门,怕是要辗转腾挪,费力争取一番。如今武丘洛未动,马小山却空门大开摆在他面前,如何有不动手之理,莫说那暗器上早已喂了毒药,便是仅靠着寸劲激发的暗器打实了,只怕马小山也得受重伤。当下不及多想,武丘洛扣住三枚铁橄榄,一甩手便已打出,那三枚铁橄榄打着呼哨,呈“品”字型分取马小山后脑与肩胛,一下手便是这雷霆手段。 武丘洛的铁橄榄与寻常人不同,由于他借用寸劲发力投掷暗器,故而他的力道较大,每每出手都是多枚暗器出手,武丘洛将那铁橄榄分为阴阳两相,阳橄榄为空心状,上有小孔,掷出后随着铁橄榄飞行,风力由小孔灌入那阳橄榄内部,流转后再由小孔吹出,发出如呼哨之声,乃是明为袭人,实为吸引注意力。那阴橄榄为寻常的实心铁橄榄,飞行时寂静无声,配合那阳橄榄的呼哨声引人注意,阴橄榄藏于其间实为杀招。 此番三枚橄榄一阳二阴,那奔袭后脑的阳橄榄声势甚大,而袭向肩胛的阴橄榄全力激射。想那马小山背对于此,闻得阳橄榄的声响必会低头让过或是左右闪避,便是少说也会中得一枚阴橄榄,铁橄榄上喂有十香软筋散,只需伤得马小山,待这毒药发作,这搏斗便也不用继续下去了。 武丘洛此番打算甚是精明,却不想那马小山并无师承,那一身功夫尽皆自己在山中与那凶兽搏斗习来,讲求的是实用而非章法,那寻常之人的应对之法于马小山来说太过繁琐。但见马小山双臂探出,将那方才袭向左臂的小厮抄在手里,向着右侧一转身,竟提着那小厮转过身来,且听得“噗噗噗”三声响动,那三枚铁橄榄已钉在了那小厮的后心和腰眼,那小厮痛呼一声,无须待那毒药发作,已是瘫软下来。 只是那小厮想要瘫软倒地,马小山又如何会由得他,双手齐举将那小厮定于身前,大喝一声,竟以那小厮为盾,向着武丘洛逼近。寻常人只道那暗器灵动迅捷,故而更要轻装上阵比那暗器更快;寻常人知道那生死搏杀当得以快打快,双手腾出方可招招直取要害。却不知马小山这一式已拙破巧竟使得武丘洛无从发作。若说寻常人的打法是精巧的文明,马小山的打法就是粗糙的野蛮。 有时候野蛮并不见得比不过文明,那蛮族征战文明也屡有胜绩,马小山这一套野蛮的打法虽粗糙而不可赏玩,可这本是生死搏杀,并不比舞台上的戏耍,实用,有时远比观赏性重要得多。 马小山这边冲上声势十足,武丘洛也不会定定的站着等待,足下发力,向侧边跳去。马小山大喝一声,已将那瘫软的小厮掷出,正砸向武丘洛的落点。武丘洛大急之下双掌前推,挡住那小厮的身体,人和小厮一齐落了下来。甫一站定,小厮瘫软在地,让开武丘洛的眼前,但是下一秒,一个拳头冲进了武丘洛的双瞳,武丘洛闪躲不急,左手抢上,指间发力点复又点向那臂弯。 一指将点未中之时,却是那马小山自己弯曲了臂膊,武丘洛收刹不急,那一指已是弹出,力已使老,竟被马小山以右臂夹住。武丘洛慌忙右手一探,直点马小山肩头。马小山似是早已察觉,左手封上,以拳变爪,一把将武丘洛的右手钳在手中,左手发力,竟将那武丘洛的右手似枯柴般捏将起来。 第十五章 逃出 马小山以双手抢住武丘洛双手已是占了先机,身后小厮们也齐齐攻来,若是回身格挡必须腾出手来,若是给武丘洛挣脱了哪怕一只手,如此距离之下打出那暗器,断无躲避之理,可若是不去管那些小厮,这十几条棍棒砸将下来,怕是也吃受不住。 好一个马小山,好一个拼命三郎的打法,马小山制住武丘洛双手并不停步,依旧向前直冲,武丘洛被逼呈后退之势,马小山之力全推在上身,一时脚步不稳仰面向后倒去,马小山依旧不松手,随着武丘洛压下。武丘洛的后背重重的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泥土,他努力的挺着脖子,好让后脑不会触地,后脑乃是人体要害所在,后脑触地轻则可能会造成脑震荡,使人昏阙,重者更有可能命毙当场。 可是马小山又怎会遂了他的愿?马小山随后跌至,砸压在武丘洛的身上,头颈猛的一低,抵住武丘洛的面门,借着摔下的冲力,硬是将武丘洛的脑袋砸在了地上。这一下武丘洛但觉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更是昏昏沉沉运转不来。 身后小厮们的棍棒早已递到,却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尽皆消失,那些棍棒也都砸在了空处,不由顿了一顿,才发觉马小山已压着武丘洛倒在了地上,一个个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棍棒,大喊着向下砸去。 就是这一顿给了马小山时间,此时二人方才倒下,双手被压在两人之间挣脱不得,马小山心中发狠,一张嘴咬在了武丘洛的脖子上。然后小厮们的棍棒就已袭至,滚滚砸在马小山的背上,马小山吃疼,咬牙硬挺,却是嘴上发力,齿锋入刀锋般撕裂了武丘洛的皮肉,竟硬生生扯下一块来,连着血管和喉咙一并扯断开来。那鲜血汩汩的冒出,喷了马小山一脸,似那红色的喷泉般让人炫目。 那些小厮们正在发力狂殴马小山,却见马小山身下喷出一股红色的喷泉,顿知大事不妙,齐齐收住手来。马小山这才挣扎着要起身,却失去了平衡,侧身一倒,躺在了地上,大口喘息起来。马小山一让开,武丘洛便看到了这天光,太阳很刺眼,而武丘洛却睁大着双眼似是对着刺眼的阳光视而不见般,双手捂向颈间,却只发出咳咳之声,双腿在地上艰难的蹬着,似是极不甘心,要从地上爬起与马小山还复打过一般,却也只是无功,慢慢的停了动作,面沉入死灰,鲜血的喷泉也慢慢的去了劲头,缓缓流淌之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再看向那马小山,此时已被那鲜血喷得满头满脸,活似那戏台上红脸的关公,双眼迷离的左右瞟着,却似目不视物,口边还挂着一大块人肉,鲜血顺着那碎肉流了出来,有那武丘洛的血,也更有马小山自己被痛殴而流出的血。他这刻在想什么?一副死人的模样。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凄惨的童年?是不是想起了与儒生一起玩耍的日子?是不是想起了那被韩三虎所打的十三拳?是不是想起了被他打死的韩三虎和裘容?是不是想起了紫裳婀娜的身姿娇媚的笑魇?又或者是想起了他在山中苦练的十年?想起了那些他披挂了十年的耻辱与磨难?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可能知道,这些都已在马小山的胸中被藏起,可能会随着他一起进入坟墓,离开这个世界,成为永远无人可知的秘密。沉默的马小山,拼命的马小山,好一个马小山!就在在场的人们不知所措之时,紫裳扑了上来。她跪坐在马小山身旁,不顾污秽的抹去挂在马小山嘴边的碎肉,复又掏出一个绢帕来,摸着马小山脸上和嘴边汩汩流出来的血。她的手已是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如果没有马小山的出现,她也许就认命了,如果她不那么坚持,马小山也许早就走了。她有点自责,或者也不是自责,只是她所见到的马小山忽然就充满了她的胸口,将她挤压得几要窒息,她怕马小山死,甚至不是害怕自己因为马小山的死而会被捉回去。 马小山终于还是没有死,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污血从他的口腔甚至是鼻子里喷出来,他弓着身剧烈的喘息着,紫裳就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他。这是怎样一个躯体,那咳嗽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那喘息似是竭尽全力而为,他的坚决仿佛高山顶上的头,他的不顾一切仿佛眼前就是世界毁灭的那一刻。周围的小厮们也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完全无法接受武丘洛已死的事实,他们更无法接受这个马小山还能在刚才的合击下活下来的事实。 可马小山还是站起来了,他似是已调匀了呼吸,却已掩饰不了他的疲倦与伤痛,即便是站着,他也在不停的晃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一般。他还是说话了:“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他都已经这样了还惦记着要击倒下一个?下一个之后呢?会不会是下下一个?会不会是下下下一个?小厮们看得胆寒,他们只希望马小山就这么倒下去,再也起不来,可马小山就这么晃悠着,久久的也倒不下去。一个小厮绷不住了,他尖叫着仿佛给自己壮胆一般,提着短棍向马小山砸来。 正中肩头,马小山连躲都没有躲,或许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肩头的一棒让他弓身向前一个趔趄,或者也不是趔趄,因为下一步,他的双腿居然就这么发出力来,一头撞向了那小厮的肚子,小厮捂着肚子倒下,马小山却不停,双手合抱成拳,对着那小厮的后脑又是重重砸下。“这个人已没有力气了,他连站着都费劲。”周围的人都这么想着,可马小山偏偏就生出了力气,那小厮被砸中后脑,哼都没哼一声的就昏死过去,口鼻中沁着血。一个快死了的马小山又打死了一个人! 周围的小厮想跑,却又不敢跑,对付一个这样的马小山,这般跑了,若是被马如令知道,不死也得脱层皮。可是不跑他们也不敢打,谁知道眼前这个将死的马小山还能杀几个人?要是杀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没杀够怎么办?要是杀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没倒下怎么办? “好!”树后传来了一声叫好声,然后击掌声就跟了上来。还是那尖锐的嗓音,还是那啪啪啪的击掌声,还是树后转出一人,还是一个蓝衣青年。是梁绪,梁绪来了,他击着掌叫着好从树后转出,就想他第一次见到马小山一样,他一脸笑容走到了马小山的身旁,然后说道,“好一个马小山,我是真的太想和你交朋友了。” 马小山还是那么摇摇晃晃的站着,连一丝吃惊都没有表现出来,也许他已经没有力气吃惊了,于是他淡淡的说道:“你似乎是住在树后一般。” “哈哈哈……你好像总在官道边杀人一般。” “我只杀马帮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们不光要打杀你还要捉那凝香阁的紫裳姑娘回去。” “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喝了酒,你们有地方要去,若是只有你马小山我可能就不知道了,但若是有紫裳姑娘跟着,断不可能没有去处就这么冒然跑出来。” “你知道的已经挺多了。” “所以即便我很想现在就再缠着你交朋友,也还是得先让你们走了。” “哦?他们会让我走?” “如果只是你们,他们肯定不会让你走,但是我在这里,他们一定会让你们走的。”梁绪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把马小山和紫裳都挡在了身后。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可我说过,我不与你作朋友。” “可你也得先走,你总不会以为杀了这么几个人马帮就会自己倒下吧?” 马小山赤红的双眼盯着梁绪的背影,默默沉吟了片刻,转身抓起紫裳的手,口中说道:“走!”竟真就摇摇晃晃的向西走去,连头也不回。 小厮们就这么看着马小山慢慢走远也不敢阻拦,待得他们回过神来,齐声呐喊着就扑向了梁绪,他们怕一个快死了的马小山,却全然不惧那活着的梁绪,梁绪微微笑着,剑不出鞘,却已举起,就这么迎了上去。 马小山牵着紫裳就这么走着,走了不知多久,紫裳说话了:“你就这么丢下了你的朋友?” “他不是我朋友,只是个管闲事的。” “可你不担心他的安危么?” “通常来说,有点脑子又敢管闲事的人,总是有点手段。” “可万一……” “万一他是个傻子?不可能,他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聪明。” 紫裳被这一句答得气结,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微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作罢。她低头看着牵着她的手打马小山的手,那对粗糙的手,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来。她觉得与马小山就这样逃着也不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紫裳想,要是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好了。 第十六章 金钱帮 是夜,还是那条官道,还是那个羊杂碎的摊子,梁绪正坐在长凳上吸溜吸溜的唑着他的羊汤,老汉手下的刀正在夺夺的响着,一段又一段的羊肠被他切碎开来,丢进那翻滚着的大锅里,又伸手取了一块肝,仍旧夺夺的切着。梁绪唑了小半碗羊汤,忽的停下了,与那老汉道:“再给我加一碗酒” 老汉应承着,将已经切好的羊肝丢进锅里,然后转身打了一碗酒,当啷啷的放在桌上:“一碗酒两文钱。” 两个铜板已经从梁绪的手中飞出,掉进了老汉装钱的盒子里。 老汉沽了一碗酒,神色怪异的看着梁绪,然后把酒摆在了他的面前。 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不是第一次见了,这人衣着上品,武功显然也是上品,这样的人定是出身显赫,而出身显赫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追求生活的品位的,上次梁绪要了羊杂碎却只喝了羊汤就可以看出一二。梁绪却不然,他先是软磨硬泡的要和一个杀了人的叫花子喝酒,然后又回到这羊杂碎摊子,仍旧只喝羊汤,更是要了一碗酒,这酒定然是劣质的酒,入口没有好酒那般绵柔,也谈不上香气扑鼻。 梁绪似乎还不满意,看了看酒,嗅了嗅,然后又对老汉说道:“今日看来也就我一个客人,老汉不如一起来饮酒?” “老汉小本买卖,今日客本就不多,吃了酒就没有赚头了。” “哈哈哈……”梁绪依然尖着嗓子笑着,大手一挥,又是两枚铜钱飞出,“我请你。” “我也不会与你交朋友的。”老汉警惕着道。 “谁不知道金钱帮只与钱交朋友,谁要非与金钱帮交朋友,又不肯加入金钱帮,那他的脑子一定是吃酒吃坏了。”梁绪施施然一笑。 “你!”老汉微微一怔,“你怎么……” “下次如果您见到一个小摊,摊子不怎么挣钱,可是摊子仍旧每天开着,似乎也不怎么在意挣钱。而更巧的是如果摊子旁边发生了命案,摊主却依然愿意卖东西给杀人的人吃,更不怕官府盘问,那么这个摊子的摊主一定是有背景的。”梁绪唑了口羊汤继续说道,“只要人有背景,就一定可以查,我恰巧在这边城有几个朋友,不是太多,查出一个人的背景却也不是太难。” “好奇的人通常命都不长。”老汉有些难看,任谁被这么揭了老底,都不会太高兴。 “那是因为那些命不长的都不长眼,而我却不是,跟马帮讲话要用拳头,所以我就不去招惹马帮。” “可你还是走错了路。” “错不错只看手段,路放在那里就是让人走的。我相信用钱和金钱帮讲话,肯定是个好法子。” “你的话太多了,绕了太多的弯。” “因为我的问题也很多,一时不知如何问起,不如先从马帮武丘洛的手下为什么是金钱帮的人开始吧。” “夺!”的一声老汉已经将刀子剁立在了案板上:“你知道的太多了!” 梁绪也不着恼,拿出一个银锭,用手细细把玩着,纤细的手指翻飞,逗弄得银灿灿一片,复又说道:“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是金钱帮的规矩还是懂的,颈间系一铜钱,铜钱落地人头不保,那些小厮与我动手,却是忽略了颈间的铜钱。”梁绪缓缓道,“我只知金钱帮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帮派,却不想金钱帮已经在城中各处安插了自己人,我此番前来,只是想问问金钱帮的帮主到底是何人,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我倒愿意与他结交一番。” 梁绪说着,手指猛一发力,那银锭翻飞着当啷一声落在了老汉面前的案子上。 “一起吃一碗酒吧!”梁绪不等老汉发话,已是举起了酒碗敬去。 老汉摇摇头,微微一叹,旋即又给自己沽了一碗酒,拿出一碗蒜来,一瓣蒜入得口中,然后大大的吃了一口酒。 梁绪见到微微一怔,吃了一口酒后说道:“我道金钱帮都是懂得享乐之辈,何以似这山野村夫般以蒜下酒?” “金钱帮本就是小民为钱而生,似你这般便都不缺得银钱,何必会以钱立帮规?既是小民,这山野村夫之事如何不使得?倒是你这般富足之辈,却每每与我等打交道,实在是不妥得紧。” “小民?”梁绪微微一念,问道:“那你可否告知,贵帮帮主乃为何人?” “你既然城中有朋友,又何必要来问我?” “贵帮行事一贯隐秘,贵帮帮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那几个朋友也是消息平常之辈,自是无从道来。” “哈哈哈……”老汉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我只道我在这金钱帮只是一个寻常小厮,不曾知道帮主身份,没想到你这钱财充裕朋友满城的人也不知道。” “你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上边的人派下钱来办事,我们便收了钱把事办好。” “那谁曾见过?” “可能除帮中长老便没人见过了。” “好,那金钱帮为何要在马帮中安插眼线?” “我只当你已经问够了一锭银子的问题。” “现在呢?”梁绪说着,又一个银锭飞出,落在老汉面前。 “金钱帮的人虽然爱财,但也有自己的规矩,要命的钱可是不能收的。”老汉说着在那银锭上一弹,银锭便又飞回了梁绪的面前。 “看来我知道的太多了。”梁绪也不恼,将那银锭复又收入怀中。 “你可以有丐贼的朋友,又何必非要难为老汉我?” “丐贼?” “正是,这城本是边城,城中又何来那么多人施舍?这些乞丐平日里是乞丐的样子,干的却是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好!这个名字秒得紧,我想我的朋友也不知道他这外号。” “那你可以带着这个外号去看看他,也许他一高兴会多给你讲点儿。” “你们似乎也知道很多我的事情。” “不算太多,只是金钱帮办事时顺带知道的。” 梁绪不再说话,一仰脖喝完了他的酒,额头上微微冒着汗,显是这羊汤和烈酒驱除了身上的寒意。然后起身,慢慢的向黑夜里走去。 边城又是一个晴天,太阳鼓起劲来照着边城的街道,让人昏昏欲睡。 城里大路旁的道牙子上下,蹲着一排小乞丐,这些乞儿大多十岁出头的光景,面前摆着破碗,或病病殃殃的躺靠着,或拱手磕头作揖,或坐在地上低头垂目,不过他们的眼睛却都透着一股机灵,一股狡黠。 不远处是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他们或倚着墙打盹,或望着街面发呆,太阳晒得他们的额头铮亮,却并不能从街面上赶走他们。 每每街头上有那衣着光鲜的走过,大一些的孩子们便向那些小乞丐使个眼色,小乞丐们也会迅速的恢复身材,如炸了窝的马蜂般一哄而上,举着半片破碗或者干脆举着脏兮兮的小手向那路人乞讨,而大孩子们便在这时趁乱走上前去,窃取路人的财物。 这边正好路过一个人,穿着蓝色长衫,面皮白净,头上的发丝根根整齐,发中细致的编着红线,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显得很沉,正是一个有钱的正主儿。 小乞丐们一拥而上,将那人围在中间,一个大一些的孩子凑上前来,在混乱中往那人的怀中一抄,一个钱袋便落入袖中,大孩子见一次得手,急忙在小乞丐的掩护下向街尾的小巷走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他出手时,那蓝衣似乎早有察觉般的微微一笑,那些小乞丐见已经得手,自然的散了开去,而这蓝衫人便加快脚步,也向着街尾的巷子走去。 那孩子得手后,转入巷中,巷尾有一间废弃的宅子,是个破败人家留下的,院里正坐着一个大汉,大汉衣服叫花打扮,脸上还有一条歪歪扭扭是的刀疤,像一条暗红色的虫爬在脸上。 他正是这群小乞丐的头,小乞丐叫他狗爷,城里人叫他刀疤狗,更有人叫他赖皮狗。他全不在意,甚至对脸上的刀疤还有一丝得意。 这刀疤是多年以前留下来的,那时候他还只是阿狗,那时候他还没有刀疤,他与另一人争夺这乞讨的地盘,争来抢去,两人商量了一个赌局,阿狗挨那人一刀,若是不死就占得这地盘。 那人料是阿狗肯定要躲,这一刀自上而下狠狠劈下,没想坏了阿狗的性命,却想显得几分威风,谁知阿狗竟然真的没有躲,这一刀势大力沉砍在阿狗的脸上,自额头至上唇,阿狗咧着伤口大笑着占得了这地盘,那一脸鲜血伤口崩裂的样子让很多人在多年以后提起也是胆寒。而有了地盘的阿狗也就成了狗爷。 狗爷好养狗,在他还不是狗爷的时候就在养狗,有他一口吃的,就有狗一口吃的。这也是他被叫做阿狗的来历,叫花子连自己都养不活,却还养只狗,确实令人称奇。只是狗爷这养狗与寻常人不同,常人养狗是为多个宠戏的活物,狗爷养狗就是为了吃,当他的狗长大了,而他又觅得了新的小狗时,狗爷便会宰了大狗来吃。 第十七章 狗爷 此时狗爷正在磨一柄柴刀,今天正是狗爷吃狗肉的日子,狗爷的脚边趴着的一大一小两只土狗正在打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命运。小乞丐闪进了宅子,狗爷见到后便放下刀,将蒲团大的手掌向前一伸,那孩子便将钱袋放在了狗爷的手心里。 狗爷看到手心中的钱袋,不由皱起了眉头,抬头向着门外喊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专程来蹭吃我的狗肉!” “哈哈哈……”门外,蓝衫的白面皮已经走了进来,却正是那蓝衣梁绪,“狗爷不止爱吃狗肉,这狗肉做得却也比城中任何一个酒楼美味,我梁绪好吃,自然是要凑上一分热闹。” 狗爷将手中的钱袋抛向梁绪,口中还在碎碎的骂着:“你个狗东西,这次吃狗肉要留些钱财才行!” 梁绪反手向飞来的钱袋一点,那钱袋居然滴溜溜的转着飞回了狗爷手中,随机哈哈笑道:“些许银两而已,梁某还是付得起的。 “哈哈哈……”这次轮到狗爷笑了,好像从没见过如此好笑之事,“我更愿意要你的飞虹剑。” “飞虹剑可不好用,”梁绪抖开了包裹,里边赫然是他的佩剑,“带着飞虹剑,无论是打探还是偷摸都显得太招摇了些。” “所以你就把飞虹剑藏起来,好让我手下的孩子们上当。” “他们虽然穷,但并不傻,我拿着佩剑他们便不会偷我,他们不偷我我又上哪里找得狗爷你?” “你这么急着找狗爷我,自然不只是为吃口狗肉了,可惜我没吃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是等得起。” 于是狗爷又开始霍霍磨刀,梁绪就站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许久之后,狗爷终于停下了磨刀的动作,将柴刀翻转过来,刃口对着自己,吹了两口气,又用手指在刃口两侧摸了两下,满意的放下刀,伸手拿住那大狗脖子后的皮毛,将大狗拿了过来。 狗爷左手按住那狗,右手举起柴刀,用力劈下,却没奈何那柴刀终究抵不过大狗厚厚的皮毛,只是砍破了些许,却并未将那狗砍死,那狗吃疼,挣扎着跑了开去,脖颈间的血流淌下来,伴随着呜呜声,惊恐的躲在院子的角落中。 “如果是飞虹剑,它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狗爷说着,抄起脚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只狗是我养的狗里最听话的,我本想用刀了结了它,让它少吃些苦头,可是没奈何我没有好刀,还是得用这石头。” 狗爷说着话,冲那大狗招招手,大狗犹豫了片刻,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何要伤害自己,但最终,奴性占了上风,这大狗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又慢慢走向狗爷。 待得大狗走得近了,狗爷抄起石头,狠狠地向那大狗脑壳上砸去,大狗吃疼再次跑开,脑壳上的大洞汩汩的冒着鲜血,而狗爷又冲大狗招了招手。 如此往复,大狗就这样在奔逃与接近中流干了血,缓缓的倒在了走向狗爷的路途中。 天已渐黑,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锅,锅里正在滚滚的冒出热气。狗爷和狗爷的客人吃肉,小叫花喝汤,忙得不亦乐乎。 “说吧,找我什么事。”狗爷才吃罢狗肉,抹了抹嘴向梁绪问道。 “没想到你倒是个急性子。”梁绪吃吃的笑着,放下手中的狗肉,缓缓道,“都道你狗爷消息灵通,却不知你来这边城几年了?” “也不甚久,许是十年了吧。” “哦?因何而来?” “我本是京城一富户家的家丁,那家主人被流放至此,我便跟着来了。” “那你来此可曾知道此地也有一户流放的王爷家。” “哦?”狗爷似是受了惊,着眼上下打量着梁绪,“我家便是那王爷家此地也断无第二个王爷。” “那何以现在这边城不见一个王爷?” “因那王爷全家都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 “因何而死?” “那一日,王爷家饭食中被人下了毒,一家一十四户全都毒死了。” “那你为何还活着。” “那日我正好屠了一条狗,吃过狗肉后没有吃饭,躲在柴房睡觉。” “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官府也没有查出。” “那王爷家住何处?”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梁绪略微滞了滞,“想不到狗爷也是念旧情的人。” “王爷待我不薄,可惜不会为官,开罪的人太多。” 二人相对无话,狗爷不知从哪里觅来一个葫芦,打开后竟有些许杜康,分与梁绪一碗,二人一碰碗,仰脖将酒喝下。 “想不到狗爷不止狗肉好,这酒水也是佳酿。” “我一个乞丐,收点这百家酒,你莫再拿我取笑。” “那么我便告辞了。” “走得这么急?” “因为你的酒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什么人?” “一个有意思的人,我该去看看他。” 说罢,梁绪起身走出院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马小山已是睡了,睡得很沉,因为他喝了很多酒。来到这陆家嘴子已是三日,未曾想到紫裳早已安排妥当,二人到了陆家嘴子便有了个住所,一处里外套间的房子,紫裳住在里屋,马小山就睡在外屋的稻草堆上,虽算不得宽敞却也住得温馨。 只是来到陆家嘴子的马小山心里烦得厉害,两翻对战他虽然连连以一敌数人,且每每得手,但是他门外汉的缺点也暴露了出来。 马小山不会省力气。 生死相搏若是以一对一,讲究的就是势大力猛,有十分力气就绝不会只用九分,因为击倒一人便是结束,活下来的人尽可以筋疲力尽,只要活着就还有缓回来的方法。 可是以一敌数人,总是用马小山的方法自然是不行,他的力气总会用尽,他的身子骨也抗不住那么多刀砍斧凿,这两翻搏杀,所幸对方人不是太多,所幸有逃跑藏匿的地方,若是下次再多些人,却不知是否有这么好运了。 这就是俗话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见马小山烦闷,紫裳便喂他吃酒,马小山不谙男女之事,只道紫裳吐气如兰,只道那酒水甘美润喉,于是便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许久便忘记了烦恼,昏昏睡去。可当酒醒时又会更加烦恼,更加需要饮酒。 此刻他睡得很熟,微微的打着鼾,眉宇间凝出一个“川”字,似是将所有的愁苦都凝在了额头。 紫裳看着他,刀工斧凿的脸上还泛着一丝稚嫩,也凿刻在紫裳的心头,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的响着。紫裳回了回神,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蓝衣的梁绪。 “是你?”紫裳微微有点吃惊。 “是我,我来看看马小山。” “他已经睡了。” “可我还是要看看他,怕他被你就这么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马如令的人。” “我已经逃出来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 “他现在每天有酒喝,有我陪着他,难道这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马如令只怕也是这么想的。” 紫裳听到这话一怔,然后像变了个人一般,恶毒的看着梁绪道:“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可我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梁绪笑着道。 就在场面变得尴尬时,马小山醒了。 马小山翻了个身,喃喃道:“酒……” 梁绪闪身让过紫裳进了好屋。 “你不该喝这么多酒。”梁绪说道。 “酒……拿酒来……”马小山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你现在应该知道,血洗马帮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吧。” “不容易,不容易得很,我终究不是万人敌。” “所以你应该想个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花了十年的功夫都没能想出的法子,现在又怎么可能想得出?”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我。” 说话间,紫裳已掩上门,取来一小坛酒递与马小山。 “她是马如令的女人”梁绪道。 “我知道。”马小山淡然。 “莫要叫她毁了你,你还有事情要做。” “没什么,是我自己无能罢了。” 马小山说着已经打开了酒坛,酒香溢满了整个屋子,马小山举起坛子,仰脖就往口中倒酒。 梁绪忽的抢上前来,手掌贴着酒坛一推。马小山只觉得那酒坛向口中一送,旋即碎裂开来,酒水洒了马小山一头一脸,这一个掌竟是用上了寸劲。 马小山酒彻底醒了。 “你怎么做到的?”马小山愕然。 “你也行。”梁绪淡淡道来,“意由心生,身由意动,以足为轴,圆转如意。蓄劲似蛇,发劲似猫,朝形似鸡,阴阳发力。” 梁绪说着,扶着屋中的柱子,轻轻一发力,只见那柱子上便留了一个手印,而柱子下方梁绪踩着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马小山怔住了,梁绪看起来并不魁梧,与马小山比起来甚至有些文弱,若要马小山在这柱子上留下一个手印也是可以,但绝做不到梁绪这般轻描淡写。马小山用的是长劲,这力道全靠气势而生,而梁绪用的是寸劲,是由心而生的力量。 第十八章 寸劲之法 “蓄势似蛇,发劲似猫……发劲似猫……”马小山喃喃着,慢慢的闭上眼睛,似是在体悟一般。 见马小山已是入定,梁绪不敢打搅,道:“这寸劲是以小博大的技巧,以弱胜强方是功夫,你慢慢的琢磨,梁某先行告退了。” 梁绪退得屋外,紫裳尾随而至。 “你似乎知道一些事情。”紫裳道。 “我一直都知道一些事情,而且是很多事情。”梁绪答。 “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若真向着马如令,武丘洛就不会死了。” “没有人能忤逆马王。” “门里有个马小山,门外有个我,一时间就有两个人忤逆马王了。” “只是暂时的,你们都敌不过马帮的强大。” “我无意扳倒马帮,我有我的事情,马小山去做,我也乐见其成。边城清一色的帮派生活太过单调,理应有点变化。” “如果做了,你们都会后悔的。” “如果你阻止马小山,你很快也会后悔的。” 两人无语,对立了片刻,梁绪忽然道:“我走了,告诉马如令,他要头疼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这边说马小山在屋内,被梁绪的一席话给点醒了,他开始体悟梁绪所说的口诀,这两句口诀,前一句说的是发力原理,后一句说的是发力的要点。 【意由心生,身由意动。】 说的正是这发力状态应该是自然的,放松的,倘若在发力时做不到放松自然,那么在发力过程中力量就会受到损耗,发出的力量就不足以击败敌人了。 【以足为轴,圆转如意】 说的是发力的方法,以足为轴转动身体,将劲力由踝至膝,由膝至股,由股至腰,由腰至肩,由肩至肘,由肘至腕最终由腕至拳,全身关节讲究的也是那意随心动,圆转自如。 至于这后半句马小山就更加容易理解了,在山中的十年,马小山不乏与野兽搏斗,更从与野兽的搏斗中体悟到“豹足”这样的移动招式,只是野兽比不得人,进攻手段单一,马小山又无名师指点,所以发力方法上也是单一的长劲。气势是有了,可是浪费力气得厉害。如今被梁绪提点,马小山暗暗回想着山中虎豹蛇虫的攻击方法。 【蓄力似蛇】 蛇在静止的时候,往往昂起头来,全身放松,始终都保持一个蓄力的姿态,全身却是放松的,出招时全不蓄力,说去就去。故而蛇的攻击都是毒辣的,它们放松全身趴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接着肤色掩护,往往打猎物一个措手不及。倘若不放松,身体就不自然,趴伏在草丛中无法随风随草摆动,那么就会被猎物发现,及时避开,就起不到突袭的效果了。 【发力似猫】 猫在发力前也是保持着放松的姿态,待到需要发力时,却是忽然爆发出劲力,时间,以最短的动用全身的力量引发爆发力,完成扑击。故而猫类的攻击都是致命有力的,如狮虎之流,一扑之力可以扑倒比他们大几倍的水牛,进而撕咬其喉咙使其毙命,这正是爆发的极致所在。 【朝形似鸡】 鸡在搏斗时,不管敌人在哪里,如何移动,都要以鸡喙朝向目标,待得要发力时不需要调整方向,说打就打,毫不含糊。鸡在草丛砂砾中寻小虫而食之,总是先调整头的方向,待得寻到所在便出力击之,那小虫何其小,鸡却可以寻一点以击之,实是令人赞叹。 【阴阳发力】 是说发力当以阴阳力结合,阳为主动,阴为被动,主动发力出击敌人,借势发力,持续攻击。如果敌人拖拽,便顺势出拳击之,如果需要转身,则顺势捞击之。所有的动作都借前一拳之势,招式绵延不绝,是为暗合阴阳相生之理。 马小山沉吟片刻,遂从草垛中站了起来,宿醉的作用让他的脑袋发疼,但好在他练得是拳头不是脑袋,于是他一脚踏入梁绪的脚印,拳头已经放在柱子上发起力来。 这寸劲说来简单,练起来却是极难,这劲力由脚至拳需要全身的关节转动配合,关节转动不流畅难免削减力道,一个关节削减几分力,由脚至拳便剩下一两成力,这寸劲的劲力就使不出来了。 马小山一下一下的尝试着,他本是心性极沉稳之人,不然也不会躲在山中十年如一日的练拳,可这寸劲却是一股巧劲,心思灵活之辈练起来可谓事半功倍,而马小山这种稳扎稳打的练法,却总是摸不到窍门。 一次次无功的尝试之下,加之宿醉的作用,酒精冲撞着大脑,马小山不免心浮气躁起来,浑身上下似刚出蒸笼一般冒着热气,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跌落地面,口中也干渴起来。马小山随手拿起一坛酒,拍开上面的泥风,仰脖喝了几大口。 这练功本就是气血上行之事,这几口酒下肚瞬间就随着血脉涌向马小山的大脑。马小山但觉头疼的感觉一送,旋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飘飘然的感觉,全身四肢百骸无不舒畅,全身的筋骨也都放松,混不着力一般。 马小山又吃了几口酒,觉得这天地都旋转开来,却正合了“圆转如意”的理,一时心情舒畅便一手捧着酒坛子一手抵住柱子练起拳来。 马小山每练两下拳便吃一口酒,连紫裳进得屋来也混不在意,全身的肌肉一松一紧,努力体味着由脚底传来的力道,每一块肌肉都似泵一般把酒压进马小山的心脏,压进马小山的大脑,然后马小山便是真醉了,醉得不省人事,醉得连自己如何睡下都不记得了。 第二日,马小山复又从睡梦中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更加厉害,口中也渴得厉害,他习惯性的取了一坛酒,倚着柱子喝了起来,似是将昨夜梁绪来的事情忘记一空。 马小山喝着喝着,忽然觉得依靠的柱子并不平整,便又转身查看,他先是看到了梁绪留下的手印,接着马小山便似被雷击一样跳了起来,只见梁绪的手印下面,有一个浅浅的拳印。拳印并不甚明显,但马小山知道那正是自己的拳印。 马小山瞬时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却偏偏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打出这个拳印的。他想了又想,甚至用力的用头抵着柱子,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打出这一拳的。 他只记得自己便喝着酒边练着拳。 看客须知,这马小山练拳讲究的不是巧而是苦功夫,而这寸劲的力量运转动作又不甚繁杂,眨眼的功夫便可完成,所以马小山尚未喝醉时已是练了数百次出拳,可由于他是苦练,全身不得放松,打不到寸劲所要求的“蓄势似蛇,发力似猫”,故而总也不能打出寸劲的一拳。 可吃酒后使得马小山全身放松,而未醉时又熟练了出拳方法,故而醉酒后的马小山反而打出了寸劲的一拳。 马小山想了半晌,想得恼了,所幸抱起酒坛重新练起来,他每吃一口酒便打一拳,然后等待片刻,待确定自己尚未喝醉时再吃一口酒,再打出一拳。 可他还是醉倒了,他本是一个小叫花,又在山中吃了十年的清斋,本来就没什么酒量。而紫裳准备的又是最寻常的烧刀子,就是最爱饮酒的酒汉也吃不了多少,何况一个马小山乎? 可马小山不在乎,他依然用这种方法练拳,或者也可以说是练酒量,他就是要在微醺时打出这寸劲的一拳,然后记住这一拳的打法。 经常喝酒的人知道,这酒量不过是一个人的意识而已,同是喝酒,酒量大的人和酒量小的人都是身体先醉,喝了同样多的酒时都会同样头晕,同样出汗,同样四肢松弛。但是酒量大的人可以保持意识的清醒,酒量越大的人清醒的时间就会越长。 马小山醉了醒,醒了醉,柱子上的拳印也越来越多。他渐渐的可以依稀回忆起出拳时的清醒,虽然只是模糊的记忆,却也使他练起拳来渐渐有据可依。 当柱子上的拳印越来越深,马小山便去屋外的大树上练——他怕弄塌了房子。马小山几乎从来没有过家,从他记事起,他就是一个小叫花,山中十年更是幕天席地,如今与紫裳在一起,他更是有了“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其实很少有人能说得清楚,也许有个房子便是家,也许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是家,也许有床温暖的被褥便是家,也许……马小山也说不出“家”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在练拳的日子里,吃着紫裳送来的烧刀子,晚上与紫裳休息在同一个屋檐下,便是“家”。因此他格外的珍惜这种感觉,不忍破坏了这一切。 对着树练拳的感觉马小山并不陌生,在山中的十年里,他也是对着树练拳的,这一切生活是如此的熟悉,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马小山有了“家”,虽然这个“家”只是暂时的,但是马小山已经觉得再满意不过了,因而练拳的进度也是飞速的。 第十九章 姚无用 转眼过去了三个月,梁绪来了。 “你还在吃酒?”梁绪嗅到了酒味,脸上挂着失望的颜色。 “不,我在练拳。”马小山道。 “练拳?练得什么拳?” “你跟我来。” 马小山带着梁绪来到了院子中的大树旁,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拳印。马小山在树旁灌了几口酒,右拳抵在树上,左手仍抱着酒坛子,双脚前后开立,闭起眼蓄起势来。 片刻,马小山一声清啸,右拳拳劲忽然吐出,重重的印在那树干上,整个拳头入木竟已有寸许。 “好!”梁绪忽然喝起彩来,“好拳!实在有趣得紧。” “哪里有趣,难道我打的方法不对?” “对,对极了!”梁绪朗声道,“不但对极了,这出拳的架势也对极了。” “那你为何觉得有趣。” “别人练着寸劲,总要保持心思空明,头脑灵活,概因这寸劲是一巧劲,需要练的人从中自行领悟。”梁绪娓娓道来,“你却把这寸劲练成了醉拳,你说有趣不有趣?” “有趣,”马小山附和道“有趣得紧。”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懂,你难道要背着酒葫芦去寻仇?” “正好我准备了一个酒葫芦。”马小山说着,从树旁的一个石几上拿起了一个葫芦晃了一晃,葫芦中传来哗啦啦的酒水之声。 “为何不再练一练呢?”梁绪好奇。 “因为我等不急了。”马小山老实回答。 是啊,马小山确实等不急了,为了复仇他已等了十年,十年来正是他身体状态上升之时,现在他二十出头的年龄,正是一个人身体状态的巅峰时期,再过几年,怕是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他不愿再等,哪怕他明知道,再练下去他的拳法会更纯熟,甚至可以不用喝酒。 “城中小西天的斋菜不错,应该会和你的胃口,那里的罗汉斋堪称一绝,你不妨去试试,吃饱了也好舒展拳脚。” “你为什么总要帮我?” “因为你虽然不把我当朋友,可我早已把你当做朋友。” “留着你的话骗鬼吧。” “既然你如此想,那便算了,梁某告辞了。”梁绪说着竟真的走了。 “我要走了。”翌日,马小山对紫裳说道。 “你还是要去寻仇是么?”紫裳问道。 “是。” “这里的日子过得不舒心么?” “和你在一起很舒心,但是一想到儒生,我就知道我总还是要走的。” “留在这里,忘了寻仇的事情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因为儒生已经死了。” “那你便走吧。”紫裳的语调变得幽怨起来。 男人如果要做一件事,那便非要做成不可,哪怕他现时的处境已不必要这样做,哪怕做了这件事可能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只要下了决心,这件事就一定得做。她也不会蠢到去问马小山自己与那儒生孰重孰轻。 紫裳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懂男人,所以她不再挽留,即便她心中已经挽留了无数遍。 她望着门外马小山离去的背影,试想着若是马小山要带她走,她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跟上他,可他终究不会说,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是搏命的事情,带上一个女人会成为他的累赘。所以跟随的话语也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马小山来到了小西天。 小西天是城内有名的饭馆,这里的食客永远是那么多,这里的斋菜永远是那么鲜美。据说因为主人是信佛的人,在寺庙内做了十年伙工,然后来到这边城,开了这家饭馆。 饭馆是木头搭建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铜铃,屋顶的中间树着高高的塔形尖,瓦片俱被漆成金色,给人一种威严之感。楼内的柱子上刻画着诸多神佛飞天之像,窗户的窗棱都是祥云的花纹。 一楼大厅正***着一佛像,佛像侧卧于榻,肚腹宽阔,坦胸露乳,一脸慈祥的笑脸,乃是五观堂弥勒菩萨摩诃萨,佛像前燃着檀香,青烟袅袅之下整个大堂都弥散着佛门特有的香火气息。 此地已是马帮的分舵,店中伙计皆是马帮小厮,这店主人也已是马帮的分舵主,早年在佛门做伙夫之时,学得一手小罗汉拳,江湖人称“边城藏佛市井间,金刚怒目寻常见”的“罗汉”姚无用。 马小山抬步进了小西天,在楼上寻得了一处座位,如梁绪所说,点了一份罗汉斋,吃了起来。马小山一边吃,一边解下了腰间的葫芦,吃起酒来。 一旁的伙计看到,忙过来劝阻道:“这位客官,佛门清净之地,不得饮酒。” “我若偏要吃酒呢?”马小山答道。 “那说不得只能请客官移驾他家饭馆了。” “我若偏是不走呢?” “那便只能得罪了!” 那伙计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伙计尽皆围了上来,一伙计伸手就向马小山的左肩抓来,却见马小山一抬胳膊,竟将那伙计的手夹于腋下,同时上身一转,那伙计便吃疼叫了起来,待得马小山复又松开时,但见那手自腕部起软绵绵的垂将下来,竟已将那伙计的手腕夹断。 这一转便是寸劲的“圆转如意”之法,将全身的肌肉调动起来猛的一转,这瞬间的力道可以大到扭断木棍,更何况人的手? 马小山又吃了一口酒,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一起上吧。” 伙计们将马小山团团围住,却没人敢上前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落得个手臂折断的下场。 待得半晌,忽然听到脚步声来到楼上,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来:“谁人敢在我家撒野!” 这来人正是姚无用! 但见那姚无用,铮亮的光头,偏偏一双眉毛生得甚是浓密,脸上的肥肉将五官全部挤在一起,使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竟生生挤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脸盘。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衣襟大敞,浑圆的肚子就这么晾在那里,肚脐有如碗口那么大。 这姚无用在寺院伙房干了十年伙夫,佛门的菜肴学到了手,佛门的拳法学到了手,可偏偏佛门的心性一点没学到。他本是个急脾气,在那佛门躲着就是防止生事,却不想偏偏与一香客争执起来,情急之下竟将那香客打至重伤,于是便被赶出了佛门,来到这边城开了一家饭馆讨生活。谁料这饭馆的生意火爆异常,姚无用的钱是越赚越多,加入马帮后也更少有人来饭馆闹事,可偏偏这副急脾气改不了。 所以姚无用甫一上楼,也不询问,起手便是佛门小罗汉拳的“双叉手”向着马小山袭来。 但见那“双叉手”,左右手分别向左右下方发力,十字叉掌,一呼一吸间直取马小山腰际。马小山也不急,猛的站起身来,右腿向后猛一发力,竟将那凳子弹起迎向姚无用的双掌,顷刻间那凳子便断为三截。 见一击未能得手,姚无用也不迟疑,双脚高高跳起,落地成马步状,双手起肘拉弓,左拳自左向右袭向马小山侧颈,竟是一手小罗汉拳的“跳步单鞭”,马小山不急不缓,右脚为轴,转动身体,堪堪让过这一拳,右手抬起,一拳袭向姚无用的脸颊,拳背击中姚无用脸颊,人也转过了身。 看那姚无用五大三粗,确是心思机敏之辈,眼见来拳已袭至脸颊,猛的向后跳去,饶是如此,脸颊也被那拳风扫中,火辣辣的疼。 姚无用暗自心惊,深知这一下要打实了自己必然吃亏,微微定了定神,大喝一声,双足踏地向马小山跳起,足随手起,手起足落,左右双拳轮流攻出三拳,全部指向马小山胸口璇玑穴,正是一手云顶三冲。 马小山不急,探右手搭在姚无用左拳,用手腕和酒葫芦夹住,转动身形,阴力发动,带着姚无用的拳头往前一送,姚无用甫一落地足下劲力未稳,被这一搭一带,竟是一个趔趄向前栽去。装到了马小山用餐的桌子,碗筷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马小山却不停,左手就势搭在姚无用的背上,掌力吞吐,一呼一吸,姚无用但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直灌心脉,胸口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姚无用是真急了,他的小罗汉拳本是师出佛门,讲究佛门心性清净,攻守兼备,奈何他是个急性子,这小罗汉拳学得了招式却总是在意境上失了火候。好在近年来并无强劲的对手出现,加入马帮后江湖人也多给他个面子,因此鲜有败的时候。这小西天中食客,多有江湖走动之人,在江湖豪杰面前败给一个年轻的酒鬼,实在是丢面子得很。 武学讲究的是心性与修为共进,招式精妙固然重要,心性修为也同样重要。这小罗汉拳是攻守合一的招式,拳力虽猛却不甚进取,往来间有攻有守,方为妙法。而姚无用心性未至,每每爱用进攻的招式,却属于防守,进取之心过剩,故而在马小山面前落了下乘。所以比武往往只分出人的胜负,却分不出拳法的胜负,概因同样的拳法,不同的心性,发挥的威力也自然不同。 第二十章 紫裳的等待 姚无用转身对向马小山,捂着胸口喘息了片刻,同时端详着马小山,想着这个双眼浑浊的年轻人与自己到底是有什么仇。 “你是前些时日的小叫花?”姚无用似是找到了答案。 “正是我。”马小山答。 “我与你可有仇怨?” “你我并无仇怨。” “那为何来我的饭馆闹事?” “因为你是马帮的人,这里是马帮的分舵。”马小山说话时,又扬起葫芦喝了口酒,“我与马帮有仇怨,所以要来寻仇。” “是何仇怨?” “十年前我的朋友死于马帮之手。” “只怕你走不出这小西天!” 姚无用说着,再次动了起来,一个弓步冲拳直取马小山面门,马小山转动身体避过这拳,揉身而上,长拳对向姚无用的胸口。姚无用大惊,所幸力未使老,赶忙双臂回撤交叉于胸前,封住马小山的拳路。马小山见一击无效,正欲换拳击向姚无用的腹部。姚无用赶忙双拳下压,一式“马步双摘档”使出,接下了马小山一拳。 马小山长身而立,向后跳出,姚无用顺势向前弓步出拳,两拳变掌,力达指尖,一记双抢手攻上,马小山再退一步。 两步之下,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姚无用脸上忽的浮现出笑意,右脚发力继续前冲,双掌变拳,如猛虎出洞,直逼马小山,正是那小罗汉拳中攻势最猛的“双手贯耳”。这一拳打出,马小山正在退步,步伐不稳,姚无用自问马小山已无退路,定会吃上这一拳。 不料马小山撤步成弓,右拳竟迎着姚无用左边拳而来,方寸之间寸劲发动,身向左转,让过姚无用的右拳,右拳却与姚无用的左拳对在了一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姚无用的左臂竟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 想那马小山的拳头是何其硬,想那寸劲的力道是何其迅猛,姚无用又是全力迎上,这其间产生的力量有多大!莫说是姚无用的胳膊,便是石头也得裂了开来。 姚无用已是痛不欲生,抱着左臂在地上打起滚来。周围的人都吓得傻了,他们看着姚无用的痛呼竟一时觉得气滞。马小山却还不够,他走上前来,俯身一把抓住姚无用的衣襟,开始一拳一拳的砸向姚无用的头脸。 马小山的拳每砸一下,姚无用便痛呼一声,随着这拳头的节奏,竟似在为这拳头喝彩。渐渐的,姚无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没了声息,但看那头颅,脸面竟已是凹了进去,眼看是不活了。 马小山起身走出小西天,一时间竟再也无人阻拦,俱是看得胆寒了。 马小山走在路上,他的心情好极了,这是他出山以来赢得最轻松的一次,之前几次每每打完都会疲倦异常,可这次不同,如果不是为了摆脱官府,他甚至想要再寻一处马帮的地盘打上一场。 “寸劲”的习练,不止使马小山的拳力具有技巧,同时也让马小山学会了“圆转如意”的法门,搏斗中,马小山的像只陀螺,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卸开了许多本该击中自己的攻击。 马小山一路步履轻快,眼看到得城门,却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身紫色粗布衣服斦紧紧的裹在身上,勾勒出胸口到腰间的曲线显得非常好看,头发挽起,差着些许珠花,不是紫裳还能是谁? 只见紫裳在原地踱着步子,似乎很是焦急,她向城里的方向走两步,似又改变了主意般向城外走去,刚走出两步却又转了身,又向城内走来。而她姣好的面容,此刻正是秀眉微趸,小嘴紧紧的抿着,似是有极重的心事。 马小山迎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 “等你。”紫裳看到了马小山,竟然笑了起来,眉头也早已舒展开来,一双眼睛弯弯得像是初一的月亮。 “等我?你不怕再被马帮抓住?”马小山有点诧异。 “怕,非常怕。可是我更怕你出事?” “我出事?我能出什么事?” “你走了以后我便想着你,怕你被马帮打垮,怕你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找到个藏身之所。所以我吃了些酒,便出来寻你。虽然知道你不会跟我走,可哪怕能看上你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不会被马帮打垮的,因为有些朋友似乎不想我被打垮。”马小山忽然朗声道,“你看那个卖红薯的老汉,方才他还在小西天,此时已到了这里,他在路上一路追赶我,连红薯掉了都顾不上捡,你说好笑不好笑?” “好笑,好笑得紧。”紫裳附和道。 那卖红薯的老汉闻言,脸上一滞,便匆忙收齐摊子,推着小车走了。 “还有那卖糖葫芦的和买糖葫芦的,他们本也在小西天门口,此刻也追到这里来了,却还是没有买成,你说奇怪不奇怪?” “也许人家觉得在城门附近买的糖葫芦各位香甜。”紫裳似乎已经明白了马小山的意思。 但见那二人闻言,如遭五雷灌顶,竟原地不动了,四只眼睛齐齐望向马小山这边。 马小山却动了。 只见马小山豹足连点之下,形如鬼魅,快如闪电。几步之间已来到了那卖糖葫芦的身边,举拳便砸,那卖糖葫芦的情急之下,竟使那插着糖葫芦的棍子封格。 寻常卖糖葫芦的多是木棍竹竿,马小山一拳开山碎石,这棍子如何挡得住?就在大家都觉得那卖糖葫芦的必是木棍断折挨上这一拳时,马小山的拳已是落在了木棍上,竟发出了金铁相交的声音。 随着这一拳,糖葫芦掉了一地,棍头缠着的布也被震碎开来,却是看到这哪里是木棍,分明是精铁铸造的长枪。 那卖糖葫芦的倒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忽然说道:“哈哈哈,阁下不仅眼力好,功夫也是俊得很!”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马小山说话间,周围又忽然蹿出六七个人来,把马小山围在了中间,那卖红薯的老汉也在其间。 “我们是友非敌,还请放心则个。”卖糖葫芦的打着哈哈。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一群喜欢跟着我的朋友。” “可我们却将阁下当朋友,因为我们的敌人都是马帮。” “马帮在这边城里竟还有敌人?” “在下金钱帮城南堂堂主花不平。”那卖糖葫芦的说着,便是一个抱拳行礼。 “最近要和我做朋友的人好像有点多。”马小山苦笑着摇头。 “多点朋友总好过多点敌人。” “可是我并不想交朋友,尤其不想交有帮派的朋友。” “阁下可以不拿我们当朋友,我们却已将阁下当朋友。” “现在莫非交朋友都是强求的么?” “若是这朋友值得一交,便是强求也要交得。” “我并不值得一交,我只是个叫花。” “可阁下穿着干净的衣服,还有酒喝,怎么看都不似叫花。” 马小山愕然,他忽然发现紫裳为自己做了如此之多,多到让自己脱离了叫花的身份,甚至已经有了“人”该有的样子。 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正是儒生。 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回报紫裳。 他甚至连满足紫裳不去寻仇的愿望都做不到。现在这个女人就在这里,她大可以不来,可以去寻一户好人家,寻一个爱她的男人厮守下半辈子,她的男人会为她寻来吃食,也会在天将要黑的时候回到家来,不需要她的等待与焦急。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现在她正冒着被马帮抓回去的风险,为了马小山踱步,为了马小山惆怅。马小山醉酒的日子里,她照顾着他的起居,为马小山置办衣服,为马小山买酒,把马小山从一个乞丐打扮出了一副人样。 马小山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连她那让马小山不再寻仇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马小山忽然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若自己是人,为何会对紫裳的好视而不见? 若自己是人,为何会愧对紫裳的好? 若自己是人,为何不与紫裳好好的过日子? 马小山的心头乱了,自己若是不寻仇,那他便愧对了儒生,一个男人连自己的朋友都可以愧对,那还算是人么? 想来想去,马小山只觉得头大如斗,只道自己里外都不是人。他忽然转身,下定了决心般的向城外走去,全然不顾身后金钱帮众人。 “阁下慢走,花不平改日定会拜访阁下……”花不平说着,竟似已看透了马小山的心思,主动告退了。 马小山浑然不觉,走出城门,竟向着陆家嘴子的方向走去,紫裳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向着陆家嘴子行去,仿若夫妻二人,妻子跟着丈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是啊,家。马小山心中早已将陆家嘴子的小屋当作了家,紫裳又何尝不是?马小山此番出来本想回到山中,他在寻仇,寻马帮的仇,这样的身份下他总是不想拖累了紫裳。可是紫裳如此的好,要求如此的简单,马小山又如何忍心拒绝她,让她伤心。 第二十一章 花不平 二人回到了陆家嘴子的小屋里,马小山看到外屋的案几上还摆放着酒,却是没有下酒的小菜,便轻声道:“我饿了,有吃的么?” “有些饭食已是凉了,我去热了与你。”紫裳说着竟真的向灶台走去。 “好的。”马小山不再说话,拿起桌上的酒坛,倒了一碗酒,一仰脖吃了进去。 饭食好了,二人坐在桌子前,吃的是烧饼,有一碟盐炒的花生,一碟切成片的牛肉,两人都吃得很慢,似是都有心事。 “你此番回来,不会再走了吧。”紫裳终是开口了。 “不走了,可是仍要去寻仇。” “只要你回来,你去做什么事情我都不在乎。” “那我寻完仇便回来找你。” “恩,我等你。” 二人说完就不再说话了,马小山一碗一碗的喝着酒,紫裳一口一口的吃着烧饼。紫裳是个聪明的女人,都说漂亮的女人不聪明,因为她们受到了太多的宠爱,想要什么只需要央求便一定会得到,所以他们的脑子变得越来越不灵活,越来越懒得去想,去揣摩。 紫裳却是个例外,她在酒肆中见了太多的人,她本来做得就是让人开心的行当,不管你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老的还是少的,俊的还是丑的,只要你使得银钱,紫裳就能让你高高兴兴服服帖帖。 所以紫裳自然知道不给马小山为难。她若还想留得马小山,就得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哪怕这件事是极危险的,哪怕她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这些情绪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男人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都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易不会动摇。而马小山为了他的这件事情已经准备了十年,这就更不可能改变。 所以紫裳一直看着马小山一碗一碗的吃酒,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吃了许久也不见醉意,直吃到天已大黑,月上三竿,马小山才回到自己的草垛中沉沉的睡去。 紫裳复又坐在草垛边看马小山睡觉。 自从搬来了陆家嘴子,马小山吃了酒睡得都很早,紫裳便时常看马小山睡觉。马小山长得算不得俊俏,但刀工斧凿的脸上却总有一股劲,一股冲劲,是谁看了这股冲劲都会觉得不简单,就好像他行走的路上有一颗树挡住了路,他就一定把那棵树砍翻,如果路上有一个人挡住了道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砍翻。 这是怎样一副脸,背负着多么深的仇恨,背负着多么重的使命。 紫裳正发着呆,马小山却是睡得沉了,忽一转身打断了紫裳的思绪。她起身去里屋拿了床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然后又斜靠着柱子,看着柱子上密密麻麻的拳印,想着马小山练拳的样子——她从为见过有人练拳练得这样忘我,几个月来,马小山醒着的时候都在练拳,就这么枯燥无聊的一拳一拳击打着柱子或树木。 他才不过二十出头,凡是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心性还未收敛,多少有点玩性,做事情也不见刻苦。可是马小山与他们不同,当他练拳的全然看不到轻浮,他的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他的每一拳都集中精力,有谁又能想到,他已这样练了十年,又有谁能想到他开始练拳时还只是一个孩子。 马王马如令正在发脾气,他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在发脾气,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发脾气了,因为近来他一发脾气就会觉得头晕,可是他控制不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挑战马帮在边城的权威,他实在不能不发脾气。 马小山劫走紫裳的时候其实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有些高兴。年过半百的人,能用计谋解决的问题绝不会用拳头。马如令知道紫裳是什么样的女人,而他坚信,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绝不是拳头,至少女人和酒都比拳头来得容易。 紫裳就是女人,还是个非常诱人的女人,马如令认识的紫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丽,即便是马如令也不免会迷失在温柔乡中,所以马小山劫走紫裳之后,马如令并没有过分追究,在马如令看来,解决一个麻烦和失去一个女人,这笔买卖着实上算,更何况劫走紫裳时,马小山已经学会了吃酒。 谁料这马小山是那么混不吝,他身边明明有紫裳这样的女人,却还是来寻仇,他明明已经吃酒吃得微醺,却还是能打拳。这实在让马如令有些烦了,他可以忍受失去一个女人,但是他绝不能忍受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马如令这次的脾气格外大,蒲团大的手掌拍得桌子碰碰直响,桌面上的东西摔了一地,连马如令最喜爱的檀香炉都摔在了地上,碎作一团,香烟打着旋的从灰烬中升腾起来,打着旋消失在空气中。 “一个小叫花而已,竟然一连折了我三个好手!难道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堂下寂静一片,竟无一人敢发声。 “说话啊!莫非你们都变成了哑巴!?” “马王息怒,且听说一言。”站在马王左手边是一个文弱书生打扮的人,他带着一副面具,头发在头顶束起来,扎着一方纶巾。一双手修长白净,细嫩得好像女人。马帮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几乎人人都会些拳脚,这个人却例外,而在马帮就是这么一个不会拳脚的人做了副帮主。因为他是马帮的脑子,练拳的人拳练得多了,难免事事都要诉诸武力,太久不动脑子脑子自然也会锈死。司徒柏就不会拳脚,所以他事事都讲究算计,而马帮的事情在他的算计之下却每每获利颇丰。 马帮只有一个司徒柏,而硕大的马帮,马如令也只听司徒柏的,因为司徒柏的方法总是很有效,总是一针见血。此刻司徒柏正在娓娓道来:“我已经差人跟踪,找到了他们的住所,”司徒柏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扇,竟似那小说中的诸葛孔明一般,“我们养着的马奴中有不少叫花出身,不妨从他们中寻找与那马小山旧识之辈,劝其加入马帮,一方面解决了麻烦,二来也为我马帮招得一个好手。” 一个人一旦有了超然的身份,便总会有些奇特的爱好,似是这些爱好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这些爱好可以更加彰显他们的身份。如纣王建那酒池肉林,如秦始皇寻丹问药,而马如令的爱好就是豢养马奴。 马奴本都是人,都是生活走投无路之辈,被马王收留养作马奴。在马帮,马奴不是人,马奴只是马王的宠物,他们不得说人语,不得睡床榻,更不得站立行走。他们被豢养在圈中,吃着马王赏赐给他们的食物。 马王如令有三十二匹马奴,他最得意的就是拿一根长长的绳子,牵着他这三十二匹马奴逛街。他一手拿着绳子走在前边,绳子的另一头是三十二匹马奴匍匐在地上缓慢前进。这时城里的人们就会给马如令让出一条道来,一方面怕惹了马王爷不高兴,另一方面也在围观马王爷的马奴,嘴里也低声念叨着:“啧啧,还是多出出力,莫要做了马王爷的马奴。” 此刻马奴们都趴在堂上,原本宽敞的厅堂竟有些拥挤,马如令缓缓道:“今日允许你们说人语,且说本地十年前有个小叫花,名叫马小山的可有人识得?” “小……小的识得。”马奴中有一人抬头道。这人形象猥琐,一双眼睛似老鼠一般滴溜溜的转个不停,额头上偏左生有一个硕大的瘤子,涨得额头大大的凸起,好似年画中寿星公的额头一般,他似乎已经很久不讲人语,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小……小的十年前……跟那……那马小山同为叫……叫花。” “哦?此话当真?”马王微皱着眉头,任谁和自己豢养的宠物说话也不会觉得愉快。 “当……当真。” “你叫什么名字?” “阿福。”阿福当然不是他的真名,只是马如令给他起的名字,他当马奴的日子已久,自己本来的名字也已忘记了。 “好!你去与我劝服马小山,一旦成功立即解除你马奴的身份,让你加入马帮!” “遵……遵命。” 且说第二日马小山刚刚起床,正在自行练拳,体悟那“阴阳发力,圆转如意”之法,屋外却已经来了客人,那人一手提着一只木匣,一手擎着一杆钢枪,正是那金钱帮城南堂堂主花不平。 花不平来到门外,不急着敲门,朗声道:“金钱帮城南堂堂主花不平来访,还请主人赏面则个!” 马小山来到屋外,见到了花不平:“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找个朋友。” “我说过我不和你们交朋友。” “可我带来了两样大礼。” “你可以拿回去。” “那便可惜了这两份大礼。” “你来也不仅为了送礼。” “不错,我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做完之后便送出这两份大礼。” “哪两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向你讨教一二!” 第二十二章 阮氏兄弟之死 “第一件就是向你讨教一二!” 花不平话音刚落,一杆铁枪已是横了过来,如灵蛇般直取马小山的面门。 马小山侧身避过,伸手去搭那铁枪,谁知花不平的速度极快,马小山一搭竟落了空。 马小山微微一怔,又是三枪攻了过来,枪似毒蛇吐信,快、稳、准,分取马小山上中下三路空门,马小山滴溜溜的转着,躲过这三枪,豹足一点,就欺身上前。这是马小山与那使棍好手裘容生死相搏时学会的路数,这枪与棍相通,都是中距离的攻击兵刃,都需要一定的距离才可以发挥威力,此刻马小山欺近身来正是闯生门的打法。 枪棍之类的兵刃,均有生死门的说法,由于兵刃较长,只有目标在枪尖棍头上时,杀伤的威力更大,所以两人相隔一小段距离时,是为死门。而越接近持枪棍的手部,枪棍所能发出的威力就越小,是为生门。与枪棍之类的兵刃搏斗,讲究的便是夺生门的打法,贴上身来一是可以躲过攻击,二是可以更方便攻击对方。而使枪棍的好手更是明白这一道理,非常懂得拉开与目标的距离,争取将对方停留在死门,发动攻击。 谁知那花不平身形极快,后退的速度竟能赶上马小山的豹足,同时手中铁枪舞动,竟将那铁枪横在身前转动不停,稳稳封住了马小山的进攻。马小山清啸一声便要绕过铁枪,这一绕便拉开了距离,花不平又是两枪刺出。 这两枪分取马小山左右两路,眼见马小山躲得一枪便要中上另一枪,可是马小山又怎会是好相与的,只见他人影一矮,竟直直的向地上躺去,将那两枪擦着面门让过,然后就地一手兔儿蹬,双腿发力跃起,直取花不平的胸口。 花不平见状枪尖下压,人也急急退去,躲过了这一蹬,长枪再次激射而出,马小山已是高高越起,无处借力,这一枪竟扎在了他腰间的葫芦上,登时葫芦破了个大洞,酒水从里边汩汩的冒出。 花不平不再动了,说道:“今日的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马小山也停了下来说道:“是在下输了。” “输人不输阵,阁下真是为坦荡的君子。” “君子谈不上,我本是一个叫花子。” “君子也要,叫花子也罢,阁下可以接我的礼了。”说着,花不平将手中的木匣抛向马小山。 马小山伸手接过,但觉这木匣沉甸甸的,道:“这是……” “阁下何不自己打开看看。” 马小山打开木匣,只见木匣中放着一个铁葫芦,摇晃间竟有汩汩的水声。 花不平道:“我坏了阁下的葫芦,赔阁下一个铁葫芦便不那么容易坏了,葫芦中乃是上好的女儿红也是给阁下赔罪的。” “你还有件事情没有做。” “这第二件事便是告诉阁下,阁下虽然武功高强,但强中自有强中手,阁下寻仇也自当小心,阁下的住所既然我金钱帮找得到,马帮就一定也能寻得,还请阁下小心。” “他们来几个我便杀几个!” “阁下的性格真让人喜欢,难怪帮主会亲自下令差人连夜打造这铁葫芦与阁下相交,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一分小心总不会错的。” “那便谢过了。” “花不平也告辞了。”花不平说着转身走了。 花不平前脚刚走,后脚阿福便来了。 但见阿福穿了件崭新的灰色麻布衣服,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腰中挂着朴刀,手中皆捧着一个盒子。阿福已经很久没有直立走路了,做了马王的马奴是不允许直立走路的,所以阿福走得很慢,两个大汉走走停停,紧紧的跟在阿福身后。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阿福的头上,那瘤子反着光,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阿福来的时候马小山正在院子里练拳,刚才与花不平一战让马小山又有了些许明悟,他现在不光对着树练拳头,更是在苦练脚下“圆转如意”的步法,一边吃着铁葫芦里的女儿红,一双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阿福来到了屋子前,马小山也停下了手。 “福五?”马小山从瘤子上一眼认出了来人,阿福本就是叫花出生,即便是他本来的名字,也绝没有比马奴的名字好听多少。 “小……小山,你还活……活着?”阿福磕磕巴巴的打着招呼。 “你也还活着,看起来活得还不错。” “不怎么好,混……混得口饭食罢……罢了。” “我在为儒生寻仇,你何不一起来?” “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念……念……念念不忘呢?” “我们抛下了他,他本是不会死的。” “你怎……怎么知道,他活着会更好呢?他一家十四口人也全都……都被药死了。” 马小山不说话了,一时竟只能盯着阿福额头上的瘤子发呆。 阿福忽然举起手来挥了一挥,两个大汉见状将盒子放在了院中的石几上。 “我……我来替马王带个口信,这些银两与你,希望交……交个朋友。” “你是马王的人?”马小山的瞳孔忽然收缩,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讨……讨个活命。” “你忘记儒生的仇了么?” “人已经死……死了,他若泉下有知,也会原谅我们的。” “放屁!”马小山愤怒了,“那这两个也是马帮的人?” “八千里路云追月。”一个大汉似是等不急阿福回答了,忽然开口说了起来。 “夺魂锁命尘与土。”另一个大汉附和道。 “阮思路。”先开口的大汉说道。 “阮思桥。”另一个大汉附和道。 这二人竟是兄弟,若是马小山久在江湖定是听得这二人的名字。这两个人两把刀从未分开过,打一个人是他兄弟二人,打一百个也是他兄弟二人。早年间二人在太行山做那绿林的勾当,太行山群盗皆以此二人为首。后来官府在太行山缉盗,二人在太行山没了进饷,便来到了这边城,马如令花了大价钱才让二人加入马帮,这几年来,二人借着马帮的名号,在边城也是人尽皆知。 马小山却不知二人厉害,抬起拳来便砸将过去。 阮氏兄弟二人也是机敏之辈,见马小山拳风袭来,竟同时退去,沧郎郎一响,两把朴刀已同时握在手中,兄弟两动作一致,竟未见有丝毫差别,便是这份默契也是让人胆寒了。 马小山见一拳未能建功,豹足疾点,铁拳直指阮思路。 那阮思路也不是好相与的,见马小山的铁拳已至,竟不躲闪,练练劈出三刀,竟是要与马小山同归于尽的打法,马小山这一拳若是中了,难免要挨上一刀。 好一个马小山,身子滴溜溜的转动,竟生生让过了这三刀,谁成想那阮思路劈完三刀忽然身形一矮,身后一人已从他头顶越过,一刀自伤而下临空劈出,不是那阮思桥又是谁? 马小山身形未稳,眼看这一刀躲不过,抄起铁葫芦就是一格,当的一声,那到劈在了铁葫芦上,这一刀劈出后见那阮思桥身形一矮,那阮思路又是越过阮思桥的头顶,又是一刀劈在了铁葫芦上。 这两刀势大力沉,虽未伤及马小山,却劈得马小山手臂酸麻,铁葫芦也几乎脱手。马小山借势练练后退,阮氏兄弟练练抢攻,竟似要将马小山逼入绝境。 马小山也是急了,连续十多刀挡将下来,他的手臂已被那劲力震得酸麻,几乎抬不起来,可是他不能停,这一刀若是劈在脑袋上,只怕脑袋不比西瓜硬上多少。 情急之下,马小山转守为公,趁那阮思桥俯身,阮思路举刀越起之事,豹足忽然发力欺近身去,一拳抵在了跃起的阮思路腹部,重心前移,那寸劲一拳使将出来,竟将那阮思路临空打飞出去。阮思路倒飞着落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那阮思路也是条汉子,受伤之下竟毫不在意,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提着朴刀又冲了上来。这番阮氏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夹击起马小山来。 阮思路横斩一刀直取马小山的腰间,阮思桥竖劈一刀直取马小山面门,马小山不敢接招,只得俯身平趴在地上躲过两刀,竟将那一拳的优势化为无形。 马小山刚一趴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开外,这才站起身来,远远的看着阮氏兄弟。阮氏兄弟也停下手来,不住的喘息着,那阮思路更是一手持刀一手捧着腹部,似是极为痛苦。 “你服是不服?”阮思桥道,“快快随我们去见马王,入我马帮,免得坏了自己的性命!” 马小山的思绪却早已飞出,压根没有仔细听阮思桥的话语。方才的一击让马小山又有了一丝明悟,他的豹足本是以后足为重,前足虚点,蓄势而发。而他的寸拳则刚好是以前足为轴,后足虚点。只需要移动重心,这豹足和寸劲便得结合起来使用,威力当是不错。 所以马小山又动了。 这一动急突兀,正是那豹足发力,直取阮思路,待得欺身进前,重心移动,马小山一拳打在了阮思路的肩头。却不料这一拳在转换之间略显仓促,没有打出寸劲来,并未再次伤到阮思路。 阮思路急忙挥刀砍向马小山,阮思桥也靠将上来,马小山赶忙退开,又一次站定下来。 阮思路挨了那一拳,微微有些发愣,他先前吃了马小山一拳,那拳劲之威猛凌厉他是知道的。此番马小山欺近身来他本以为自己会再受伤,故而举刀想要对拼,却不了马小山的一拳竟全无劲力,就好似用拳轻轻拂过肩头一般。 马小山心里也不好受,他想明白了道,施展开来却有些难度,方才这一拳施展的虽是到位,却在转动间卸去很多力道,寸劲一拳没能打将出来。 阮氏兄弟这边发呆,马小山这边思考,场面一时静止了下来,谁也没有抢攻。马小山忽然拧开手上的酒葫芦吃起酒来。待得吃了两口酒,马小山又是豹足疾点,欺近阮思路,一拳打出,却又无劲道,待得阮思路一刀砍来,马小山又退去远处吃起酒来。 这混不吝的马小山,竟在这生死搏斗间顿悟了诀窍,竟在这生死搏斗间用那敌手练起拳来,他吃几口酒便攻一次阮氏兄弟,却每拳都没有什么劲道,每拳击出后也不恋战,速速的退将开来继续吃酒,然后再次进攻。 阮氏兄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马小山忽然似戏耍般,拳头上全无劲力,一时怕马小山耍什么花样,用了什么奇门遁甲之术,摸一下便走。可是二人又并未觉得不舒服,看不明白就里,也不敢上前抢攻。 就这样一边发愣,一边练拳,场面竟变得十分尴尬,好似小孩子的打闹一般。马小山正在明悟中,顾不得多想,只是一拳一拳的打,阮氏兄弟不明就里就一拳一拳的挨。忽然,马小山又一拳击出,正中了阮思路的心口,这一拳确实寸劲之力施展开来,阮思路原想不过是轻浮一拳,却不料这一拳劲力如此之大,胸口一甜,登时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阮思桥这一下便是急了,忙提刀护住阮思路,一口朴刀舞得密不透风,谁成想马小山又停手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回想着刚才的一拳。 阮思桥见马小山不动,提刀抢攻而上,不了马小山豹足一点竟又向阮思路冲去,阮思路正跪坐在地上,这一拳正中面门,他只看到眼前的拳头被无限的放大,然后酸麻的感觉便从面门传来,鼻子一热,鲜血流了出来。 就这样,阮思桥急攻马小山,马小山豹足发动练练躲避,然后猛一发力,阮思路便挨上一拳,直到阮思路彻底躺倒在地上,不再喘气,眼看是不活了。 阮思桥眼睛都红了,他兄弟二人数十年来形影不离,此番稍一疏忽,竟着了马小山的道来,死得一人,阮思桥也不愿独活,与马小山硬拼硬的打起来。 怎料那马小山还在明悟中,竟不与那阮思桥硬拼,每每一拳建功之后便以豹足躲开。这阮氏兄弟的双刀,因为常年配合,在一人旧招使老新招未起之时,另一个便抢攻而上弥补这个空缺,如今死了一人,阮思桥的刀法竟似破绽百出,数十合下来,竟也被马小山活活打死了。 第二十三章 马帮的复仇 打死阮氏兄弟,马小山闭目矗立在原地,很久也不动,他正在回想刚才对战的情形,他要记住那发力的法门,他感到自己的武功又有了精进,这让他心头狂喜,身子也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阿福在一旁看得也是呆了,他身在马帮,阮氏兄弟的厉害也是听过的,此番竟被马小山双双打死,阿福一时竟不敢动了,他生怕马小山会像打死阮氏兄弟一样的打死自己。他很想逃走,可是一双腿早都吓得软了,裤裆里边黄汤淌了一地,腥臊不堪。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马小山。 过得半晌,马小山微微叹了口气,睁开了双眼。只见他默默的来到了石几前,打开了两个盒子,盒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两盒银元宝。马小山把盒子翻转过来,盒子里的银元宝当啷啷的掉在了石几上,似一堆银两堆成的小山,然后马小山慢慢的走向阮氏兄弟的尸首。 这两个人死得还不太就,他们身下的血还没有凝固,马小山踩在上面留下一个个脚印。马小山捡起一把朴刀,对着尸首的颈子砍了下去,谁知一刀竟未断,马小山只好一刀接一刀的砍着。 需知这砍头也是门手艺,脖子上有骨头相连,这一刀若是砍在骨头上,头颈是不会分开的,需要砍在骨头的缝隙间,这刀才砍得下去。所以行刑的刽子手都是从小练就的手艺,他们总能一刀劈砍在骨头的缝隙间,总能一刀砍将下去就让头颈分离。 也所以,刽子手们行刑前总会有被行刑的人的家属来行贿赂,让他砍得准点,让那人少受些罪。若是吃不到贿赂,刽子手会故意砍在骨头上,还要在骨头上多砍几刀,让那人受尽痛苦才死去。 马小山不是刽子手,所以他费了很大的劲才砍下了两个脑袋,然后他把两个脑袋装进了盒子里,又捧着两个盒子,交到了阿福的手里。 “你还要劝我入马帮么?”马小山轻声道。 “不……不敢了。”阿福小声道。 “儒生待你也不薄,这一切你都忘记了么?” “没……没忘记。” “可你还是成了马王的人。” “我知道错……错了。” “你走吧,帮我把这两颗人头交给马王。” 马小山说罢转身便进了屋,留着阿福站在院子里,此时正是冬日,阿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裤裆里的黄汤也早已结成了冰。过了整整一个时辰,阿福才缓过神来,转身一步一步的向着边城走去。 马如令收到两颗人头的时候已经几乎要疯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马小山这样的人了。敢于忤逆马帮的意思,就意味着他已经确确实实的是马帮的敌人了,而马帮已经有十年没有敌人了。 做马帮的敌人需要的不止是勇气,还需要有本事,马帮做这绿林行当已久,帮中多有好手,虽算不上江湖上一流的人物,也还是有些本事的,想要取马帮的好手的人头绝不是那么简单,可是此刻马如令正看着两个马帮好手的头颅,阿福跪在两个盒子后面。 整个大堂里都弥散着马王马如令的杀意,即便是北风正吹拂的屋外,也绝不会比这大堂里更冷,马王已经恨不得马上抓住马小山,食其肉寖其皮。 所以当天夜里,马帮的人便来到了陆家嘴子,他们已顾不得马帮的颜面,所以即便是晚上偷袭也一定要取马小山的项上人头。 马小山和紫裳正在睡觉。 马小山是被烟火呛醒的,待得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不能视物,浓烟中闪着片片火光,似是已经烧得久了。 马小山马上醒了,不急多想便去寻找紫裳。紫裳已经晕了过去,马小山只好抱起她,向着屋外奔去,屋子并不大,马小山一跃便已到了门外,而门外等着他的,却是一张扑天的大网。这网有个说法,叫做“神仙锁”,网绳上生有倒钩铁刺,一旦网住人,这倒钩铁刺便向人的皮肉里刺去,便是神仙也很难摆脱这张网。 马小山猝不及防,的被网住,连忙用身体护着紫裳,将紫裳放在地上,自己却带着网一跃而出。马小山定睛一瞧,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手里都举着火把,显是他们放的火。两个小厮拽着网上的绳子,网正在一丝丝的收紧,铁刺正一分分的刺进马小山的皮肉。 “来者何人!”马小山大喊着。 “马帮来人取你的性命!”为首的一人答道,这人带着面具,手中拿着羽扇,不是司徒柏又是谁? 马小山怒了,马帮!又是马帮!他们夺走了儒生的性命,夺走了自己十年的光阴,如今他们连他的家都要夺走!火光映衬下,马小山的脸上尽是狰狞之色。 一声清啸,马小山不顾身上的神线锁,双手抓着那两小厮牵着的绳子,猛一用力,两个小厮竟齐齐向马小山飞来,马小山腰间一转,双拳齐出,正中那两小厮的面门,两个小厮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没有了牵引,马小山急忙着脱出网来,身周的马帮众人也早已结成了马王阵困住马小山。那网的倒钩铁刺已经深入马小山皮肉,一时竟不得脱。那马王阵的小厮也已是攻向马小山,马小山连中数刀,待得脱出神仙锁时,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马小山立在当场,鲜血从他的伤口流出,顺着大腿脚踝一路流在地上,力气也随着鲜血慢慢的流去,他只觉得脚下发软,似要跪倒在地,却强打着精神支撑自己不倒。身边的马王阵他破过一次,若是他没有受伤,若是他的力气还足,他绝对可以再次破阵,可如今,他已是满身伤口,他的力气也已经用尽,却是再也逃不脱了。 便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进了马王阵,挡在了马小山身前。梁绪!又是梁绪!他的行踪似是从来都不定,可每当马小山力竭之时,梁绪总能适时的出现! “怎么又是你?”马小山喘息的问道。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朋友!又是朋友!梁绪到底有何事,非要求着马小山做朋友? “可我没有朋友。” “你愿意的话,现在我就是你的朋友。” “我怕得要死。” “那是你的事,就像现在护得紫裳姑娘周全也是你的事。” “可我们现在都走不了。” “那可未必。”梁绪说着身形已是动了,他的剑还是未出鞘,只用剑柄一点,一个小厮已是倒在了地上。 然后梁绪便冲出了马王阵,马小山急忙跟上,抢出圈来,来到了紫裳身边。紫裳尚在昏迷,马小山咬牙抱起紫裳,向陆家嘴子外逃去。 梁绪跟在马小山身后,但凡有马帮的人跟上来,他便用剑柄将那人点翻,这一手点穴的功夫确实俊俏得紧。只是马帮众人何其多,他们竟一时脱不开身来。 梁绪也是打得燥了,忽然一转向,直袭司徒柏,但见剑光一闪,司徒柏的面具便掉了下来,他竟如受重击般尖叫一声,慌忙将手挡在了脸上。 马帮众人登时护在了司徒柏身边,梁绪却早已收剑跑开,跟着马小山,向陆家嘴子外逃去。 三人逃出陆家嘴子,一路狂奔,待得逃入山中时,天竟已有些微亮,紫裳已微微的醒转,发现自己在马小山怀中,顿时红了脸。马小山见她已是醒转便将她放了下来,紫裳晃了晃神,登时后悔不已,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一直在马小山怀中。只是马小山已经走出了一截,由不得紫裳愣神,只有快步跟上。 “昨天……发生了什么?”紫裳问道。 “马帮烧了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紫裳闻言大喜,马小山第一次用“我们”,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和紫裳一并提起,而那破败的小屋竟然被马小山称为家。紫裳不再言语了她静静的跟着马小山,好像有马小山在的地方就有家一般。 “我们这是去哪里?”梁绪问了,“你受了伤,需要一个地方休养。” “去我在山中的住处。” “那里可有医生?” “并没有。” “那你的伤如何医治?” “山里的走兽如何治病我便如何治。” 马小山果然说到做到,三人到得一个山洞,洞里还有烧过火的痕迹,马小山从洞里又拿了些柴出来,将火生了起来。他要梁绪紫裳稍等片刻,便转身去了山林间。 “你……又救了他?”二人干坐着未免有些尴尬,紫裳开口问梁绪道。 “是的。” “你真的不怕马王?” “即便是你都不怕马王,我又怎么会不及你?” “你说错了,我怕马王,怕得要死。” “可你还是逃了出来,还和马王的敌人住在一起。” “我想起能和他在一起便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现在已经是三个忤逆马王人了。” 马小山忽的转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绿色的草药,只见他把草药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然后脱下衣服,将咀嚼过的草药涂抹在身上,他涂得很细,每一条伤口都被敷上了草药。然后也不理会紫裳二人,独自倒地睡下。 第二十四章 梁绪的请求 马小山醒来的时候,梁绪和紫裳都在,他们的脚边散落着些野果,显然是梁绪趁马小山睡下时找来的野果,此时已是入冬时分,可山中却温暖如春,仍有许多野果可供采摘。 马小山爬起身来,紫裳正在愣神,见马小山起身慌忙递上一个野果道:“吃点吧,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马小山只觉得全身疼痛难忍,并没有去接野果,而是从腰间解下了铁葫芦,一仰脖吃了一口酒,然后问道:“我睡了有多久?” “很久,大概六个时辰。”梁绪答道。 “马帮的人没有追来吧。” “没有。” “我想我要在这里呆些时日了。” “还好我有的事时间,我还等得起。” “你在等什么。” “等你把我当朋友,你把我当作朋友,我便有事情托付于你。” “就算我把你当朋友,我这一身的伤也没好,你托付的事情我定然无法完成。” “所幸我所托付的事情也不太急。” “可这事若阻了我替儒生报仇,我定不会答应。” “所幸这事也可以替儒生报仇。”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加入金钱帮。” 马小山呆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梁绪会提这样一个要求,他只道梁绪对马帮有兴趣,却不知梁绪与金钱帮有何瓜葛,此番一提之下,不免一怔。 “金钱帮与你有仇?”马小山问。 “金钱帮与我并无仇怨。”梁绪答道。 “那为何要我加入金钱帮?” “因为我要你帮我查清谁是金钱帮的帮主。” “可我只是一个叫花,凭什么加入金钱帮。” “一个叫花若是杀得马帮三名好手还能全身而退,即便是个叫花也是个了不起的叫花。” “可我却无门路加入金钱帮。” “你识得花不平,还识得城外卖羊杂的老汉。” “那老汉也是金钱帮的?” “正是!” “好,我答应你。”马小山说罢不再说话。 梁绪也停了下来,三人围坐在火堆边,听着噼噼啪啪的柴火燃着之声,不觉困顿起来,当下便就地而卧,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马小山醒来之时,梁绪已经走了,马小山看着还在睡梦中的紫裳发呆。漂亮的女人即便睡着了也是睡美人。她的眉眼间透着笑意,嘴角边挂着笑魇,似是梦到了极美好的事情。她的呼吸均匀起伏,静静的嗅来还有些许的女人香。 马小山心中忽然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是想要与眼前这个女人过一辈子,可惜一辈子太短,而他还有事情要做,他一手梳理着紫裳略显凌乱的长发,一边发着呆。眼前的这个女人给了他家的感觉,而自己能给这个女人什么?危险!除了危险再无其他。 马小山一边楞着神,紫裳却是醒了。 “你……你已经起了。”紫裳赶忙坐起身来,惺忪着睡眼,头发还有一丝凌乱。 “起了。”马小山说道,“你走吧。” “走?你要我去哪里?” “昨天的事情告诉我,跟着我的话,你不得安宁。” “你嫌弃我拖累了你?” “不,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马王绝不舍得将你这样一个美人烧死在屋子里。” “马王本就是一个冷血的人。” “可是,难道你要与我在这山中度日?” “只要和你在一起,便是在那阎罗殿度日我也心甘情愿。” 马小山不再说话了,他虽然不通那男女之事,却是知道一个女人如果下定了决心就很难改变了。前一次他本打算离开,眼前的这个女人不顾危险把他寻了回来,如今这个女人又下定了决心,无论他怎么说也是不会改变的了。 是夜,还是边城官道边,还是那羊杂碎的摊子,摊子上还是像祭祀的供案一般整齐的摆放着几个羊头,羊肠羊肚羊肝等下水分门别类。桌后还是坐着一个老汉,还是戴着白色的小圆帽,面前依然放着案板和刀,身边的大锅依然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摊子还是那个摊子,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只是食客少了个韩三虎,使者摊子显得有些凄凉萧索。 马小山又来了。 他也依然慢慢的迈着他的步子,步伐坚定而痛苦,眼中净是浑浊色的,身上的衣服满是破口,破口出浸着血污。 他一步步的走到了羊杂碎的摊子旁,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道:“给我一碗羊汤。”说着便将手中的铜钱按在了桌子上。 卖羊杂碎的老汉抬手抄起桌子上的铜钱,丢入脚边的盒子中,铜钱撞击下发出叮当的响声,然后老汉盛了一碗羊汤,放在了马小山面前。 马小山又一次开始唑着羊汤,还是一样的羊汤,一样的价钱,一样的夜晚,马小山还是不是一样的马小山? 马小山当然不是一样的马小山了,他已经在复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已不需要在杀人前鼓足勇气,也不会再杀了一个人后脱了力气。 马小山当然不是一样的马小山了,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女人,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家,他办完事情还要去找那个女人,他还敢拼命吗? 喝了半碗羊汤,马小山忽然放下碗来,从怀里抖抖的又摸出一枚铜钱道:“夜里冷得紧,还是给我一碗酒来暖暖身吧。” 老汉也不多话,收了钱,打了一碗酒给马小山。马小山一仰脖喝下了一碗酒,然后问道:“你……是金钱帮的人?” “看来你的朋友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老汉手下微微一停,然后缓缓说道。 “我要加入金钱帮。” “金钱帮一坛四堂你要入哪一堂?” “是哪一坛四堂?” “城中有总坛,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各有一堂。” “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城南堂的堂主花不平,那我便入这城南堂吧。” “城南堂不能要你,因为城南堂都是使长兵器的好手,而你只会用拳。” “那城东堂呢?” “城东堂不能要你,因为城东堂都是贩夫走卒,而你只是个叫花子。” “那城西堂呢?” “城西堂不能要你,因为城西堂都是些身份隐秘的人,做得是隐秘的事情,而你做事又太过招摇。” “我猜城北堂和总坛也不会要我了吧。” “不错。” “我猜你们就是不想要我入帮,刚才的话都是借口。” “不错。” “为什么?”马小山有点好奇起来。 “因为我们虽然视马帮为敌人,行事却不似你这般招摇,因为我们还承受不住马帮的怒火。而你现在已是名人,整个边城都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叫花子与马帮为敌。所以我们可以和你交朋友,却不能收你入帮。” 马小山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唑着自己的羊汤,待得汤喝尽时,长起身来,似来时一般,迈着坚定而痛苦的步伐离开了羊杂碎的摊子。 马小山要回家了,“家”这个字对于漂泊的浪子来说是多么的弥足珍贵,现在对于马小山来说,有紫裳的地方就有家。以前紫裳在陆家嘴子,陆家嘴子就是马小山的家,现在紫裳在山中的山洞处,那山洞便是马小山的家。家中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能给马小山带来安慰,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个人等着他,那里有无限的温柔等着他。 可是马小山知道,今天回家的路不那么容易走了,因为离开羊杂碎摊子起,就有一个人跟着他。 这人一身白衣,脸色也是苍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却透着斑驳的白色,一双手的指甲也打理得很整齐。他的衣服虽然并不见多么华贵,确是连一个褶皱都没有,他的靴子也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人穿过。 这是一个整齐的人。 他连迈的步子都很整齐,每一步都有两尺长,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长三尺,剑鞘上有飞龙祥云的花纹,显得很人看,剑柄长半尺,缠着一簇红色的剑穗,在他的白衣映衬下红得像血。 马小山在前边走,这个人在后边跟着,马小山停下脚步,这个人就停下脚步,他离马小山始终只有一丈远,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又走了一段路,马小山再次停了下来,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之处,而那白衣人还是在马小山身后一丈远。 马小山朗声道:“阁下是来寻人的吧!” “正是。”那白衣人居然开口答话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像他的装束一般。 “所寻何人?” “正是阁下。” “可我并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似是在说一件好似穿衣吃饭的寻常事情一般。 “可你并不急着动手?” “因为我想看看你住在哪里。” “现在你还想看么?” “不了,我发现只要杀了你,事情便解决了,我也不必再寻你的住处。”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好让我明白我要死在谁的手下。” “马帮,龙飞。” 下一刻,一柄长剑已是出鞘,挽着剑花向着马小山刺来。 第二十五章 对战龙飞 马小山却是不动,那剑花飞舞间已到了他的心口,却生生的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出手?”龙飞问道。 “因为阁下并不像是个会偷袭的人。”马小山答。 “所以你不出手我便不敢杀你?” “阁下的性格实在是敞亮,叫人喜欢的紧,如果阁下是君子我倒想与阁下结交一番。”马小山说着,双手抱拳向龙飞行了一礼。 “废话少说,动手吧!”龙飞道。 马小山行礼完毕,左脚忽然向前迈出,双手变拳,齐齐向前打出,竟似那“罗汉”姚无用的“双手贯耳”一般。 龙飞长剑挑刺,两剑刺出直取马小山手腕,这两拳竟是被马小山生生停住,双手抱于胸前,滴溜溜的打着转退开来。 “好剑法!”马小山说着,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拧开吃了一口酒,道:“好酒!” “等你死了,你就吃不到这马尿了!”龙飞长剑直刺,再指马小山心口。 马小山伸手用酒葫芦去格那剑,只听“当”的一声,长剑偏向一边,马小山借势左转,右拳抡圆砸向龙飞头颅,龙飞不急不慌,长剑急撤,左手剑指直点马小山脉门。 马小山收拳不及,右手脉门被点中,这一拳也是偏了,遂急忙向后跳出两步,但觉得右拳酸麻之力传来,右手微微的有些颤抖。 “阁下还是个点穴的高手?”马小山说着,仰脖又吃了一口酒,酒劲上来,映得他的脸红扑扑的。 “我只是个杀人的高手。”龙飞粗声说着,又是一剑刺出,右指向马小山心口! 好一个龙飞,招招都是杀招,丝毫不讲人情,杀人在他来说简直如同穿衣吃饭般的容易! 好一个马小山,在杀招中险象环生,竟然还顾得去吃酒! 眼看龙飞的剑刺来,马小山不敢硬接,仰脖吃着酒,身子却微微向左一转,让开这剑。龙飞又怎么肯善罢甘休,手中长剑改刺为砍,削向马小山肩头,马小山急忙后退,落得地时又吃了一口酒。 马小山刚才在卖羊杂碎的摊子上喝了一碗最烈的烧刀子,此番又喝了四大口上好的女儿红,喝酒的人都知道,酒水之物混着喝醉容易醉,若是喝几口烧刀子再喝几口二锅头,你有一斤的酒量登时就只剩下半斤。马小山此刻就有些醉了,却是寸劲发力的最好时间,马小山只觉全身逍遥舒畅,每一处筋肉竟似无骨一般柔软。 龙飞第四剑已是刺出,还是一剑向前,还是直取心口!他竟似只会用这一招一般,却实则因为这招最为凶险,心口乃是人体脉门汇聚所在,这一剑若是刺中,中招者定是当场毙命。 马小山不退反进,豹足疾点,迎着长剑而来,待得长剑将要刺中心口时,整个人忽的一矮,肩头向着龙飞的怀中撞去。 龙飞见状,左手伸向马小山的肩头,轻轻一按之下,人竟高高越起,从马小山的头顶越过,右手长剑同时向下劈出,马小山眼光闪烁,竟借势向地上一倒,一个懒驴打滚让开了这一剑。 马小山心头发惊,这龙飞一共刺出了四剑,每一剑都是一模一样,马小山用了四种方法应对这一剑,龙飞用了四个变招克制马小山,却仍旧显得信心满满,马小山只怕再用四种方法破这一剑龙飞依然有四个变招来应对,看起来龙飞这一剑之后藏着一百招、一千招,无论你如何应对,他都能化解,好像这一剑之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都已在他的掌握中。 龙飞第五剑刺出,仍旧是那一剑直取心口,没有丝毫的迟疑,好像这一剑他已练了一千遍、一万遍,每当他刺出这一剑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马小山不敢抢攻,连连后退,谁知那龙飞微微一收势第六剑已是刺出,还是直取马小山的心口。马小山心里发苦,情急之下右拳挥出,砸在那剑脊上,将这一剑打偏,身形急转,左拳自后转出,背对长剑,砸向龙飞的腰间。 龙飞借着剑势向前冲去,躲过这一拳的同时左手在马小山的颈间轻轻一按,马小山只觉得整个头“嗡”的一响,如遭雷击,血脉运行都不畅快起来。 龙飞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向马小山,似是望向一个死人,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眼中透出的杀机,似是要将马小山刺穿一般。 马小山受了这一按,索性跌坐在了地上,大脑中“嗡嗡”的响个不停,龙飞也不急着出招,待得半晌,马小山才又晃着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 等马小山站好了,龙飞第六剑刺出,还是笔直向前,还是直取心口,龙飞似是只会这一招一般,可是就这一招就要马小山毫无办法,龙飞就像是在等着马小山办法用尽,等着马小山自己放弃挨上这一剑。 马小山当然不会放弃,见这一剑刺来,马小山忽然直直的向后躺倒,待得这一剑刺至时,马小山已经整个躺在了地上,龙飞长剑下压变刺为削,马小山也是急了,一个兔儿蹬使将出来,长剑划过马小山肚腹间,在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口,可是血口并不深入,因为马小山的兔儿蹬已踢中了龙飞的胸口。 剑是兵器之君子,使剑之人大多自持身份,除了注重剑招的实用,还要讲究剑招的好看。又因为剑身薄窄,用剑之人多以刺为主,以削为辅,绝不用剑硬劈硬砍,偏偏又充满了逍遥灵动之感。 而这兔儿蹬却截然相反,原本是街头混混打架招式,甚至算不得武功,因这一招出完再无变招,也因这招要先倒地摔个灰头土脸狼狈得要命。 可也正因为这兔儿蹬习武之人鲜有使用,竟超出了龙飞的算计,这一蹬之下龙飞蹬蹬蹬的接连后退了五步才停下来,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对丑陋的泥脚印,而马小山已接着这兔儿蹬的一下站了起来。 马小山不敢停顿,豹足一点欺上龙飞身来,龙飞见状长剑自上而下削来,马小山躲避不急,肩头挨了一剑,右拳却已抵至龙飞的胸口,寸劲劲力吞吐,却不料那龙飞身形疾退,这一拳竟如中败絮,发不出力来。 随着龙飞一退,马小山肩上的长剑又是一带,那伤口登时又深了几分,几欲看见骨头,鲜血从伤口处汩汩的冒出来,顺着马小山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马小山是条硬汉,硬汉自有硬汉的办法! 但见马小山不顾肩头的伤口,又是揉身冲了上去,龙飞见状又是一剑削了下来,他眼见着又能削到马小山的肩头,然后急急退去让马小山无功而返,可是马小山是活的,活人怎么能在一个情况下吃两次亏,但见马小山蒲团般的大手忽然伸出,竟是一把抓住了那长剑,随后拽着那长剑一带。 龙飞的手是握在剑上的,一个剑客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丢了自己的剑,因为生死相搏间丢了剑就等于丢了性命,所以剑客握剑总是握得很紧,马小山一带之下,龙飞整个人竟被带得向马小山撞去。 马小山咧嘴一笑,右拳毫不犹豫的砸向龙飞的肚腹间,龙飞噗的一口鲜血喷洒在马小山的脸上,整个人被砸得连连后退。 龙飞稳住身形,然后又是一剑刺向马小山,因为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竟然进入了马小山的节奏。 武功招式是有节奏的,生死相搏比的也是这节奏,何时抢攻,何时防守每个人都各有章法,这个道理龙飞自然是懂得。 获得节奏的人便在这生死相搏间获得了主动,而被带入节奏的人只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这个道理龙飞也懂得。 所以龙飞不再等马小山抢攻,长剑一抖,又向马小山肚腹刺来。 马小山不动了。 马小山此刻就似一个泥人般一动不动,长剑刺入了他的肚腹,剧痛从肚腹间传递上来,马小山却又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如此惨烈,长剑穿透马小山的肚腹,自后腰刺了出来,直没至柄,他的鲜血喷洒在龙飞的白衣服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马小山已与龙飞只有半步之遥,然后马小山的两只手就如同大铁钳般钳住了龙飞的脖子。 龙飞未料到马小山会有这壮士断腕之举,此时要躲确是来不及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似是要断了,想要抽出剑来,却又没有足够的施展空间,他只有狠狠地搅动长剑,似是想切断马小山的肠肚。 可是马小山的双手仍牢牢的钳在他的脖子上,他本是一个谦谦君子,脖子自然也是修长柔嫩的,此刻那脖子就似被握在壮汉手中的少女般岌岌可危。 龙飞忽然松开了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会这样被马小山掐死,所以他的双手赶忙来扳马小山的双手,他觉得胸中闷的慌,力气在慢慢的流失,一双眼睛已经凸了出来,舌头忍不住的向外吐。 可是马小山的手又如何是他扳得开的,那钳子般的大手如同铸铁打造的镣铐,龙飞双腿乱蹬却无法摆脱。慢慢的他的挣扎越来越轻微,但觉下身一热,一股黄汤淌了出来,他的眼睛已经凸得不能再凸,他的舌头也长长的伸了出来,龙飞终于是死了,死得很狼狈,死得很难看。 第二十六章 沈睿 马小山颤抖着拔出了肚腹间的长剑,鲜血像不要钱似的流淌出来,马小山除下上衣,用上衣将伤口包裹起来,他既顾不得肚腹间的疼痛,又顾不得身上的寒冷,他知道他必须要赶快回去。 他只是在城外的羊杂碎摊子旁露了一面,连城都没有进,却已经被马帮的人盯上,马帮的眼线何其广阔,由此可知,紫裳的所在一定也不安全! 所以马小山别无选择,他虽然受了致命的伤需要医治,却全然顾不上,他需要赶快回到山洞处,然后带着紫裳赶快离开这里,离边城远远的,离马帮的眼线远远的。只有紫裳安全了,他才能专心报仇。 可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鲜血裹夹着力气顺着包裹着伤口的衣服,顺着马小山的大腿流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一路红色的道标。马小山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花,许多金色的小光点在他面前毫无规律的游移着,他的呼吸牵动着伤口,钻心的疼。 终于,马小山倒下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就那样平躺在地面上,口鼻间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睛也已经闭上了。 待得马小山醒转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双足虽是着力,却是在虚空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灰蒙蒙一片。 正在马小山愣神之际,一阵雷霆般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致命穴位三十六,代代武僧铭心间; 悉知穴位在何处,点中穴位致命休; 得真迹者尚武德,除暴安良美名留; 少林点穴招妙法,三十六处鬼神愁; 三十六穴点妙法,不可随意传人间; 少林致命穴法源,六六三十六处点。” 那雷霆之声响起时,自远方的迷雾间走出三十六尊罗汉,这三十六尊罗汉尽皆穿着黄色的僧袍,袒露左臂,脚踏皂靴,头脸和手臂裸露的地方尽皆漆着金粉,远远看去似是那法相金身一般。 三十六尊罗汉,三十六张面孔,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或嬉笑,或威严,三十六个人的表情竟全不一样。 这三十六人身上都有一个红点,那红点落于三十六处大穴之中,每人一穴。马小山不识穴道,只道这三十六个红点分外抢眼。 “一是头额前中线,二是两眉正中间;” 那雷霆之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两尊罗汉动了起来,那动作奇诡,见二人步伐缓慢,却是急速向马小山靠近,马小山情急之下一拳挥出,打中了那眉心有一红点的罗汉,谁知那罗汉受了这一拳并无反应,马小山的力道如中败絮一般。 接着两个罗汉各出了一拳,拳出得缓慢,马小山看得清楚,忙用双拳相隔,谁知那两拳看似缓慢,却又比马小山快上那么一分,一拳打在眉心,一拳打在眉心上一寸处。 马小山顿觉浑身一震,头疼得似要裂开一般,想要还击,却见那两尊罗汉嬉笑着退了开来。 “三是眉外两太阳,四是枕骨脑后边。” 只见又是两尊罗汉动了,一前一后向马小山袭来,一人双掌拍向马小山的太阳穴,一人拳袭马小山的后脑枕骨处,马小山但觉头疼欲裂,一时不急闪避,那双掌一拳已打在了他的身上。 “啊!”马小山如中雷击,头痛欲裂,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上有屋顶,原来竟是一个梦,可这梦是如此真实,那头痛的感觉如此真实。 马小山扭过头去,看见身旁有一个火堆,火堆旁坐着一个老乞丐。 但见那老乞丐破衣烂衫,头发蓬乱,几乎盖住面颊,透过头发,脸上的皱纹依稀可见,最让人惊奇的是他那一双腿,那双腿已齐根而断,两条裤管都扎了起来。 老乞丐看马小山动了,道:“你醒了?” “我醒了。”马小山道,头痛让他不愿多说一个字。 “才四招就醒了,废物!真是废物!”老乞丐翻着白眼说道。 “你知道我做得什么梦?” “我不知道你做的什么梦,可你的梦却因我而起。” “我现在何处?我的梦缘何因你而起?”马小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忙惊道,“我这是……” “这是山中一破庙,你被我点了穴,三个时辰内动弹不得,好好养伤吧!” 马小山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子,那被子又酸又臭,熏得人睁不开眼来,肚腹间的伤口处透着一丝凉意,似是有草药敷在上边。 “是你……救了我?”马小山隐约记起事来。 “正是。” “你既救了我,何不解了我的穴,让我去办我要去办的事情?” “老叫花我愿意救便救了,你这条命是老叫花捡来的,要你活便活,要你死便死,需要聒噪!” 老乞丐说着,用双手撑起身子,竟以手代足,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竟不比寻常人慢多少,嘴边还在喃喃道:“被龙飞打成这个样子,废物!才四招就醒了,废物!真是废物!” 老乞丐走出庙外,马小山这才转动头颈打量起这老乞丐口中的破庙来。只见庙门处横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迹已是模糊不堪,无法辨认。正对着门口是一处案几,已是从中劈开,倒在地上,靠墙放着一个菩萨像,却已自左肩至右腰处断开,上半身不知去了哪里,更不知是哪路菩萨。庙里生这一堆火,火上一口漆黑的铁锅,似在咕嘟嘟的煮着汤药,马小山就席地躺在这火堆边,身上盖着床又酸又臭的被子,身下胡乱的铺着些杂草。 忽闻门外响起啪啪声,似以肉掌击地,节奏却又与寻常人走路相同,不是那老乞丐又是谁?只见他以手为足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腰间插着捆柴草,头发上挂着斑斑点点的白色,进得庙来,那白色的斑点竟忽然变成了透明的水滴,原来是外边下雪了。 “外边又下雪了!可恶!这贼老天真是可恶!”老乞丐口中喃喃的骂着,同时坐在了火堆旁,一点一点的加起柴来。 “还请替我解下穴,我要走了。”马小山央求道。 “走?走哪里去?莫非你想要自己的肠子流出来,莫非你想横死在雪地里?” “我还有事情要做,还有人等着我。” “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老叫花捡了你,你的命就是老叫花的。”老乞丐硬声硬气的说道,“你的事也不再是你的事,老叫花的事才是你的事。” “可是我还要去救我的女人,马帮快要追来了,我要快点去救她!” “你道你已睡了几天,现在去救人早就晚了。” “我睡了几天?” “不多不少,整整三天。所以你不必去救人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你只要听老乞丐的话,把伤养好。”说着不知从哪里找来只破碗,自锅中舀了一碗黑呼呼的东西,一手解开马小山上身的穴道道,“起来吃口药粥,我还有事情要说。” 马小山三日滴水未进,此刻嗅到那药粥的滋味直觉得腹中饥渴难耐,顾不得药粥的苦涩,竟一口气吃了一大碗。 老乞丐见马小山吃完了,将粥碗放在一边,说道:“你这拳是怎么练出来的?” “以拳击树三年,以指击树三年,以拳击石三年。”马小山答。 “有何师承?” “并无师承。” “好!”老乞丐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谢老先生好意,只是我急于救人,还请解开我的穴道放我而去,待得救人之后我定会来此地听候老先生差遣。” “放屁!老叫花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可你要活命的方法只有一种,乖乖的与我学功夫,休得坏了自己的性命!” “老先生休要玩笑,我的事情人命关天。” “老夫绝不玩笑,乖乖的学好功夫,老夫自会放你离开。” “恕难从命!”马小山心头气结,他心中记挂着紫裳,哪里有心思去学功夫。 “你方才醒转时,是否觉得印堂、额前、太阳、脑户四穴疼痛?”老乞丐忽然问道。 马小山不答。 老乞丐自顾自的说道:“我锦衣帮师从少林,认穴打穴的功夫何其了得,十年前寻常人想学需要求于我们,还要三祧四捡才能拜在我门下,如今让你学你却叽叽歪歪啰啰嗦嗦个不停,成何体统!” “锦衣帮?”马小山的眼睛忽然亮了,“你是锦衣帮的人!?” “嗯?你知道锦衣帮?” “不止知道,”马小山的脸面忽然冷了下来,一股杀气自他的身上发出,整个小庙都似掉进了冰窟一般,“还记得很清楚!” 谁知那老乞丐对杀气毫不在意,竟忽然仰天长笑道:“想我锦衣帮数十年的基业,十年前被马帮毁于一旦,只得我一人独活,今日苍天有眼,竟叫我遇到这小子,尚且知道我锦衣帮的威名,如若这小子学得我锦衣帮的功夫,他日必将发扬光大,天佑我锦衣帮!” 然后老乞丐低下了头,用眼睛直直的盯着马小山道:“不错,老子就是锦衣帮帮主沈睿!” 第二十七章 悬案 “我要杀了你!”马小山闻言掀起那又酸又臭的被子,向老乞丐扑去,怎奈下身穴道被封,一时竟无法靠近老乞丐,那肚腹间的伤口在牵扯下又裂了开来,鲜血汩汩的向外冒着。 老乞丐抬手抚过两处穴道,马小山登时瘫软下来,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趣,有趣!”老乞丐哈哈的笑着道。 “哪里有趣?” “我要教你锦衣帮的功夫,你却要杀了锦衣帮的我,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有趣得紧么?”老乞丐边说边笑,似是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绝不会学的!”马小山暗自发狠。 “学不学不是你说了算的小子,而是我说了算,”老乞丐笑得累了,喘息着停下来道,“更何况你方才睡觉的时候,已经学了我一招半式?” “方才……睡觉?” “你一定道那是一场梦,却不知那是我用佛宗传音入秘的本领将口诀传授与你,又轻抚你的大穴,让你做到在梦中知行合一。” “那是你……”马小山愕然,他只道寻常人修习武功都是由师傅代领手把手的教功夫,却不想着老乞丐竟能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教功夫。 “只是你小子太没用,才四招就醒将过来,老头子我也只能先传你口诀,再将你点昏过去加以习练了!” 老乞丐说着竟伸手来揪马小山的耳朵,任由马小山大喊“我不听!”,自顾自的传授起口诀来: 悉知穴位在何处,点中穴位致命休; 得真迹者尚武德,除暴安良美名留; 少林点穴招妙法,三十六处鬼神愁; …… “你记得了罢!”老乞丐说完,不顾马小山挣扎,在马小山后颈脑户穴一按,马小山便又晕了过去。 马小山又来到了那混沌的空间,那三十六尊罗汉又将马小山围住,只见那两个额前有红点的罗汉又快速的贴将上来,马小山身形一矮躲过了一击,待得两尊罗汉招式已老,马小山探身挥拳,正中一罗汉的眉心红点,罗汉“蓬”的一声化作了一团金色的烟雾向远处飘去,待得和其他罗汉离马小山一样远时,那团金色的烟雾又重新凝聚成了人形,依然是个罗汉,笑嘻嘻的看着他。 马小山见一拳建功,心头不禁一喜,似是自己已经打败了那老乞丐一般,却是松得一口气,一个不留神,被另一个罗汉抢住了身形,一拳打在头额前穴上,大脑“嗡”的一声响。 马小山咬牙忍住那疼痛,正欲还击,却见那罗汉远远的退去,又一罗汉上得前来,上来便是双掌直击马小山太阳双穴。 马小山挥臂一格,挡下一击,却未见身后已是空门大开,又一尊罗汉上得前来,对着他的脑户穴就是一拳,马小山被打得七荤八素,一口气向前迈出七八步去,然后扑的倒在地上。 又是一尊罗汉动了,那罗汉走上前来,铁钳般的大手猛的掐住马小山后颈,指劲发力之下,马小山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木了,无法思考,任由那罗汉将他抛在了空中,然后重重落地,簌的一下醒转过来。 “五招,废物!真是废物!”马小山醒转过来,熟悉的头痛,熟悉的声音,老乞丐似是很失望一般,抬手解了马小山上半身的穴道,以手代足,一步步向外走去。 这三十六穴皆是致命之穴,老乞丐在教授时,以抚穴法轻抚马小山穴道,虽未发力,却仍能对人产生损伤,故而马小山每次练完功都会觉得这几处大穴疼痛难忍,老乞丐也不多教,便是要马小山自行恢复。 马小山心中记挂着紫裳,怎奈穴道被制,伤口也是疼痛难忍,只得在这破庙中暂住下来。老乞丐每日都将马小山点昏,以传音入秘的方法在梦中传授马小山武功,从不间断。 马小山本是悟性极高之人,否则也不会自己在山中明悟练拳之法,更不会在梁绪几句指点之下便习得寸劲,所以马小山在梦中所能接的招式越来越多,进步也是飞快。 有一日,马小山终于忍不住问老乞丐道:“你为什么非要教我功夫?” 老乞丐答道:“十年了,我已十年未见人敢杀马帮的人,可是你敢。” “以后也会有人敢杀马帮的人,马帮总不能永远在边城屹立不倒。” “可是我等不住了,我已年逾六十,已是半截身子进了黄土的人,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却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下一个人。” 十年,又是十年,十年熬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马小山,十年也熬出了一个暮暮老矣的沈睿。忍耐本就会使人发疯,忍耐也会使人更加成熟。 沈睿忍耐了十年,他已快要疯了。 马小山忍耐了十年,这煎熬让他更加的坚定。 “可是你不教我我也会去打马帮。”马小山说道。 “那不同,我已快死了,我答应过我师父,绝不让这门认穴打穴的功夫失传。”老乞丐答道。 马小山竟一时语塞,他忽然想起了紫裳,他曾答应她办完了事情就回去,他曾答应她再也不会与她分开,可此刻,他却在破庙中,全然没有紫裳的消息。 诺言许下时,是不是本就是为破开的? 马小山想得心里急了,转过头去,不再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却忽然哼唱起来,那歌声寂寞萧索,似是游子归家的心情,又似草原上那牧羊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般。 是啊,破庙中的这两人,同是没有家的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们有共同的遭遇,他们同样在屈辱与煎熬下度过了十年。唯一不同的,恐怕只有马小山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而老乞丐已是暮暮老矣,行将就木。 时间本就是不公平的,若是老乞丐还在马小山的岁数,他又何须假借马小山的手去打马帮,若是他还年轻,他的力气还很充沛,他又怎么会不想手刃仇人。 可是他已经老了,岁月消磨了他的力气,却没有消磨他的斗志,他只希望马小山能学到他的本事,用他的本事去打败他的敌人。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马小山忽然好奇问道。 “我自己砍断的。”老乞丐答。 “你为什么要砍断自己的腿?如果你还有腿,你自己也可以找马帮寻仇。” “因为它们中了毒。” “腿中毒了便砍腿,手中毒了便砍手?” “正是。” “你砍腿是为了活命,现在却又想死?” “我已经等了太久,我发现活着并不比死了好多少。” 马小山还在那山中破庙中修习武功,梁绪却又是找到了狗爷。 狗爷正坐在院子里吃栗子,糖炒的栗子冒着热气,蒸得狗爷脸上红扑扑的。脚边卧着那小狗,几月不见竟已大了许多。 “为什么每次我要吃东西的时候你就来了。”狗爷抱怨道。 “为什么每次我要来的时候你就要吃东西。”梁绪答。 “今天你又是为什么事情而来?” “我来听你讲故事。” “讲故事?那你该去城中繁华处找那说书人,我一个乞丐能有什么故事?” “可是说书人说不出王爷家的故事。” “王爷的故事已经给你讲过了。” “可是你却没有讲王爷子嗣的故事。” “王爷的子嗣没有故事,因为王爷的子嗣死在王爷前面。” “死在王爷前面?” “那一日马帮与锦衣帮火并,小王爷刚好路过,便被那帮马贼给砍死了。” “你说的小王爷,是不是叫儒生?” “你已知道得太多,讲故事讲到一半被人打断,讲故事的兴致就没有了。” “可是听故事的人才刚刚提起了兴致。” “那你不妨请我喝杯酒,我可以慢慢给你讲讲这其中的蹊跷。” 二人出得院子,寻了一处小摊,要了两碗炒凉粉,又要了两碗酒,狗爷讲起王爷家的故事来。 且说那儒生被砍死后,王爷家便差了人去收尸,那尸体已被砍得面目模糊,无法辨认。家中小厮记得儒生出门时所着衣物,按着衣物寻到了尸体回来,供于堂中,只待发丧。 王爷不信自己独自已被砍死,便去寻找仵作辨认尸体特征。那仵作应承下来,约好翌日便来府中辨认尸体。 谁料便是这一晚,家中之人皆无甚胃口,故而煮了一大锅粥,各人在房中自用。狗爷口中淡薄无味,便宰了狗自己吃了狗肉,怎料家中吃了粥的人尽皆死于非命,口鼻中汩汩冒出黑色的血液,面门发青,显是中毒而死。 狗爷醒转后发现家中之人已是死绝,忙去报官,带得官府来时,府中值钱的物件已被搬空,而那儒生的尸体也已是不翼而飞。 狗爷说罢,仰脖喝了一口酒后说道:“所以那儒生并未发丧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事会不会是儒生干的?”梁绪问道。 “王爷夫妇乃是儒生的亲爹娘,就算死的不是儒生,这手段也未免太过毒辣,也不知这儒生是怎么生出来的。” “所以你认为另有其人?” “我并无看法,只道那儒生的尸体消失得甚是蹊跷。” “如果儒生没死,他又为何要毒害全家满门?”梁绪道 “那你想的也有些深了,莫非六扇门闲得无聊,想要管起十年前的悬案了?” 梁绪没有回答,凝起眉头来陷入思索之中。 第二十八章 认穴打穴 马如令正在城北的马场中疾驰,他已五十有余却仍然喜欢在马背上过日子。刀子一般的风吹过他的头发,他的胡须,他的脸颊,可他浑然不觉。 地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马蹄踩在上面簌簌发响,奔跑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马蹄的印子,积雪被马蹄再次高高的扬起,纷纷落下。 这宽阔的马场,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望不到边际的草场便是马王的地盘。为了这片地盘,马王本已流了足够多的血、足够多的汗,他已开始衰老,他原本应该享受的,享受他和他的兄弟们用血汗换来的这一切,如果没有仇怨,如果没有马小山。 马王正在生气。 他已经折损了许多人,却仍旧未能取得那小叫花的性命,他的心里暗自发苦,所以他的马鞭打得格外的响,所以他的马跑得格外的快,像是要通过速度把这一腔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行八骑骏马跑上前来。马是白色的马,全身上下似是没有一根杂色的毛。马上的人是白色的人,这一行八人竟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手上都持着一杆亮银抢,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甚是威风。八个人的脸色也是苍白冰冷的,像他们的衣服,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这就是马帮的“八骠骑”,八匹白色的马,八个白色的人。在边城,认谁听了八骠骑的名号都要远远的躲开,他们就像是八个白色的死神,将恐惧与死亡带临人间。 此时八骠骑最中间的马上还挟裹着一个女人,女人明眉善目,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一身紫色的衣服包裹在身上,胸部那诱人的曲线随着马匹的起伏一跳一跳,却不是紫裳又是谁? 马王爷见到八骠骑来到,远远的迎上,停下了马,大手一伸,身边的小厮慌忙递上一个皮囊,皮囊中装着烈酒,马王爷一仰脖就吃了一大口。烈酒顺着喉咙滑进肚腹的间,暖意袭来,竟呛得马如令咳嗽起来,他年岁毕竟已高,受不得这烈酒的撕扯,竟然眼泪也咳了出来。他连忙用手抹着眼睛,期望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 马王是男人们的领袖,马王必须是男人中的男人,马王绝不能在人前落泪,不管这眼泪是因何而来。 眨眼间,八骠骑已经倒得马如令身边,马上的骑士举起手中的长枪,竖立在自己胸前。这是八骠骑的最高礼仪,除了马王爷,谁还有资格享受这份礼仪! “你来了。”马如令冷眼相望,对紫裳说道,话语间说不出的温柔。 这就是马王爷的礼仪,也是一个男人该懂的礼仪,当男人遇见女人时,不管你是多不情愿,多么生气,都要温柔的对待女人,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这是一个男人的器量。 “我来了,现在你满意了?”紫裳说道。 “满意,很满意。”马王柔声道,“能得到你这样的女人的拜访,还有什么事情能不满意?” “所以你就差人抓我来了?” “我本以为你还是我的人,可武丘洛死了,姚无用死了,龙飞也死了。你却没有来拜访我。” “一个女人若是被她的男人当做了棋子,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他的敌人。” “你爱上了马小山?” “正是,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可你依然是我的女人。” “所以你抓住了我的人,可你抓不住我的心。” “你的心在哪里?” “马小山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 “恐怕你要失望了,马小山已经死了。龙飞是被掐死的,那里一地的血渍,任谁流了这么多血也决活不成了。” “他一定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正躲起来,等着忽然跳起咬你一口。” 马如令忽然捧着肚子笑了,笑得那么欢畅,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任谁忍受了十年的苦难,都不是那么容易死的。”紫裳冷冷的接道。 马如令忽然又不笑了,似是他的脸上忽然挂上了霜,他挥了挥手,对八骠骑说道:“带下去,关起来!”声音坚定而沉稳,竟让人无法拒绝。 看着绝尘而去的八骠骑,马如令竟然有些发怔,心中默默的念道:“马小山啊马小山,你到底是有何种魔力,可以让我马如令的女人变了心。” 且说这边马小山与那老乞丐修习武功养伤,转眼间竟已有月余,马小山已经可接下那三十六尊罗汉的三十六招,对那致命三十六穴也已记得滚瓜烂熟。 那日,老乞丐不知为何却与马小山攀谈起来:“你想要杀了我?” “没错,我时时刻刻都想杀了你,若不是我现在穴道被制,我一定跳起来就杀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锦衣帮的人,更是锦衣帮的帮主!” “锦衣帮与你有仇?” “仇深似海!” “是何仇怨?” “十年前,锦衣帮与马帮火并,我与朋友恰巧路过,我的朋友被砍翻在地,死于非命。” “有趣,有趣得紧!”老乞丐笑了起来,“就是为了一个小孩,你便要毁了马帮的百年基业,马如令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的跳起来不可!” “我那朋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带给我生活的希望,像人一样的看待我这个小叫花,他的恩情我不得不报!”复仇本是人类最古老的行为,几乎和生育同样古老,这种行为虽然不值得推崇,却同样庄严而神圣。 “蚂蚁被大象踩死,难道是大象的错?你那朋友也不过是误伤砍死,你却要用整个马帮来陪葬,好生不讲道理。”老乞丐说着,边又哼起了那曲调,那寂寞萧索的曲调,在马小山听来分外亲切,好像要钻进马小山的胸膛一般。 老乞丐的草药非常见效,马小山肚腹间的创口好得很快,那里生长出了新的血肉,将原本敞开的大口弥合起来,留下两条红色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条蜈蚣趴伏在肚腹间。 这日,老乞丐又对马小山说道:“你已经学会了我全部的功夫,用我教你的功夫杀了我罢!” 他竟是要寻死,一个人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寻死,一个人要忍受多大的苦难才会寻死? 老乞丐说着拍开了马小山的穴道,然后坐在地上,将两只手放在断腿上,静静的等着马小山动手。 马小山感觉到腿部的麻木之感渐渐消退,却扔是动弹不得——任谁被连续制住穴道月余也没有那么快恢复。 老乞丐并没有催促马小山,他用一种带着光亮的眼神看着马小山。 马小山也看着他,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所有问题的答案,马小山终于说话了:“我定是要取你的性命,但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心愿。” “我的心愿?”老乞丐吃吃的笑着,“我以为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了解我的心愿!” “用你的功夫,打垮马帮?” “锦衣帮建帮百年,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手里失去,我固然是个罪人,马帮作为罪魁祸首,定然逃不得干系。” “你可以等我灭了马帮再死。”马小山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活的够久了。”老乞丐答道。 这个老人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与折磨,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他人生的最后十年全是被失败与自责中度过,这让他衰老得比寻常人也要快上几分。他已经失去了斗志,却偏偏记得仇恨,他矛盾的肠肚已经快要把他逼疯。 现在他有了马小山,他已决意将自己的苦难与仇恨都交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活力,看到了希望,他已经不愿再等待,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死去,他已经承受了太多,他已经不愿意再承受下去。 马小山揉着腿,缓缓站了起来,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他也已背负了十年的痛苦,他也已自责了十年,他懂得这十年的屈辱可以把任何人逼疯,所以他知道老乞丐想要寻死的心情。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与老乞丐竟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如果报完了仇,自己会不会也想寻死? 马小山不敢再想下去,他缓缓的走到老乞丐身边,说道:“我本想找把刀子,让你的痛苦少一点,只可惜,你死的时候连把刀子都没有。” “不用了,不用了,动手吧。”老乞丐说道,他已经承受了十年的痛苦,又怎会无法忍耐这片刻的痛苦,他的寻死的心意已决,他只想着快点死去,什么痛苦都不在乎了。 马小山终于将这一拳打了出去,拳头砸在老乞丐胸口的大穴上,发出如同擂鼓一般的闷响,然后就看见老乞丐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捂着胸口倒了下去,眼睛翻着白,缓缓的倒在地上,口中气息越来越弱,终于是死了。 据说人死的时候,眼前会快速的回顾自己生前的事情,老乞丐又看到了什么?他有过一呼百应的潇洒时光,也有过寂寥悲惨的下半生,若是将他的经历颠倒过来,这便是一个人人羡慕的励志故事,可惜他已经度过的悲惨一生已无法更改。 马小山在破庙后找了一处空地,将老乞丐葬了,披上自己已经破成麻布片的衣裳,向山中急急走去。 第二十九章 再战凝香阁 马小山离开破庙,来到了山中山洞前,这里已有个人在等他,正是梁绪。 梁绪正架起了一堆火,干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火焰将梁绪的脸照得红扑扑的。他似已来了很久一般。梁绪抬起头,看到了满身血渍的马小山,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马小山并没有坐下,他走到梁绪面前的火堆旁,粗声粗气的说道:“金钱帮不要我!” “我知道,”梁绪淡淡的说着,“我只不过想你加入金钱帮,并不一定要成功。” “可是为了还你的人情,紫裳却不见了。” “你当然知道去哪里找紫裳,马帮能关得住女人的地方并不多。” “紫裳还在凝香阁?” “你可以去找找看。” 马小山闻言,也不多说话,他在山洞中寻得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后,便向边城走去。 马小山已来到了凝香阁门前,凝香阁已经换了管事,裘容的死并没有成为马帮放弃凝香阁生意的理由。 在边城,男人们都喜爱危险而刺激的事物,越是危险越是有挑战的事情,就越是有人去做,仿佛性命不是他们自己的一般。凝香阁的新管事是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叫“响如雷”雷云飞,高的叫“疾如电”仇天明。当然,也有人叫他们“雷电双侠”,不管多么危险的事情,他们二人总是一起面对。 “响如雷”雷云飞嗓音奇响,使一锤一凿做兵器,那凿子长尺许,专凿人身上的大穴。“疾如电”仇天明轻功极佳,一招“推窗望月式”的轻功闻名西北。 此刻他们正站在马小山的对面,一高一矮得意洋洋的笑着,似是全不把马小山看在眼里。马小山的目光却停留在他们身上,眼里似乎都能喷出火来,一双拳头握得已经发白。 “紫裳在哪里?”马小山问道。 “除了凝香阁我们想不到任何去处,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雷云飞的声音像炸雷。 “我要带她走。” “带她走?带去哪里?你要带着一个女人与马帮拼命?”仇天明问道。 “那是我的事情,你们不用管。” “可是现在我们兄弟是这里的管事,这事就非得要管不成!” 话音未落,马小山已是豹足一点,那铁锤一般的拳头已对着雷云飞砸了过去。 雷云飞反映也是极快,忙举起铁锤与凿子,横于胸前,将这一击格了出去,人却登登登退出了三步,那拿着铁锤与凿子的双手已是虎口发麻。 “好霸道的拳头!”雷云飞赞道,说话间已举起铁凿向马小山的面门凿去。 马小山见势一矮身,躲过了那一凿后,双拳齐出,直打雷云飞腰间大穴,却见雷云飞竟然生生的倒飞了出去,这一拳竟是打空了。 马小山定睛,原来是那雷云飞腰间系有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在仇天明手中,仇天明一拽绳子,雷云飞便急急向后跃起,生生被拽了回去。 再看那“雷电双侠”,仇天明扎着马步,双手执绳,雷云飞竟就站在仇天明的腿上,两人竟似一人一般,使观者暗自称奇。 这“雷电双侠”一人铁凿威猛犀利,一人轻功名震天下,平素多是二人共同应战,“响如雷”身材矮小,手中铁凿全是拼命的打法,“疾如电”仇天明身材高大,一手轻功使将开来,专门托扶着雷云飞躲避攻击。二人就似一人一般,雷云飞是手,仇天明是脚。 那雷云飞缓了缓神,双足在仇天明的腿上一点,竟又是飞身上前,手中铁凿直指马小山心口穴。马小山也不是好相与的,侧身避过这一击,左拳横扫,直取那雷云飞的眉心穴,不料那仇天明反应奇快,手中绳子一拽,那雷云飞又被拽飞回去,堪堪躲过了这一拳。 马小山心中发急,豹足一点,向着那二人追去,却见那二人一左一右的分散开来,马小山咬准了仇天明,发足狂奔,仇天明一式“推窗望月式”的轻功施展开来,远远的躲去,而那雷云飞则从马小山后背袭来,铁凿直取马小山后背藏血穴。 马小山就势一扑,趴倒在地,躲过了那雷云飞的一击,一个懒驴打滚翻出丈许,才又站了起来。 这二人一个攻击威猛犀利,一个身法迅捷奇诡,马小山一时竟拿二人毫无办法。马小山只道二人由那绳子连接,借助着绳子打出许多奇妙的打法,怎奈手头没有利刃,无法破开绳子,情急之下一头扎入凝香阁内。 凝香阁内的酒客正在饮酒作乐,忽见一杀神闯了进来,尽皆一愣,待得看见“雷电双侠”跟了进来,皆是大惊,四散逃开来,大厅里一时混乱不堪,那雷云飞与仇天明竟无法出手。 马小山趁乱躲在了大厅中一根柱子前,雷云飞大喝一声,绕过柱子追将上来,那声音在大堂内“嗡嗡”作响。马小山连连向后退去,雷云飞快步跟上,誓要取马小山性命一般,怎料那绳子已经至尽头,仇天明一愣神,正要快步跟上,却还是慢了一步,雷云飞竟被那绳子牵扯之下,身形微微一滞,马小山却见是出手的好机会,一拳挥出,正打在雷云飞的肚腹间,发出沉闷的一响,仇天明赶紧拉扯绳索,将雷云飞拉至身旁,雷云飞甫一站定,捂着肚子,“哇”的就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阁下好手段!”仇天明说道。 “承让承让。”马小山答。 “可你还是要把这性命留将下来。”仇天明说着,双眼放射出冷冷的杀意。 “可惜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还不能死。”马小山答着,揉身向前,再向那仇天明攻去。 且说紫裳在那凝香阁后院的小屋中,屋门已被锁死,紫裳正坐在床边发呆。忽然听得前面大堂一片混乱,紫裳知道,马小山来找自己了。她的心忽然就慌乱了起来,她一面欢喜着马小山的到来,一面担心着马小山的安危。 “雷电双侠”的名号紫裳是听过的,她听说雷云飞的铁凿能一下凿死一头牛,还听说仇天明的轻功可以一跃跃到百年的古树顶上。她害怕,怕马小山遭了毒手,她期望,期望马小山能将自己带离这间小屋远走高飞。 她竟一时紧张得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一般。 紫裳站起身来,在房中踱着步,又坐在桌前,兀自倒了一杯酒,慢悠悠的吃起来。那酒水顺着食道缓缓的下滑,在胃里烧成一片火她也浑然不觉。 酒水下肚,紫裳只觉得那紧张的感觉更甚,她觉得自己的胃开始变得僵硬,甚至连她的肚子也开始变得僵硬,这僵硬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的。 马小山啊马小山,你究竟是有何等的魅力,让紫裳这样的美人牵肠挂肚。 紫裳忽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捅破那窗纸,借着一个小洞向外张望开来。紫裳从小就学得,一个女人对男人不要太关心太热情,男人都是贱骨头,冷淡的女人反而更招他们喜欢。紫裳记得这些,即便是身在凝香阁,她也谨记着这教诲,所以她才能成为凝香阁的头牌。而此刻,她已完全放下了女人应有的矜持与谨慎,他在窗边望着,希望看到马小山的身影,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她也决不会如现在这般慌张,只要想起马小山就在那屋门的后边,她的心就已经飞了过去,她的魂也已离了体。 且说那马小山伤了那雷云飞,那“雷电双侠”竟分将开来,一条绳子绷得笔直,向着马小山卷来,马小山退无可退,竟被那绳子缠住,绑于大堂中的柱子上。马小山一声清啸,双手抓住那绳子,猛力向身旁一拉,那“雷电双侠”竟双双向马小山飞了过来。 仇天明急忙松开绳子,“推窗望月式”施展开来,不敢贴近那马小山,雷云飞绳子系于腰间,一时不得解脱,竟飞身到了马小山身旁,马小山左手变爪,一把抓住了雷云飞的领子,竟也是将他提将起来,举过头顶。 雷云飞忙使那铁凿,直取马小山的臂弯,谁料马小山忽然左手一收,右拳借势而上,又是打在了雷云飞的肚腹间,雷云飞整个人一下软了下来,双手无力的垂下,那铁锤铁凿也掉在了地上。 那仇天明见雷云飞已被制住,急忙抢上前来,手中寒光一闪,三枚银针飞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滴溜溜一转,让过了三枚银针,身形已在那丈许之外。仇天明见马小山已离开了雷云飞,赶忙抢上前来,一手抓住雷云飞的腰带,将那雷云飞提将起来,转身向凝香阁外逃去。 马小山也不追击,忙来到了后院大声的乎喝道:“紫裳!你在哪里?” 紫裳闻言心头一喜,知马小山已打退了那“雷电双侠”,忙连声呼应。 马小山一拳将那门板砸碎,见到紫裳无恙,心头大喜。 “你终于是来了。”紫裳欢喜道。 “恩,我终于来了。”马小山答,“咱们回家吧。” 说着,马小山牵起紫裳的手,两人自后院小门处离开了凝香阁。 第三十章 马帮凶案 梁绪正在街上闲逛,他逛得很仔细,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好像街上的每一个摊位,每一个门面都能引起他的兴趣。逛街的乐趣正在这里,你若是空出时间来,耐心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一个铺面一个铺面的逛下去,总能在这些铺面和摊位中,发现超出你想象的有意思的东西。 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这人一身白衣白得发亮,一副面孔也是苍白的,白得透明。只是他白色的脸上一双瞳子却是乌黑的,一双乌黑的瞳孔里迸射出精光来。这精光正照在梁绪身上。 这道精光任是照在谁的身上,谁也不会舒服,偏偏梁绪不觉得,他仍旧在逛他的街,他一会儿拿起小孩玩的拨浪鼓,“咚咚咚”的摇上几下,一会儿又拿起几颗瓜子嗑了起来,他竟似完全没有看到那个白衣人一般。 那白衣人却也不急着去叫梁绪,仍旧那么丁丁的站着,好像有无尽的时间就是来浪费的。 终于,梁绪逛到了街尾,向着这个白衣人走来。 “你可认得我?”梁绪首先发问。 “六扇门西北总舵的舵主便是瞎子也认得出,何况我还不是瞎子。”那白衣人不屑的说道。 “可是祁连山独行大盗燕五郎却来找我这六扇门的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我已金盆洗手。” “我也听得江湖传闻,祁连山独行大盗燕五郎金盆洗手,却不想你来到这边城,加入了马帮,成了任人差遣的小角色?”梁绪调笑道。 燕五郎不理会梁绪的调笑,说道:“马王马如令请你今日戌时三刻去马场吃酒!” 梁绪接道:“吃酒我总是喜欢的,可我初来乍到不晓得如何去得马场。” “戌时至此处,自有车马接应。” “马王还请了别人对么?” “马王共请了三人。” “哪三人?” 燕五郎苦笑着摇头道:“现在只请得你一人,等你赴宴时自然知道是哪三人了。” “好!”梁绪爽快的答应下来,似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吃这碗酒一般。 戌时三刻很快便到了,梁绪来到路口,那里已经停了辆马车,黑楠木的车身,车上雕梁画栋,皆是金箔作叶子,宝石作花心。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层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车中的乘客,但车内的贵客却又可以看得窗外的景色。 车前站着一人,正是那燕五郎,他已配了刀,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衬得他的白衣服更加发亮。见到梁绪,燕五郎微微一欠身,说道:“车上请吧!” 梁绪掀开车帘,见车上已是坐了两人,想是那一同请去吃酒的人。 左手边一人只有一条独臂,那条独臂却是格外的长,光头,一口髯须却生得茂密。 右手边一人花白头发,穿一身蓝色长衫,腰间别着杆精钢判官笔,正苦锁着眉头坐在一旁。 梁绪甫一上车,连忙拱手作揖道:“见过‘独臂鹰王’殷海涛殷先生,见过‘催命判官’阎正阎先生。” 那独臂大汉闻言哈哈笑道:“‘侠探’梁绪果然眼力过人,当浮一大白。” 只见那马车车厢中放着一个小小的暖炉,炉上正暖着一壶酒,殷海涛倒得两杯,递与梁绪一杯,又自取一杯,满杯吃下。 梁绪也不含糊,取了酒兀自吃下,转身上车,坐在了“催命判官”阎正的身边。待得梁绪坐稳,那燕五郎也上得车来,关上车门,那马车便动了起来。 那阎正问道:“敢问马王请我们三人吃酒有何事?” 燕五郎答道:“到了马场各位自就知道了。” 于是一时,车中之人都不在说话,只听见那木轮压在车辙上咕噜噜的响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这里没有牛羊,只有马,还有无边的草场,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甚是寂寞萧索。 天苍苍,野茫茫, 一朝入马帮, 不得见爷娘, 马悲嘶,人断肠。 马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停得是那么突兀,三人本是昏昏欲睡,也被惊了醒来。原来马车已是到得马场宴客处。 但见那马场中用栅栏围成一处,里边林立着许多帐篷,中间一顶帐篷其大无比,想是宴客所用。沿着栅栏树着一排高耸入云的高杆,杆头挑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马”字。 三人进得中间的大帐篷,只见帐篷中摆放着一条长长的桌子,足够坐下三四十人,马王马如令就坐在桌子远离门的一端,身旁坐着位年轻人,那年轻人看来年有二八,眉目间竟与马王有几分相似。 桌上摆着三副空碗筷,三人依次坐下。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是刚出锅的手抓羊肉,将羔羊宰杀后直接放入水中,泡净血水后放在大锅里煮,烧开后撇去浮沫,再放入花椒姜片,文火煮上两个时辰出锅即可食用。这是典型的北方饭食,不甚讲究刀工色泽,只求吃得痛快吃得舒畅。 马如令已是举起碗来,对身旁的年轻人道:“驹儿快与几位大侠敬酒!” 那年轻人慌忙的站了起来,手中捧着碗道:“驹儿敬过几位大侠。” 马如令也道:“犬子驹儿不懂礼数,还请各位莫要怪罪。” “马帮主谦逊得紧,”“独臂鹰王”殷海涛站了起来,一口酒仰脖喝下,继续道,“令郎生得俊俏,定是那人中龙凤,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阎正也站了起来,微微一欠身,端起酒来吃下。 梁绪吃了酒,忽然说道:“却不知是什么样的风吹来,让马王舍得这美酒佳肴与我等,马王有事但且提来,省得我等享用美食却心中惶恐。” 马如令闻言皱了皱眉头,缓缓坐下,待那马驹儿也坐将下来,才缓缓道:“昨日我马帮发生了一件怪事。” “是何怪事?”梁绪问道。 “我马帮的马都是有专人看护打理,每日那马夫将马匹分群领到草场各地放牧,待得傍晚回厩时,却少了一个马夫。”马如令慢慢的说,像是一个老太婆在说流水账一般,“我差人去查,发现那人竟被人一刀削去了脑袋,同死的还有一十八匹骏马,也是被一刀削去了脑袋。” “你请我们来就是来查这件事的?” “不错,三位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侠探,平日多是查探秘密之事,只想请三位帮我找到那凶手。” “阁下近日来是否有仇家寻上门来?”那“独臂鹰王”殷海涛问道。 “有一个小叫花在寻仇。”马如令道。 “这小叫花是何人?” “阁下还是问问‘侠探’梁绪梁大侠吧!”马如令说着,脸上露出不快之色,斜眼瞟了一眼梁绪。 梁绪微微正坐答道:“那马小山用的是拳头,从不带刀。” 殷海涛厉声道:“用拳头的也可以用刀,给你一柄好刀,你能不能砍下人的脑袋!!” “能!” “那便一定是那马小山下的手!”殷海涛断言道。 “我们探寻案件,都需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法定罪,除非你见到马小山用刀砍下了那些脑袋,否则这事还当从长计议。”阎正忽然说道。 场面竟一时有些僵了,帐篷外又隐隐的传来了歌声,声音若有若无,带着寂寞萧索。 “天苍苍,野茫茫, 一朝入马帮, 不得见爷娘, 马悲嘶,人断肠。” 马驹儿提了刀便追了出去,似是已耐不得这歌声。然后门外忽然锣声大作,帐篷中的人也都跟了出去。 帐篷外天色已黑,人群乱作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马王马如令问道。 一小厮答道:“回马王,马厩里的马又被人杀了!” 众人急忙来到马厩,那是怎么样一副情景!十三匹马被一刀削去了脑袋,马尸倒在地上,那脖颈间还在汩汩的冒着血水。两个看管马厩的马夫也已被削去了脑袋,两颗头颅被抛在一旁,浸泡在旁边的粪水中。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杂着马厩特有的臭气,让人头脑发昏。再看那马驹儿,已是伏身在一旁不住的呕吐起来,他刚刚饮的酒已被他吐出,却仍在干呕,直到呕出一些黄绿色的水来,那是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谁干的!” 马如令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马场,马场在月光下显得寂寞萧索,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正被风卷过,枯草打着旋的飞向天空,又慢慢的飘将下来。 “谁干的!” 边城的人们正在享用着晚餐,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血腥的事情,他们本就是寻常的居民,没有绝世的武功也没有称霸的野心,江湖就在他们的身边演绎,他们却不在江湖中。 “谁干的!” 马厩里的血腥气渐渐的淡了,风卷着那气息飘向远方,那马尸的颈子出已不再流出鲜血,地上的血渍也已经干涸,马驹儿也不再呕吐,他已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口中正在发苦。 “谁干的!” …… “谁干的!” …… 第三十一章 偷酒 司徒柏从帐篷中走了出来,马王宴请宾客,他也跟来了马场,却并未参加宴席。想是刚才的锣声也惊动了他,使他走出来探查。 燕五郎也跟了出来,他本在旁边的帐篷中休息,想是锣声也惊动了他,使他来到帐篷外走动。 “这血迹还没有干透。”阎正说道。 “是,还透着潮气。”梁绪接着阎正的话,似是想要看看这位“催命判官”要出什么动作。 “所以杀人的人还没有走远。” “也许他的身上还有血污,也许他杀人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 “我们应该差人马去追。” 司徒柏闻言,立即向身边的小厮吩咐道:“速速差人追出十里,一定要把这人抓到!” 七人一齐回到了那宴席所在的大帐篷,桌上的手抓羊肉还在冒着热气,却没有人吃得下去了,看到外面的惨像,若是还有人吃得下去,那这人简直就不是人。 七人相对无话,只待那去追查的人回报,马如令坐卧不安,不时的在大厅中踱着步子,殷海涛也在踱步子,梁绪、阎正与那司徒柏倒是坐得安逸。 过得半晌,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报……!”,但见一个小厮走进帐篷,跪伏在地道:“报马王,向东追出十里,未见可疑的持刀之人。” “报……!”又一个小厮入得堂来道:“报告马王,向西追出十里,未见可疑的持刀之人。” “报……!报告马王,向北追出十里,未见可疑的持刀之人。” “报……!报告马王,向南追至城中,未见可疑的持刀之人。” 马王马如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口中怒骂道:“混账!” “马王莫急,这人若是并没有逃走,想必还在这里。”阎正信誓旦旦的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 “既然能连斩二人不出声响,想必此人武功甚高,若是没有逃走,这人必在这大厅之内!”“独臂鹰王”殷海涛接道。 说着“独臂鹰王”殷海涛走到了燕五郎的身边,“拔你的刀!让我看看有没有血迹。” 燕五郎微微一怔,旋即转向马如令,谁知马如令并没有望向这边,似是已默许了这件事。 “拔你的刀!”殷海涛催促道。 燕五郎将头转过来,站起身,面对着殷海涛道:“我来马帮已有十余载,这五年十余载里为马帮的事情日夜操劳,你竟认为我是马帮的敌人?” “闲话少说,拔你的刀!” “我素来只杀两种人。” “哪两种人?” “一种是要杀我的人,一种是挡我财路的人。”燕五郎顿了顿,“现在看来,又要多一种人了。” “多哪一种人?” “逼我拔刀的人!”燕五郎说着,那刀已拔了出来,自下而上撩起,直砍殷海涛胸膛。 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刀身却是银光一片。 那殷海涛岂是好相与的,他原本左手练开碑手,右手练金刚掌,在江湖中便享有盛名,后来与人争斗,被人一刀断了右臂。谁知仅剩左手,使他将专注力放在了左手的开碑手上,竟练到了九成的火候,端是另人称奇。 此刻只见那殷海涛单掌横击,拍在那刀上,只闻金铁交击之声,这一刀竟被拍得向边而去,终是劈空了开来。 燕五郎并不气馁,钢刀又是一连劈出了三刀,直取殷海涛面门及肩头。殷海涛急忙后退,躲得这三刀,一只手臂却是伸了过来,拍向燕五郎肩头,这一掌势大力沉,似洪水汹涌而至,掌力未到掌风先达,竟吹得燕五郎的衣袖抖动开来。 燕五郎急忙翻身后退,一连翻了三个跟头与那“独臂鹰王”殷海涛隔了丈许,方才停下。 这时留意看时,燕五郎的刀还是那柄刀,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刀身上闪着银光,却毫无血渍。 “够了!”马如令大声的喊道。 燕五郎连忙收刀欠身,似是怕惹恼了马如令,那殷海涛也坐将下来,呼呼的喘着气。 “几位今日也辛苦了,就在马场休息吧!”马如令说道,没有人提出异议,在马帮的地盘,没有人敢忤逆马王,马王的话就是命令,就是金科玉律,容不得任何人推辞。 梁绪已经在帐篷里躺下了,可是他却睡不着,想要找口酒喝。所以他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衣服,钻出了帐篷。 帐篷外已是一片夜色,斗大的月亮正挂在正空中,马帮的大灯笼也与月亮争辉。草场的夜是寂静的,除了偶尔传出的狗吠声没有一点声音,夜幕像一副蓝色的帐子罩在马场上空,似是给草场盖上了被子。 整个草场也睡着了,全不见白天万马奔腾的生机,吹过的阵阵微风像大地熟睡时的呼吸,平缓、悠长。身在草场的人们也都睡了,就连那当值的小厮也都打着盹。 梁绪向那宴席的大帐篷走去,他记得那里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坛子,想必其中定有酒水,马王爷家的酒水,自然不会太差。 可是他刚走到帐篷前,却看见一道黑色的人影闪入了帐内,梁绪快步跟上,来到帐外,悄悄的撩起帘子向里张望。 帐篷里没有燃灯,所以帐内很黑,那人影没在黑暗里也不知在哪里,梁绪探身进了帐篷,忽然感到身侧有风声袭来,连忙跳开躲过了那一击,待得他停下来,那人影已燃着了火折子,整个帐篷里亮了起来,梁绪定睛观望,才发现那黑影竟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没有戴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一双杏眼圆睁,正盯着梁绪在看,脸上稚气未脱,绝没有二十岁。 那黑影见到梁绪,低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半夜闯我马场!” “在下梁绪,乃是马王请来做客的。”梁绪双拳作揖,缓缓而答。 “梁绪……”那女人双眼向上翻着,似是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的出处,“莫非是今日请来的‘侠探’梁绪?” “正是区区在下。” “你为何不在这帐中休息,来这大帐中作甚,难道草场里的帐篷你睡不习惯?” “习惯,习惯得紧,只是肚中馋虫作祟,想来这帐中找点酒喝。” “主人家不在,你便擅自闯入找酒吃,想不到堂堂‘侠探’却是个偷酒贼。”那女人故作生气状,却是显得机灵可爱极了。 “我不止偷酒,还偷人心,而且专偷女孩子的心。” “呸呸呸,臭不要脸,你不过是个偷酒的假‘侠探’,谁家姑娘会被你偷走心。” “敢问姑娘大名,又不知你为何来此帐中?” “我叫马秀芳,我来……也是来偷酒的。”马秀芳一副泄气的样子,全无刚才的气势,想是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个偷酒贼,不免心中有些气馁。 “酒是你自家的酒,为何也要偷?”梁绪有些好奇。 “爹爹不让我吃酒,爹爹说女孩子家不该学吃酒。” “你爹爹是谁?” “他们都叫他马王,”姑娘说着,用手自上而下挥舞着接着说道,“我爹爹凶得紧。” “那我们快快偷了酒去吃,不要被他们发现好不好?”梁绪道。 “好,好得紧!”马秀芳一面答着,一面已走向角落里堆放坛子的地方,抱起了一坛子酒。 二人抱了酒从大帐中偷偷跑了出来,马秀芳已熄了火折子,二人趁着夜色跑到了一处草垛子后,躲在草垛子后吃起酒来。 “难吃,难吃得紧!”马秀芳吃了一口酒,连忙吐了出来,口中碎碎念着,间或还有几声咳嗽,“又辣又呛,难吃得紧!” 梁绪微微笑着,吃了一口酒道:“就是你口中这难吃之物,却使不少英雄好汉走不动路。” “你们男人真是奇怪,如此难吃之物却甚是喜爱,难道你们不觉得辣不觉得呛?” “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辣越是呛的酒吃起来越有味道。”梁绪说着,学那傍晚时的歌声唱了起来: 天皇皇,地皇皇, 一朝入马帮, 不想见爷娘, 这美酒, 敬姑娘。 马秀芳“噗嗤”一笑,粉拳锤在梁绪的肩头道:“你坏死了,就想看我被酒呛到出丑。” “姑娘如此美丽,便是被酒呛到,也绝丑不了。” 马秀芳的脸登时红了,不知是那酒劲上脸,还是羞赧所致,她垂下头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甚是好看。长长的头发像帘幕一样垂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却更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马秀芳轻声说道。 “好看,非常好看。”梁绪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是,为什么从没有人说过。” “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 马秀芳闻言,脸红得更厉害了,身子却慢慢的向梁绪靠取,她本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不懂儿女之事,只是此刻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说话甚是讨喜,便想要依靠在他的怀中,乃是有感而发的行为,一时也觉得梁绪不是那么讨厌了。 头上的斗大的月亮还在照着马场,马场里的人却已是醉了。 第三十二章 阎正之死 翌日。 清晨。 梁绪走出自己的帐子,像是睡了一整晚一般的伸了个懒腰,已有马帮的小厮走上前来道:“这位公子,马王有请,速去大帐中用早膳。” 梁绪看着那小厮,点头答应道:“知道了。” 然后梁绪迈着步子,向中央的大帐走去。草场的清晨分外的凉爽,空气中弥散着尘土与干草的气息,今天的太阳格外的好,在这冬日里照在身上格外暖和。 梁绪走进大帐,见马如令与殷海涛已是到了,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着饭食,旁边还有两处空位摆放着碗筷,碗里盛的是香喷喷的小米粥,米粥旁的盘子里是刚烤好的小牛腿肉。 梁绪找了个空座坐下来,夹起一块小牛腿肉塞入嘴中,又吸溜一声喝了一口小米粥,小米独特有的粗糙质感挑拨着味蕾,让小牛腿肉的香味更加浓郁。 “报……!报告马王,阎正先生死了!” 那小厮来报的时候,马如令正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听到报传声他并没有动容,仍旧在微闭着双目咀嚼,似是在享受这小牛腿肉的美味一般。然后喝了一口粥,将最后的一块小牛腿肉塞入口中,慢慢的咀嚼,似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动他一般。然后他终于喝完了他的最后一口粥,说道:“何时死的?” “回马王,似是已死了两个时辰!” 马王并无动作,“独臂鹰王”殷海涛已经三口并作两口的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可梁绪却不,他学着马王的样子,正一片一片的咀嚼着小牛腿肉,一口一口的喝着小米粥。马如令就看着梁绪,好像看着梁绪吃饭也能享受到那香味一般。 梁绪终于吃完了,他伸了个懒腰,扭头去看向马如令,缓缓道:“咱们去看看吧。” 三人来到阎正的帐外,这里已围了一群人,燕五郎也已经到了。三人挤入帐中,便看到帐内血淋淋一片,床上躺着阎正的尸身,血已经染红了被褥,似是死得久了,那血已经发黑。阎正的头颅却在床下,一双眼睛睁开,嘴大张着,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般。 可怜这“催命判官”阎正,也不知说错了哪句话,得罪了哪路人,竟在睡梦中被人一刀砍下了头颅,死相甚是难看。似阎正这般的江湖人物,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便是睡觉也要多加一分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过来,可他却在睡梦中被人割了脑袋,可想对方一定是一个轻功了得的人物。 那“独臂鹰王”殷海涛也已怒了,他仔细的检查了伤口,大声叫道:“刀口!又是刀口!他是被人一刀斩死的!” “是何人所为?”马如令问道。 “有刀的人未必带刀,但是带刀的人就一定有刀!”殷海涛说着,又看向燕五郎,“拔你的刀!” 他竟似不知死般,又一次找上了燕五郎。 燕五郎已不再含糊,似殷海涛这般聒噪的人马如令一定是看不惯的,燕五郎清楚得很,所以他的刀拔得很快,出刀也很快,他就是马如令肚中的蛔虫,谁惹了马如令不快,他便杀谁!因为马如令是他的东家,更是他的财路。 所以燕五郎已拔出刀来,银光翻飞,使人目眩,那一刀已劈向了殷海涛的胸膛。那“独臂鹰王”也不是善茬,奇长的左臂竟然后发先至,劈向燕五郎的手腕。 燕五郎手腕一沉,刀尖一挑,自下而上刺向殷海涛的手腕,殷海涛长臂一展,竟一把握住了燕五郎的刀背,就势往后一带,然后一掌向前平平推出。 燕五郎被这一带之力带向殷海涛的怀中,面前一张大掌越来越大,急忙重心向下一沉,从那掌下钻过,左手向上推起,正托在殷海涛的手肘上,将那一掌高高推起,右手银光翻飞,横劈殷海涛侧肋。 殷海涛急忙后退,却还是退得迟了,那刀在他的左肋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口子,初时那口子一片煞白,片刻之后,鲜血慢慢的渗了出来。殷海涛心中发急,望向马如令,谁知那马王双目微闭,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燕五郎却不给那“独臂鹰王”殷海涛喘息的机会,就势一滚,一套趟地刀法已是使将开来,直攻鹰王下盘。那殷海涛也不是好相与的,整个人拔地而起,左手伸手就向燕五郎的印堂劈去。 燕五郎清啸一声,整个人猛得站了起来,手中的刀却比人更快,鹰王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竟无从躲闪,只听嗤的一声,那刀已扎入鹰王的胸膛,直没至柄。殷海涛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那凌空劈出的一掌却终于是垂了下来。 司徒柏进来的时候,燕五郎的刀刚刚没入殷海涛的胸膛,司徒柏只听得一声惨呼鹰王就已倒在了地上。司徒柏双手捧着一盘银子,绕着殷海涛的尸体走了进来,他走得很小心,好像生怕殷海涛的血沾在了他的鞋子上,然后司徒柏将那盘银子放在了案几上,又附在马如令的耳旁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走出了帐篷。 马如令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微闭着,眉头间凝出了一个“川”字,似是在沉思什么。没有人动,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起来——没有人敢打断马王的沉思,每当他沉思时必是要下什么决断,这个决断可能关系到马帮的生死存亡,所以没有人能打断马王的沉思,也没有人敢打断马王的沉思。 等了许久,马王微微的叹了口气,忽然对梁绪说道:“你随我来。”然后边率先走出了帐篷,梁绪跟着马王,微一欠身,也走出了帐篷。 “你向这边看,可以看得到边际么?”马王对梁绪说道,手已指向了东方,梁绪看那地平线上已浮现出一轮红日,看起来暖意盎然,草场便是被这暖意铺洒着,洋溢出盎然的生机,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看不到。”梁绪答道。 “你再看这边,可以看得到边际么?”马王的手已经指向了西方,对梁绪说道。梁绪再看那西边,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隐约在蓝色的天幕上透出一个斗大的影子,地平线那头静悄悄的,似是万物尚未苏醒一般。 “看不到。”梁绪答道。 “就是这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场,现在都姓马!”马如令说道,语气中透着自信与自豪。无论谁得到了这片草场,都会觉得自信和自豪。 马如令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话语一般,然后道:“你可知当年与我共入马帮的兄弟共有数十人,如今却剩了几何?” “不知道。” “只剩了我一人。”马如令说出这话时,满是寂寞萧索之色。他似是回忆起了自己初入马帮时的事情,那时他与他的兄弟们每日过着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那时他还不是马王,那时他们亲如兄弟。 “这片场地就是我与我的兄弟们用血汗换来的,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如同我的兄弟,无论是谁想夺走它,我都定不会让他好过!”马如令语气激动,竟微微的散出些许杀气,梁绪站在马如令身边,顿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哪个江湖大亨不是血汗织就! 马如令无疑已是一名江湖大豪,而他的一生又是怎样一个故事?他的故事里一定满是腥风血雨,他的故事里一定有友情、背叛和杀戮,他的故事定是十分生动精彩非常。他——一代马王的故事里充满着血与汗。 他已经流了足够多的血与汗,他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所以他拥有了这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场,拥有了整个马帮,每一个想要摧毁这一切的人,都是在摧毁他的血与汗,摧毁他的辛酸与付出,他决不答应! “桌上的银钱你拿走吧。”马如令平平气息,对梁绪轻轻说道:“我想你已明白了我的决心,去帮我找出那凶手来,我定将重谢。” “如果我找不出来呢?” “如果你找不出来,这些银钱也一样与你,我们交个朋友,只盼我们下次与马小山交手,你不要再和他一起对付我们。” “我不帮他就是了。”梁绪说着转身进了帐篷,收起了桌上的银两,向边城的方向走去。 待马如意重回帐篷,燕五郎已收好了刀,地上的鲜血已微微凝固,两具尸体已被人搬走,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您就这样放他走了?”燕五郎问道。 “是的。”马如令答。 “这事定是那马小山干的!他与那马小山本是一伙,这件事情他绝脱不了干系!”燕五郎怒道。 马如令微微一愣,他从未见过燕五郎如此生气,他忽然笑了笑,嘴角上扬,可他的眼睛却依然是冰冷的,目光如利剑,直刺人心。 “五郎,我们的敌人在暗处,是不是马小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们杀人只是想让我们慌张,人一慌张就会犯错误,可我们绝不能犯错,我们只有等,等他们先犯错!” “唉!”燕五郎叹着气,转身走出了帐篷。 第三十三章 四个刀客 梁绪又来找狗爷了,他到了小院门外时故意将脚高高的抬起,又重重的落下,似是踏步一般走进了院门。 狗爷正在吃花生,见到梁绪苦笑的摇着头道:“听到脚步声我就该知道你来了。” “我故意的,”梁绪笑着说道,“我故意弄出点声响来,好让你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 “可我还是疏忽了,我本该想到的。”狗爷苦笑着摇头,“我本该想到,除了你还有谁会整天往叫花子窝跑。” “所以你的花生我吃定了。”梁绪说着,捻起一颗花生,剥开壳来,那花生红红的,像女孩子羞红了的脸,梁绪杂耍般抛起一粒花生,用嘴接住,吃了下去。 “说罢,今日你找我又是为何事。”狗爷说着,自顾自的剥起花生来。 “我没事难道不能来看看你?”梁绪说着,又抛起一粒花生,用嘴接住,吃下。 “那你该去绸缎庄杂货铺,每月的今天马如令的家眷们都会采买针线胭脂,那些女人,生得恁是俊俏。” “我倒真想去看看,只可惜,我确实有事找你。” “定是马帮的事吧!” “还有‘催命判官’阎正的事。” “阎正怎么了?”狗爷手中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梁绪。 “死了。” “死了?” “被人用刀砍掉了脑袋,死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近两日来,城里来了四个人。” “边城城门大开,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入得城来,何止四人?” “可是这四个人却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 “先是那‘夺命金刀’梁如正,一口金刀重逾八十斤,近两年来江湖声名正盛,号称‘取得一份钱,杀得一人头’,近两年来借了无数杀人的勾当却从未失过手,连点苍派的俞文正俞大侠也折在他的手里。” “俞文正,可是‘金笔点龙,追星赶月’的俞文正俞大侠?” “正是!” “那梁如正真的如此厉害?” “别的我不知道,只道他身形高大,生得一副凶像,一口金刀耍得是虎虎生风。” “他来此间做甚?” “他素来只为钱奔波,来得此处,想来也是收人钱财取人性命的勾当。” “那另外几位呢?” “这第二位就是‘锁魂刀’侯震,”狗爷说着,又取出他那酒葫芦,将那百家酒倒了一碗与梁绪,自顾自的吃了一口道,“这侯震据传是杀手组织‘十二连环坞’的金牌打手。” “可是江南灭了‘海沙帮’满门的‘十二连环坞’?”梁绪吃了一口酒,问道。 “正是!”狗爷咋吧咋吧嘴,道,“那侯震使得是一柄斩马刀,刀柄上有一铁索,系于手腕,那长刀可脱手飞行,让人眼花缭乱,他到此间的目的,自然也是杀人。” “杀何人?” “不知道,只是‘十二连环坞’接手的生意就绝不允许失手。” “那还有二人呢?” “剩下这二人中原江湖可能不出名,但在苗疆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苗家兄妹狡我和狡花。” “这二人有何厉害?” “这兄妹二人也是做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两柄苗刀也不知割了多少人的脑袋。”狗爷又吃了一口酒,似是定了定神般咋吧着嘴道,“更有传闻两人熟识苗疆蛊毒之术,全身上下皆是毒物,那毒见血封喉,端是厉害得紧。” “这兄妹莫非也是做那‘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 “正是,苗疆民风彪悍,本就是不好相与的。” “看来这边城是要起风了。”梁绪说着,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酒,对狗爷说道,“可我还想去绸缎庄看看马家的大姑娘和小媳妇。” 梁绪果然来到了绸缎庄,绸缎庄对面是“望仙楼”,是本地出名的客栈,这里的房间不仅宽大舒畅,饭食也美味得紧,山东来的大厨更是烧得一手好菜,其中又数“红烧狮子头”最享盛名,那肉丸子在大厨的打理下鲜咸酥嫩,芡汁精亮,甚是美味。 梁绪就在望仙楼的大堂上坐下,点了一盘“红烧狮子头”,又要了一盘花生毛豆,点了一角酒,望着绸缎庄吃喝起来。 外来的人,若是本地没有朋友,自然是要在客栈落脚。 这两天来的四人都是杀手,杀手都没有朋友,因为朋友会软化他们的意志,所以他们没有朋友,所以他们都住在客栈。 此时正是午饭之时,那四人也陆续来到大堂打点饭食。 只见那“夺命金刀”梁如正率先下得楼来,只见他光秃秃的脑袋,虬须横生,一脸横肉更是不怒自威,冬日已至,不甚寒冷,他却穿着一件毛坎肩,光着两条胳膊,手中捧着一柄大刀,长有三尺,刀背宽厚,甚是威风。 他一到得大堂便高声呼喝着:“小二,来两斤牛肉,打一角酒!”然后在大堂正中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所点的菜品竟也很符合他这身行头。 梁如正刚一落座,楼上又下来一人,但见这人却是一副书生打扮,一头短发梳理成三七分,一脸端正,胡须也剃得很干净,他穿着一身灰色大褂,手中拿着一个灰布卷,灰布卷中一条铁链伸了出来,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竟是人不离刀的做派,果然是侯家“锁魂刀”侯震侯爷! 他人长得斯文,一双手也生得白嫩,指甲齐齐的剪过,像他的头发一样整齐,他找了个贴墙的座位坐下,把那长布卷放在桌上,右手也一并搭在桌上,抬起左手招呼了小二,自顾自点起吃食来。 待得小二端上菜品来,那侯震竟也点了一盘“红烧狮子头”,只见他竟然左手执筷,慢慢吃了起来,却未点酒水。 那苗家兄妹也下来了,他们衣着奇异,甚好辨认。那女子生的肤白貌美,那男子竟也生得十分英俊,二人正用苗语说笑着从楼上下来,似是说到了什么好笑得事情,那女子笑得乱颤,头上的苗银饰品也随着她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来。 二人下得楼来,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点了些寻常的酒菜,吃了起来。 “小二!”梁绪扬声道,随后指了指侯震的桌子,“给这位爷打一角酒来,我请!” 与人搭话的方法也许有一百种,请酒无疑是最简单有效的一种,寻常人一杯酒下肚,再陌生的人也会生出好感来。可惜侯震并不是寻常人,他抬起头来,看向梁绪,然后说道:“我不吃酒。” “人生难得一进欢,今日与阁下相逢此地也是缘分,小酌一些总是可以的。”梁绪劝酒道。 “我从不吃酒。”那侯震似是不识好歹一般,执意不肯饮酒。 须知江湖杀手在众人的心目中都是豪爽之士,凡事都爱吃上些酒,其实这种认识是错误的,长期饮酒会导致神经不收控制,会出现手抖的症状,所以江湖上那些杀手世家都是禁酒的,似梁如正这般豪吃狂饮的才算少数。 “你这汉人男人奇怪得很,”那苗疆女子狡花忽然开腔了,一口汉语却说得甚是流利,“人家不愿吃酒为什么非要请他吃,你若请我吃酒说不定我还能领你几分情。” “姑娘说笑了,似姑娘这般好看,便是要豪饮一番,梁某也愿意请了。”梁绪说道,“小二,将这姑娘的账单拿来,我请了。” 那苗疆姑娘显然感到意外,怔了怔神,竟拿着酒杯走到了梁绪面前道:“那我先敬你一杯。” 旁边有个不长眼的醉汉,穿着华丽,想是富家子弟,见得这苗疆女子貌美,早在角落里偷偷的吞着口水,这时见这女子竟然敬梁绪吃酒,顿觉有可乘之机,遂摇摇晃晃的向着狡花走来,伸手搭在狡花的肩上道:“我也愿意请姑娘吃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狡花秀眉一拧,转头盯着那醉汉道:“放开你的臭手!” 那醉汉竟似没听到般,手仍放在狡花的肩上,忽闻一声惊呼,那醉汉似被烫到一般抬起手来,且看那手眼见着就红肿起来,皮肤被撑得晶莹透亮,显是中毒了。那醉汉酒也醒了,痛呼着退开好几步,练帐都顾不上结,踉跄逃了出去。 “原来是个会咬人的姑娘!”梁绪调笑道。 “不止会咬人,还会吃人的心。”那狡花说着,一手搭上了梁绪的肩膀,一手已将酒送到了梁绪的嘴边。 梁绪张口将酒吃下,忽然吃吃的笑着说:“姑娘敬来的酒竟也如此好吃,我从未想到这家店中竟有如此的美酒。” “好吃,那你便多吃点。”狡花说着,手上暗自发力,竟想要制住梁绪肩头的气舍穴。 这气舍穴乃在人体锁骨内侧上缘,是人体足阳明胃经上的主要穴道之一,气舍穴被制轻则胳膊酸麻半天使不出力气,重则导致残废,手不能用。 梁绪暗自发力,与狡花的劲力抗衡,足下的石板竟然裂了开来。 “好俊的功夫!”狡花见状赶忙松了手上的力气道。 “惭愧惭愧。”梁绪说道。 “任谁能把这‘移花接木’的内功练成,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 第三十四章 马秀芳吃醋 “梁绪!”梁绪方才与狡花较完劲,正暗自调息,“望仙楼”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抬头望去,见那绸缎庄不知何时竟已来了许多女子,众女子影影绰绰,场面甚是好看,只见那女子中一人叉腰而立,一双杏目圆睁,不是那马秀芳又是谁? 只见那马秀芳气势汹汹的走向狡花、梁绪二人,冲着梁绪嚷道:“她是谁?” “我道只是路人你一定不会相信了。”梁绪苦笑答道。 须知在我国古代,礼法管教甚严,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此番那苗疆女子狡花如此施为,乃是因苗疆与我国风俗不同,不通礼法,换做寻常女子只怕要寻了短见。故而马秀芳觉得此般行为实乃亲昵之至,而狡花却觉正常。 “路人?”马秀芳狐疑的看着狡花,又看了看狡花搭在梁绪肩膀上的手,说道,“路人有你们这般勾肩搭背的么?” “你若不信也没有办法。”梁绪委屈答道。 “你这死女人,快点放开他!”马秀芳一时气不过,想要取掰狡花的肩膀,梁绪连忙挡在了马秀芳和狡花之间,借势挣脱开了马秀芳搭在肩膀上的手,打着哈哈道:“我们走,我们走!” 那狡我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知那狡花冲他一点头,就再无动作了。 梁绪半拖半就的拉着马秀芳离开了“望仙楼”,临走不忘留了银两在桌上。到得二人转过绸缎庄,在绸缎庄后竟有一块空地,两人方才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救了你的命。”梁绪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胡说,我爹爹那么凶,在城中的势力那么大,这个边城,谁还敢坏了我的性命?” “他们不是边城的人。” “不是边城的人,是谁?” “是杀手。” “杀……手……”马秀芳沉吟道,似乎并没有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们是来杀谁的?” “没有人知道,杀手的目标通常都很隐秘。” 不错,杀手的目标通常来说都很隐秘,除了雇主和杀手自己,没有人知道。通常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情况便是目标自己,只是之后,目标往往死于非命,而死人是最能够保守秘密的。而买凶杀人又是人类最古老的行当之一,所以杀手们总是透着一股神秘,他们恪守着自己的行业准则,用他们独门的秘技,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马秀芳已探着身向“望仙楼”张望,她的脚尖微微的踮起,脖子伸长,一半身子藏在墙后,一半身子探出墙外,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睫毛翻飞,煞是可爱。 梁绪虽是不忍,但仍是一把将她拉回来道:“莫要张望,你是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危险,刚才那个女人她有十三种方法让你中毒,致命的毒,见血封喉!还有最少二十七种方法对你一击必杀!如若刚才我慢上半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话中当然是带有哄骗的成分,但是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梁绪从那苗疆少女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杀意,只怕马秀芳那一掌若是搭在狡花的肩上,下一刻就必定会身首分离。 人是有气场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气场,或强或弱,气场强的如一代君王,使靠近的人生出臣服之意,如说笑的小丑,是人生出一种亲近之感,这些都是气场。而杀手最强的便是杀气,他们平时修炼凝息屏气之法,为的就是把这杀气收聚起来,再为己所用。传说杀手中杀气之道的强者,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昂然杀意,即便是三伏天也会使周围的人如坠冰窟,手脚发软。 “可是你刚才与她是那般亲近,真是羞死个人了!”马秀芳仍旧念念不忘她刚才看到的一幕。 “我那是在与她比拼内力。” “此话当真?” “当真!” “你若是敢骗我,我叫爹爹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叫你再也看不到别的女人!” “我若是骗你,你便叫你爹爹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叫我再也看不到别的女人!” 绸缎庄后的空地上顿时是一片嬉笑之声,于马秀芳来说,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已是提前来了。 还是官道边,还是那个羊杂碎的摊子,老汉已套上了油腻腻的羊皮坎肩,做同样的买卖。老汉嘴里唱着的,还是边城特有的情歌: 山沟沟里的花香, 水沟沟里的鱼忙, 谁家的院院子里哟, 把花藏。 梁绪就踏着这歌声而来。 几枚铜钱打着旋的摔进了羊杂碎老汉的钱箱,然后就听见梁绪独特的嗓音响起:“老板,来碗羊杂碎,再来一碗酒。” 卖羊杂碎的老汉手脚麻利的准备好酒菜,然后翻着白眼道:“看你也不像个酒客,却恁的喜欢来我这里吃酒。” “对酒客来说,能记账的酒最美味,对于老板来说,能给现在的酒客最好,难道我不是一个好酒客?”梁绪答道。 “酒客是个好酒客,”老汉接道,同时又为自己打了一碗酒,“就是话太多,喝酒本是为了解愁,知道太多岂不是烦恼得紧?” “对极对极!没想到老丈竟是懂酒之人!”梁绪说着用自己的酒碗碰了碰老汉的酒碗,一仰脖喝下,说道,“只是我却是个自寻烦恼之人。” 老丈也一口喝了碗中的酒,咋吧着嘴道:“一条消息五文钱,概不赊账。” “城中来了四个刀客你可知道?”梁绪摸出钱袋,从中数出五文钱,整齐的码在了台面上。 “知道,一个夯货一个书生,还有两个蛮子。”老汉不屑的回答。 “你可知他们要杀谁?”梁绪说着,又是五文钱码在了桌上。 “我们金钱帮的人多信钱能通鬼神,只要给的起价钱,这城里没有他们不杀的,我们又何苦去查?” “马小山现在在哪里?”梁绪手往钱袋里一探,又是五文钱码在了桌上。 “这个我不知道。”老汉撇撇嘴道。 “现在呢?”梁绪的手一探一放,又是五文钱码在了桌上。 “这个我真不知道。”老汉眨眨眼,答道。 “这样呢?”梁绪将整个钱袋放在了桌上。 “好吧,这个消息本来是不卖的,你可莫与别人说起,”老汉低声的说道,“据金钱帮金城分舵的兄弟们讲,那马小山现在在五十里外的金城。” 好一个钱能通鬼神! 马帮虽大,却不思进取,偏安一隅当个土皇帝,出了边城便没了势力; 金钱帮虽小,却在周围要地皆有分舵,通传打探消息,与马帮比起,金钱帮的野心何其大! 梁绪收了收心神,正听到那老汉道:“今天不能说再多了,你已经问了太多问题。” “好在我先点了这份羊杂碎,不然岂不是要饿了肚子。”梁绪苦笑着摇着头,低头吃起了羊杂碎。 马小山不在边城,马小山身在金城。 且说那日马小山救得紫裳后,二人便动身返回山洞,之前马帮送来的银两已被马小山从陆家嘴子的小屋废墟中搜寻出来,藏于山洞之中,二人取了银钱,急急赶往五十里外的金城,那里马帮鞭长莫及,那里是安全的。 马小山并不是放弃了寻仇的念头,只是一来他要为紫裳寻得一处安全所在,二来他刚刚学会了三十六致命穴位的认穴打穴之法,寸劲之力也尚未纯熟,磨刀不废砍柴工,他需要将刚刚学到的东西加以融会贯通。 所以他二人便索性在金城寻了个住所,住将下来。 马小山扎了个草人,用以习练认穴打穴之法,又用院中的大树练习寸劲发力之功。 马小山练拳的方法很独到,他先是围着草人转圈,步伐越来越快,然后豹足一点,猛的冲向草人,寸劲一拳击出,直打草人的致命之穴位,待得寸劲使出之时,那草人身上便会留出一个拳洞来。 马小山练拳的进步飞速,初时饮酒至微醺,这寸劲之拳十有一二,过些时日,饮酒至微醺时,这寸劲之拳已是十有八九,马小山便不再饮酒,这寸劲之拳十有一二,待过的些时日已是十有八九。 马小山并未停下来,他要做到豹足转接寸劲一击百分之百的使得开来,也要做到那认穴打穴之法拳拳命中。 至此,马小山的寸劲习练之法已经是满足了梁绪所传口诀,真正做到了“蓄势似蛇,发力似猫,朝形似鸡,阴阳发力。” 且说紫裳每日便在家中织布,再将所织布匹拿到集市上去卖,她本是大家闺秀,家道中落才委身于胭脂之所,这手中的女红之事做得本就极好,所以她的布匹卖得也格外的好。 她每每有空闲时,便坐在院子里看马小山练拳,马小山练得热了,便赤膊上阵,看着马小山浑身虬结的肌肉,认真的模样,紫裳觉得好极了。 傍晚时分,紫裳总会购置酒菜,与马小山共用晚饭,然后休息,马小山依然睡在外屋草垛上,紫裳仍住在里屋,二人虽无夫妻之实,却已与寻常夫妻无异了。 第三十五章 截杀厉天行 梁绪又来到了“望仙楼”,还是用午膳的时候,还是点了一盘“红烧狮子头”一角酒,他最近觉得“望仙楼”的红烧狮子头好吃极了,那酥嫩的肉和着芡汁,在口中形成一种粘腻的口感,香气瞬时充满整个口腔。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谁都不愿意在这种阴冷的天气里出门。 “合……吾……!”远处传来了趟子手喊镖的声音,不管什么样的天气,镖师们总是要出门的,该保的镖要保,该走的路也要走。 远远的便可以看到一趟镖队,大约有七八人,跟着两辆马拉板车,板车上放着漆黑的箱子,镖师们簇拥着马车向前缓缓移动。 “合……吾……!”那一声“合”自迂回曲折,很是悠扬,那一声“吾”字高高的拔了起来,似冲天而起的苍鹰一般。 这又是哪家的镖,镖里保着珍珠宝石,绫罗绸缎,马车走起来咣当当的响着,透着一丝谨慎,透着一丝小心。 “合……吾……!”那镖队从“望仙楼”前走过,并没有停留下来,显是急着赶路,镖师们嗅着“望仙楼”中酒菜飘出的香气,都在暗自吞着口水,却依然恪守着自己的行业准则,闷头赶着路。 梁绪看着镖队,镖队的七八人都已是中年,显然有着丰富的保镖经验,为首一人穿一身黑色束身衣,提一杆铁枪,鬓角已是斑白,刚毅的脸上刻着风霜岁月的痕迹,梁绪认识这个人,这人正是西北五省一十七家镖局的总教头——“稳如山”厉天行。 厉天行已年逾五十,身子却还硬朗,一条长枪辅以“踏雪无痕”的轻功,舞得甚是好看,似那白蛇吐信般,又准又狠,他已经保了三十年的镖,从一个趟子手做起,慢慢做到了总镖头,他做起事来绝不冒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故而江湖上的朋友们送了他一个“稳如山”的名号。 镖队慢慢的远去,从楼上却下来了四个人,正是那梁如正、侯震、狡我和狡花。只见那梁如正走在最前,捧着金刀快步走了下来,然后是侯震,依然握着他的灰布卷,最后是狡我狡花兄妹,四人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丈距离,似是互有防范一般。出得“望仙楼”,四人便向着镖队的方向追去。 梁绪待那四人都走出了客栈,叫小二来结了帐,也走出“望仙楼”,远远的向那镖队追去。 镖队缓缓的走着,趟子手还在“合吾”的喊着,后边远远的跟着梁如正四人,再后边跟着的便是梁绪。待得那镖队将出城门时,一晃眼,梁如正四人竟然不见了,梁绪并不着急,仍在远远的跟着。 出得城来是官道,官道两旁是一片桦树林,林中树木的叶子早已掉了下来,铺在地上像一条厚厚的毯子,踩在上边会发出“沙沙”的声响。镖队沿着官道前行,缓慢而沉重,镖师们簇拥着马车,眼睛机警的向四周张望着。 忽然,整个镖队停了下来,他们不得不停下,因为前方的路上已经站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一副毛坎肩,光着两条胳膊,手中捧着一把金刀,刀长三尺,如门板一般宽阔,却不是那梁如正又是谁! “朋友!踩宽着点!咱们都是自己人,过不着!”厉天行朗声说道。 谁知那梁如正并不避让,反而问道:“你便是厉天行?” “正是区区在下,”厉天行被问得一愣,遂拱手抱拳道,“还请朋友行个方便。” “你留下来,车队可以走了!”梁如正向路旁一让。 厉天行又是一怔,答道:“不知朋友找厉某有何贵干?” 梁如正大马金刀往那里一站,说道:“我来取你的脑袋!” “大胆!”厉天行怒道,“你这狂徒速速让开,不然条子扫,片子咬,教你受不得!” 这是江湖中常用的切口,又***点”,押镖的行走江湖,需要熟悉各种切口,如遇见劫镖的人,一番切口交流下来,便算得自己人,那强盗也会卖镖师一个面子放行镖队。这切口都有固定的转义,条子就是长枪,片子就是刀,招子就是眼睛,抓子就是手。 梁如正冷笑一声,已是提着金刀向厉天行劈来,他举着八十余斤的金刀,身形倒依然很快,正是那燕子三抄水的轻功步法。厉天行也不退让,一杆铁枪端的竖起,刺向梁如正胸口。梁如正自不会受着一击,大刀一横,竟劈向铁枪,枪头压在肋下,大刀却顺着枪杆削向厉天行持枪的手。厉天行急忙松开右手,左手持在枪柄末端,高高抬起,枪尖扎在地上,竟生生格住了这一刀。 二人皆发力格挡,场面一时竟僵持下来,只见那梁如正忽的一闪身,大刀竖起,绕过枪杆,向厉天行推来。厉天行清啸一声,枪杆连转横在身前,又格住了梁如正这一刀,梁如正借势又将金刀顺枪杆滑来,又削向了厉天行的手。 厉天行不敢恋战,脚下连点,急急退开,镖队里的镖师们也已拔出了腰间的朴刀。 “招子都放亮点!”梁如正朗声道,“老子是杀手,只取性命不劫财物,今日只取厉天行一人性命,无关人等速速退开!” 镖师们的神情尽皆犹豫了起来,镖师的性命从来不及镖物重要,丢得镖师的性命,镖局自会出钱打点,将抚恤金发放给镖师的家人。可若是丢了镖,镖局的名声受损,会影响到镖局的生意,若是重要的镖物被劫,镖局甚至会关门散伙。所以镖师们犹豫了,按理他们应该赶着镖车快快离开,留厉天行一人对敌。可是厉天行是他们的老大,更是他们在这刀口上行走江湖的兄弟,留厉天行一人在此,就是放任别人杀自己的兄弟。 镖车终于还是动了。四五个镖师簇拥着镖车缓缓的向前行去,只有两个镖师留了下来,他们都是与厉天行称兄道弟的镖师,他们决定以自己的职业前途,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为了让他们的兄弟,他们的老大哥厉天行活命。 风萧索的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与头发,北国的风似刀割,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可他们的人不动,他们握着刀枪的手很稳,他们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厉天行动了。 一杆长枪挥舞开来,直扫梁如正的腰际。梁如正将金刀竖了起来,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握着刀头,“当”的一声挡住了厉天行的一枪。 两个镖师也动了。 他们挥舞着朴刀,斩向梁如正的头颈,梁如正大刀一转,人已退让开来,门板似的大刀向上一格,“当当”两声,两柄朴刀也斩在了金刀上。 梁如正却是身形一矮,双手将刀举过头顶,向前一推,那刀眼看就要斩在两个镖师的腰间。两个镖师终于还是退了开来,因为厉天行的枪尖已经挑向了梁如正的眼睛,梁如正将刀一横挡住这一枪,枪尖扎在刀身上,震得厉天行虎口发麻。梁如正刀身一转,刀锋又顺着枪身斩将上来。梁如正急忙后退,那大刀却是顺势斩下,划破了厉天行的衣服,也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血口。 厉天行心中发苦,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倒在这片树林中了。西北五省,一十七家镖局的总教头,“稳如山”厉天行觉得自己不中用了。他只感到梁如正每一刀都在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他只感到自己的力气在莫名其妙的流失。他想到了镖局,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梁如正已不愿让他再想下去,脚步一错,梁如正斩在地上的大刀竟又翻了上来,自下而上的斩向梁如正的胸膛。梁如正放才退开,脚下尚且不稳,这一刀眼看就要斩中时,忽然从侧面闪过一道黑影,那大刀竟然“当”的一声被压将回去,黑影也挡在了厉天行的身前。 厉天行刚从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定睛看时,却见眼前之人穿一身黑色大褂,手中一柄斩马刀,刀柄上系有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系在右手手腕上,却正是那“锁魂刀”侯震。只见侯震左手握在刀柄前端,以左手为轴,右手持刀柄末端,不断的摇晃这那斩马刀,刀身呼呼的打着圈,刀光翻飞,另人目眩。 “姓侯的,你非要与我争上一番不可?”梁如正站了起来,对侯震说道。 侯震阴沉着脸,手中的刀仍在翻飞,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是!” 话音刚落,竟拧身对向厉天行,一柄斩马刀直斩厉天行的双腿,厉天行凭空跃起,那刀眼看要斩空,谁知侯震手腕一抬,那斩马刀竟然由横变纵,一刀向上飞挑而去,直斩在了厉天行的腿上,一声惨呼,厉天行已是倒在了地上,一条腿竟已被斩断! 厉天行倒在地上痛呼,鲜血从他的断腿上汩汩的冒了出来,汗珠瞬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的额头,他知道他今天是脱不得身了,却仍想着镖车,仍想着镖局,他只希望他的兄弟们能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两道白影从左右两侧闪来,伴随着“叮铃铃”的响声,两道银光已滑向了他的脖颈。 第三十六章 杀人游戏 但听得“当当”两声响,那两刀银光终于还是没有斩在厉天行的脖子上,他的脖子上已横了一口刀,一口金刀,梁如正竟帮厉天行挡下了这两刀。 厉天行有点发懵,他的两个兄弟也都暗自觉得奇怪。 梁如正本是要杀厉天行,却在这时又救了厉天行一把。那侯震本是救了厉天行,却又反手斩了厉天行一刀。他们既要杀厉天行,又不愿厉天行被别人杀了,端是奇怪得紧。 那两道白影一左一右的分散开来,立定身形,却正是那苗疆狡我狡花兄妹。 三人甫一站定,随后又交起手来,狡我与侯震,狡花与梁如正顿时战在了一起。那两个镖师也是看得呆了,只得护起厉天行,将一口朴刀横在胸前,却不知该是攻向谁。 这边厢侯震的一柄斩马刀舞得耀眼,这刀长七尺,刃三尺,柄四尺,可刺可斩,圆转舞动,不知何时便刺出一刀,随即转刺为斩,转斩为刺,甚是鬼魅。 那边厢梁如正一柄金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长三尺,宽若门板,一手持刀柄,一手持刀身,可格挡,可劈砍,刀身转动间竟毫无滞塞之感。 狡我狡花兄妹也不想相让,两柄苗刀小巧精悍,单手持刀,可削可刺,进退自如。 四人正战作一团,梁绪却已是跟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厉天行,见其暂无性命之险,已自用衣服扎住了伤口,便向场中的四人喊道:“几位何不停手一叙?” 四人间梁绪现身,竟同时收了手,向后倒退开去,两两相隔有丈余,手中兵刃并未放下,隐隐的护在身前。 “几位因何要杀厉先生?”梁绪问道,一只手已握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 “我们是杀手,有人给钱要他性命,我们自然要杀。”梁如正朗声答道,声音震得树丫直颤,竟是用了“狮子吼”的内劲。 “不知是何人想要伤了厉先生的性命,想是其中必有误会,还望几位告知在下,在下愿意出面去求个情。” “杀手行有规矩,主顾信息不得泄密。”侯震冷冷的说道。 “烦请各位给梁某几分薄面,放过厉先生如何,如今他已是残废,想来你们已可与主顾交差了。” 那狡我狡花二人使了个颜色,又对答了几句苗语,狡花忽然放下了兵刃,慢慢的向梁绪走来,口中说道:“你这汉人男人好生奇怪,昨天逼人家喝酒,今天逼人家不杀人,莫非你们汉人都是这么多管闲事?” “我本是不想多管闲事,奈何当差有责任在身,这闲事不管也得管。” 狡花吃吃的笑着,眼丝中尽是妩媚之意,她走到了梁绪的面前,却似是忽然绊了一下整个人向着梁绪的怀中倒去。 梁绪连忙搀扶,却不想那狡花一抬手,一蓬红光自手中飞出,直落在了厉天行的脸上,厉天行痛呼一声,已是躺倒在地,却看那脸上,却是爬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蜈蚣。 都说苗疆蛊毒盛行,其实这蛊毒之法便是训练毒虫,取其毒液,或是直接使用毒虫伤人,李时珍所著《本草纲目》中记载:“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也就是说,将蝎子、蛇、蜈蚣、蟾蜍、蜘蛛等有毒的生物放入一个坛子中,毒虫饿了便会相互喰咬,等一罐中所有的毒物都被一只毒虫吃掉,这只毒虫就是蛊,可以取其毒液用之,或是直接放出毒虫袭人,皆是见血封喉的毒。 那两个镖师见厉天行倒下,皆是悲愤之色,提刀就要上前替厉天行报仇,梁绪却一抬手,拦住了二人道:“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带厉师傅的尸身离开吧,休要再坏了性命。” 两个镖师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抬起厉天行的尸首,缓缓离去。 风吹得更大了,林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将地上的碎叶卷向空中,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没有人在动,好像时间凝固了一般,梁绪和那四人都没有了动作,狡花还在梁绪的怀中,一只手伸在梁绪的后背,保持着放蛊的模样,一只手持着苗刀低低的垂下,梁绪的手在她的腰上抵着,她舒舒服服的躺靠在梁绪的怀里,头上的银饰一动也不动。 远处行来一人,这人走路的样子很是奇特,一只脚迈出,另一只脚急急的跟上,却是拖在地上,这人竟是一个跛子。那跛子走得很急,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偏偏腿脚不利,前进的速度却是很慢。他就这么又急又慢的走到了梁绪等五人身前,五人谁也没有动,跛子却停了下来。 他急急的说道:“狡花胜!赏银一万两。”说着抖抖的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是万记票号的银票,诚信很好,在西北五省可通兑现银。 狡花终于从梁绪的怀中站了起来,她走到跛子面前,接过银票,口中轻声道:“谢了。” “下一轮,”没想到跛子竟还有话要说,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似是鼓足勇气一般说道:“梁绪!赏银一万五千两!” 梁绪站直了身子,摇晃着有些酸麻的手臂道:“没想到我的脑袋竟值这许多银两,却不知是谁想要买我的命?” “我没看见。”跛子答道。 “莫非你不止是个瘸子,更是一个瞎子?” “那人……那人站在我的身后,我就觉得腰眼一疼便中了毒,他……他要我来这般说辞,才肯给我解药。”跛子说着,已慢慢向后退去,待得退出了丈许,忽然转过身去,一只脚迈出,另一只脚急急跟上,滑稽而急促的走去。 “却不知是谁要先动手?”梁绪问道。 狡花忽然道:“你这汉人虽是多管闲事,可我兄妹看你还亲切得紧,这一轮我们退出。”说着与狡我二人又退出了丈许,将苗刀往腰间一插,双手抱在胸前,竟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梁如正大刀一横,道:“我来!”然后便急急的向着梁绪袭来,门板大的金刀一挥,竟是一招“力劈华山”! 梁绪不敢硬接,连忙后退,口中还在不停的说道:“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梁先生为何这般同胞相残?” “我认钱不认人!”梁如正口中说着,一式“山路十八盘”使将开来,整个人带着刀竟转了起来。 梁绪高高跃起,一只手在梁如正肩上一按,竟是从头上跳将过去,梁如正被这一按一带,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踉跄跄走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那侯震也动了起来,梁绪尚未落地,一柄斩马刀已是刺了过来,梁绪举起剑鞘向下一压,格住了这一刀,人也滴溜溜的转着再次向后退去。 “姓梁的,难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见梁绪向后退去,侯震对着梁如正喊道。 梁如正甫一出招便被对方打了一个趔趄,心头不免发急,大喝一声,竟是用了佛门“狮子吼”的功力,梁绪听得这一声吼,竟是头脑发昏,一时怔住,却让那梁如正抢上前来,一柄金刀斩向胸前。 梁绪暗自运功对抗狮子吼,一时竟是分了神,待得那金刀斩上前来,竟无法闪避。好一个六扇门西北五省的总舵主!但见他忽然拔剑,剑尖竟是挑刺那梁如正的手腕,竟是要硬拼的打法,梁如正见状大惊,大喝一声退了开来。 那侯震的斩马刀已经跟上,一刺直指梁绪的面门,梁绪一侧头躲过,侯震的斩马刀竟变刺为砍,向着梁绪的脖子砍了下来。梁绪慌忙举剑格挡,人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剑花一挽,瞬间刺出三剑,直取侯震胸口,侯震不敢恋战,就地一滚滚将开来。 那梁如正的大刀又劈了过来,二人竟似有无比的默契一般,车轮一样的进攻梁绪,梁绪那三剑方才刺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发之时,一时竟躲闪不及,后背被重重的斩了一刀。 这一刀下来,梁绪但觉体内气血翻腾,左肩胛疼痛难当,已难举起手来,心知自己受了重伤,当即收起剑,向一边发足狂奔。 梁侯二人见梁绪逃命,连忙追赶,梁绪在前面疾驰,心中甚是发急。正在这时,迎面来了一匹胭脂马,马上的骑士竟是一个女人,却正是马秀芳! “梁绪!”马秀芳远远的看到梁绪,高兴的大叫起来,然后看到身后追逐的两人,竟一时呆住,口中喊道:“你受伤了?” 梁绪见马秀芳迎面而来,心中大喜,“草上飞”的轻功运转开来,竟远远的跃起,直跃上马来,然后双手一抢马秀芳手中的缰绳,道:“快走!” 马秀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本是马王马如令的女儿,在边城她不招惹别人也就罢了,哪里还有人会追杀她。此刻也是慌了手脚,光顾着双腿往马肚子上一夹,那胭脂马便兀自寻了个方向,急急驰去。 梁如正见有一马劫走了梁绪,心口发闷,大声的在后边喊道:“梁绪!你逃不掉的!” 第三十七章 逃得生天 梁绪和那马秀芳打马而去,马儿吃惊向那山中跑去,一时竟迷了路,马秀芳只觉后背贴着梁绪的胸膛,心中不免激荡,虽自心知不该如此,却无法抑止。马背上驮着两个人,马儿吃重,跑得不甚快,待得跑入山中,体力不支起来,竟双蹄一跪地,将二人重重摔下。 梁绪倒在地上竟不再起来,马秀芳见状连忙爬起身来,跑到梁绪身边,待得查看时,梁绪肩胛的伤口已流出了很多的血,将他半边身子的衣服都已经打湿,口中气若游丝,竟似是不行了。 马秀芳急了,一把将梁绪抱入怀中,口中喃喃道:“快醒醒,你快醒醒呀!” 过得半晌,梁绪这才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扶我起来。” 马秀芳赶忙将梁绪扶了起来,使他靠坐在一块大石旁,这才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伤你?” “他们也是杀手,伤我自然是为了钱财。”梁绪幽幽的说道。 “是何人出得钱财,买凶伤你性命?我叫爹爹去找那人理论。” “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二人只怕不多时就会追来。” “可是你的身子,伤这么重,如何打斗得了?” “所以需要你来杀了他们。”梁绪说着,竟咳嗽开来,伴随着“咳咳”声响,口中竟沁出血来,显然刚才那一刀上暗含内力,竟震伤了肺叶。 “可我武功低微,平时爹爹催我练武,我总是偷懒,现在又如何打得过他们?” “所以我们总得用点法子。” “什么法子?” 梁绪环视着周围的环境,附近恰巧有一山洞,洞中漆黑一片。 “他们二人最先追上来的定是梁如正,此人是个急性子,怕是不多时便会追来,你藏在那边的山洞中,待梁如正进得山洞,你便举剑杀了他。” 马秀芳抬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剑,握了握剑柄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然后便跑入了山洞,没入那黑暗之中。 再看那梁绪,靠坐在石头边,忽然朗声道:“梁如正,你既然来了,何不速速现身?” 马秀芳在洞中听到喊声,只道那梁如正已经来了,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手心中都沁出汗来,可是等了半晌,仍不见那梁如正的身影,却听得梁绪又朗声道:“梁如正,你既然来了,何不速速现身?” “原来他也不知道梁如正何时回来,只是这般喊来,诈他一下。”马秀芳心中微微想道。 “梁如正,你既然来了,何不速速现身?”梁绪仍在喊着,然后又不住的咳嗽,似是要将肺叶咳出来一般。 如此喊了七八声,梁如正竟真的被梁绪喊了出来。 “你如何知道我已经来了?”梁如正显然有些讶异,其实不止是他,梁绪自己也几乎被吓到,但他强撑着精神靠在石头上,竟显得有些亢奋。 “因为侯震已经来过了,而狡我狡花兄妹二人又不会来追我。”梁绪有气无力的道。 “侯震来了?”梁如正瞳孔收缩,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为何又不见他?” “因为他已经死在了山洞里,为了杀他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梁绪咳嗽了两声,嘴边沁着血,缓缓道:“你要先来杀了我还是去看看侯爷的尸体?” 梁如正竟一时不动了,似是在考虑梁绪的建议。 梁绪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想不到‘夺命金刀’梁如正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已经抬不起胳膊,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也可以来杀了我,你居然怕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一动也不能动了,他的创口正在迸发着疼痛,他流了太多的血,鲜血带着他的力气一并流出了体外,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哪里还能有力气暴起伤人。 “临死前我能不能问个问题?”梁绪仍旧在说,“‘催命判官’阎正的命值多少银两?” “阎正?”梁如正感到很意外,“那不是我们杀的,‘催命判官’也死在了这边城?” “不是你们杀得还会是谁?” “我不知道,我们虽算不上豪杰,但是做了的事情总还是会认的。” 梁如正反倒先向山洞走去,他虽然急躁却不失谨慎,他害怕梁绪撒谎,他要先去山洞中验证梁绪所说。他也害怕梁绪忽然暴起伤人,所以他将金刀横在身前,面对着梁绪,一步一步的后退着进了山洞,然后他只觉得背后一凉,低头看时却发现一柄剑尖已自他的胸口透出。 他本该知道山洞里有埋伏的,他明明没有看到那个救走梁绪的小姑娘,可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如今结果了他的性命。梁如正有点后悔,但是他很快就不会再后悔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人当然不会后悔。 看着梁如正慢慢倒下,尸体慢慢的失去温度,马秀芳忽然后怕起来,刚才如果她有哪怕一丝犹豫,如果梁如正再多一丝谨慎,那么接下来的场面肯定会翻转过来,她踉跄的走出山洞,扶着洞壁开始呕吐开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只觉得心中又惊又怕,胃里翻江倒海的,口鼻中全是血腥的气息。她吐了半晌,梁绪就靠在石头上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待她不再呕吐,梁绪缓缓的道:“侯震快来了。” 马秀芳直起身来道:“我们难道还要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么?” “不行,这个法子对付梁如正可以,对付侯震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侯震比梁如正要聪明得多。” “那你还有没有法子去对付他?” “要想杀了侯震除非我死了,而你也要多受些委屈。” 侯震来的时候,梁绪果然死了,他躺在地上,身上压着梁如正的大刀,梁如正面朝下躺在地上,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却攥在马秀芳的手腕上,马秀芳也倒在一旁,这明明是一副同归于尽的场景。 侯震的眼睛忽然亮了。 马秀芳躺得很是恰到好处,她的身子扭曲着,凸显着女人那特有的曲线,她胸口的衣服已被血水浸透,湿了的衣服粘在胸前,使胸部的曲线更加妙曼动人。侯震忽然就扑向了马秀芳的身体,撕扯着她的衣服,他已经撕开了衣襟,少女那两团诱人之物已呼之欲出,然后他就觉得胃里一凉,似是要呕吐般,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肚子上没入至柄的剑柄。 马秀芳厌恶的推开了侯震的尸体,然后俯下身来没命的呕吐,她已吐出了胆汁,口中发苦,可是呕吐的感觉并没有停止。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还是一连杀了两个人。今天之前,也许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杀人,而且是连杀两人。她的心情紧张而又害怕,刚才她若是有片刻的犹豫,有片刻的分神,那么被杀的就可能是她自己。但她终于是杀了他们,哪怕是再做一次,她也不能做得更好。 待得半晌,马秀芳已经呕吐罢了,梁绪也已经坐起,靠在那石头上,马秀芳寻来了她的胭脂马,想要带梁绪离开。 梁绪勉力上了马,然后便晕了过去。 梁绪醒来的时候已是在一张大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缎面的被子盖在身上,虽有点重,却是暖和无比。梁绪一抬眼便看见了马如令。 “你好点没有,那两人可是杀了我马帮兄弟的凶手?”马如令见梁绪醒了,急切的问道,他显然已从马秀芳处得知了两人的遭遇。 梁绪慢慢的从床上爬起身来,后背的伤口已被包扎过,明显用了金疮药,伤口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水,马如令扶着他慢慢的坐起来,梁绪道:“芳儿呢,她有没有事?” “芳儿没事,正在自己的房中休息,想是受了惊吓,有些发热。”马如令柔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父爱,然后他话头一转道,“你是否已经查得了凶手?” “我想我知道谁是凶手了,可是我还需要时间验证,现在我受了伤,需要待些时日了。”梁绪说着,又自顾自的咳嗽起来。 “你这人怎是这般啰嗦,你说你怀疑是谁,我去一刀一个全都杀了不就结了?”燕五郎说到,手就按在刀柄上,好像一旦梁绪说出那个名字,他就会上去砍一刀一般。 他的刀终于还是没有拔出来,马如令的手已经按在了他握在刀柄的手上。 “五郎休得无礼!”马如令喝道,“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所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藏着不出来,就是在等,等我们出错,等我们沉不住气,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宜动作。” “可是……近日来每隔几日帮中兄弟就会死上两个,已有许多小厮受不得惊吓,竟然提出退帮,想要叛逃。” “那便更是要等!”马如令缓缓说道,“敌人越要我们急躁,我们越是要等,不能出错。我虽然猜不透敌人的目的,却已经猜透了梁公子的意思,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必理会!” “可是……唉!”燕五郎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转身向屋外走去。 第三十八章 谁是真凶 (求推荐票,求收藏~~~) ———————————————————————————————————————————————— 马如令坐在马帮的大堂上,燕五郎和司徒柏都在,场面却说不出的紧张。 马如令望着面前的桌面,桌面上木纹斑驳,似是马如令脸上的皱纹,深刻而悠长,马如令已显得更加的苍老,他已过了争斗的年龄,他已是一个老人。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是自己在马背上驰骋的日子?还是与兄弟们相聚共同吃酒的时光?亦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人知道,燕五郎也不能。他觉得自己最近与马如令有些疏远,他们已经一起共事了十余年,燕五郎自信能猜得透马如令所有的心事,他知道马如令喜欢哪个女人,也知道马如令喜欢什么菜品,只要马如令点点头,他就能把马如令的敌人砍翻在地。可是现在,他居然一点也猜不透马如令的想法。 这让他有点气馁,不住的叹着气,又在地上踱着步子。他的步伐也显得那么沉重,靴子踏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声响,在马帮大堂里回响不停。 “这几日,我们折损了多少人马?”马如令问道。 “不计‘催命判官’阎正,我们已经折损了十三个人,二十八匹马。”燕五郎答,声音大如洪钟,似是要将满腔的愤怒宣泄出来。 “你可知是谁干的?”马如令叹了口气,望向司徒柏。 “梁绪尚且不急,可知此人仍在边城。”司徒柏恭敬答道。 “你是我最好的军师,”马如令说着,向司徒柏慢慢走去,然后停在司徒柏面前,“你在马帮八年来,我一直都很听你的意见,对你也是重用的。” “多谢帮主错爱。”司徒柏俯身道。 “所以我实在是逼不得已。”马如令说着,忽然一拳向着司徒柏的胸膛砸去。 谁知那司徒柏竟忽然灵动起来,身子拔地而起急急退去,却是草上飞的轻功身法。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司徒柏问道。 “不是我发现的,是梁绪发现的。你到马帮已八年,八年来我确实没有怀疑过你会武功,你藏得很好。”马如令依然缓缓的道,似乎每一个字都要下定决心才能讲出来。 “我自信也藏得不错。”司徒柏立定,答道。 “‘催命判官’阎正死的那晚,已死了十三匹马和两个兄弟,你差人追出十里皆未寻到,那这个人不是在边城,就是在马帮营帐里。”马如令说着已快步的奔向司徒柏,一拳直取司徒柏胸口。 “你说的不错。”司徒柏却不硬接,在那拳头上一按,整个人蹿向了房梁。 “阎正死的时候似在梦中惊醒,似他这样的人睡觉一定机警得很,能在他睡觉时接近他的身旁,此人定是轻功卓绝。”马如令手在腰间一按,长鞭已在手中,对着房梁抽去。 “我的轻功,我还是有点自信的。”司徒柏在房梁上一闪身,竟如叶子般飘向地面,马如令的一鞭却是抽空。 “我本该想到那杀人的凶手应当还在营帐中,而燕五郎没有出手,那个人只可能是你。”马如令手中一停,语调竟悲愤了起来,“我原本早该想到是你,可我宁可认为是城里的四个刀客杀了阎正。” “你本该按着我为你设计好的路走的。”司徒柏站定说道,“至少那样你不会像这般头疼。” “你雇了四个刀客来到边城,又杀了‘稳如山’厉天行,却没想到梁绪却查到了这四人头上。”马如令不再追击,似是已经放弃,“所以你又下令这四人杀了梁绪。” “最可恨的就是这个梁绪,他若死了,也不会多此一事。” “梁绪杀了两人,却不对他们指认,可知他们并不是凶手。”马如令继续道,“抛开一切不可能的因素,所剩下的因素哪怕再不可能也成了必然——你轻功了得,是你杀了那些人。” “你分析得很精彩,只可惜你不能把我怎么样。”司徒柏说着向窗边奔去,却被燕五郎拦住了去路。 “我只道是瞎了眼,把你做了兄弟!”燕五郎怒目圆睁,一双眼睛已因气愤而变得血红,只见他手中银光翻滚,便扑向了司徒柏。 司徒柏手中银光一闪,一蓬银光直罩向燕五郎的面门。燕五郎猛一矮身,只闻得一阵“夺夺”声响起,一排银针钉入身后木椅,入木竟有寸许。燕五郎大急,翻身抢上,直削司徒柏下盘。司徒柏身形疾退,一双手掌却翻飞不停,如两只飞舞的燕子,所过之处掌风阵阵,甚是凌厉。 司徒柏冷笑着伸手拍向燕五郎手腕,身形急转躲过一击,那一掌却拍在了燕五郎的手腕上,但听“当啷”一声,燕五郎竟使不出劲来,一柄钢刀掉在了地上。 燕五郎心中大惊,只觉手腕至手肘有一股真气流窜,一时竟使不出力来,那左手一拳却已向司徒柏的面门袭来。司徒柏临危不乱,伸出右手轻轻的一点,竟又是点在了燕五郎的左手腕上,燕五郎但觉手腕一沉,竟再也使不出力来。 司徒柏见一击建功,笑道:“今日念在昔日兄弟情分,我且留下你这条性命,后悔有期!”说着人向窗外一跃,旋即不见了踪影。 燕五郎呆立当场,他自信成名已久,一手刀法舞得甚是精妙,江湖一路闯荡下来鲜见敌手,如今却败在了司徒柏的手中,心中难免一惊。一双手臂却是又酸又麻,全然使不出力气,尚在暗自发抖,却见那马如令缓缓走至他身旁,握住他的双肘,用力的向外一带,燕五郎只觉得手上一送,酸麻之感全无。 燕五郎建功心切,捡起地上的刀就要追上去,却不料被马如令按住了肩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由他去吧!” 窗外又响起了那寂寞萧索的歌声: 天苍苍,野茫茫, 一朝入马帮, 不得见爷娘, 马悲嘶,人断肠。 日子转眼而过,马小山在金城家中习练拳法已有两月余,这两个月来马小山武功大为精进,不仅寸劲一拳已可随意发动,便是那认穴打穴的功夫也略有小成,这日晚饭时,马小山忽然对紫裳道:“我要回边城了。” “你还要去寻仇?” “是的,只不过这次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会回来找你,你在家等着。”话语间情深意切,竟叫人不忍拒绝。 紫裳端起酒杯,倒了一杯酒,递与马小山道:“我等你回来。” 是夜,马小山已喝得微醺,紫裳却仍在一杯一杯的递给他酒吃,他们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般,紫裳倒酒,马小山吃酒。 只是马小山已醉了,最是醉人的不是美酒,而是美人。 马小山只觉得紫裳身上的气息让他迷醉,他吃着酒,嗅着美人香,不由得心中唐突,竟忽然搂过紫裳来,深深的一吻印上了紫裳的嘴唇,那吻来得突然,紫裳竟躲避不得,只得任由马小山狂野的嘴唇深深的吸吮着她的樱桃小口…… 这一夜马小山第一次没有在草堆上睡,他睡在床上,紫裳躺在他的怀中,似一只熟睡的幼兽,马小山抚摸着紫裳洁白无瑕的后背,只觉得心中生出怜惜之感,他只愿这样抱着紫裳,直到世界的尽头,却又不得不离开她,去完成自己的复仇。马小山想着,不觉烦闷起来,翻身叹了一口气,那紫裳似是受到了惊扰,翻过身来,将马小山拦入了怀中,马小山只觉得心中燥热不能自已,心中暗自发誓,待得自己的大仇得报,定将与紫裳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次日,马小山拜别了紫裳,独自向着边城走来。 路上,马小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好像想起了上次来到边城,同样的路,同样的人,可境遇却大为不同。那是他是一个叫花子,那时他身无长物,心无所念,所想皆是复仇之事。 那时他苦练十载,鲜与人交流,已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时他一十三拳打死了韩三爷,心头迷茫,除了报仇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时…… 此时的他已经不同了,因为他有了家,他有了归属所在,他不再迷茫,他需要了解那些命中的羁绊,了解埋藏在他心间十年的仇恨,然后回到家里,与紫裳厮守一生。 马小山终于回来了! 他刚一进城门便看到迎面来一队骑士,白色的马,白色的衣服,白色的亮银枪,却正是八骠骑!只见八骠骑簇拥着一人从远处驰来,那人二八年华,唇红齿白,穿一身白色束身衣,头戴紫金冠,手中持着一条乌黑的马鞭,不正是马王马如令的儿子——马驹儿。 待得驰至马小山身边,八骠骑四散开来,将马小山围在中间,马驹儿自马上一抬手,一条鞭子已如毒蛇般缠在了马小山的手腕上。 “你可是马小山?”马驹儿朗声问道。 “正是我。”马小山挺了挺胸,大声答道。 “那便拿命来!”只见马驹儿手中一发力,鞭子猛的一紧,马驹儿已从宝马上一跃而起,左手呈爪,向马小山面门抓来,周围的八骠骑也大声都欢呼喝彩开来。 第三十九章 对战八骠骑 且说那马驹儿自空中一爪抓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非但不躲,反倒一拳迎了上去打在了马驹儿的爪上,马驹儿借势后翻,重新坐在马上,马驹儿只觉得左手酸麻,好似那一爪抓在了铁板上一般,那鞭子被绷得笔直,一端在马小山手腕上,一端在马驹儿手中。 一条长长的鞭子,鞭子两端各有一人,鞭子两端的人不同,鞭子两端的人的命运也不同。一个是孤儿,在山中忍受了十年的饥苦与屈辱,仇恨将他烧锻成了一柄复仇的利器,另一个却是当地豪强的儿子,在襁褓中长大,学习最上乘的武功,精妙的技巧将他的气质锻炼得高贵而华丽。此时,这两个人各自在鞭子的两端,两双眼睛却是对在一起。 “你是马帮的人?”马小山发问道。 “正是!”马驹儿答道,自信让他的脸上闪着奇异的光彩,好似天底下再没有比身为马帮的一员更光彩的事了。 “可你……只是个大孩子。”马小山答道。 “我已经十八了!”马驹儿故意多报了两岁,道:“杀你已经够了!” “他们……也是马帮的人?”马小山指着八骠骑问道。 “马帮八骠骑的威风,你难道没有听过?”马驹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像是个人就该知道马帮八骠骑似的。 “我不杀你,你走,他们留下。”马小山说着,手上忽然一松,那长鞭竟从他的手腕上脱落下来,软软的落在地上。 马驹儿的脸忽然变得苍白,又忽然变的赤红,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马小山竟然忽视了他的存在!他自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从没有人轻视过他,也没有人敢轻视他,可现在,马小山竟就在光天化日下轻视了他,这个屈辱他绝不能忍受!所以他的马鞭又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下,直抽马小山的面门。 马小山也不是好相与的,竟伸手一抓,将那鞭子抢在手里,然后用力一带,马驹儿竟从马鞍上被拽飞起来,只奔向马小山。马小山看都不看,借势就是一拳,马驹儿见得这拳袭来,慌忙双臂格挡在面前,然后隔空一架,后翻着退了几步,手中的长鞭却已脱手。 “我说了,你走,他们留下!”马小山不耐的道。 马驹儿脸上更挂不住了,他怒喝一声,双手齐发,双拳直贯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侧身一让,伸出手来一搭马驹儿的手腕,又是顺势一带,马驹儿被这一带向前,竟控制不住身形向前栽去,忙是一招鹞子翻身,直砸向马小山的腰眼。马小山岂肯相让,反手捉了那拳头,一只手如大钳般狠狠钳下,一钳一扭之下,马驹儿竟被带了个跟头,坐倒在地。 马驹儿坐倒在地,颜面大失之下心中发狠,一记扫堂腿使将开来,马小山不退反进,一只手伸出朝那马驹儿的风府穴一按,正是那认穴打穴的功夫。马驹儿只觉得后颈酸麻,脑子竟感觉一晕,一头栽在地上,竟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的路人都在看着热闹,看得马驹儿狼狈之态,尽皆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他们的眼中带着笑意,一张脸却又死死的绷住,憋得红扑扑的。 马驹儿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脑袋,他的嘴里满是泥土的腥气,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张俊秀的小脸已是火辣辣的,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把牙齿也染成了红色,看起来似是有些狰狞。 马驹儿是私自跑出来的,并没有知会马如令,当马帮的探子告诉他马小山出现在边城他就带了八骠骑赶了过来。他的心中想的都是自己拿下了马小山,将马小山五花大绑带到父亲面前等候发落,他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了父亲赞许的目光,也看到了马帮其他人对他的认可,他甚至想到他的父亲已经老了,也许一时高兴会把马王的衣钵传给他。 可惜马小山并不配合他。 这个马小山竟然在大街上也不给他留面,每招攻来似是都留有力气,竟让自己在大街上出了洋相。他的武功都是传承自马帮众位名师的指点,甚至还有马如令的亲传,此刻竟全都不奏效起来,这该死的马小山,你到底是如何生出来的怪物! 怒火已经烧伤了马驹儿的脸庞,将他的脸烧得红扑扑的,将他的眼睛烧得一片赤色。他伸手从一位骑士手中接过长枪,左手在前右手在后,长枪在阳光下耀出一片银光。马驹儿右手猛一发力,一柄长枪刺向马小山面门。 马小山并不躲闪,他的头已是微微一侧,躲过这一刺。马驹儿手中长枪一拐,又是一式青龙摆尾,扫向马小山的头颈。 马小山豹足一点抢入生门,抬手将那长枪夹在肋下,马驹儿手中的长枪一时竟动弹不得,接着马小山一头便撞向了马驹儿的眉心穴。 马驹儿只觉得头颅中“嗡嗡”作响,鼻梁也被撞到,直觉得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管这眼泪是如何留出来的。泪水模糊了马驹儿的视线,他快快的退开来,用一只袖子擦了擦眼泪,他的眼中已经是一片模糊。 马小山并不给马驹儿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了马驹儿面前,两手变拳为手刀,对着马驹儿的脖子根狠狠的劈下。马驹儿终于是晕了过去,结束了纠缠,也结束了继续在大街上出的洋相。 八骠骑见马驹儿倒下,尽皆停下了马步,那被拿走银枪的骑士纵马奔上前来,手在马驹儿腰带上一提,竟将马驹儿提上马去,然后纵马匆匆离去。剩下的七名骑士竟似得到了命令一般,齐齐举起长枪向马小山刺来,似是要将马小山刺成蜂窝。 马小山岂能就范,只见他拔地高高跃起,竟站在了骑士们的枪尖上。骑士们用力一挑,马小山借势一滚,竟顺着一个骑士的长枪滚到了他的面前,那骑士一愣,然后就看见眼前的拳头无限放大,遮挡了他全部的视线,然后觉得眼前一花,掉下马来,鼻子一热,鲜血冒了出来。 马小山旋即翻身上前,一双铁拳已向着那骑士的命门穴砸去,这一拳势大力沉,砸将下去只听得一声令人胆寒的“咔吧”声响,那骑士竟被打碎了腰椎,当场暴毙。 其余骑士尽皆胆寒,手中一条长枪却不停歇,一杆长枪已向马小山的后心刺去,那枪尖已触及皮肤,马小山甚至已感到了那枪尖传来的凉意,就势向前一扑,同时急急转身,竟一把抓在了那枪尖上,顺手一带,令那骑士扑下马来。马小山落地向着骑士一滚翻起身来,那骑士也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竟贴在了马小山身前,马小山伸手抵住那骑士的心口,寸劲使出,劲力尽皆没入心口,那骑士哇的吐了一口鲜血,但觉胸中似是炸裂了开来,一双眼睛不住的往上翻,待得倒地时已是没有了气息。 好一个马小山,甫一出手竟取了两条性命,端是一个杀神!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似是害怕被马小山发现杀将上来一般,街上静得甚至能听出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那剩下的五名骑士急了,他们赶着马跑了起来,围着马小山兜着圈子,然后一人忽然马头一转,竟连人带马的向马小山撞来。马小山急忙避过,又一匹马向马小山撞来,然后又是一匹,又是一匹,五匹马轮流的撞向马小山,似要把马小山踏碎在马蹄下。 马小山清啸一声冲入人群,那骑士们的动作却不停,似是连路人也要一并撞开。马小山忽的一闪身,让过了一匹马,手一伸,竟抓住了那骑士的脚腕,双臂发力,那骑士竟被拽下马来,马小山双手握着骑士的脚踝,骑士面朝下跌在地上,马小山已一脚踢中了那骑士的会***那骑士吃疼,捂着下身在原地打起滚来,谁知那马小山竟不停歇,抬起一手,一掌劈在那骑士的足三里穴上,那骑士的小腿竟似树枝般折断开来。 马小山还不停手,他骑在了那骑士的身上,其余骑士怕误伤同伴,一时竟呆愣在当场,只见马小山将手抵在那骑士头上,甫一发力,一颗头颅竟被按入地面,那骑士似是镶嵌在了地上,登时是不活了。 “风紧,扯呼!”一名骑士喊道。 余下的四名骑士尽皆胆寒,登时纵马向远处跑去,似是要避开马小山这个杀神。马小山从地上站起来,一双眼睛已经杀红,他气喘吁吁的看着人群,眼光锐利得似是要将人心剖开。人们尽皆纷纷避让,似是怕惹恼了这杀人,丢得一条大好的性命。 太阳还毫无遮拦的照着大地,地上红的血显得更加的透亮,也照得马小山的头发显得更加的乌黑,这是忽然听到了有一人拍掌的声音:“啪啪啪,啪啪啪”,待马小山扭头去看时,却看见梁绪从人群中转了出来。 第四十章 生死门 “好一个马小山,一回来就闹出事来!”梁绪抚着掌,笑吟吟的说道。 “是他们找上门来的。”马小山道。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梁绪说道。 “与我无关。” “与马帮有关的事情,就与你有关。” “马帮出了何事?” “城中来了四个杀手,马帮死了一十三条人命,二十八匹马。” “……” “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梁绪说着,眼里透着笑意,竟似在说笑话一般。 “我不知道。”马小山答道。 “你难道不好奇?” “不好奇。” “正是那日带人去拿你的司徒柏!”梁绪说着,满面的得意之色,查出司徒柏是他的功劳,他也应当觉得得意,“这厮平日里戴着面具把脸藏起来,谁成想他的武功也藏得好得紧。” “那又如何?” “你知不知道是谁查出来的?” “不知道。” “是我。”梁绪脸上得意之色更胜。 “你是不是特别爱管闲事?”马小山斜眼看着梁绪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梁绪脸上的笑意还未隐去。 “我没有朋友!”马小山说着,挤进人群,匆匆离去。 又是中午,梁绪又来到“望仙楼”,他最近觉得这里的糖醋鲤鱼很不错,正点了一盘鱼一角酒吃喝着。他斜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很慵懒一般,手里握着的酒杯正滴溜溜的转着。他将酒杯递到嘴边,用牙轻轻咬住,稍一用力,酒水便淌进了喉咙中。 中午的“望仙楼”正热闹,隔壁桌子的客人正在叙着边城中的家长里短。 “知道吗,那天马帮少帮主被那人按在地下打。”一个人说道。 “听说了,马帮少帮主在那人手下没讨到一丝好处。”另一个人接道。 “那人好像是叫……马小山?”这人说着用力的点了点头,似是确认了一般,“对!就是马小山!” “听说马帮已经请了杀手来对付他。” “这城中本不是就有两个杀手?” “你说得可是那两个蛮子?” “说话小心点,那女人……毒得很!” 说曹操,曹操到,楼上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奇异的装束,男的俊朗,女的秀丽。女人那头上的银饰叮铃铃的作响。吃酒的人不再说话,虽然假装回避,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二人。二人走进大堂,大堂中的小二绕着走了开来,似是遇到了毒蛇猛兽一般。 那狡我狡花来到梁绪面前,在他桌子旁的空座上坐下来,狡花更是一抬手,对小二说道:“小二,来两角酒,记在这位大爷账上!” 梁绪苦笑道:“你们倒是不客气。” “两角酒换得一条命,知足吧你!”狡花说道。 不知为何狡我总是很少说话,他们在一起时,总是狡花在说,狡花似是他的喉舌,狡花说什么,狡我就做什么。酒很快端了上来,狡花递给狡我一角,狡我就专心的喝起酒来。 “那我若被那梁如正侯震给杀了,我岂不是白白的送了性命?到死还要欠你两角酒?” “你没有那么笨。”狡花笑吟吟的喝着酒,望着梁绪,媚眼如丝,“你是一个聪明人。” “可是我这个聪明人,现在头疼得厉害!” “莫非那梁如正,不止伤了你的后背,也伤了你的脑袋?” “听说你们拿了马帮的钱,要杀马小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杀手,”狡花说着,慢慢的喝了口酒,“杀手要想有酒喝,除了别人请的,总是要花钱的。”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杀他?”梁绪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的说道。 “他是你的朋友?”狡花有一丝讶异。 “算是有些交情。”梁绪摇头答道。 “我们兄妹俩总算看你还算顺眼,”狡花夹起一块糖醋鲤鱼,细细的咀嚼着,将一根根的刺挑了出来,然后道,“在我们苗人那里,朋友的朋友就是大家的朋友,那便放过他了。” “我们也是朋友?” “总比敌人好,”狡花又说道,“只是就算我们要饶过那小子,只怕别人也不肯罢手!” “马帮还请了其他人?” “当然,生死门唯一的传人‘一剑穿心’南宫冷也快到了。” 生死门,断生死, 手带刺,颈带花, 一招袭来气若丝。 生死门本是江湖中的一个杀手门派,相传为战国时期墨家钜子所创立,乃是培养暗杀人才的秘密组织,后渐渐演变为杀手门派,这个门派规矩奇诡,师傅收徒弟时总是一次收得两人,两人一同习武,一起长大,待两人十六岁时,便被关入一山洞中,使其厮杀,活着的人便可下山,成为生死门的传人。 正因为生死门的规矩奇诡,生死门培养门人的速度奇慢无比,一个师傅一生精力有限,能教出两代徒弟已算是高数,到得南宫冷这一代时,竟成了唯一的传人。 南宫冷已经来了。 只见他头发束得很是整齐,他的衣服虽然是粗麻做的,但是却很干净,每一条衣折都折的很整齐,大冷的天,他却仍穿着草鞋,一双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红彤彤的。他的腰间别着一柄剑,剑长二尺一寸,刃长一尺二寸,宽两寸,没有剑鞘,剑上也没有装饰,就是一柄仿古的短剑,又或者像破铜烂铁一般。 他的脸像他的剑一般刻板,没有一丝表情从脸上流露出来,一双眼睛像是死人的眼睛一般,灰蒙蒙的,没有生气。他的右手就握在他的剑柄上,他的左手很放松的垂下来,两只手上都爬着虬起的血管,好似爬着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他的粗麻衣服没有领子,把他的脖子露在了外面,脖子上纹绣着两个字,左边是生,右边是死。 他来到了“望仙楼”,选了个靠门的座位,唤来小二,点了一份白菜豆腐,又点了一碗小米饭,然后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是仔细,每一个饭粒都被他认真的咀嚼过。他拿着筷子的手很稳,他的筷子夹起豆腐来堪称奇迹,那豆腐一动也不动,即不会掉下来,也不会断开,就这样稳稳的待在两根筷子的中间,然后送入口中。 然后他吃完了,竟不上楼住宿,只问了小二马厩的去处,然后就走到了马厩里,寻了一块空地睡了下来,全然不顾马厩中难闻的气味以及地上的污秽。 他吃饭的时候,梁绪三人正在看着他,他们本来正吃着糖醋鱼,吃着酒,南宫冷就这么闯进了“望仙楼”,吃起了白菜豆腐和小米饭。 “这就是南宫冷。”狡花饶有兴趣的对梁绪道,“听说他杀人前总是要斋戒数日,然后沐浴更衣。” “这是什么道理?”梁绪讪讪道,“难道吃了肉他就没有杀人的力气?难道他怕死人嫌他身上太脏?” “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痛快,”狡花说着微微一笑,“杀人本就是一件痛痛快快的事情。” “……” 山中,残阳像血一样铺洒在树林中,马小山已生起了篝火,火光伴着晚霞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红扑扑的。他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什么也没有干,似是在想着什么。身旁堆放的野果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鲜嫩可爱。 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他在山中苦练十年的岁月?想他复仇的过往种种?想儒生?想紫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能!他的心头似是走马灯一般,一会儿是紫裳,一会儿是马如令,一会儿是司徒柏,一会儿又是梁绪。想了许久,他似是想得烦了,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蓝色长衫的人提着个篮子走了过来。 梁绪总是那么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他走到马小山身边,在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打开了手中的篮子,篮子中竟有许多吃食,一只烧得油腻的扒鸡,一盘姜汁鸡蛋白,一盘小酥肉,还有一坛子烧刀子。 梁绪一件一件的将吃食摆放开来,拍开酒坛子上的泥封,倒了一碗酒与马小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也不多说话,慢慢的吃喝开来。 马小山看着手中的酒,忽然发问道:“你似乎总能找到我。” “这边城并不大,更何况你的去处也并不多。”梁绪正在吃着一只鸡腿,那鸡腿做得滑嫩爽口,梁绪吃着,一脸满足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找我?”马小山吃了一口酒。 “因为我总是要来通知你,马帮请了杀手来取你的性命。”梁绪淡然道。 “我的命硬,谁挡了我寻仇的路,我就杀了谁。” “你可知来的是谁?”梁绪问道。 “不知道。” “是生死门的南宫冷。” “所以呢?” “所以你端是要知道,南宫冷是生死门的唯一传人,是近十年来出剑最快的剑客。”梁绪说道,语气中竟带着些许的敬畏,“传说他出道至今已杀了百余人,从未失过手。” “可惜他的神话就要被我打败了。” “你未必打得过他。” “可我总是可以拼命。”马小山一仰脖喝下碗里的烧刀子,整个面孔在火光的照耀下泛出奇异的光彩。 第四十一章 金钱帮的崛起 城中,神机坊。 神机坊只是一个铁匠铺,无论名字叫得多么高雅,这里的环境也不会高雅到哪里去。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铁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着铁器。这里帮戍边的将士们修补破损了的兵器,也帮城中的妇人们修补锅碗瓢盆。铁器在敲打中渐渐成型,四溅的火花像草场中飞驰的骏马般充满了生命力。 神机坊内堂是一间宽大的屋子,屋子正对门供奉着太上老君的神像,像前香火正旺,烧得整个屋子都似笼罩在烟雾中一般。神像前方有一张太师椅,上坐一人,头戴面具,穿着一身缎子的衣服,却正是那司徒柏。 下首跪拜着四人,一人执剑,一人执笔,一人执刀,还有一人执枪,那执枪的赫然就是金钱帮城南分舵舵主花不平!这神机坊竟就是金钱帮的总舵!那司徒柏竟是金钱帮的帮主! 堂下四人正在向司徒柏汇报:“禀帮主,近日马帮多事,马帮之人叛逃甚众,我帮各舵积极接收马帮叛逃人员,至今日,我帮城东堂接收一百二十五人。” “城西堂接收一百零八人。” “成南堂接收九十三人。” “城北堂接收一百一十七人。” 司徒柏听着一个个数字,缓缓的点头道:“四位将军请起,连日来辛苦了。” 将军!他竟然叫四位舵主将军!是哪国的将军,是哪支军队的将军!司徒柏以将军之名称呼四位舵主,司徒柏好大的胆子! “我卧底马帮八年,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时刻,今天,我们的愿望快要实现了。”司徒柏的语气微微颤抖,竟似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今日起,城中各舵已可公然与马帮为敌,四位请多操劳。” “遵命!”四位舵主同时答道。 这边说那南宫冷,依然睡在马厩里,身边却站着一个人,这人生得精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尖嘴猴腮,生得像个老鼠。这个像老鼠的人就站在南宫冷的旁边,微微欠着身子,一副恭敬的模样。 他只是马帮的一名小厮,被派来照顾南宫冷的起居,可是这位爷哪里也不去,直来了“望仙楼”,吃的是白菜豆腐,住的是马厩,“望仙楼”那么多道菜他不吃,吃得是最平淡的,“望仙楼”那么多间客房他不住,住得是最糟糕的。南宫冷已到了边城五日,这小厮就陪了五日,现在他只盼着这位爷多提些要求,也好让他走动走动。 南宫冷盘腿而坐,闭目调息,似是完全没有那小厮这个人一般。那小厮等得倦了,四下张望,却见到不远处马小山向着望仙楼走来。 “这位爷……马小山来了!”小厮吞吞吐吐的说道,提醒南宫冷。 南宫冷却还是闭着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好像他面前没有这么个人。 马小山直直的向着马厩而来,待得近前了,停下脚步说道:“你就是马帮请来杀我的杀手?” “正是。”南宫冷冷冷的答道,却没有睁开眼看马小山,也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我来了,动手吧!”马小山说着,双足已分裂开来,似是随时准备动手。 “今天我不杀你。” 马小山闻言一愣,遂又很快恢复,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杀我?” “五天后。” “为什么今天不杀?” 南宫冷微微叹了口气,眉头微微一皱,似是很不悦被人打扰,道,“我杀一人需要斋戒十日,待第十日,我便沐浴更衣,然后才会杀人。” “杀一个人何以这般麻烦?”马小山重新站直了身子道。 “因为人也是生命,杀人就是杀生,你只有尊重生命,才知道你干的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南宫冷终于睁开了眼睛,望着马小山道,“也只有尊敬敌人,你才不会杀人杀得疯了。” 诚然,杀人除了夺走被杀者的性命,杀人者也会进入一种莫名的癫狂状态,因为这本是逾越了人的权力,只有造物主才可以对人的生命拥有剥夺的权力,而杀人者掌握了这种权力,所以他们疯狂。往往有那连环杀人的大盗,都是从一次过失杀人开始的,他们因获得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权力而癫狂。 “我若非要让你今天杀呢?”马小山道。 “从没有见过急着要死的人。”南宫冷说着,慢慢的站起了身,“就算你非要我今天杀,我也不会动手的。” “那如果我今天杀了你呢?” “你今天杀不了我,我虽不动手杀人,跑却是跑得掉的。” “好,很好!”马小山说道,“五日之后城南外树林见。” 说着,马小山竟真的转身走了,留下南宫冷和那小厮二人待在马厩里,这又臭又脏的马厩! 此时,凝香阁外,花不平却与燕五郎对在了一起。 随着马帮的杀人事件,不少马帮的小厮暗暗惊心,他们害怕,怕自己也睡着觉被砍下了脑袋,惶惶不可终日。于是有不少的小厮开始退出马帮,而金钱帮开始大肆招人,借着马帮势衰的机会,一时间壮大起来,司徒柏已着令各个分舵活动起来,频频抢夺马帮的地盘。 这凝香阁本是城南马帮的地盘,今日被金钱帮接管,燕五郎岂可坐视,当即来到凝香阁外,正赶上花不平在接收凝香阁地盘,两人这一相遇,当即便对上了。 “花不平,你真要与我们马帮为敌?”燕五郎说道。 “燕五郎,昔日马帮势大,我金钱帮须当谨慎,如今我金钱帮也已发展起来,莫道我花某人就怕了你。” “好!今日就让你尝尝我这口钢刀的厉害!” 燕五郎说着,仓啷一声拔出刀来,对着花不平的颈间就斩。 花不平岂肯就范,长枪一挺,逼向燕五郎的腰间。燕五郎急急侧身避让,手中钢刀变劈为砍,横扫花不平的肩头,这一下若是中了,一条胳膊便是废了。 花不平一矮身便躲过了这一刀,谁知那刀头一转,竟又变削为劈,继续向下落来,花不平已是躲闪不急,连忙举抢一格,“当”的一声响,那钢刀与长枪便绞在了一起。 “这就是‘梨花满天’花不平?却也不过如此!”燕五郎手中使着力,口中说着,那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花不平脸上大急,手中钢枪暗自发力,口中也接道:“阁下祁连山大盗看来也是老了,手上却没有几分力气!” 燕五郎神色微变,手中钢刀贴着钢枪滑去,直劈花不平握枪的手,刀刃在枪杆上划过的声音尖锐无比,令人发寒。 花不平临危不乱,枪杆一斜,枪头扎在地上,人已是握着钢枪腾空起来,双脚对着燕五郎胸口踢去,燕五郎忙举刀一挡,登登登的退出了五步。 花不平岂肯放过,双脚一落地,钢枪已是由下自上的挑了起来,右手在空中搅动,带动钢枪划着圆的刺向燕五郎的面门,燕五郎双膝忽的一弯,长枪擦着面皮刺空出去,手中钢刀一挥,直取花不平的下盘,花不平借势一跳避过钢刀,一只脚在空中一踩,竟是重重的踢向燕五郎。 燕五郎力气已经使老,胸口中了这一脚,却不忘单手抓住花不平得脚,猛的一掀,花不平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地下。 两人再次对峙了起来,场面一时竟有些僵硬。高手过招往往会对峙,双方都不出手,却是在比拼气势、定力,两人都蓄势待发,却都能做到后发先至克敌制胜,故而谁都不先出手,一旦出手便是以劳打逸,便即落了下风。 北风呼呼的吹着,带动着两人的头发与衣角,除了这些,场面都静止住了。仇恨的眼睛一双双的对望,仇恨的胸口流着仇恨的血,可这仇恨又如何能与马小山的相比!那压抑了十年的仇恨! 所以马小山来了,他就这样慢慢的走着,脚步沉重而严肃,出现在街角,进而出现在花不平与燕五郎面前。 “这里……还是马帮的地盘么?”马小山问道,然后似是不需要人回答一般,慢慢的走向凝香阁的门口,自答道,“这里还是马帮的地盘吧!” 然后他便高高的跃起,举起右拳,重重的砸在了“凝香阁”的匾额上,直砸得木屑横飞,一条匾额掉了下来。 这凝香阁仍在开门做生意,大堂中有不少酒客,方才燕五郎与花不平大战时,都跑出来看热闹,此刻见到马小山一拳打碎了匾额,竟纷纷逃了开去,似是生怕这杀神找上自己的麻烦。 燕五郎可不会避让,他揉了揉微疼的胸口,上前一错步,对着马小山一连砍出三刀,分取马小山上中下三路。马小山不转身,用脚挑起断裂的匾额,双手举起匾额,从头顶递到身后,只听“夺夺夺”的三声,那三刀竟都砍在了匾额上。 “你是马帮的人?”马小山问燕五郎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马帮燕五郎!” 马小山慢慢的转过身,丢下手中的匾额,面向燕五郎,然后说:“你的死期到了。” 这一刻,马小山的身影显得伟岸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决战前夕 且说着马小山砸了“凝香阁”的匾额,与那燕五郎交起手来。燕五郎怒目圆睁,钢刀纷飞,一团银光便向着马小山的头颅笼罩过来,马小山矮身一让,一拳砸向那燕五郎的丹田气海,燕五郎不退反进,反手一刀削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急忙收手,双手撑地,一记兔儿蹬踢向燕五郎的面门。 燕五郎大骇,大喝一声向后跳去,左手变拳为爪,一爪抓住马小山的脚踝向后一带,马小山却是躺跌在地上。燕五郎毫不停留,一柄钢刀直斩马小山的小腿,眼看那银光竟要落在马小山腿上时,却听得“当”的一声,一杆长枪横了过来,挡住了这一刀,而马小山也已是一个懒驴打滚滚了出去,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 “你们金钱帮定要趟这趟浑水?”燕五郎一愣道。 “本来就是我们在打,又何愁多管一桩闲事?”花不平缓缓收枪道。 “谢了!”马小山只吐出了两个字,整个人豹足一点已是横飞了过来,举拳就向燕五郎太阳穴拿来。 燕五郎岂肯示弱,一柄钢刀舞将起来,竟将马小山的拳路全部封死,马小山清啸一声向侧方飞去,一拳又取向燕五郎腰间志堂穴。 燕五郎挥刀向马小山的手斩去,谁知这时花不平却动手了,只见他一杆钢枪犹如白蛇吐信般迅捷,又似饿虎扑食般威猛,直点燕五郎胸口,燕五郎见招架不急,连连向后退去,怎奈那长枪恁的迅速,终于还是挑到了他的衣袖,一条袖子扯破开来,露出了衣服下虬结的肌肉。 燕五郎捂着被伤到的左臂,鲜血顺着衣服流下来,他喘着粗气,怒目圆睁:“堂堂马小山怎么成了金钱帮的人?” “我不是,”马小山说道,“我与金钱帮并无关系,我只打马帮的人。” “好!”燕五郎说着挥刀又上,钢刀直取马小山前胸。 马小山怎会退让,一副铁拳向着钢刀迎了上去,只听一片金铁相交之声,燕五郎不知砍了多少刀,马小山不知砸飞多少刀,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缭乱,所有人都看得屏气凝神。 花不平又动了,他长枪一探就刺向了燕五郎的腰际。 燕五郎慌忙向一侧跳开,堪堪避过了这一枪,落地时却已是气喘如牛。 燕五郎脸上阴晴不定,终是咬着牙说道:“我们走!”竟带着人马疾退开来。 马小山欲追,却不料身后花不平道:“公子请留步!” “阁下还有何事?”马小山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有追上去,转身问向花不平。 “花某想请公子共饮一杯。”花不平笑道。 酒是普通的酒,可是配了美人,这酒也变得香甜起来。马小山真的像一个公子般的吃起酒来,身旁是美人,桌上是珍馐,可是马小山已是醉了。 花不平举起杯来,敬向马小山:“花某不才,敬阁下一杯。” “为何而敬?” “敬阁下是个大英雄,大好汉。” “我只是个小叫花,你们金钱帮不要的小叫花。” “之前之事概因马帮势大,现在我帮正在招收江湖上的好汉,却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来共图大事?” “……”没有人回答,因为马小山已经醉倒了。 花不平并没有叫醒他,因为他知道只有一种人醉了是不会醒的——装醉的人,一个人若是装醉,你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的。 “好一个聪明的小叫花。”花不平心里道。 城南树林,已过了四日,南宫冷忽然提出要到城南的树林走走,那照顾他起居的小厮自然高兴,两人遂来到了城南树林。 南宫冷抛下那小厮,自顾自的观看起来。他一会蹲在树下用手指比划,一会又站起神来量这步子,那小厮看得奇怪,搭话道:“这位爷,你在做什么?” “我在杀人。”南宫冷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的回答道。 “杀谁?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啊!”小厮好奇的问道。 “杀马小山!”南宫冷说着,手中捡起了根树枝比划了下,然后又放回地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人总是能杀人,而有的人总是被杀?” 小厮没有说话。 “因为有的人对搏杀的准备充分,有的人却全然没有准备。你看太阳从那边照射过来,如果我在这边出手,他的眼睛就会被太阳迷惑,看不清我的剑。”高手过招,哪怕只要有那么一丝犹豫,结果便会差之千里,“你再看这边的树丫,一个修习武功的人可以轻松的跳上来,那么一跳甚至可以躲过致命的一击。” 小厮静静的看着南宫冷,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竟如此可怕,与“望仙楼”那个睡在马厩里的人完全不同,还好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我在这里想象着马小山的每一招每一式,那么到了明天我只需要把这些招式使出来他便死了。”南宫冷还在说着,“明天你们只会知道我杀了马小山,却不知道今天我来过这里后,马小山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小厮已经完全呆愣住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身上散发着奇异的光彩,那光彩虽然炫目,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好像长在雪山悬崖上的雪莲。 “我所以要提前来就是要看好这里的一草一木,想好马小山可能打出的一招一式,这本是很费神的事情,你们只看到我杀人,却绝不会想到我在杀人前已经做了这么多。”南宫冷顿了一顿,道,“所以杀人的总是我,所以我的敌人总是能被我杀死,因为为了赢得每一次搏杀的胜利,我做得比他们多。” 南宫冷就这样一处一处小心的检查着,似是在查找自己丢失的宝石,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都被他映入脑海,又被放进他与马小山的搏杀场面中。所以他能在每一次的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然后再在下一场生死搏杀中活下来,他为了从每一场搏杀中活下来,动了太多的心思。这已不是杀人的技术,这已是弈棋的技术,先于对手看出端倪,先于对手判断杀机! 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总是能在事情发生时沉着应对,他们总是能先于问题本身而发现问题,并不是他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并不是他们就注定是人上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们在事情发生之前已经演练过了无数次,他们想尽了所有的可能性和应对办法,然后他们出现在人前是总是那么淡定从容,那都是因为他们在人们看不到的时候已经付出了很多! 过了许久,南宫冷缓缓的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对那小厮吩咐道:“我现在累得要死,快去给我准备一桶热水,让我可以洗个热水澡,再帮我准备一身粗麻的衣服,我要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美美的睡一觉!” 是的,他已经可以睡觉了,他的觉一定睡得很踏实,因为已经没有可以担心的,明天他只需要到这里来,将原本想好的剧本演练一番,马小山就会倒在血泊中,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夜幕已经爬上了树梢,整个边城都已经沉睡,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梦想,有着不同的愿望,期待新的一天的到来。南宫冷已经做好了他的准备,他的剑已经磨得锋利,他的人已经满怀自信,而马小山呢? 马小山并没有睡,他在练拳。 如果说有那么一种人似南宫冷一般,那么就有另外一种人似马小山这般。 这种人永远在准备,似乎永远也不会使自己满意一般。这是马小山第一次对上杀手,他的心中没有惧怕,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强而有力的脉动,感觉到心头那一丝嗜血的味道,他不得不练拳才能让自己兴奋的情绪平复下来,一拳一拳锤击着树干。 勤奋岂非也是天分的一种?马小山只觉得自己的拳头还不够快,不够硬,他的寸劲一拳还未至完美。追求完美的人就是这种人,他们为了达到完美从来不觉得疲倦,他们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坚定而固执的行走,哪怕常人难以理解。 马小山的拳不知疲倦的挥舞着,碰碰的声响响彻整个山谷,他的脸上洋溢着奇特的光彩,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只想象着自己的每一拳打在南宫冷的身上,那定然是一种非常愉悦的体验。整个夜空就像是他的舞台的幕布般,当这幕布落下时,他将得到无尽的赞誉,他的敌人将会在他的欢呼声中瑟瑟发抖! 天终于是亮了,马小山走在城南的树林中,树叶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毯子,脚步落在上边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然后他就看到了南宫冷。 “你到了。”马小山说道。 “我一向不怎么迟到。”南宫冷说着,正了正身子。 朝阳照射在他们脸上,红得似血,这一战即将开始,当这一战落幕时,这朝阳也会成为一个人的夕阳,胜利者会活着迎来崭新的一天,而失败者只能在这里默默的被树叶埋葬。 第四十三章 决战 马小山已挥拳打了上去,好一个马小山!他可以被误解,可以忍受痛苦,却偏偏不会被动挨打!他豹足一点,人就像疾驰马儿般飞了出去,拳头也就跟了上去。 南宫冷也动了,好一个南宫冷!他已经熟悉了这决战之所的一切,他已经洞悉了所有马小山可能做出的动作!他手上金光一闪,一柄剑已在他的操纵之下刺向敌人。 马小山大惊,连忙向后跳了开去。 南宫冷冷哼一声,一柄剑竟直直的逼上。 马小山只有再退!那剑锋已贴着他的鼻尖,他唯有后退。可是马小山又如何能够忍受只退不进?只见他一面后退,一只铁拳以自下而上击向剑脊,只听叮铃一响,那短剑被击飞开来,马小山终于得一喘息。 南宫冷见剑尖被打开,借势下压剑尖,一式海底捞月使将出来,马小山见状再砸那剑脊,同时后退两步,怎奈南宫冷的海底捞月一波接着一波,马小山只能连连后退,一刹那间,马小山竟已是接连退出丈许! 好快的剑!好凶得剑法! 马小山清啸一声,揉身上前,左手一掌削向南宫冷的右手手腕,南宫冷猛的掉转剑尖,躲过马小山的一击,一剑直指马小山的大腿,马小山躲避不及,终是中了一剑。 那一剑入肉寸许,马小山急急退开,腿上的血已经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树叶与泥土,一条腿上触目的伤痕,痛彻心扉。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留下来的?”南宫冷见一击建功,反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子问马小山道。 马小山双手攥住衣角,用力的撤下一条布来,在伤口上草草的绑着,嘴里说道:“今天我一定不会死,我还不能死!” “哦?你哪里来的自信?你的动作已被我看穿,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已被我看穿,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死?”南宫冷质疑的问道。 “我……我还可以拼命!”马小山说着,竟真的拼起命来。 只见马小山豹足轻点,围着南宫冷兜起圈子来,他的腿受了伤,走起来有些趔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泼洒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圈。 可南宫冷还是一动不动,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马小山,似乎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马小山还是在兜着圈子,当他兜到南宫冷身后时,猛的足下一发力,一拳直取南宫冷的脑户穴!正是那认穴打穴之法。 这一击快若雷霆,马小山似乎已经看到南宫冷倒下的样子。可惜南宫冷更快,只见他反手拿剑,向前跨出一步,一柄剑直直的向后刺来,马小山急忙闪开,又一发力,急攻肋下肺俞穴。南宫冷怎会由得他进攻,长剑反手回撤挡在身前,金铁交击声中马小山的拳已被封住。 马小山心头发狠,双拳练练施为,拳拳直指南宫冷的胸口大穴。南宫冷冷静应对,反手执剑,每每总能封住马小山的拳路。马小山一连打出了一十八拳,南宫冷也一连挡了一十八拳,叮叮当当的响声之下,竟是一拳未中! 马小山力竭,迅速退出丈许,呼呼的喘着气。他的腿已疼得有些麻木,竟使他后退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笑。 马小山喘息着等待体力的回复,一边盯着南宫冷,南宫冷忽然动了,一式白鹤亮翅使将出来,剑指马小山,马小山侧身急躲,右手作手刀状斩向南宫冷的脖子,南宫冷侧身避过,变刺为斩,一剑划在了马小山的胸口,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亮了出来。 马小山哪里肯示弱,就势抱住南宫冷的腰,想要用力把他拔将起来。谁知那南宫冷下盘极稳,一时竟然拔不起来,马小山两条胳膊又凭空受了几剑,只得放开南宫冷远远的跳开来。 南宫冷笑了:“你已经受了伤,你完好的时候尚且打不过我,何况受了伤?不如乖乖的引颈待戮,免得受这多罪。” 马小山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已是一片赤红,现在这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南宫冷,眼中的寒意似是要把南宫冷吞没,而南宫冷似那大海中的一叶偏舟,在大海中飘摇却总不会沉没。 “你已经受了这许多的苦,是时候睡一觉了,也许你就不用再起来了。”南宫冷说着一剑已刺出,快若闪电,直指心口。 马小山忽然不避让了,左手化掌,竟直直的向那剑尖迎上,剑刺透了他的手掌,他却还不停留,掌中的剑直没至柄,然后他左手一弯,已死死的扣住了南宫冷执剑的右手。 南宫冷没料到马小山会有这么一变,忙抬起左拳向马小山的太阳穴袭来,马小山毫不躲闪,抬起右拳向着南宫冷的脸颊砸去,二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殴起来,场面一时竟好似街头的泼皮混混打架。 南宫冷的拳头越来越弱,斗大的汗珠渗了出来,竟似十分痛苦,最终哇的吐了一口血,一只执剑的手越来越无力,人也慢慢的倒了下去。血从他的七窍流了出来,紫红的血泛着碧绿的白光。 “啪啪啪”的抚掌声响起,蓝色的长衫,面皮白净的人,树后走出的正是梁绪,阴魂不散的梁绪。 “你杀了他?”梁绪问道。 “是,我杀了他。”马小山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是他本不该如此不禁打的。” “因为他中了毒,你就算不杀他,他也会死的。”梁绪看着地上的血,捏起一丝来,在指尖揉搓着,又放到鼻子旁闻了一闻。 “你可认得出这毒?”马小山已经坐在了地上,他的腿早已麻木,他的手掌上还挂着南宫冷的剑,他微微一用力,将那剑拔了出来,丢在一旁的地上。 梁绪点点头道:“这世上我认不出的毒可不多,这种毒无色无味无嗅,下在饭食中不会很快发作,服下几个时辰后才会突然发作,要了人的性命。”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我没有朋友!”马小山怒道。 “这话恁不讲理,莫非这里你来得我来不得?”梁绪说着,马小山一时语塞,“我只是好奇是谁下的毒,又为什么下毒?” 马小山又从一角撕出一条布,一圈一圈的包扎在手上。 “这个下毒的人无疑是想救你,但他偏偏挑了这么一种毒药,让它在这个时候发作。”梁绪仍旧自顾自的说着,“现在整个边城的人都知道你们二人要在这里生死搏杀,却只有你一个人回去,人们只会道南宫冷死在了你马小山的手里。” 梁绪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又继续说道:“南宫冷的师傅南宫傲若是知道这件事情定会来寻你的麻烦,这南宫老怪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更何况南宫冷是他的儿子。南宫傲来找你要他儿子的性命,你必加入一个大帮派躲避,这个地方只有两个帮派,你当然不会加入马帮。” “我现在也没有兴趣加入金钱帮!”马小山粗声粗气的回答。 “可是金钱帮可不这么想,看来他们对你的兴趣还是蛮大的。”梁绪笑吟吟的说道。 “可到底是谁下的毒?”马小山问道。 “自然是马帮派来照顾南宫冷的小厮,马帮的小厮不一定是马帮的人,这个道理我想你还是懂得。”梁绪继续说道,“更何况,望仙楼现在也已经是金钱帮的地盘。” “我只有一个问题,”马小山转脸对向梁绪,一双眼中满是怒意,“我需要说多少次你才肯不管我的闲事,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并不是想管闲事,我只是好奇。” 马小山站起身来,不再回头,一步步的向边城走去。 马小山出现在边城的时候,他打死南宫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边城。人们像躲避瘟疫一般躲避着他,他浑身是血的走在街上,觉得嘴里发干,想要找口酒吃,却没奈何城中任何一个酒肆见他走来便匆匆的关了门,不止是酒肆,连绸缎庄、杂货铺都纷纷关了门。 绸缎庄的老板对望仙楼的小二说:“他杀了南宫冷,南宫傲一定会来报复他!” 杂货铺的老板对绸缎庄的老板说:“那南宫傲厉害得紧,脾气也大得紧,谁要卖给他东西,只怕连自己的生意也要受到牵连。” 马小山漠然的走着,听着这些窃窃私语,他的酒葫芦已经空了,可是他却想要喝酒得紧,这该死的酒虫似要吞走他最后的意识。他的右腿早已麻木,这使他走起路来的样子很奇特,一条腿迈出,另一条腿拖着地慢慢的跟上,发出很有节奏的“沙沙”声。 马小山终于找到了喝酒的地方,卖羊杂碎的老汉看到马小山来了,并没有避让的意思。 “给我打一碗酒。”马小山说道。 “十五两银子!”卖羊杂碎的老汉说道,一碗寻常的烧刀子竟要十五两银子,这个竹杠敲得厉害,“可惜羊肉本是发物,你身上有伤,吃不得这些东西,不然我一定再送你一碗羊杂碎,一碗羊汤。” 第四十四章 南宫老怪的复仇 马小山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元宝,放在桌上,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是马帮拉拢他时送来的银元宝中的一枚,元宝还带着体温,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 卖羊杂碎的老汉快速收起了钱,然后给马小山打了碗酒,取出一碗蒜摆在马小山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你若是加入金钱帮,这顿酒我可以请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加入金钱帮了。”马小山说道。 “你自信可以对付得了南宫老怪?”老汉问着,吃了一口酒。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操纵摆弄罢了。”马小山也吃了一口酒,同时挑了一瓣蒜丢入口中,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酒似火焰般吞如喉咙,再慢慢的滑入胃里,马小山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可以为自己的事情做主。” “你知不知道那南宫老怪的手段?”卖羊杂碎的老汉问道。 “不知道。” “那你真该听听。”卖羊杂碎的老汉一边丢了一瓣蒜进嘴,一边咋吧着嘴说道,“去年‘天山派’的许友谅许大侠与他赌钱出千,被那南宫老怪抓住,生生的敲碎了十个手指。” 马小山默默的吃着酒,并不说话。 “前年,那‘锦衣大盗’梁小七白了他一眼,他竟生生的将他的眼珠子挖了出来吞进了肚里!那梁小七坏了一对招子,现在已是一个废人。” “三年前,那藏剑山庄的家奴对他出言不逊,他竟割了那人的舌头,又施了毒,那人苦号了三日方才死去,死的时候,头肿得像猪头那么大。” “说到这里我便想起一问。”马小山忽然打断了卖羊杂碎的老汉的说话。 “请讲。” “那南宫冷身为杀手,纵使不会下毒,这认毒辨毒的本领总是有的,怎么会着了你们的道?”马小山冷冷的问道。 “盖因他全心系在你的身上,也因为我们金钱帮城西堂的堂主雁飞云本就是下毒的高手。” “好的,我知道了。”马小山一仰脖将碗中的酒吃尽,慢慢的站了起来,慢慢的离开了羊杂碎的摊子。 马小山慢慢的走在去往金城的路上,一只脚先迈出,另一只脚拖在地上慢慢的跟上,他的伤口已被他用山中的草药敷了起来,又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包扎,伤口已不再流血,留下坚硬暗红的血痂。 野兽受了伤尚且知道回巢,马小山受了伤又怎会不知道回家? 是啊,回家,他现在已经有了家,他的家在金城,家中有美酒,更有美人,美人每日倚着栏杆,望着进城的方向,期盼着那身影的出现,只要他人回来,受点伤又何妨,受了伤的马小山至少会在家中静静的等待痊愈。 可是今天,紫裳并没有倚在栏杆,这个破旧的小屋里竟找不到她的人影,马小山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看到紫裳。屋里的灶台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饭食,可紫裳却不见了。 这时忽然来了一个小厮,似是酒肆店小二的模样。那小厮站在门口,向屋里张望着,忽然他看到了马小山,结结巴巴的道:“有……有位大爷叫我转告你,要……要找人去迎宾楼。” “什么样的大爷?”马小山问道。 “五……五十来岁上下,须发皆有白色,面目凶得紧。”小厮诺诺的答道,“话已经带到了,我便告退了。” 说着,那小厮竟似受了惊吓般,转身急急走去。 马小山心中发急,也急急跟了过去,他心目中已经有很多懊恼,因为紫裳又被人捉了去,他发现自己带给紫裳的只有麻烦!若是没有他,紫裳便没有这许多危险,可是他又不得不去寻仇,他的血肉,他的骨头,他整个人都已被仇恨浸透,他整个人都是为仇恨而生的。 城中“迎宾楼”正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这里的菜好酒也好,所以这里的食客很多。在众多食客中,有两位显得很特殊,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人,须发皆有白色,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上沟沟壑壑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眉头间被岁月凿刻上了一个“川”字,显然经常生气。他的脖子上纹绣着两个字,正是“生”、“死”二字,身上一身粗布衣服,虽是破旧,却洗得很干净。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女子,二十岁上下,穿一身紫色绣花的缎面衣裳,头发乌黑浓密,铺洒下来似一条瀑布,一双眉眼间透着媚色,柳叶眉微趸,似是在担心什么事情。 “迎宾楼”恁多好吃的饭食,他们俩却只点了一份白菜豆腐,两碗小米饭,为首的老者默默的吃着饭,那女子却似不饿一般,对着一碗饭发呆。 这便是南宫傲和紫裳,紫裳当然想要逃跑,只是每次刚等她动起心思要跑开去时,那老者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老者把她从家中带到了迎宾楼,又差了店中小二去叫马小山,紫裳担心马小山,心中不免有些矛盾,一方面她想马小山来救她,哪个女人又不愿意被英雄所救,尤其现在的场景看来又凶险得紧,一方面她却愿马小山躲得远远的,她怕马小山打不过这老者,平白坏了性命。 马小山终于还是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紫裳,连忙上得前来,身体护住紫裳,一拳向那老者打去。谁知那老者竟凭空不见了,下一刻已出现在丈许之外,手中还拿着副筷子,筷子上正夹着一块豆腐。 “你……便是马小山?”南宫傲将豆腐送入口中,缓缓咀嚼着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一条身子挡在紫裳面前,好不威风。 “可是你杀了冷儿?” “正是!” “好!”一声好字出口,那老者已欺近了马小山身前,一双筷子似长剑一般拿在手中,直点向马小山腿上创口,马小山只觉得腿上紧,那原本已经愈合的创口再次迸裂开来,腿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马小山吃疼,心中发起狠来,一掌向前拿住了老者的筷子,用力一拗,谁知那一副看似普通的竹筷竟似金石打造,马小山一拗之下竟没有弯曲分毫。 “你不会运气之法?”那老者大惊道,说话间又退出了丈许,手中竹筷一抢重又回到手中。 “不会!”马小山也不含糊,重新站了起来。 “可怜我的冷儿啊!竟被这等小厮害死!”南宫傲忽然停下手,仰天长啸起来。 生死门,断生死, 手带刺,颈带花, 一招袭来气若丝。 且说这生死门的规矩非常奇怪,一次训练两人,待最后需得二人生死搏杀,死一人以血祭,活着的人即可成为生死门的传人。不想着南宫傲恁的狠心,竟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收为徒弟,待得血祭之日,死了一个儿子,活着的便是南宫冷。 所以他对南宫冷非常看重,将毕生的绝学传授于南宫冷,指望南宫冷接了自己的衣钵。谁知这南宫冷却死于马小山手下,虽是另有人所为,南宫傲却不知道,只道是马小山偷袭击杀了南宫冷,丧子之痛下,更是痛哭起来。 那南宫傲站着,仰面向天,两行浊泪流了下来,使见着犹怜。 过得半晌,只见那南宫傲重新注视着马小山,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后说道:“拿命来!” 南宫傲动了,马小山甚至没有意识到,南宫傲已到了他的面前,一副筷子似剑一般,直指他胸前大穴,只听闻“嗤嗤”声响,马小山胸口已经溅出三朵血花,血的花,红似秋天的枫叶,红似姑娘们的胭脂。 马小山只感到身上似有万虫噬咬,不由得倒在地上痛呼起来。 那南宫傲冷冷的道:“你杀了冷儿,我便要你承受这万虫噬咬之苦,你虽觉得痛苦,又怎及老头子我丧子之痛的万一,从今日起,你每日子午二时皆会承受这万虫噬咬之苦,老头子我心好,待得七七四十九日,你便会筋脉尽断而死,解了这万虫噬咬之苦。” 说罢只见南宫傲一闪身,整个人竟不见了,远远的传来歌谣声: 生死门,断生死, 手带刺,颈带花, 一招袭来气若丝。 …… 马小山倒在地上,全身已因疼痛而瑟瑟发抖,眼泪、鼻涕、涎沫从他的眼中和口鼻中流淌出来,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疼痛,他只觉得每一块骨头都似要散架一般。他紧紧的咬着呀,似要把这痛苦吞进肚子中去,却无奈这痛苦就如跗骨之疽,让他苦不堪言。 紫裳也吓得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俯下身去抱起马小山,马小山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裳,涎沫弄脏了她的丝帕,她也全然不顾。可是纵使她这般施为,马小山的痛苦又怎能减去分毫。如此过得一个时辰,酒肆中看热闹的食客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却没有一人能说出什么办法来。 待得一个时辰过了马小山顿觉身上一松,那痛楚之感竟忽然没了踪影,马小山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拉着紫裳,缓缓的向家中走去,留下背影与那看客,却是说不出的寂寞萧索。 第四十五章 紫裳求救 却说梁绪在那边城中兀自无聊,又去寻狗爷说事。 狗爷正蹲在院子中晒太阳,太阳照在他的脸上,将那条疤照得分外扭曲,狗爷的一只手正在撕扯着脚上的死皮,撕下来便放进口中咀嚼起来,嚼了半晌又似觉得厌恶了,扑扑的往外吐着。 梁绪就这么走进了院子,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你这番来又有什么事?”狗爷眯着眼睛对梁绪说道,“我这今天没有好吃的。” “莫非无事我便不能寻你?” “你没有事情,我就有事与你说,你知不知道南宫冷不是被马小山打死的?” “我知道,他在动手前就已经中了毒,只是我想不到是谁下了毒。” “定是金钱帮的雁飞云干的,这城里没有比他更会下毒的了。” “你可知这雁飞云是何来历?” “这你便问对人了。”狗爷一脸得意之色道,“这雁飞云本是朝廷中的一位鹰犬头目,与王爷家颇有渊源,王爷家被发配至此地,那雁飞云却是辞了官来到边城,金钱帮甫一出世便出现在金钱帮。” “雁云飞……莫非是那‘千面毒手’雁云飞?” “正是,”狗爷慢慢说道:“他除了下毒厉害,这易容的功夫也甚是了得。” “我就喜欢你这么一个朋友,总是能给我带些消息。” “莫看我就是个乞丐,这边城里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怕不多。” “你是不是雁云飞?”梁绪忽然问道。 狗爷脸上的笑魇舒展开来,似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怎么会是雁云飞,雁云飞又怎么会是个乞丐?”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我要走了。”梁绪说着,竟真的转身离开了小院。 梁绪刚出得小院,便见到一人远远的行来,脸色红润,一双杏眼圆睁,透着几分机灵可爱的劲,却正是马秀芳。 “梁绪!”马秀芳远远的喊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总往叫花子窝里钻?” 梁绪苦笑着摇摇头,站在原地等马秀芳近得身来。 “叫花子窝里臭得紧,”马秀芳一面掩鼻,一面对梁绪说道,“莫非你闻不到?” “我来边城本就是来办事情的,叫花子窝虽臭不可闻,可是叫花子们的消息却灵通得紧。” “你办事情归办事情,有空闲时怎么不见你来找我玩,却与这叫花子亲密得紧。”马秀芳小嘴微微嘟起说道。 “我虽与马帮有些交情,但总是算不得马帮的朋友,你爹爹要是知道我整日与你玩在一起,还不得打断我的腿!”梁绪苦笑着说着,手自上而下的挥舞,似是他第一次见到马秀芳时,马秀芳的挥舞一般,“你爹爹,凶得很!” 马秀芳笑了起来,一双杏眼已眯成了一条缝,一副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甚是娇美可爱:“好吧,放过你了,快快带我去吃酒。” “你不是道酒水很是难吃么?” “我听说那女儿红与你们吃的白酒全不相同,入口甘甜,好吃得紧。” “你个女儿家整日研究吃酒,也不怕别人笑话。” “爹爹总是当我作小孩子,平日里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我便偏偏要做给他看,莫让他小瞧了我。” 看客须知,这女儿红乃是黄酒,是江浙一带的特产,使用糯米红糖酿造,酒的度数不高,入口甘甜,老少咸宜。而北方人生性豪迈,饮起酒来喜欢高度数的白酒,如烧刀子、老白干、二锅头之类,入口微辣,后劲也大得多。 二人到得“望仙楼”,点了一盘黄焖鸡块,又点了一盘油泼豆莛,叫了一壶女儿红,又打了一角烧刀子,马秀芳拿起女儿红便吃了起来。 “这个酒入口甘甜,确实香甜的紧。”马秀芳吃了一碗女儿红,脸上已泛出阵阵红晕。 “马姑娘吃的开心便好。”梁绪笑着说道。 二人正吃得开心,一个抹紫色的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梁绪抬起眼来,看到紫裳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马小山快要死了。”紫裳见梁绪抬起头来,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那南宫老怪找到他了?”梁绪眯着眼睛说道,酒肆外的阳光泼洒进来,照在紫裳身上,金光四射,似是一位神女。 “不止找到他了,还将他打得半死,他需要你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他?”梁绪反问道,似是这事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 “你若救了他,我便告诉你那件事的消息。” “你知道那件事?” “我当然知道,莫忘记我本是马王马如令的女人。” “好!我们走!”梁绪站起身来,竟似真的要与紫裳同去。 马秀芳急了,大声的嚷道:“你真要弃我不顾?” 梁绪苦笑道:“我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去救那马小山?” “正是。” “他是爹爹的敌人,他本就是该死的!”马秀芳说着竟扯出了哭腔,一双眼睛圆圆的睁着,泪水却已是在眼里打转。 “我与他总是有一场交情,不得不救,更何况……”梁绪顿了一顿,“我本就是为那件事而来,如今有了那件事的消息,我又怎么可能不查?” “答应我,不要去管那马小山,爹爹要是知道,定不会放过你的。”马秀芳央求道。 “你爹爹若要对付我那也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我定要去救那马小山。”梁绪正色说道。 “你……”马秀芳终于是哭了出来,“混蛋!王八蛋!” 马秀芳哭骂着,那梁绪却已随着紫裳走远了。 梁绪到得金城时,已是深夜子时,尚未进屋便已听到了马小山的痛呼声,入得屋来但见马小山正倒在地上。 他的牙咬得格格直响,一双手臂紧紧的抱在胸前,面目因为痛苦已经扭曲,汗水、鼻水、涎沫已将地上***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人正在地上翻滚。 且说紫裳见到这一幕,眼泪猛的就流了下来,急忙从桌上抄起一根短木棒,然后俯身抱起马小山,将那木棒让他咬住,手在马小山的背心抚摸。一股母性浮上心头,一时间已是泪眼婆娑。 “那南宫老怪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说要他受这七七四十九日之苦,又说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他便会筋脉寸断而死。” 梁绪走上前来,抬手抓住了马小山的手腕,一只手指按在脉门上,细细的查看起来:“他是如何这般的?” “我不知道,只知那南宫老怪用筷子在他胸口戳了三戳,那一戳之下竟隐隐有风声。” “那南宫老怪戳的,可是这三处?”梁绪问着,手在马小山的胸口指了三指。 “正是这三处。” “是三阴劲。”梁绪皱着眉头说道。 这三阴劲乃是南宫傲的成名功法,以阴极气劲,注入任脉、足阳明胃经与足少阳胆经三条经络,内劲在经络中以极阴极寒之力在经脉中冲撞,中者全身如遭虫蚁噬咬,痛苦不堪,最终筋脉被那极阴极寒的内劲绞碎,痛苦而亡。 只因这功法极其凶险,而南宫傲又以这功法成名,故而人们都道南宫傲是个性格残忍的老怪物,他的三阴劲已有了九成的火候,不仅可以使人痛苦,更可以控制力道,使人在自己想好的日子里死去。 梁绪面色微沉道:“这三阴劲需以内家阳极功法推拿方可治愈,我练的功法并不适合他。” “这……这可怎生是好!”紫裳说着,竟又似要哭出来。 “他中这三阴劲几日了?” “已有五日了。” “为何不早点来寻我?” “他不让我去寻你,说是怕承你的情,我是在他病发之时偷偷跑去寻你的。” “现在他不用承我的情了,他当承你的情,那件事你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他这病若好得一分我便告诉你。” “好在我认识一个人,习得九阳诀,可以克制这三阴劲。”梁绪说道。 “那人在何处?”紫裳急忙追问道。 “应该是凑巧在这附近。” “该如何找他?”紫裳急急问道。 梁绪从怀中摸出了一支穿云箭,递于紫裳道,“你将这穿云箭去院中放了,明日再去买两坛好酒。” “这般便能寻到此人?” “你不知道,这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酒疯子,这穿云箭他若看到,便知道我在这里给他预备了好酒,明日自然会来的。” “若是他来不了呢?” “有好酒在,他不会来不了。” “若是他死了呢?” “他死了,他的棺材也会来的。” 待得紫裳放完那穿云箭,马小山的疼痛已经停止,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他脱下上衣晾在一旁,却见他胸口有三个黑色的斑点,正是那南宫冷所戳三处。 “你怎么来了?”马小山问道。 “我来救你的性命。”梁绪道。 “我不要你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你的女人求我来此,我便也可获得点消息,对我也有好处,你不欠我什么。” “是什么消息。” “关于边城一个王爷要造反的消息。” 第四十六章 马小山疗伤 翌日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梁绪、马小山、紫裳三人坐在屋中,等着那神秘人的到来。 门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那脚步沉重,似是擂鼓一般直响。 紫裳道:“这定不是那位前辈,那位前辈是一个人来的,断没有这么多脚步声。” 可是那脚步声分明越来越近了,梁绪笑吟吟的看着门口。 紫裳又道:“那位前辈想是武学高人,脚步声绝没有这么沉重。”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梁绪仍在笑吟吟的看着门口。 紫裳起身打开了门,门外正是两个人抬着一口棺材,为首那人道:“有人叫我们送这口棺材过来,你收一下吧。”说罢那两人便转身离去。 紫裳呆住了。 梁绪缓缓的开口道:“我早就说过,他若是死了,他的棺材也一定会送到。” 紫裳一时无语。 梁绪又复说道:“我也早说过,他是个疯子,若是正正常常的走来敲开了你的门,他又如何是个疯子。” 然后梁绪拿起桌上的一坛酒,拍开泥封说道:“冉无角,你再不出来,这酒我可就喝光啦!” 且听那棺材哐啷一声响,棺材盖竟被掀翻在地上,棺中竟闪出一道人影来,一把抢过了梁绪手中的酒坛子,旋即汩汩的吃了起来。 只见那人身材矮小,六十岁上下,穿一棉布大褂,上秀有五福捧寿图,脚下一双棉布鞋,却是一身寿衣打扮,紫裳看得暗自心惊,望向梁绪。 梁绪笑吟吟道:“冉疯子今日为何这般打扮?” “哎呀呀,莫再提莫再提。”冉疯子停下了吃酒,一时竟叹起气来,“还不是我那死鬼哥哥,他要打死我!” “哦?这又是为何呢?” “哎呀呀,你这小子甚是啰嗦,吃酒,吃酒!”那冉疯子不答,竟又自顾自的吃起酒来。 梁绪微微道:“你今日为何躲在这棺材里?” “我那死鬼哥哥要杀我。”冉疯子答道,竟似在说一件寻常的家事一般。 “冉无角,你小子往哪里跑!”门外忽又传来了一人的呼喝声,冉无角闻听这一声,竟忽然闪身,抱着酒坛子藏在了床下,满面皆是焦急之色。 但见门外又闪进一人,一身黑色棉布束身衣,眉目间竟与那冉疯子有几分相像,他一进门便大声嚷嚷起来:“冉无角,愿赌服输,你快快出来与我打死!” 梁绪对来人行了个礼,道:“冉游龙冉前辈可还认识梁某?” “原来是六扇门的梁小子,你可有见得我那不成材的弟弟?” “不知前辈寻他所为何事?” “哎呀呀,说出来气死我,那小子近几日私自练功,功利竟然隐隐有赶超我的趋势,我须当趁我还强过他时打死他,不然他功力强起来定要打死我的!”那冉游龙一口气说道。 “胡说!明明是你练功懈怠,我哪里有私自练功!”那冉无角听得这番话,竟自又从床下钻了出来。 “你小子果然在这里!”冉游龙一见冉无角,大喝一声,一只手变爪,直向冉无角面门抓去。 那冉无角岂是吃素的,身形滴溜溜一转,已转至梁绪身后,手中酒坛子一抬,竟又吃了一大口酒。 冉游龙见一击击空,手腕一翻,又是一爪抓向冉无角的肩头,冉无角忽一伸手,竟拿向那冉游龙的脉门,冉游龙大惊,连连空翻,竟退出了有丈余。 梁绪苦笑着看着在追打的二人,对紫裳说道:“这九阳诀习练之法,需要有九阴经的人配合,二人一阴一阳,方可有所成,这位冉无角冉疯子便是九阳诀的习练者,而这位冉游龙前辈便是这九阴经的习练者。怎奈他兄弟所练功法相辅相成,二人关系却不怎么好,总是为了谁的功夫高上一分争吵。” 紫裳明眸一闪,说道:“要我说呢,这位冉游龙前辈定然是位大英雄,这位冉无角冉前辈也是一个大好汉。” 冉氏兄弟闻言,竟同时止住了动作。 那冉游龙忽然说道:“这小姑娘说话似是有几分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简直是有道理得紧。”那冉无角说道。 “那小姑娘你倒是说说看,我两兄弟,哪个的武功更高一些?”冉游龙追问道。 “冉游龙前辈一爪使得甚是纯属,当有九成九的火候,而冉无角前辈的功夫大开大合,也是坦荡得紧。”紫裳见二人停手怕二人又打起来,连忙说道,“只是这里还有一个病人,二位若是能将他医治便都是天大的英雄”。 说着,紫裳让出马小山来,此时已是亥时,马小山正暗自心惊,道稍等片刻那三阴劲便会发作开来,想那痛楚便苦不堪言。那冉游龙抓起马小山的左手,以食指压于手腕的脉门上,沉吟片刻,便又收得手去道:“是南宫老怪伤的吧?” “前辈所猜不错,正是南宫傲所伤。”紫裳答道。 “伤了有几日了?”冉无角问道。 “已有六日了。”紫裳答。 “还好你们找到我们,再有四日,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这二人一提起马小山的伤势来,竟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之前的争吵嬉闹皆不存在一般。 “两位前辈可有救治之法?”紫裳喜道。 “我需要将至阳之气注于他体内温润经脉,再以他法将他体内的至阴之气吸出,如此这般却极是耗费时日。”冉无角说道。 “需要多少时日?”紫裳问道。 “二七之数。”冉无角答。 “可是老子在这里,只需十日便可功成。”冉游龙说道。 “你这老不死的,为何又要抢我的功劳?”冉无角没好气的说道。 “你救了他你便成了大仁大义的大英雄大好汉,那我不就成了大狗熊大乌龟!我若在一旁引走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再以你的九阳诀滋润经脉,岂不是事半功倍?我也要做那大英雄大好汉!” 说着,二人竟皆盘腿席地而坐,一人执住马小山一只手,四掌相对,运气功来。 且说此时正近子时,马小山周身的经络已是隐隐作痛,似那虫蚁噬咬的剧痛又要发作起来,忽然觉得左手劳宫穴中一股气流传入身体,那气流暖暖的,在经脉中运转甚是舒泰。 却又觉得右手合股穴中有一股寒冷之气传出体外,不知去向了哪里。 须知此时正是冉氏兄弟发功之时,那冉无角抓住马小山的左手,由劳宫穴传递至阳之气进入马小山的体内,经由温溜、曲池、肩髎穴进入体内。而那冉游龙抓住马小山右手,将马小山体内的极阴之气经由肩髎、曲池、温溜穴,最后由劳宫穴吸出体外。马小山即可闭目盘腿,感受这气息的流动。 马小山在那山中破庙中,收沈睿指点,已通习认穴打穴之法,对于人体的经脉穴道本已有认识,此刻在冉氏兄弟的引导之下,自行内视,竟可看到自身脉络所在,心头一暖,向那气海丹田穴看去,只觉得那里有些许温暖之气被寒气包裹,好生奇妙。 他便慢慢的引导这丹田之气向那阴交穴冲去,但感这气息缓缓向那阴交穴移动而去,却是滞塞万分,待得那气息冲击阴交穴时,已找不到了踪影,再次屏息凝神,且看那股气息还在丹田气海之中,被寒气包裹,如大海上的明灯。 过得片刻,马小山自觉这右手肩髎穴感到一股暖意,暖意下行,经由曲池、温溜、劳宫穴之后,竟遍布了全身,他只觉得全身经络甚是舒畅,那虫蚁噬咬之感竟然毫无影踪。待得睁眼时,才发现一身的汗水已将衣服全部浸湿。他除下上衫,但看胸前三处黑点此刻发红,隐隐有鼓胀之感。 那冉游龙与冉无角收了功,一人抱起一个酒坛子汩汩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道:“却是没有下酒的好菜。” 那紫裳乃是胭脂场所出入,如何能不准备,转眼便端出了一碟花生,一碟毛豆,还有一碟烧鸡道:“烦请二位帮他治得这伤,这好酒好菜……我们定然管够。” 且说这一晃便过了十日,这十日来,冉氏兄弟二人尽皆全力为马小山疗伤,马小山便在二人的协助之下进行内视。这内视本就是修习内家功法的常用手段,马小山通晓经脉穴位所在,这内视起来事半功倍,他只看到自己周身的穴道都为一丝寒气所制,丹田气海内的阳气也被寒气所包裹,那冉无角将至阳的真气注入他体内,而那冉游龙又将他体内的寒气带出他体外,这一冲一带,他体内的阴寒之气慢慢减少,整条经脉也变得健壮起来。 马小山又试过将气海处的阳气冲向阴交穴,虽仍旧是失败,但是随着冉氏兄弟的治疗,这团气息运转时的滞塞之感已是大轻。待得冉氏兄弟治疗完毕,马小山一身的阴寒之气尽出,丹田气海内留着一小团暖暖的真气,似是烛火一般。 马小山拜谢二位,道:“马小山我得二位大侠出手相救,今日无以为报,他日定孝犬马之劳!” 那冉游龙道:“你不用谢我们,倒是该谢谢这女娃娃,要不是她每日好酒好菜伺候,我管你是马小山还是驴小山一概不治!” 冉无角接道:“而且这小姑娘嘴甜得很,一声声大英雄大好汉,叫得我们两兄弟受用得紧。” 第四十七章 秘探神机坊 那冉氏兄弟在金城辞别,梁绪与紫裳寻了一个空挡,二人到得僻静处说起话来。 “马小山的事情,谢了。”紫裳说着,对着梁绪行了一个礼。 “莫要谢我,你若给我关于那件事的消息够多,便是最大的谢礼。” “你可知那金钱帮的总舵在何处?”紫裳反问道。 “不知。” “神机坊。” “神机坊是何所在?”梁绪追问道。 “是一个铁匠铺,却可能是城中最忙活的铁匠铺,他们平时打些锅碗瓢盆贩卖,却也打些刀枪剑戟。” “这又有何奇怪?” “奇怪就奇怪在,他们打的兵刃一把也没有人买到过。” “你认为金钱帮都是王爷的人?” “一个人要造反首先就要有足够多的兵刃,而神机坊已经攒了有八年。” “他们把打造的兵刃都藏去了哪里?”梁绪问。 “当然还在神机坊。”紫裳答。 “可是神机坊这般小的地方,如何藏得住这些兵器?” “有人八年前看到神机坊夜间向城外运土,神机坊虽小,藏住一个密室的入口却不难。” “这些都是马如令告诉你的?” “纵使马如令没有告诉我,我也有自己的办法听到。你们这些男人,不就是关心这些事么?” 梁绪离开了金城,他要去忙他的事情,既然得到了消息,就没有理由不去查探,六扇门的人绝不会放弃对任何蛛丝马迹的查探,也正因此成就了六扇门的威名。 马小山仍在每日内视,自从他发现了丹田气海的那股气存在以来,他就时常进行内视,他只看到自己全身的经络像树枝一样舒展开来,遍布他的全身,丹田那一股气如同一个小火苗一般,风雨飘摇却总不会熄灭。他尝试用意念让那小火苗移动,火苗经过的筋脉甚是舒畅,如今他还未能将小火苗移至阴交穴,但是火苗运转间的滞塞之感越来越轻,他只知道再不多时,他的小火苗就会到达阴交穴了。 话说梁绪离开金城回到了边城,刚一入城门便见到迎面来了一男一女,男的英朗俊秀,一身缎面的墨绿色长衫,脚下踏着一副粉底靴,腰间的玉带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满是珠玉,显是家事显赫之辈。 那女人一副伶俐可爱的模样,一双杏眼似会说话一般忽闪忽闪的,正是马秀芳。此时正是临近新年,街上行人很多,都在忙着置办年货,可梁绪还是一眼看到了马秀芳。 马秀芳也发现了梁绪,微微一怔便牵着那男人的手向着梁绪走来。 “你好。”梁绪先开腔了,西北风正呼呼的刮着,吹得他的头发散乱,一身蓝色的长衫也在风中猎猎发响。 “我好,我当然好得紧,有慕容世家的大公子慕容白陪我逛街,我怎么会不好?” “你过得好自是最好不过了。”梁绪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红晕,眼光躲躲闪闪,似是害怕看到马秀芳的眼睛。 “这位仁兄是……”慕容白问道。 “他是一个大狗熊大乌龟,世上再没有这般负心的人!”马秀芳说着,在慕容白的肩膀上轻轻一推,道,“去帮我杀了他,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慕容白微微一怔,问道:“你……真要我杀了他?” “当然是真的,我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他死了!” “好!”慕容白说着已拔出了剑,他的剑和他的人一样光鲜。 只见那剑身在阳光下泛出炫目的光彩,银灿灿的一片,照向梁绪。他的剑很快,似一道闪电,直逼向梁绪的喉咙。 梁绪的剑更快。 只见梁绪手中银光一闪,梁绪的剑就已经回了鞘。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也没有人看到他的剑,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剑已收入鞘中。然后人们只看到慕容白的剑断成了两截,那断开的剑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慕容白的脸色发白,白得竟似要透明了一般,一会又有一股红晕浮上来,似两团火一般烧着他的面皮。 “你真该把在剑鞘上花的钱用在剑上。”梁绪说道。 “……”慕容白一时无语。 “一柄剑锋不锋利一向都不看剑鞘。”梁绪又说道,“杀人的剑从来都不需要剑鞘。” “你这个乌龟王八蛋!”马秀芳挂不住了,粉拳一提便取梁绪的面门。 梁绪微微一侧身躲过一拳,然后右手一伸已将马秀芳的拳头捉在了手里。 “没想到你挑选男人的品位这么差。”梁绪说道。 “他……不是……”马秀芳结结巴巴的说着。 梁绪却不由得她再说下去,松手放开了她的粉拳,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马秀芳和慕容白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在北风中显得那么寂寞,那么孤独。 神机坊外,依旧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铁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着铁器,火星四溅,像是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后堂门前竖着一个牌子,写作“闲人免入。” 立了这牌子却不见得管用,有些人看见规矩就是要破坏规矩的。梁绪在几个铁砧子间转来转去,一会看看那打锅的,一会又看看那打勺的,然后一个闪身进得了神机坊的内堂。 内堂大而宽阔,摆设简单,里边并没有人,梁绪入得内堂,左看看右看看,他要找出神机坊密室的入口,他要亲眼验证紫裳所说有无虚假。 忽闻门外有脚步声,梁绪赶忙寻了一处帘帐躲了起来。 “雁将军此番辛苦了。”待那二人入得门来,其中一人口中说道,正是那马帮的军师——司徒柏。 雁将军,谁是雁将军?金钱帮除了雁云飞,还能有谁是雁将军? “辛苦谈不上,只是那马小山竟拒绝加入我帮,实在是可惜。”且听那“雁将军”答道。 梁绪但觉心头一震,这声音竟是那般熟悉。怎奈此时正在躲藏,无法看到那“雁将军”的容貌。 “此番只得作罢,且不知那南宫老怪会怎么折磨那小子。” “如此这般我们不是少了一个好手?”雁将军反问。 “我们所行的事本就不是一两个好手可以做成的,当年也不过是随意为之,不用太多挂念。”那司徒柏道,“如今我帮已是蓄势待发之势,情报打点还需要雁将军多多费心。” “消息打点本是分内之事,定会全然用心。”雁将军答道。 然后只听得一阵机关枢纽声响起,二人的脚步声竟生生进入了地下,梁绪赶忙闪出身来,只见那供奉的老君像已被人扭过一边,堂中的太师椅也移到了一边,原本是太师椅的地方露出了一条暗道。 但见那暗道入地有丈许,直通向地下,下方影影绰绰,透着火光,似有人走动一般。 梁绪小心的向下走动,待那火光不再闪烁,便使将出那草上飞的轻功向下一跃,落地全无声息,就地一滚,滚入了楼梯旁的一间小室中。 梁绪接着落地一闪已是看清了这密室中的情形,这密室长宽皆有十余丈,由一间间小室构成,通道中点着火把,地上的脚印看来似有人巡逻走动。密室深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声音极小,分辨不得。 当然最让他吃惊的是这小室内的景象,只见一杆杆长枪立在墙边,足有百余杆长枪,地上还密密麻麻的摆着一些木箱,看长度显是装着朴刀,在这密室中还有一对男女,男的生得俊秀,女的生得妩媚,却正是那狡我狡花兄妹。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梁绪低声问道。 “怎么,难道这里只有你来得?”狡花说着,她头上的银饰已是尽皆取下,显然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 “我只道是来巡查造反之事,你等来此又是为何?”梁绪问道。 “我们三日前接道苗王密函,说是金钱帮邀我苗疆一同起兵造反,我二人便是来查探金钱帮的底细。” “他们已派人联系的苗王?”梁绪道。 “正是。” “那他们是否有说何时起事?” “只道时机成熟之事便会通知苗疆。” “那……苗王有没有答应?” “苗王只道时日尚多,需要细细考量,所以差我二人来查探。” 二人话已至此,却听得“当啷”一声,原是那狡我不慎撞到了墙角的长枪,长枪倒下,带出一片片金铁落地之声。 三人大急,已听得通道中有脚步声传来,口中大声呼喝着:“何人在此?” 梁绪大急,连连施展出草上飞的功夫,向楼梯上跃去,但听得身后脚步声声,却是顾不上回头,连忙跃出密室,向外跑去。谁道那苗家兄妹轻功也是了得,竟跟在梁绪的身后跑了出来。 三人一口气跑至城外,见无人追来,方才停下脚步。 “你这小白脸探查此事又是为何?”狡花笑魇如丝,问梁绪道。 “我乃朝廷六扇门的人,自是替官府来查此事。”梁绪正色道。 “你是官府的人?” “正是。” “那我需得速速告知苗王。” 那狡花与狡我说了几句苗语,那狡我立即转身离去,动作轻快得似猿猴一般。 第四十八章 狗爷的真面目 求推荐票,求收藏~ —————————————————————————————————— 午后的太阳正盛,即便是在冬日里也能照得人暖洋洋的,使人昏昏欲睡。 梁绪与狗爷正坐在叫花窝里的台阶上,狡花靠在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个男人,梁绪随手摸着地上的小石子,又把它们丢出去,砸在地上的另一个石子上,啪啪直响。 “我以为我们总算是朋友,却没有想到你还有事情瞒着我。”梁绪缓缓的说道。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狗爷接道。 “你知不知道杀死南宫冷的是一种什么毒药?” 狗爷无语。 梁绪又接道:“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即便是用银针也试探不出来,必须要用古玉才行,所以这种毒药很稀有。” “所以这种毒药当然是出自‘千面毒手’雁云飞的手里。” “你当然知道,全城的人都知道,所以你才赶忙告诉我,生怕我也不知道。” “我想你总会去查,不如先告诉你。” “我们都只道雁云飞是用毒名家,却忘记了‘千面毒手’本来就是易容高手,他的易容术简直要排在他用毒手法的前面。”梁绪仍旧在兀自丢这石子,啪啪的发着声响。 狗爷又取出了那一葫芦百家酒,倒与梁绪一碗,又自顾自的吃起来。梁绪端起了酒,却是不喝。 “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十年前在这个院子里,又是谁下的毒?”梁绪接着道,“定然不是真正的狗爷,真正的狗爷已经死了。” “假的狗爷既然还活着,那真的狗爷自然是活不成的。” “所以你专门雇了人,演了一出抢地头的戏码,在自己脸上加上这道伤疤。” “因为最高明的易容术并不是面具做得有多精妙,而是让你们去看这道疤,也就不会有人发觉了。” “我们总是朋友一场,你却连好一点的毒药都舍不得使。”梁绪将那碗酒倒在地上,酒水发出嗤嗤的响声,冒着气泡翻滚起来,翻着碧绿的光彩。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却来不及准备好一点的毒药。”狗爷见状,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然后站起身来,道,“出招吧!” 午后的太阳正盛,即便是在冬日里也照得人暖洋洋的,使人昏昏欲睡,只是这院子里的人却已没了心情入睡。 “我只道你是狗爷,念你一声好,今日便不用打过了。”梁绪说道。 “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只有把你留在这里。”雁云天答着,用手一抹,脸上的伤疤却不见了,甚至是面容都有了改变,那赫然是一张坚毅的脸,一张“雁将军”该有的脸。 “你实在是不该太依赖易容术,面貌可以用易容术改变,声音却不能。” “我已是有些后悔了。” “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你的百家酒那么好喝,如今想来,雁将军的百家酒又怎会是寻常酒肆里勾兑得出来的呢。” “闲话少叙,动手吧!”雁云飞说着,一拳已向着梁绪的面门砸来,梁绪侧身一避,第二拳头也已经砸来。这雁云飞竟然还是拳法的高手,他的出拳速度竟是惊人的快! 梁绪登登登退出三步去,立起身来道:“我实是想不通,你本是王爷家的旧识,又为何要毒害他一家一十五口人的性命。” 雁云飞答道:“我做事总有原因,我毒害他家也是为他家着想。” “为他家着想?” “正是!”雁云飞不再多说,又是一个闪身贴近梁绪,那拳头又如那暴雨般的袭来。 梁绪自是不让,宝剑忽的出鞘,就向着雁云飞的面门劈去,雁云飞双手一合,竟已将这一剑拦了下来,正是内家“空手夺白刃”的法门。 雁云飞将双手向身侧已挥,已是挥开梁绪的长剑,右手变手为肘,直取梁绪的肚腹。梁绪不急,左掌在雁云飞肩头轻轻一按,人已飞起,越过雁云飞的头顶,一式回风望柳直刺向雁云飞的肩胛。 雁云飞就势向前跑了三步,这才转过身来,对向梁绪。 “金钱帮缘何要谋反?”梁绪忽然问道。 雁云飞怔了一怔,似是没有想到梁绪会有如此一问。 “你们虽处边城,却衣食无忧,那匈奴已有十余年未犯及边城,你们为何还不满意,还要谋反?”梁绪接着说道。 “我们自有我们的理由!”那雁云飞不愿多说,抬手就是一式狸猫上树,堪堪是个杀招。 梁绪连连舞剑,以剑护住全身,滴水不透,雁云飞竟无法近得身来。 那雁云飞正欲后退,忽闻听身侧有风声,急忙就地一躺,一道黑红色的风已贴着他的面皮飞过,风声中夹着一股腥臭气息,仔细看时,却是一条蜈蚣。 雁云飞扭头望去,只见那狡花还未变幻身形,掷出那蜈蚣的手还兀自向外伸着没有收回,一手已摸上了腰间的苗刀。雁云飞自认抵挡不住二人的攻击,竟一闪身跃上墙头,再一跃便不见了。 狡花欲追其踪,却被梁绪叫住了,道:“好歹朋友一场,今日便饶了他吧。” 山路上正走着一男一女,男的健壮刚毅,女的妖娆妩媚,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衫,女人穿着紫色的云段,二人并排走在上路上,细看之下,那男人走路竟微微有些跛,却正是马小山与紫裳。 马小山又要出来寻仇,紫裳自然跟随在左右,经过南宫傲的事情以后,他们二人已不愿分开。传说黑色的兀鹰也是这般长相厮守,一只兀鹰死去,它的伴侣也会围着它不住的哀鸣。 马小山要寻仇,又顾不得紫裳的安全,不如带上紫裳一起,若是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只是今日他们还没到边城,他们还在山路上行走,马小山要带紫裳去一个地方,见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们是来祭拜沈睿的。 虽说沈睿是死于马小山之手,马小山内心里却把沈睿当做自己的师傅,如今经历此生死大劫,马小山内心更是感激沈睿,尤其是体内这团小火的修炼之法,不正是沈睿教他认穴的功劳? 马小山跪坐在沈睿的目前,墓无碑文,却有马小山留下的一杆树枝插在地上,时值新年,马小山为沈睿的坟墓,又烧起纸钱,同时唱起了招魂的歌谣: 气清朗,意恐慌, 老客浑然不思量。 已然身死登冥策, 一点灵性正迷茫。 回魂矣,回魂也, 听我铃声归家乡。 忘川下,忘忧河, 奈何桥上有孟婆。 亡魂若饮迷汤去, 三生石前自吟歌。 黄泉路,无客店, 凄凉今夜宿酆坡。 紫裳默默的看着马小山做着一切,待得马小山抬起头来时,紫裳忽然问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他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老师。”马小山答。 “可你终于还是杀了他。” “他已经活了太久,他已经不愿意再活。” “你似乎很懂他。” “我们有共同的遭遇,我们都有忍受痛苦的十年。” “可是他已经死了,而你还需要活下去。” “所以马帮必须倒下,因为我已经付出了太多。” 是啊,马小山已经付出了太多,那养伤时的苦楚,那十年的苦练,为了复仇,马小山已拿出了自己的所有,若果还有一个人可以打垮马帮,那必然是马小山,不然岂不是天道不公? 破庙还是伫立在那里,破庙里的半截神像也没有倒下,现在它就像又生出了一对眼睛,注视着破庙,注视着破庙门前那一尺见方的土地,这片土地上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在这片土地上曾有两个经历了十年苦难的人,一个人如今已经离苦难而去,而另一个人的苦难仍在继续。它嘲笑,嘲笑可怜的人类为了点点仇恨而厮杀,嘲笑那些在仇恨中生活的人们。 可是路总还是要走,有一种人他们天生为仇恨长大,仇恨已如同那跗骨之疽,生长在他们的血肉和骨骼里,每当鲜血迸发出来时,它们便肆意的生长,直至遍布这个人的全身。 马小山也曾想过,自己如果是沈睿又会如何?可他得到的答案太过可怕,他只是想一想便会觉得全身发抖,寒意从后心慢慢的浮向头顶。所以他理解沈睿的痛苦,这痛苦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痛苦就像一头巨兽吞噬着人的心灵,所以沈睿急着要死,他已是一刻都等不下去,好似每多活一个刹那,这苦难就会延续千年万年一般。所以马小山遂了他的愿,结束了他的痛苦。 可是谁又能结束马小山的痛苦?只有紫裳,除了紫裳他甚至想不起其他的人来,假若没有紫裳,马小山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仇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心灵,想要把他煅烧成一个可怕的怪物,一部杀人的机器,是紫裳一次次的呼唤将他从那苦难的深渊中解脱出来,她给了他家庭,给了他归属的感觉,他只觉得,若是没有紫裳,自己是否会在这苦难的岁月里迷失了心灵。 他感激紫裳,就像他感激沈睿一样。 第四十九章 马小山成亲 马帮内,马如令坐在堂前,他已看起来格外的衰老,全没有之前的生气。 时值新年,马帮里却也没了生气,红色的灯笼歪歪斜斜的挂在房檐上,北风呼呼的吹着,吹得窗户上的纸扑扑作响。 马如令看着燕五郎,他正坐在堂下叹着气。这是他的兄弟,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曾有很多兄弟,可如今只有坐在堂前的燕五郎。他的兄弟们已经死在了往日的争斗中,也有一些上了年岁便慢慢的老了,老得动不了时便陆续的死去了。 马如令变得更加的衰老了起来,他开始回忆,回忆往日那些风光的日子。一个人如果开始回忆,是不是就说明他已经老了?马如令不知道,他只是看着燕五郎,脑子里如画片一般一件一件事情闪过。 他又抬眼看了看大堂,大堂里还坐着马驹儿,这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希望,他看着马驹儿一天天的长大,就像看着自己一天天的老去。他忽然发了发狠,将面前的一碗酒拿将起来,一仰脖吃了下去。 酒的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也很快注满了眼眶,他慌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却仍旧止不住咳嗽,那年他接掌马帮,吃的也是这种酒,那时他可以一口气吃上一大坛子,绝不会被呛到,也不会醉倒。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要醉了,他已承受不住再多的酒,就像他已承受不了失败,承受不了马帮的损失。 堂下的燕五郎似是被这咳嗽声打动了,他抬眼看起马如令来,可他看到的再也不是那个笑声如雷的马王,他只看到了一个老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马如令的头发已经花白,皱纹早已刻画在了他的脸上,似是向人们展示着他的老态,他的后背也微微的有些驼了。 燕五郎只记得,那年他被官府追查,不得不跑出祁连山来到边城,马如令收留了他。那时的马王正值壮年,腰杆挺得很直,一双眼睛很是发亮,似能将一切的阴谋诡计都看穿。可如今的马王,他的眼睛已浑浊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马王忽然说话了:“我花了十余载当上马王,又花了十余载清理了城中的帮派,这十年我过得很舒心很愉快,这一切,都是我的兄弟们的血和汗换来的,没有人能夺走它。” 马王顿了一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五郎,你是不是我的兄弟?” “是,我一直视你作亲生的大哥!”燕五郎答道。 “我可不可以让你做一件事情?” “莫说是一件,便是十件一百件都可以。” “我要你设擂台,与那马小山生死相搏。” “遵命!” 马小山带着紫裳到望仙楼的时候,梁绪正在这里和狡花吃酒,他们点了一盘汤爆双脆,一盘芫爆里脊,一角酒,二人吃喝正欢。 “你好。”见到马小山,梁绪打着招呼。 “我好,好得很。”马小山答道,“可是马帮就未必好得了。” “你要带着个女人去马帮寻仇?” “那是我的事情,你本可以不用管。” “我只是好奇。” 马小山不再理会梁绪,寻了个位置与紫裳坐下,点了些寻常的饭食,点了一角酒,又点了一间上房随即吃喝起来。 “你知不知道整个边城现在都在找他?”梁绪忽然对狡花说道。 “找他做什么?莫非他是这边城的大名人?”狡花好奇问道。 “他不止是边城的大名人,更是边城的大仇人。” “有什么仇?” “马帮执掌边城已十余载,现在他要除了马帮,马帮有变,边城就有变,变则生乱,而他就是带来乱象的人,你说他是不是边城的大仇人?”梁绪说道。 “何止是仇人,简直是不共戴天!”狡花答道。 “而你知道他为何要除了马帮?” “为何?” “为了他一个儿时的玩伴,在锦衣帮和马帮的火并中,他的玩伴意外的被砍死了。” “就为这点事?” “就为这点事,他已经苦练了十年的武功,你若是不让他报仇,岂不是大大的不公平?” “可是他若报仇,岂不是对马帮大大的不公平?” “何止是不公平,他只道他那玩伴已死,却不知道,他那玩伴的家人也在十年前死绝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所以他还只揪着那一点点事情不放。”梁绪答。 马小山忽的站起身来,走向梁绪。 “你说……那儒生的家人已是死绝?” “正是。” “因何而死?” “有人下毒,满门一十五口人尽皆死绝。” “何人下的毒?” “金钱帮的雁将军,‘千面毒手’雁云飞。”梁绪答道。 “又是他……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马小山沉吟道。 “绝无虚言!” “碰”的一声,马小山的掌已落在了桌上,震得那桌上的碗筷一跳,待得收回掌时,桌上已留了一个手印,入木三分。 是夜,马小山二人已在望仙楼的屋中,今日是大年夜,窗外爆竹声声,马小山正坐在桌边吃酒,紫裳在一旁陪坐。 “不如我二人成亲吧。”马小山忽然说道。 紫裳的心,化了。 她终于等到了马小山的这一句,只是平凡的一句话,却竟让她的心中泛起了涟漪。这是马小山对她的认可,她知道,似马小山这般的人,说出的话总是要做到的。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她对这句话也期待了太久。 “我们……现在?”紫裳的话语有些颤抖。 “对,现在。”马小山说道,他也想了很久,他也知道紫裳在等待着这一天,可是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小心,他不愿意紫裳再因他受到伤害。今日他已下定了决心,即便是去寻仇也不再与紫裳分离,他要带着她,走遍山河大海,两人再也不分开。 “可是……我们没有媒证。” “你我皆是父母双亡,不如就以这苍天为证,以这大地为媒。” 紫裳匆忙倒了两碗酒,与马小山席地跪下,说道:“苍天为证,大地为媒,我马小山与紫裳在此结为夫妇,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话音落下,二人皆举起碗来一饮而下,窗外爆竹声声响起,似是整个边城都在为这二人贺喜。待得缓过身来,紫裳已是泪如雨下。 二人都已睡下,一番云雨过后,紫裳躺在马小山的臂弯里,马小山望着房梁,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非要为儒生复仇?” “因为他是你儿时极要好的好朋友?”紫裳问道。 “那纵然是原因之一,却也不全是。”马小山接道,“他来的那年,边城正是大旱之年,附近十里地练树皮都吃完了,我们这些叫花本来就是在等死了,可是儒生来了,他家到来的那一天便开始发粮食,我们都得到了饭食,因此儒生先于朋友是个恩人。” 马小山似又回忆起那段岁月,仿佛整个人都置身其中,那段岁月使他的心情愉悦,一双眼睛竟发起亮来。 “他很特别,别的富家子弟都会找寻富家子弟做玩伴,他却不同,他只爱与我们这些小叫花玩在一起,他很会读书,他读罢了书便将书中有意思的内容讲给我们听,我们喜欢他读书,因为他读书的时候总会拿自己和君王做比,而我们便成了他口中的大将军。” “他常说,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紫裳静静的听着,一只手抚摸着马小山的手。马小山的手掌宽大而厚实,一根根手指坚实粗壮,关节大得出奇,这抚摸之下直似在抚摸一根根石柱一般。他的胳膊上还有前些日子与南宫冷一战留下的疮疤,那疮疤已经愈合,留下一排排疤痕,凸起在皮肤上,使他的胳膊摸起来有一种异常的触感。 “儒生在的日子可能是我这一生所过的最愉快的岁月,他家会时不时的发与我们一些吃食,他也会与我们玩耍嬉戏,讲故事给我们听。那些日子里他就是孩子堆里的君王,我们便是他帐下的将军。他把我们当人看待,那是不可想象的美好。在边城,小叫花的命还不如一头畜生,连我们自己都不将自己当人,可在他那里,我们第一次体会到了做人的喜悦。” “可是,”马小山话锋一转,“那日他正在街上与我们嬉戏,赶上了马帮与锦衣帮火并,我们四散逃了开去,竟忘记了护得儒生周全,我们都是在街头上长大的叫花,平时常见这种火并,当然懂得如何躲避,可儒生只是一个富家子弟他又如何记得,我只记得他登时被砍翻在地,而我们却还在自顾自的去逃命!” 马小山说着,已是气喘如牛,他似又记起了那些岁月,那些让他难以忘怀的时日。他的脸已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握得发白,握的骨骼直响。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别人,他整个人都被仇恨的火焰烧得似要发狂。 “别说了,你要复仇,我依你便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你要复仇,我便陪你去复仇。”紫裳的心中默默的说道。 第五十章 打擂 又是一个清晨,马小山走出了客栈,紫裳还在熟睡,马小山想出来找些吃食。他想要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望仙楼虽也卖早食,却不卖包子面条之类,那里的厨子做的早饭太过精美,而马小山想要的只是一碗热腾腾的烂面条。 马小山走在路上,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是正月初一,那勤快的商家已经抬出的新鲜的菜品在卖,他们肩头的扁担沉重而坚实,随着他们的走动一颤一颤的。 马小山心头也有一副扁担,那是副仇恨的扁担,一样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他本就是为仇恨而生,他固执而偏激的生命,因为这一副仇恨的重担,变得更加沉重。 别人也许在羡慕马小山的悠闲,可是他们却绝不会想到,马小山心头的重担是多么沉重,仇恨本就比菜蔬沉重,更何况小贩们有卸下担子当街而立的时候,而马小山心头的仇恨却没有,如果他卸下了担子,那岂非已是一个死人?他的仇人还没有死绝,他新的仇恨已经在滋生,这仿佛一个永无止境的苦难的轮回,轮回的另一头,也不知是否有幸福和甜蜜。 马小山并没有看见卖烂面条的摊子,他先看到了一道横幅,横幅用白布做成,长有丈许,宽三尺,上面赫然用红色写着字,白布苍白得像马小山的脸,鲜红的字像是从这张脸上流下的血水一般。 马小山纵然不认识字,也可以听周围看热闹的人念出来,也可以听周围看热闹的人讨论。 “马小山,有种来长乐坊前的空地!”一个人慢慢的念道。 “马小山?莫不就是那个杀死南宫冷的马小山?”一个人问道。 “正是。”另一个人答道,“知道是谁拉的横幅么?” “好像是马帮的人。” 人们正在小声的讨论着,马小山已是高高的跃起,一把扯下了横幅,他的心头激荡气愤,他的仇恨绝不允许有人拿来观赏把玩,这横幅已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长乐坊前的空地上,已被人用圆木连夜搭建了个擂台,擂台上竖着的旗子上面,写着大大的“马”字,台子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麻布的衣服,头上也扎着一条白巾,他的手上拿着一柄刀,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正是那马帮燕五郎。燕五郎在台子上踱着步,踩得擂台咚咚作响,不时的向街角张望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台子下面早已围满了人,甚至连空地旁的屋子也打开了窗子,人们在窃窃私语着,说着关于马帮和马小山的一切。 “听说那马小山被南宫老怪盯上了,已是半个死人,为何马帮仍要出手?” “听说最近那马帮势衰,金钱帮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听说燕五郎是马帮一等一的用刀好手,一柄钢刀舞得甚是厉害。” “听说……” 燕五郎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听着嗡嗡的低语声,心头不禁烦闷起来,太阳照在他的头上,使他觉得如遭火烧,头上不免慢慢的沁出一些汗水,手心里也在不停的往外冒汗,他松开握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水,然后重新握在刀柄上,刀柄上一片凉意从手心传递出来,他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忽然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整个场面突然一冷,却看街角走来了一个人,一件灰色的麻布长衫,一双浑浊的眼睛,他的脚步艰难而沉稳,他的拳头正握得发白。他手中提着一卷白麻布,布上有着红色的字迹,他的脸就如同那白麻布一样白,他的血就像那红色的字迹一样红,马小山终于来了。 人群自动的让开了一条道路,马小山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擂台,在距离擂台两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并不是不敢前进,只是他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马帮已经势衰,如果打倒燕五郎,那么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马如令,可如果马如令也死了呢?他的仇是否已经得报?当然还有雁云飞,可是如果雁云飞也倒下了呢?马小山一时竟迷茫了起来。 燕五郎站在擂台上大声的叫了起来:“我是马帮的燕五郎,马小山速速来送死!” 燕五郎大声的叫着,把马小山从迷茫中拉了出来,现在已是生死相搏的态势,已经容不得他迷茫,高手过招多一分迟疑便多了一份风险,马小山不愿冒险,他知道紫裳还在等着他,他还要回到望仙楼去找紫裳,所以他绝不能死! 马小山动手了,似是提起了勇气一般,快步的冲上擂台。 燕五郎的刀也动了,银光一闪,一片银芒已似雨雾般护住了全身。 马小山却不急,围着燕五郎,豹足轻点转起圈来,这是他与南宫冷决斗时所悟出来的招式,此番正好在燕五郎的身上尝试。他一边转圈,一边用虚招试探,燕五郎看得焦急,一刀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劈了过来。 马小山豹足一点,却是不接这一招,人已蹿出了丈许,然后一个鹞子翻身,直打向燕五郎的腰眼。燕五郎挥刀便格,左手一拳也已打出,正砸向马小山的太阳穴。 马小山清啸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拳头自上而下,正取向燕五郎的百会穴,燕五郎挥刀抢上,一刀挥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人在空中,想要收势已是不及,胸口中了一刀,登登登退出了三步,但看马小山胸口的衣服已经划过,皮肤已经被划开,伤口却不深,乃是他在落地那一刹那急急后退,卸开了燕五郎的一刀之威。 马小山望着燕五郎,一双眼睛已变得赤红,仇恨的火焰已在他体内呼呼的燃烧,对周围的一切他已失去了感觉,他的眼里只有燕五郎!只见他形如山猫,后足直立前足轻轻点地,一双手呈爪状,正是一式狸猫扑树! 燕五郎只觉那眼前一花,不退反进,弓步上前,一刀袭向马小山胸口,马小山疾疾变招,脚在燕五郎的膝盖上一踩,竟是一招喜鹊登枝,然后手往燕五郎的脖子一按。燕五郎力已使老,新力未发,一时间竟躲避不急,只觉得后颈一阵酸麻之感,头一晕,已是登的一下栽倒在地。 马小山翻身落地,对向燕五郎,燕五郎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一柄钢刀又护在了身前。马小山见一式建功,也不敢怠慢,忙又使出了一招双手贯耳,双拳直直向前捣去,燕五郎慌忙一刀斩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手腕一收,前脚后撤,一式退步八门打出,正砸在那钢刀上,刀锋一偏,使马小山避了开去。 燕五郎站定身形,又是一个弓步劈砍,疾疾逼向马小山面门,马小山当即往前一扑,扑倒在地,双手握着燕五郎的脚踝,用力一掀。燕五郎当即凌空飞起,落地时却正是要斩向马小山的后背,马小山就地一滚已经滚出了丈许,才又站起身来。 “好!很好!”燕五郎说着,手中的刀又舞动劈向马小山。 “好什么?”马小山答着话,又是向斜方避让开来。 “好一个马小山,敢接老子的钢刀,老子在祁连山杀人的时候,你还不过是个小叫花!”燕五郎变劈为削,直取马小山腰际。 马小山左手一拍将那刀身押低下去,右手直捣燕五郎面门,一边道:“我在山中苦练了十年武功,绝不是为了死在这擂台上!” 是啊,马小山已练拳十年,又经历了生死之苦,他这么做绝不会是想死在擂台上。 可是燕五郎又怎会放过他?他的心中也早已埋藏了仇恨的种子,随着马帮的势衰,这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他也已被仇恨的种子布满了全身,他此刻只想杀了马小山,然后和马如令一起再去对付金钱帮,马帮一统边城的日子已经过去,他要夺回来。 燕五郎跟随马如令已有十余年,在马帮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马如令的财物便是他的财物,马如令的兄弟便是他的兄弟,马帮百年的基业正是他与马如令的兄弟用血和汗铸就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小山将它摧毁! 燕五郎的刀又劈了过来,马小山小心的回避着,然后再还以雷霆一击,燕五郎有仇恨,马小山也有,他的仇恨伴随着屈辱,这些仇恨已经在他的心中埋藏了十年,燕五郎又怎么会懂?他固然毁了马帮,可是马帮也已经毁了他一生,他已注定是个局内人,他已注定为仇恨而生,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刻,他总是将着仇恨拿出来,慢慢的舔舐,像山中的孤狼舔舐伤口一般小心,那是苦涩的滋味。 所以马小山来这里绝不是送死的,他是来寻仇的,他的仇恨已将他这个人煅烧得固执而偏激,谁是他的仇人,谁就要付出代价,而这代价,便是生命。 燕五郎还在与马小山打斗,远处忽然传来了呼喊声,燕五郎和马小山均是一怔,然后循声望去,却看到远处火光闪闪,正是马帮总舵的所在,马帮的总舵竟然着火了! 第五十一章 马王出逃 在那呼喊声响起的时候,燕五郎已经收起了刀,然后整个人像箭一般射了出去,直奔向马帮的总舵。马帮是他的家,他的家已经着火了,他怎么能不急?他纵然有过很多女人,却没有马小山那般幸运,他还是孤身一人,马帮就是他的家,他的根也留在马帮。 马帮的总舵在燃烧,燕五郎的心也在燃烧,大火烧得屋子哔哔拨拨的直响,像马小山的仇恨,也像燕五郎的仇恨,那仇恨的火焰烧得他们两人几乎要发疯。 城里的人们都涌了过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盛水的器皿,一盆一盆的泼在火上,发出让人心酸的丝丝声,边城的房屋多是土坯木板结构,他们害怕马帮的火烧到自己的屋子,所以他们奋力的救火,就像他们害怕马小山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一般。 火势却不停,马帮总舵的马厩已被烧塌,里边的马受到惊吓奔跑开来,场面竟一时乱了起来,有那倒霉的被马撞到,倒在地上惨呼连连,有那指挥救火的,一声一声喊着号子。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紫裳能否扑灭马小山心中的怒火?水能压制火势,人呢? 人已渐渐的少了,因为那火终于还是被扑灭了,灰烬和瓦砾还在冒着烟,可火已经不会起了。有人说这灰烬才是最烫的,比火还烫,它会慢慢的侵蚀着废墟,直到将整个废墟变成一片飞灰,仇恨不也正是如此,将人的心烧成碎片。 燕五郎站在废墟前发怔,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马如令不见了。他急忙跃入废墟中寻找,全然不惧灰烬烤焦了他的衣服,可是他还是没有发现,废墟中少了许多器物,马如令逃跑了。 燕五郎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悲伤之感,他只觉得自己的坚持变得可笑起来,他坚持着要打垮马小山,他本已在擂台,只等马小山的破绽一出,他便可以达成心愿,他的仇恨也可以平息。可是马如令却利用了他,他与马小山在擂台上交手,全城的人都会去看热闹,没有人注意到马如令偷偷的放了火,又偷偷的跑掉。待得发现时,马帮已是一片废墟,他忽然理解了马如令的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的兄弟们的血和汗换来的,没有人能夺走它。”当然没有人能夺走它,马如令已将这一切付之一炬。 燕五郎忽然发足跑了起来,街上的人们吃惊的望着他,可是他全都看不见,他只是没命的向边城外跑去,跑过街巷,跑过酒肆,跑到了边城外,然后他便呕吐了起来,似是要呕出自己的肠肚,重重的踩在脚下。 过了许久,他的人已经瘫坐在地上,瘫坐在自己呕吐出来的苦水里,然后他慢慢的直起身来,向着城外的马场走去,他记得那里还有好几坛酒,他现在需要的便是酒,哪怕他知道醉了再醒来只会更痛苦。可是他还是喝了下去,醉可以使人暂时忘记痛苦,现在除了痛苦他还有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仇恨没了着落,他宁可这场火是马小山放的,这样他就可以坦然的站在马小山面前,用刀宣泄他的怒火,可是,这火是马如令放的,他又要如何去怪罪马如令,马如令的人已经走了,带着自己的儿女,却偏偏没有带他。 醉,是一种很特殊的体验,上一秒你明明还在喝着酒,下一秒就忽然空白了,好像你的人生都有了空白,等你醒来时,你会完全不记得这空白中发生的什么事,也不会记得你为什么而喝酒,疲惫与头疼会占据你的身体,胃会不停的收缩,让你几欲呕吐。 燕五郎醉了。 醉虽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醉醒来之后尽管会更痛苦,燕五郎还是醉了,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不知怎么睡在帐篷外面,马帮的大旗已经倒了下来,帐篷也倒了很多,显然小厮们已经将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燕五郎爬起身来,他的头还很晕,他的心里还苦得很,可是他的人醒了,他一想起马如令已经走了,马帮已经散了便觉得痛苦不堪。他的面孔已经扭曲了起来,显是在忍受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他慢慢的走向帐篷,帐篷里还有几坛子酒,他还可以再醉上一番。 …… 望仙楼已经开门,一些食客正在望仙楼享用着精美的早餐,远处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人,一身白麻布的衣服已经肮脏不堪,可他还是穿着,他的脚步有些趔趄,走在路上却走不出直线,正是那燕五郎。 他已经吃尽了马场的酒,可他还是想要吃酒,所以他不得不回到边城找酒吃。他来到望仙楼,点了一坛子酒,自顾自的对着坛子牛饮起来。 酒是穿肠的毒药,燕五郎一通牛饮之后便剧烈的咳嗽开来,“咳咳咳”声音响便了望仙楼的大堂,人们都带着奇怪的眼神望向他。 “他真该少吃点酒。”有的人说道。 “马帮已经散了,他心里苦得紧。”又有一人说道。 “可是他喝醉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马如令又不会回来。”有个消息灵通的食客说道。 “……” 大堂里的人声忽然静了下来,燕五郎感觉到有人已站在了桌旁,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马小山。 “我们的比武还没有结束,拔你的刀!” 燕五郎仿佛回到了面对“独臂鹰王”殷海涛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乌黑的刀,乌黑的刀柄,刀却没有拔出来,他的握刀的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他的人还在咳嗽,他还没有拔刀。 “拔你的刀!” 燕五郎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竟使他无法呼吸,他在这窒息的感觉中咳嗽着,喘息着,头上已微微的发了汗。刀还是那柄刀,和三天前他与马小山鏖战的刀一样,可是人呢?人已不是那个人,他的自信、尊严、骄傲已经全部倒进了这酒坛中。 “拔你的刀!” 他已拔不出刀,他已失去了一切,留下的只有痛苦,他不确信自己拔出的刀还可以杀人,或者是自杀,他握刀的手已握得发白,就像他的脸色一样,苍白的似是要透明。他忽然觉得心头一送,想是自己要死在这里,死对他来说岂不是最大的解脱? “拔你的刀!” 马小山敦促着,然后便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已从二楼跃将下来,挡在了燕五郎的面前。 梁绪,梁绪又来了。他忽的伸手按住了燕五郎握刀的手,他的手稳定而有力,燕五郎只觉得整个身子一软,似要瘫坐在地上。 “他已经是个废人,你又何必非要杀了他?”梁绪说道。 “我们的决斗还没有结束,他还是马帮的人。”马小山答。 “真的吗?现在谁还能说出,马帮在哪里?” 是啊,马帮已经没有了,已经随着那场火,马帮的一切已经燃烧殆尽,现在留下的人,已是无根的浮萍,在边城游弋,却已没有了依靠。 燕五郎将他的大好岁月都奉献给了马帮,十余年的任劳任怨,十余年的打拼,那场火似是将他的人生也燃烧殆尽,他已没有了拼命的理由,也没有了奋斗的依凭,他只想醉死在当场,忘记这些痛苦。 “可是……”马小山犹豫道。 “你看他的样子,还有几分身在马帮时候的样子?”梁绪顿了顿说道,“他现在已如游魂野鬼一般,全然没有了身在马帮时的风度。他这个样子岂不是更痛苦?” 马小山无语。 “你当然可以现在杀了他,也可以饶了他,那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可你想一想,杀了他你真的能痛快一些么?”梁绪顿了顿,“他只是一只丧家犬,无论是谁,杀了丧家犬心里也不会更好受一些。” 马小山趸起眉头来,似是在思考,似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下个决定,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已可以听到,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马小山的决定。 马小山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吧,他已经不值得我再杀,但是马如令必须死!” “那你不妨去金城外的马家堡看看,那里的主人是马如令的朋友。” “好!”马小山闻言已转身离开,去楼上接紫裳一起走,梁绪也转身到了一旁的桌边坐下,点起吃食来,只留下燕五郎,手里抱着酒坛子。 人们只见到燕五郎楞了一下,然后忽然抱着酒坛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那么伤心,似要将心中的苦闷全部宣泄出来一般。 马小山回到了屋中,紫裳正兀自等着他,她只看到马小山进到屋内,收拾起行李来。 “我们要走了。”马小山说道。 “去哪里?”紫裳问道。 “去找马如令。” “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可是总有人知道。” “马帮已经完了,你要找的马帮已经不在了,难道你还要寻仇?” “马如令必须死,马王活着的一天,马帮就还会回来。”马小山重重的说道。 第五十二章 马家堡 马小山已出得边城,他的身边自是跟着紫裳,他们二人已经合为了一体,所以马小山去哪里,紫裳也去哪里。这两个年轻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那么多挫折,现在他们终于结为了夫妻,哪怕再大的打击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的人走在一起,他们的心也走在一起。 马小山的心中复杂而焦虑,这种焦虑的根源是仇恨,他已毁了马帮,马帮只剩下了马如令,原本他只需要打垮马如令他的仇恨便可以完结,他也许可以和紫裳一起,过一些健康而平凡的生活,可是还有雁云天,雁云天杀了儒生家一十五口人,他又怎么可以不管不顾,到底雁云天是他仇恨报复的对象,还是整个金钱帮? 马小山没有头绪,他心中顿时觉得焦虑起来,这样一来,复仇的道路又要走多久?即便雁云飞死了,会不会有新的敌人?这就是江湖,江湖中从来不少仇怨,马小山因为仇恨走人江湖,现在他已深陷在仇恨的漩涡里不能自拔。 二人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匹马,马上的骑士穿着件粗布蓝衫,身上的羊皮坎肩有些破旧,微微的发着黄,这人到得马小山面前便停了下来,道:“你可是边城来的马小山?” 马小山微微怔了一怔,脑中开始在记忆中思索起眼前这人,这人他原本是不认识的,他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是关于马如令的事?是关于金钱帮的事? “你可是边城来的马小山?”马上的骑士催问道。 “正是在下。”马小山答道。 “马家堡的主人让我接二位去马家堡一叙。” “所为何事?” “我不知道,只是马家堡的主人吩咐的事情,我总是要做到的。” 马家堡,这是金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小镇,镇子里养着很多羊,马家堡便是做羊毛羊皮生意的。边城的男人都牧马,只有懦弱的人才牧羊! 牧马的男人,他们的性格也像马一般,适合在广阔的天地间遨游驰骋,他们的笑声豪爽,他们的说话豪爽,他们喝酒也豪爽。 牧羊的男人,谨小而慎微,他们绝发不出牧马男人的豪爽笑声,他们捏捏诺诺,他们有些胆小,他们害怕狼群,绝不会追着狼群栖息。 马家堡的中央竖着一个大大的清真寺,绿色琉璃瓦的穹顶上,竖着星星和月亮的标记,在太阳的光辉下,整个穹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种古老的宗教,却还不及仇恨的一半古老,仇恨与复仇莫不是人类最古老的宗教,它们的信仰者岂不是已存续了几千年几千万年? 马家堡的主人便是这清真寺的主人,他代领着他的信徒们组建了这个村落,他们饲养牛羊,他们买卖附近牧民们的羊毛生活。 马家堡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他的腰杆还挺得笔直,他的头发还没有花白,他的一双剑眉下,一双眼睛还乌黑发亮,他头上戴着白色的小帽子,身上披着一条白布长袍,手中捧着一本书,现在,他正看着马小山,看着这个奇异的满是仇恨的青年,“你就是马小山?” “正是在下,”马小山答道,“马如令在哪里?” “他已经走了,”马家堡的主人说,“他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吃上一顿饭,听听我的话呢?” 正说话间,一个青年拖上来一只羊,手中拿着柄锋利的刀,他冲着马家堡的主人点点头,将羊拖到了一个地上的深坑,一只脚踩在了羊身上。马家堡的主人喃喃的颂念起来,那本是一种古老的语言,语调中带着敬畏与沧桑,那青年俯下身,用刀子在羊的脖子上一划,那颗羊头便被割了下来,血液似泉水一般流入坑洞,那羊的四肢仍在不停的抽搐,可是一只脚死死的踩在它身上,它的动作渐渐的慢了下来,到后来终于是不动了。 马家堡的主人已经停止了他的颂唱,羊被拖回了屋子里,一个人拿着铁锹将土填进那住满血的坑洞中,一点一点的将那坑洞埋藏。 马小山二人被带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餐具,手抓饭已经摆在了桌上,那饭粒被油吃透,里边的胡萝卜显得异常的红润可爱。桌子上还摆着一壶羊奶,一碟馓子,一小碟葡萄干在窗子里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可爱。 马家堡的主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他进得屋来,盘腿坐在了桌子旁,然后对马小山招了招手,马小山便与那紫裳一齐坐了下来。 “你们……是来找马如令寻仇的?”马家堡的主人缓缓的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可惜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们要走了。” “我不明白,马如令是大英雄,大好汉,他又如何会与你结怨?” “马如令是大英雄?大好汉?”马小山的瞳孔微微收缩,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正是,五年前,我们马家堡得罪了一伙强人,被那强人杀上门来,占了我们的镇子。”马家堡的主人慢慢的说着,似是在回忆那过往的时光,“那时我只有带着几个随从逃到了边城去,是马王收留了我们,又着了一干手下帮我杀回了马家堡赶走了那伙强人,又与我金银若干,帮我重新兴建了马家堡,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大英雄,大好汉?” 马小山无语,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马如令,他甚至连马如令的面都没有见过,可他们的人生已经被仇恨连结在了一起,仇恨真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他可以使两个陌生人刀兵相向生死相搏,只是一句仇恨就可以将马帮百年的经营付之一炬。仇恨!多么神奇的仇恨! 马家堡的主人显然并没有打算停下嘴里的话,他抓了一团抓饭,放在手心里慢慢的将那饭粒捏成了一个饭团,放进嘴里咀嚼着,说道:“就是这样的一个大英雄,大好汉,是不是做错了事情也值得原谅?是不是什么仇恨都可以一笔勾销?” “不能,他的人杀了我的朋友,他就需要偿命。”马小山冷冷的说道。 “给老汉我一个面子,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不好么?如果你要金银,我可以给你。” “我杀他本不是为了金银。” “那老汉我说了半天,难道是白说了?”马家堡的主人脸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门外忽然涌进来几个年轻人,头上戴着白色的小圆帽,手里拿着锋利的短刀,那刀锋上透出的丝丝寒意,似是要将人的血液冻结起来一般。 马小山不屑的道:“莫不是我若不听你们还要动手?” “我们回回知恩图报,”马家堡的主人说道,“不似你这汉人,心肠恁的歹毒。” 说话间,那几个年轻人已扑了上来,手中的尖刀直扎向马小山的心窝——好快的刀,好锋利的刀锋! 马小山就地一滚从桌旁滚开,那刀锋已是扎在地上,只是叮当作响,马小山探身一抓,已抓住那来着的脖颈,双手轻轻发力,那人便晕倒在地上,正是那认穴打穴的手法。 又一个青年已闪身上来,他的刀子透过窗子里射来的光线,反射出炫目的光彩,他的刀法轻快而凌厉,他的刀子已似他身体的一部分,直直的扎向马小山的心窝,他的刀快如闪电。 马小山更快,只见马小山右手手掌向上一托,竟直直托在了那青年的手腕上,左手变爪为拳,脚下马步一扎,一拳捣向了他肚腹间的水分穴,那青年只觉得肚腹间一绞,然后他的胃和肺都抽搐了起来,他想呕吐,又想吸口气,可这两件事他都已做不到,他只有捂着肚子,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马如令在哪里?”马小山大声的问道。 “并不在这里!”那马家堡的主人大声答道。 “他去了哪里?”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知道的!”马家堡主人也拿出了刀子,刀子短小而锋利,“你要杀了我朋友,我便要杀了你!” “你要杀了我朋友,我就要杀了你!”“马如令是个大英雄,大好汉!”“我们回回知恩图报,不似你这汉人,心肠恁歹毒!”一句句话忽然在马小山的脑海中滚动起来,竟使马小山微微的一惊,他忽然发现这仇恨是何其的相似,马小山要杀马如令,概因马如令的人杀了他的朋友,他的救命恩人。现在马回回要杀他,也因为他要杀了他的好朋友,他的救命恩人。马小山甚至在想,若是儒生没有死,若是有人要杀儒生,他会不会也杀了那个要杀儒生的人? 马小山已不敢再想下去,他害怕自己仇恨的心变得动摇,他本是为仇恨而生的人,他的人生早已被仇恨的毒草布满,他不能犹豫,也没有可能犹豫! “你要杀我朋友,我便要杀了你!”马家堡的主人已经拔出了刀,向着马小山奔来。 第五十三章 逃离马家堡 马小山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马家堡的主人,眼前的回族青年,他一个都不认得,他们本该在屋子里,吃着抓饭,高高兴兴的谈上一天。可是转眼间就变成了刀兵相向的结果,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他仇恨的对象是马如令,他全然没有与眼前的回回们动手的理由,可是回回们动手的理由岂不是很充分?他们要向他复仇,原本复仇的马小山变成了复仇的对象。 刀夹着风袭来,马小山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那刀的凉意,他忽然向后一跃,堪堪躲过了砍过来的短刀,人已长身而立。 “你们……不要逼我。”马小山忽然恼怒起来,他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像他苍白的脸色一般。 忽然窗外闪过一股银光,像是满天的花雨,直直罩向马家堡的主人,然后那老人便倒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下,屋内的年轻人都慌了,他们用那古老的语言高声呼叫着,向着马小山袭来。更多的人涌向了屋子,其中甚至还有小孩。 “你们……不要逼我!”马小山大声的喊着,“人不是我杀的!” “人就死在你面前,你竟敢抵赖!”一个青年说着人已经扑了上来,尖锐的刀子像他的仇恨,那仇恨新鲜而锐利。 马小山向后一跃,一只手在那青年的手腕上一划,那青年的刀子已是掉在了地上。谁知那青年竟发了狠,刀子掉地,他就整个人跃了上来,抱在了马小山的腿上。 又一柄刀已经刺到,马小山右手反手一抄已将那握刀的手抄在手里,微微一用力,那刀子已是掉在地上,左手变拳为掌,一掌向那抱着腿的青年的百会穴拍去。 那青年中了这一掌,如同五雷轰顶,登时翻着白眼就倒了下去。 马小山急忙闪身到紫裳身边,一手牵起紫裳的手,二人向外狂奔而去。 院子里已来了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带着白色的小圆帽,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提着短刀。马小山刚一出得门来,一柄短刀已经贴着他的鼻尖削下,若是他再前进半步,他的鼻尖一定会被这刀削到,可是他终于没有迈出这半步,他伸出了手,一拳砸向了那人的面颊,那人登时捂着脸倒了下去,先吐出了一口血,再吐出了一颗牙。 可是更多的刀已经向着马小山袭来,马小山已不再管,他左手牵着紫裳,右手的拳头不停的在人群中翻飞,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光飞溅,他已顾不得使用招式,就这么一边跑,一边一拳一拳的砸下去,就像他打死韩山虎那般,拳头里已经没有了技巧,只有力气和笨拙而有效的动作。 二人跑出马家堡,就向着山里跑去,时值天色已渐黑,二人狂奔之下就像两条在飞的影子,后边的人打着火把追了上来,影影绰绰的,竟是不追到二人绝不罢休。 紫裳已经跑不动了,她本是胭脂场的头牌,又何时有这般奔跑,她只觉得她的两条腿在渐渐的麻木,竟似已不是她的,她的口鼻中已经感觉不到那冬日寒冷的气息,她就这么让马小山拽着,麻木的奔跑着。 马小山见紫裳已是力竭,旋即抱起紫裳,继续向那山中跑去。山路崎岖,马小山不认识路,情急之下,竟跑到了一处山崖,二人无奈,只得藏身于路旁的草丛中。 转眼,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马小山与紫裳屏气凝神,悄悄的躲藏在草丛中。 可是那么多人追上来,那么多火把,他们又如何藏得住?一个回回发现了他,大声的呼唤起同伴来,黑压压的人群一下就围了上来,马小山情急,当即便往山下跳去。 紫裳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没死,也没有痛苦,她跳下来时便已经晕了过去,在痛苦到来之前她便已经整个人晕了过去。 山崖下竟是一片泥沼,一眼望不到边,泥沼中的泥巴像浆糊一般,潮湿恶臭,飘散着霭霭的沼气,也正是因此她才没有死去,她身上甚至连摔伤都没有。她漂浮在烂泥之上,像一片掉落的叶子一般。 紫裳醒来时便觉得安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一种寂寞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这感觉让她慌张起来,她想撑起身子寻找马小山,可是那泥沼竟似有吸力一般带着她缓缓的沉下去,她记得双脚乱蹬,双手乱划,可泥水还是在不停的吞噬她,她伸长了脖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口鼻沉入泥沼中,同时大声的呼唤了起来:“马小山!马小山!你在哪?” “你最好不要乱动,放松身体。”马小山的声音传了过来。 紫裳顿时觉得心安起来,马小山没有死!她似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整个人变得勇敢和无畏起来,她按着马小山说着放松着身体,即便心头的狂喜让她的心跳得厉害,她还是在泥沼中慢慢浮了起来。 “我们……该怎么逃出去?”紫裳问着,顾不得恶臭的污水浸泡着自己的身体。 “你先放松不要动,这里的泥沼并不是死的,它在缓缓流动,只不过它流动得很慢,我们才感觉不到。”马小山缓缓说道。 “这泥沼要将我们带去哪里?” “我在山中时也见过这些泥沼,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候,等它把我们带到陆地上去。” “若是它一直不把我们带向陆地,我们就要一直这样漂浮这么?” “是的”。 紫裳忽然安静了下来,听到马小山还能分析,还能对她说话她竟然安心下来,哪怕这泥沼随时可以吞噬她的生命,她也全然不在乎了。然后她一抬眼,便看到了马小山,她刚才一番挣扎,竟让自己飘得慢了些,而马小山静静的躺着,飘得快了些,两个人就这样的飘在了一起。 紫裳缓缓的伸出手,握住了马小山的手,马小山的手温暖而有力,她觉得就这么握了一握,就充满了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现在只需要静静的躺在这些泥浆上,就会到达陆地。 “我们需要等多久?”紫裳问道。 “不知道,可能会很久。”马小山答道,“我们只能忍耐。” 人活着岂不就是一种忍耐,忍耐孤独,忍耐寂寞,忍耐别人的非议,忍耐仇恨,忍耐种种可以想象与不可想象的事情,然后再在忍耐中寻得欢乐。 马小山忽然又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是谁杀了那马家堡的主人?” “不是你动的手?”紫裳问道。 “不是,他是被窗外飞来的暗器所伤。” “莫不是有人想要陷害你,会不会是马如令?” “我不知道。” “不若这样,等我们出去了去寻那梁绪,他本是六扇门的人,查案自是有得一手。” 时间过去了许久,这泥沼果然是流动的,马小山和紫裳已到了泥沼的边缘,这里的沼气已经稀疏,这里也能看到一大片林子,林子中看似有间木板房子。二人飘到陆地边,便向那屋子走去。 是什么人搭建了这间屋子,又是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这里本是人迹罕至之地,住在这里的人岂不是要常常忍受孤独? 二人上前轻轻的敲了敲门,见无人应门,便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这显然是一个空置已久的屋子,地上落着厚厚的泥灰,木板制的地面似已有了些许腐烂,房子中间摆着桌子,桌旁有一个树墩作凳子,靠墙的地方有一张木板搭的床,床边的木板墙上刻着一行字,紫裳念:“纵横江湖数十载,唯有一仇不可敌,隐居于此所,苦练十年,自习得一身武功,名为《逍遥诀》,今出山寻仇,不知可否得还,留此书赠有缘人。”墙下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仇恨,又是仇恨,这难以磨灭的仇恨。这位高人留下了功法与字迹,却是去独自寻仇,不知道他的大仇是否得报,只知他在这山中也苦练了十年,也与马小山一般忍受了十年的痛苦与折磨。 马小山上前,对着墙壁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说道:“这也是一位江湖高人,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紫裳道:“不管是谁,看他字中苍凉萧索之意,便知道这人定是一位大英雄,大好汉。” 马小山道:“飘了这许久,你想必也饿了吧,我去找些野果,你在这里等我。” 马小山言罢转身出了屋,紫裳看着马小山远去的背影,心中甚是喜悦,她早已习惯了等待,等待马小山去报仇回来,等待马小山来救她,她经历过太多的等待,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等待马小山寻吃食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走远,她知道他一定会很快回来,想起这些,她的心里就如喝了蜜一样甜。 马小山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些许野果,紫裳也收拾了一番小屋,虽不见洁净多少,却已是可以容人居住了。二人坐在桌前,一边吃着野果,一边打开了那本被油布包裹着的《逍遥诀》。 第五十四章 火烧神机坊 这《逍遥诀》乃是练气锻体的功法,全书共分上下两卷,上卷讲解练气的法门,下卷讲解锻体的方法,书中以文字居多,辅以配图,讲述了《逍遥诀》功法的实际练法。 马小山不识字,只得由紫裳为他念诵,而马小山就坐在那小床上内视起来。 马小山只见全身的经络如树枝一般遍布全身,在那丹田气海处便有一团金黄色的气劲,似那烛火一般,他微微一敛神,学那书中所言,调集全身气息至丹田气海处,只觉得那股气劲变得更加明亮起来,隐隐觉得还有少许增长。 然后他便按照《逍遥诀》所述,将那团气息调集起来,向阴交穴冲去,竟然已经可以到达阴交穴,那气劲所过之经络变得粗大起来,马小山并不着急,慢慢运转着气劲在阴交与气海穴间行走,那经络经由气劲滋养,粗大健硕,气劲运转之间全无滞塞之感。 马小山又依法将那气劲移向神阙穴,那经络窄小,气劲无法到达,运转之间又生出了许多滞塞之感,马小山知道那是这气劲还不够充盈的特征,故而慢慢的将气劲退将回阴交穴,再次将那气劲在气海穴与阴交穴之间游移。 马小山也不知练了有多久,待得他睁开眼来,只觉得全身舒泰,呼吸间的气息也变得充盈起来,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再看那紫裳已伏在桌上睡着了,一双媚眼正在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甚是可爱。她的呼吸均匀,吐气若兰,马小山看去,心中充满了喜爱。 马小山看着沉睡中的紫裳,心中不免产生了怜惜之感,他只道紫裳与自己的陪伴,让他在仇恨的火海中获得一丝的慰藉,这一丝慰藉就好像是他救命的稻草般,他已经杀了很多人,他不知道何时会杀得疯狂,每每紫裳的一份关心,总能将他从仇恨的火海中拯救出来,免于堕落。 马小山为紫裳披了一件衣服,然后走出木屋,屋外是一片树林,这山坳下甚是温暖,树叶还生得茂密,马小山便依循那《逍遥诀》的锻体之法习练开来,这锻体之法借是一些动作,马小山照着动作施为,感到筋骨全都舒展了开来,随着关节咔咔的响声,他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不舒畅,每一条筋肉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也不知练了多久,天已见黑,马小山忙去采了些野果,又生起了一团篝火,紫裳已经醒了,倚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马小山,眼神中满是温柔关切之色。 且说梁绪与那狡花还在边城中,二人仍旧住在望仙楼,仍旧在望仙楼点了一角酒一桌好菜,二人吃喝正欢,便无聊攀谈起来。 “你在想什么?”狡花问连续道。 “想我该想的事。”梁绪答。 “莫不是那马小山的事情?” “正是。” “好像马小山的事情,你都格外上心。”狡花说着,吃了一口酒。 “我对很多事情都很上心。”梁绪夹起一块红烧狮子头,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可是那马小山的事情你管了许多,他本就是一个小叫花,你为什么要关心他?”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小叫花要打垮城里的第一大帮派,难道不有趣么?” “可是他真的做到了。”狡花迟疑道。 “这很出乎我意料,我原本并没有想到他会做到。”梁绪笑了,笑容似阳光一般灿烂。 “你原本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我是官府的人,官府的人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城内帮派一家独大。” “所以你想要借马小山的手削弱马帮的势力?”狡花问道。 “正是如此,只是我没想到这马小山恁是厉害,竟将大好的一个马帮彻底打垮了。” “你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只是这样一来金钱帮便露出了头脚。”梁绪放下了筷子,对着狡花道。 “你本是来查金钱帮的事的?” “去年八月我听得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说这边城有一个王爷意图造反。”梁绪沉思着道,“只是那传口信的眼线话没有说完便死了,没有说出那个王爷的下落,所以我才来到边城查证此事。” “现在你知道是金钱帮了。” “可是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事?”狡花好奇问道。 “那金钱帮造反,怎么会有一个王爷身份,司徒柏又怎么会是个王爷。” “也许只是攀附造假,似那‘中山靖王之后’一般。” “可是雁云飞加入了他们,那这个王爷就不会是一个假王爷。” “这城中原本有王爷?” “这城中原本有一个落魄的王爷,可是王爷一家已尽遭不测。” “谁干的?” “雁云飞,所以我更想不透,那造反的王爷与雁云飞又是什么关系。”梁绪吃了一口酒,缓缓道。 “所以你想要马小山帮你查下去?”狡花更加好奇了。 “那金钱帮与马小山数度交好,更何况那日在神机坊,我听得那司徒柏说与马小山似是旧识。” “马小山本就是个小叫花,那司徒柏莫非也是叫花出身?”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我只有等。”梁绪苦笑道。 “等马小山?” “是,只有等马小山帮我查出真相。” “所以你还要帮马小山找到马如令,因为只有马如令死了,马小山才会开始查金钱帮?”狡花越发好奇起来。 “但愿一切如此顺利。” “若是那王爷等不急马小山呢?” “所以我应该做些事,让那王爷不得不推迟造反的时间。” “做些什么事?” “比如……烧了神机坊。” “看来苗王应该离金钱帮远点,朝廷有了你,那王爷难成气候。”狡花恭维道。 是夜,梁绪狡花二人已经穿着夜行衣到得神机坊外,此时已过丑时,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梁绪手里提着一桶火油,二人悄悄潜入进来。梁绪将火油泼在神机坊的外墙上,手中火折子一打,熊熊的大火就烧了起来。 那神机坊内的人甚是机警,火刚一起来,便从屋中出来了四个手中提着钢刀,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寒光。 “谁!”那为首的一人发现了梁绪和狡花,大喝一声。 梁绪和狡花哪里会停留,当即向远处跑去。谁知那四人轻功甚是了得,竟堪堪追了上来。 梁绪见脱不得身,便与狡花停下脚步,刀剑出鞘,准备迎敌。 “今日之事不可败露,这四人,杀!”梁绪对狡花说道。 “我还道你是慈悲心肠,原来也是个心思狠毒之辈。”狡花调笑着,已向着那四人扑了上去。 “我若是慈悲心肠,那天底下尽是慈悲心肠之人了。”梁绪答着话也扑了上去。 梁绪长剑一挑,直刺向一人面门,左手剑指一伸,已是按向另一人的脖颈。那二人也不是吃素的,竟从梁绪,剑下避过,两柄钢刀挥舞着,分取梁绪肩头和腰际。梁绪急退,同时手中长剑一挑,指向了一人手腕,只听嗤的一声竟已建功,那人手头一松,一柄钢刀掉将下来,“当啷”一声响,另一人见状,急忙钢刀一送,刺向梁绪的肚腹。 梁绪旧力已尽新力未发,只得连连收腹,脚下急退,他已可感受到那钢刀的寒意,却硬是生生躲开,长剑又向前刺去,正中那人胸口,那人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鲜血流在了地上的青石板上,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开出一朵红色的花来。 梁绪脚下不停,一剑又向前刺去,那丢了刀的人已自在逃,却哪里躲得过梁绪的长剑,一柄长剑刺在后心上,当即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向前扑倒在地,眼看着是不活了。 且说那狡花也对上了两名刀客,一人一刀斩向狡花,狡花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两柄钢刀绞在了一起,却不料那人身形一矮,身后之人已跃将过来,直劈向狡花的面门,狡花大惊,连退三步躲开一击,谁知那人落地后也是身形一矮,身后之人竟又跃将过来,正似那阮思桥阮思路兄弟二人的配合一般。 狡花心头发急,当即弓步枪身,一刀向一人肋下斩去,那刀光泛着惨绿色的光辉,在火光的映衬下异常生动。那人急忙挥刀格挡,谁知狡花刀势一转,竟向头顶劈去,那跃起之人正浮在空中,脚下没有借力之所,竟无从躲避,被这一刀劈在腿上,待落地之时已是七窍流血,当场暴毙,狡花那苗刀上竟是喂了毒! 另一人见同伴惨死,当即转身就跑,边跑边呼喊着:“有贼人纵火啦!有贼人……”那声音戛然止住,似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再看时,那后脖颈上竟趴着一只蝎子,丝丝的冒着腥气,乃是被狡花纵蛊绞杀。 梁绪狡花二人相视一笑,急急的向夜色中跑去。周围的人这才陆续起来,见火光大起,连忙赶来救火,那火烧了有半个时辰,方才慢慢落下,再去看时,那神机坊已化为了一片灰烬。 第五十五章 王二狗的消息 却说马小山与紫裳在那山谷中研习《逍遥诀》功法,马小山每日内视,但觉得气海中那气劲的小火苗越来越亮,被那气劲滋养的穴道已是粗壮健硕无比,马小山已先后贯通了神阙穴、水分穴、下脘穴与建立穴,平时不运功之时但觉小腹中暖意融融,有气劲在其间流通,浑身舒泰。 又习练那锻体之法,马小山只觉得身体变得更加柔韧,一双拳头也变得更加有力起来,他原本就是以拳击石习练拳法,如今这般施为起来,马小山觉得那丹田气海的气劲瞬时到得拳头一闪,这块大石便会被他打裂开来。 马小山开心,只道自己的武功又有精进,念及旧仇未报,只得与紫裳出得山谷。 此时二人正是行在路上,却对去哪里找马如令全无头绪,于是便坐在路边的一处茶摊吃茶,茶摊中坐着一群脚夫,正在茶摊里吃酒聊天。只见一人拿起一颗茶蛋,一边咬了一口一边说道:“今天我高兴,请大家酒吃!”说着将剩下的茶蛋也塞入了口中。 脚夫们起着哄,其中一人问道:“你莫不是赚了大钱才与我兄弟酒吃?” “大钱没有赚到,小钱倒是赚了几个,倒不是我大方,只是今日所遇之事实在是让人心头欢喜得紧。” “何事让你如此欢喜,莫不是哪家的大姑娘看上了你?” “不是,比这更让人欢喜得紧。”这人说着又拿起了一个卤蛋,一口吞了下去。 “所为何事,说来听听?” “你猜今日我碰到了谁?” “谁?” 那人端起一碗酒来一仰脖吃下,然后道:“边城马帮的马王马如令!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想不到这个王八蛋也有今天!” 听到马如令的名字,马小山忽然整个人一惊,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人。 那人见马小山转过了头便对马小山说道:“这位小兄弟莫非也是马如令的对头?你若与我一起骂一句‘马如令是个王八蛋’,我便请你吃酒。”说着抬起手来对着茶摊的老板道,“老板,给这位小兄弟也加上一角酒!” “你知道马如令的行踪?”马小山急忙问道。 “当然知道,”那人吃了一口酒,道,“今天早上我才见过他,莫非你也与他有仇?” “有仇,当然有仇,”马小山答道,然后顿了一顿,反问道,“你与马如令是何仇怨?” “我叫王二狗,自幼学了点拳脚功夫,道上的朋友都称我‘狗拿耗子’王二狗,我最最敬仰的就是崆峒派的裘白眉裘大侠,谁想那裘大侠竟糟了马如令的毒手,英年早逝了。”那王二狗说着,竟说出了眼泪,忙用衣袖擦了擦。 “马如令如今身在何处?”马小山道。 “你要去找马如令寻仇?那马如令武功了得,你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你说与我便可。”马小山答道,“我自有办法。” “这可不太好,马如令虽已如丧家之犬,这功夫却没有撂下,你若是杀不了他,他知道是我透露了他的行踪,我可打不过他。” 马小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王二狗的衣领,道:“你若不说我现在便杀了你!” 那王二狗却是不慌道:“不若这样,我还有一个仇人,你去帮我杀了他,我便告诉你。” 马小山低吟了一会,道:“你这般模样,仇人还不少,你与那人是何仇怨。” 王二狗连忙道:“就是因为管得闲事多,仇人便不少了,我与那人的仇怨不大,刚刚够他杀了我的。” “那人叫什么名字?”马小山冷冷道。 “你不需要知道名字,你只需要到郎家集去,杀一个腰间佩剑的人。”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不需要,你杀的是他这个人,不是这个人的名字。” “郎家集岂非有很多腰间佩剑的人?” “虽然很多,但是没有剑鞘的只有他一个,他总是嫌剑鞘阻住了他拔剑。” “好!我若杀了他,你便告诉我马如令的去处?” “你若杀了他,便到金城车马行找我,我便告诉你马如令的去处!”王二狗信誓旦旦道。 郎家集,这是一处山坳里的集市,附近的农民将土里生长的东西带到这集市上贩卖,过来往去的路人也在这里添置物品,这里便成了一个天然的集市。 郎家集当然有饭庄,那南来北往的商贾客人也要吃饭,所以郎家集便有了这么一处饭庄,这饭庄很小,卖的饭菜也很便宜,都是一些寻常的农家饭菜,饭庄里这时正有一人,面前摆了大大的一碗打卤面,腰间挂着一柄剑,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郎家集离茶摊不远,马小山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他走进饭庄的时候,那个人正在吃他的面,于是马小山便看到了这个人。 马小山把紫裳留在了饭庄外,自己便走了进来,那人吃面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得让人怀疑他是在吃宫廷的宴席一般。 看到马小山进来,那人微微顿了一顿,然后道:“你……是来杀我的?” “正是!”马小山答道。 “请坐,”那人接着招呼老板道:“老板,给这位一碗打卤面!” 马小山微微一怔,问道:“你常请要杀你的人吃饭。” “不算经常,只不过每个月都有那么三两个人。” “为什么?” “因为要杀我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念及他们可怜,总是请他们吃顿饭,至少死也做得个饱死鬼。”那人头也不抬的答道。 “如果我不吃呢?” “如果你急着动手不妨现在就来。”陌生人说着话,却连头也没有抬。 马小山端详着这个陌生人,这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脚下踏着一双烂布鞋,头发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一条长长的山羊胡垂了下来,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剑,那剑已有斑斑锈迹,好似一条废铁一般。 面条已经端了上来,马小山只有坐下吃面,他坐下得很小心,好像害怕那陌生人会忽然袭击他一般。 可是那陌生人分明没有什么动作,他的剑挂在腰间,手放在桌上,右手正拿着筷子,高高的挑起面条,然后呼噜呼噜的吃下去。 那人吃完了面,抬头看见马小山的面还没有动,便说:“你不饿啊?那我吃了。”说着便伸出手去,取走了马小山的面,又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马小山知道,这时便是他最好的出手机会,若是等这人吃完了面,他便没有机会再杀了他,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动,哪怕他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他仍旧没有动手。 那陌生人看似毫无防备的坐在那里,可是他的气场已经发散开来,马小山坐在那人对面竟好似站在风口边一般寒冷,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将要出击。 马小山的冷汗已流了下来,他的手心也已沁出了汗水,他只觉得全身的每一条筋肉,每一块骨骼都在颤抖,他努力使自己定下神来,却偏偏越加心慌,他的胳膊竟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陌生人终于吃完了面,抬起头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瓣蒜来,向空中轻轻一抛,然后马小山只看到眼前一花,那蒜皮便入飞雪一般的飘散开来,蒜瓣轻轻的落在了桌上,好快的剑! “你总算是没有出拳,”那陌生人笑道,“刚才你若是出拳,不管你是饱死的还是饿死的,都已成了鬼。” 马小山默然,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刹那他甚至想要夺门而逃。 陌生人又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是一个脚夫,在离这里不远的茶摊上。”马小山答道。 “你在这里等我。”陌生人说罢,在桌上留了几枚铜钱,然后一转身便没了影子。 紫裳在门口等了半晌,见那人出来,便进入饭庄去找马小山,见马小山仍坐在凳子上,兀自好奇问道:“你没有杀了他?” “没有。” “为什么?”紫裳问道。 “我打不过他。”马小山答道。 紫裳走到马小山身边,坐了下来,用手去捉马小山的手,但感到入手一片冰凉,马小山的拳头竟还在微微颤抖着。 “你害怕他?” “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可有那南宫傲厉害?” “只怕比南宫傲还要高。” 饭庄内顿时寂静无声,而马小山紧张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二人在饭庄中静静的等待,紫裳点了些饭食,又与马小山叫了一角酒。马小山拿起酒来一气灌入喉咙,似是要将那恐惧也一并咽下。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紫裳问道。 “不知道,只是此人武功高明得紧。”马小山答道。 “他叫你在这里等着?” “他教我在这里等着。” “你便要等下去?” “不等下去又能如何,他若要取我性命,刚才我已是死了十回了。” 二人兀自在饭庄中等候,待得一个时辰过去,门外忽然飞进来一人,撞得桌椅一片倒地,再仔细看来,正是那王二狗。 第五十六章 王二狗的阴谋 只见那陌生人走进屋来,王二狗倒地不起,似是被点住了穴道一般。 “可是他叫你来杀我?”陌生人说道。 “正是。” “你可知我是谁?”陌生人话锋一转。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马小山抱拳以礼。 “我乃武当六侠的老三,我叫白凌风。”白凌风顿了一顿,又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他自称王二狗。”马小山答道。 “他可能不是王二狗。”白凌风说道,“但他肯定是你的仇人。” 王二狗趴在地上,一双眼睛透出怨毒的光彩,直射向马小山。 “我自然是王二狗,也是你的仇人!”王二狗对马小山道,“你是马王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马小山微微一怔,这又是一个马王的朋友。 “我本是一个寻常的脚夫,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谁知却被那崆峒派的裘白眉见色起意,竟欲抢占我的妻子!”王二狗浑身发抖,似是回忆起的事情令他气愤,“我妻子受尽折辱最终上吊自杀,我打不过那裘白眉,想要去拼命。” 王二狗说着,一双眼睛竟似含着泪水:“我本想拼个鱼死网破,却不想那马王经过了此地,帮我杀了裘白眉报仇。如今你要杀马王,便是我的敌人。” “所以你冒充我二哥的字迹写了纸条骗我来到了这里?”白凌风说道。 “武当薛攀薛大侠的墨迹扬名天下,想要仿照并不难。”王二狗说道。 “可是你也想到了,我定会辨出真伪。” “因为我也知道,即便你看出是假的,也会到这里来。” “所以你便叫他到这里来刺杀我?” “他若敢刺杀你,现在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谁知他竟是这般没用。如今落在你们手里,我也不打算活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王二狗说着,竟挺了挺胸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饭庄里忽然静了下来,事情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你是不是想要杀了他?”白凌风忽然问马小山道。 “想,想得很。”马小山答。 “可你总该知道,他也想杀你,而且他的理由充分得很。” “……”马小山无语。 “你的武功固然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白凌风顿了顿说道,“我只想让你知道,真正伟大的武功从来就不是以杀人为目的的。” “你要杀他的朋友,所以他便借我的手杀你,现在你固然可以杀了他,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可是你要记住,你若是杀了他,他的朋友也会来找你寻仇,这样下去,仇恨会不断的延续,你将终日不可停歇。” “所以真正伟大的武功,当需要救人,只杀当杀之人,不结无名之怨。” 白凌风说罢,静静的看着马小山,似是在等他的决定。 马小山心乱如麻,按说王二狗的借刀杀人的计划确实巧妙,他也确实应该杀了王二狗,可是白凌风这般说来却是为那王二狗求情,他若是杀了王二狗,一时驳了白凌风的面子,二是王二狗的朋友定会找他寻仇,这般下来,新的仇恨将会产生,新的复仇也会接踵而至,如此冤冤相报却不知要到何时? 马小山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不杀他了,可是马如令必须死!”说着,便转身离开了饭庄。 马小山与紫裳回到了金城,金城租住的小屋还空着,二人便即住下,顺便打探马如令的消息。谁知那马如令竟似消失在人间一般,百般寻觅却找不到他这个人。 马小山心中烦闷得紧,他一连遇到了两个人,都是受恩于马如令,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纠结,未曾想到马如令是这样的人。他发现他本就不认得马如令,他对马如令的印象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不知道马如令是什么样的脾气,也不知道马如令是个怎样的人,甚至不知道马如令到底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还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这让马小山有些茫然,如果马如令如马家堡的主人以及王二狗所说,那么他便是一个大善人,若是如此,儒生的仇还该不该报?若是报了仇,那岂不是平白无故的杀死了一个好人,那么自己呢?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这些问题纠缠着马小山,马小山一时竟想不明白。 于是他索性不想了。 马小山盘起双腿坐在床上,又开始练起那《逍遥诀》来。 马小山内视自身,那丹田气海的气劲已经略微壮大了些,在气海中盘旋,似是一个漩涡一般将全身产生的真气都吸了进来,马小山暗自催动那气劲,那气劲就似一条小鱼一般在穴道中游弋开来。气劲游过的经脉,尽皆受到滋养,经脉大开。 马小山又将注意力移动到手上,但觉那气劲忽的在丹田消失,在手上劳宫穴中盘旋起来,马小山不敢分身,细细的将这气劲分散开来,用那气劲包裹住整个手掌,顿时,那手掌也变得温热开来,马小山心中大喜,却一时分了神,那气劲忽的一闪,竟又没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却说梁绪与那狡花还在边城中,二人整日厮混在一起,显得非常暧昧,时值正午,二人又在望仙楼饮酒攀谈起来。 “你这小白脸,为何不与我讲讲你们六扇门的事?”狡花忽然道。 “六扇门能有何事可讲。”梁绪讪讪道。 “讲讲你侦破的案子。” “那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 “那对你来说,什么是大事?”狡花的眼睛一亮。 “这桌上的酒菜便是大事,简直就是头等大事。”梁绪说着,端起酒来吃了一大口。 “我就喜欢你这小白脸,与旁的人都不一样。”狡花娇笑着,头上的银饰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不若你做我们苗疆的女婿好不好?” “不好,不好得紧,你们苗疆擅蛊毒,我怕被那些毒虫咬死!”梁绪连连摇头,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你这个人,滑头得很,早晚我得给你种上情蛊,让你离不开我。”狡花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却不知这情蛊怕不怕酒水,我若吃得醉了,这情蛊的毒虫会不会也随我醉倒。”梁绪笑着说道。 “金钱帮的事情,你有没有头绪?又要做何动作?”狡花问道。 “没有,完全没有头绪,他们的这些事情本就隐秘,我查不到也属正常。”梁绪苦笑着摇头。 “那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去找马小山,看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你知道马小山在哪里?” “我不一定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个人一定知道。” 边城外,羊杂碎摊子。 “老板,来两份羊杂碎!”梁绪说着,抬手扔出了几枚铜钱。 卖羊杂碎的老汉也不言语,夺夺夺的剁起羊杂碎来,少倾便是两碗热腾腾的羊杂碎端上前来。梁绪与狡花在那长条凳上坐下,吃着羊杂,与那卖羊杂碎的老汉攀谈起来。 “今日的羊杂碎分量怎么这么足?”梁绪问道。 “老汉心里高兴,我们金钱帮总算是成了边城第一大帮。”卖羊杂碎的老汉说着,端出一碗酒来,吃了一口。 “那今日你还卖不卖我消息?” “你莫忘了,在我金钱帮,钱能通鬼神,只要你使得动银钱,我便告知于你。”卖羊杂碎的老汉笑着说道。 “你们金钱帮中可有一位王爷?”梁绪说着,摆出了五文钱。 “有。”老汉一边收着钱,一边答道。 “可知这王爷是何来历?” “不知道。” “你们金钱帮内四位分舵主都是以将军称之?” “不是。” “马小山现在何处?” “据金城的眼线回报,他已又回到了金城。” 梁绪不问了,他吸溜着羊汤,对狡花说道:“你可知道有这么一个得消息的好去处?” 狡花又笑道:“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可是我的秘密。”梁绪答道。 梁绪二人吃完羊杂碎,便向金城赶来,到得金城时已是傍晚,火红的夕阳照着这座古城,古城中的灯烛也与那夕阳辉映,散发出盎然的生机。 梁绪到的时候马小山正在习练《逍遥诀》,梁绪没有打搅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狡花与那紫裳倒是熟识得很快,两个女人已凑在一边说起女孩子家的悄悄话来。 马小山练功正在紧要,听得屋内有人便急急收起功法,睁开眼便看到了梁绪。 “你怎么又来了?”马小山问道。 “即便你不把我当朋友,我们总是熟识的,我们来拜访总是客人,你可不好把我向门外赶。”梁绪答道。 “你来做什么?”马小山冷冷道。 “我来看看你好不好,有没有找到马如令。”梁绪答。 “我自然好得紧,那马如令却是没找到。” “你们真该多些像我这样的朋友,这样你才更好找到马如令。”梁绪笑着打着哈哈。 “你知道马如令在何处?” “下个月初二,绿柳山庄要开每年一次的英雄会,马如令若是还想在江湖中走动,当是要去的。” 第五十七章 击杀南宫傲 却说梁绪与那狡花一同造访马小山在金城的家,几人相谈正欢。 “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马小山说道。 “什么问题?”梁绪问道。 “我追杀那马如令,遇见不少人,”马小山想了想道,“马如令皆有恩与他们,我在想,也许马如令是个好人,我若杀了他岂不是杀了个好人?可是我还要报儒生的仇,若不杀他,儒生的仇该如何报?” “你可曾见过没有杂质的水?可曾见过没有水的酒?”梁绪缓缓道,“只要是水,水中必有杂质,只要是酒,酒中必有水。” 梁绪直了直身子继续道:“水中的杂质我们看不到,酒中的水我们也看不到,那是因为那杂质太小,也是因为酒与水混在了一起。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犯错误的时候,他们错误的结果也必须要由他们自己承担。 马如令是马帮的瓢把子,马帮犯的错误自然要算到他头上,他若解决得当自然可以免于杀身之祸,他若一味逃避,那么总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马小山听了梁绪的话,慢慢陷入沉思中。 忽然窗外闪过了一片绿光,马小山急忙闪避,那绿光擦着他的面颊飞过,竟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夺的一声,钉在了屋内的柱子上。待得马小山去看时,竟是一片树叶!屋外之人竟已经将内功练到了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地步! 然后,就听屋外响起了一片话语声:“马小山你这小贼恁好的造化,居然未死,还敢在这里居住!”那声音响若炸雷,显是融入内功在这声音中。 马小山与梁绪、狡花三人急急冲向屋外一探究竟,却见一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屋外,却正是那南宫傲。 那南宫傲见得马小山出得门来,伸手就是一爪抓向马小山,马小山不急避让,梁绪却动了,用剑在马小山身前一格,硬是格住了这一爪。 南宫傲连忙后退,站定身子端详起梁绪来:“来者何人?” “六扇门梁绪。”梁绪答道。 “哦?”南宫傲眯着眼睛看着梁绪道,“六扇门也要插手我与他的事情?” “六扇门不插手,我梁某人也要插手。”梁绪答道。 “那好,我便杀了你与那小子陪葬!”南宫傲道。 “你若要杀他,须得先过我这关!”狡花说着,人已经拔出苗刀扑了上去。 狡花来势凶猛,那南宫傲也不硬接,滴溜溜的转着身子避开,人已向马小山扑去,变爪为掌,那掌直直的向着马小山拍去。马小山一矮身,躲过了那掌,抬手一拳直直推出,向那南宫傲的肋下砸去,梁绪的剑也已经刺到,南宫傲一个闪身,右掌按在马小山肩头,人却向后飘去。这一掌击中马小山肩头,虽只是轻轻一按,却是灌注了三阴劲的内力,马小山只觉得肩头那被按之处暗自发凉,似是已被那三阴劲伤到了经脉。 梁绪已又是一剑刺出,直取南宫傲胸口,南宫傲毫不着急,伸出右手轻轻一夹,竟然将那长剑夹住,不得寸进,马小山揉身便上,一拳砸向南宫傲胸口,狡花的刀也已送到,劈向南宫傲左肩。 那南宫傲很是了得,左手一挥切向狡花握刀的手腕,狡花急急避开,而马小山的一拳已是击中那南宫傲的胸口。马小山只道这一拳建功,却不想这一拳击中南宫傲却是浑然不着力,如中败絮,进而从南宫傲的胸口发出一股阴寒之力,竟反冲向马小山,马小山连忙撤拳,却觉得拳头发麻,想是被那南宫的内功所伤。 马小山心中焦急,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一击竟然未能破了南宫傲的防御,心头暗自发苦,梁绪见状对马小山叫道:“用内劲!” 马小山闻言稳了稳心神,连忙运转起《逍遥诀》的功法,将那丹田气劲引至双手,又用那气劲包裹双手,一个“双手贯耳”便打了出去,砸向南宫傲的肚腹。梁绪已撤了剑,那狡花也已退开,南宫傲双手在肚腹前交叉,硬是格了这一拳。马小山觉得那反击的气劲冲将过来,待得冲到拳头附近时,那反击气劲竟与他手上的气劲彼此消融开来,这击中南宫傲的一拳竟也是打实了。 马小山正暗自高兴,谁知那南宫傲动作奇快无比,一抬手,已是右手一个手刀劈下,马小山一时闪避不急,被这一手刀劈在了肩膀上,登时鲜血如注,那南宫傲的气劲竟然将手刀之力变为了切削之力,马小山连忙登登登向后退了三步,左手从肩部已是发麻,这一下若是中得脖颈只怕是要横尸当场。 梁绪已又攻了上去,长剑翻飞,直点向南宫傲的面门,南宫傲以掌击剑,将梁绪的一剑击飞开来,右手变掌为爪,抓向梁绪的头顶。梁绪急忙挥剑格挡,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硬是接下了这一击。 狡花见状忽一抬手,一蓬红光射出,直奔南宫傲面门。南宫傲忽一抬手,只见他指尖便多了一物,仔细看去,却是一条蝎子。南宫傲两指夹在蝎子的尾勾处,那蝎子挥舞着大钳子想要逃脱,却无奈翻不得身来。 “哦?原来是苗疆的蛊毒之法。”南宫傲说道。 “你这老贼,下次就没有这般好运了!”狡花不服的说道。 “那便再试试也无妨。”南宫傲说着将那蝎子丢于地上,抬脚一踩,已是一团稀烂。 狡花见自己的毒虫被制,娇喝一声,揉身便上,一柄苗刀泛出银白色的光辉。那南宫傲浑不在意,侧身轻轻躲过,在狡花的后背一掌拍下,狡花“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在地。 梁绪的剑已攻到,一连三剑,分指向南宫傲的面门、胸口、肚腹,南宫傲也是发了狠,竟皆不避让,以手击剑脊,竟生生拍飞了这三剑。马小山急忙攻上,却不料那南宫傲留了后手,抬手一掌打在了马小山的胸口,将马小山打得到飞出去,撞到墙上才跌坐在地,嘴角上已沁出了鲜血。 狡花已是爬起身来,手中银光一片,直袭南宫傲后心。南宫傲竟似背后生了眼睛一般,错开一步,躲开了狡花的攻击,又是右手一探,直取梁绪的咽喉。梁绪大惊,怒喝一声,一柄长剑向南宫傲的手腕刺去,南宫傲急忙收手,左手自下而上,一式“海底捞月”,一拳砸在了梁绪的肚腹间,梁绪吃疼,跌倒在地,口中也已是鲜血横流。 南宫傲见转瞬间便将三人击伤,也不急于进取,忽然停下手道:“你这两个娃娃,还不速速退去,免得坏了自己的性命!” 梁绪慢慢的爬起身子道:“我倒是想要逃得性命,没奈何你却要取我朋友的性命,我梁某人的小命虽贱,却总是把朋友看得很重,你要杀他,我便不得不上。” 狡花又接道:“而我还要让这个小白脸做我苗疆的女婿,你若杀了他,岂不是坏了我的好事,我也是走不得的。” “那便休怪我无情了!”南宫傲说道,一掌便击向狡花。 狡花见那掌袭来,忙挥刀格挡,一边马小山也已攻上,一拳砸向南宫傲的面门,南宫傲右手抓住马小山的拳头,向外一甩,便卸了这一拳之力,梁绪的长剑却已攻到,南宫傲不急,一个闪身,已到了丈许开外。 狡花怎肯放过他,大喝一声挥刀劈砍,取向那南宫傲的胸口,南宫傲忽一抬手,竟一把抓住了刀背,手中一发力,只听“当”的一声,那苗刀竟被他拗断开来,一截刀头掉在地上。梁绪的长剑也已攻到,南宫傲侧身避过,一掌按在了梁绪的胸口,将梁绪打得倒飞出去,自是鲜血长流。 马小山眼中发红,一发狠冲上前去,一拳捣向南宫傲的胸口,南宫傲见势,又是一拳轰出,砸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忙将气劲掉转向肚腹,却不想南宫傲这一拳砸得势大力沉,马小山“扑”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却是吐得巧妙,一时间竟然迷了那南宫傲的眼睛,马小山不急多想,忙揉身上前,双臂一展抱住了南宫傲的腰际,南宫傲大惊,忙挥掌拍下,一掌拍在马小山的命门穴上,三阴劲不要钱的狂注起来。 那梁绪见南宫傲被制,不敢多耽误,怕错过了出招的时机,长剑一抖刺向南宫傲的咽喉。那南宫傲双眼被迷,不能视物,竟无从看到这一剑刺来,只是一只手掌对着马小山的命门穴狂注内力。这一剑终于刺中了南宫傲的喉咙,南宫傲一口鲜血吐出,终于慢慢的倒在了地上。那马小山只觉得后背胀痛难忍,眼前一黑便也晕了过去。 待得马小山醒来已是第二日,马小山直觉得后背一片冰凉,经络之间阴寒真气鼓荡,如坠冰窟,紫裳正守在床边,已是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想是一夜未睡的照顾自己,心头竟是一暖,忙起身将被子披在了紫裳身上,自己盘膝在床运起功来。 第五十八章 英雄会 却说马小山命门穴中了南宫傲一掌,体内真气鼓荡,正是难受,便起身盘膝在床运起功来。 马小山只见自己督脉中充斥着阴寒的气劲,那气劲如一阵阵旋风般撕扯着筋脉,让马小山只觉后背冰冷一片,马小山强忍痛苦,调集起体内的真气来。那阴寒之力已是隐隐透过会***冲向马小山的任脉,马小山咬牙强行运转真气向石门关元穴移动。 须知马小山尚未贯通任督二脉,此刻运转真气向那石门关元二穴,乃是强行施为,那真气的滞塞之感甚为强烈,却只想着快些将那真气运转过去化解那阴寒之力,只得咬牙忍住,收敛心神,速速冲穴。 梁绪与狡花本是伏在桌上睡觉,此刻也已醒转过来,只见马小山盘膝在床,只道马小山正在运功的紧要之时,不便打搅。马小山的脸上一会泛红一会苍白,眉头凝结出一个“川”字,显是非常痛苦。梁绪轻声对狡花道:“却不知他能否熬过这一关。” “我有办法助他一臂之力,却不知你们敢与不敢。”狡花答道。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梁绪问道。 “我有千年冰蚕一只,可以将他体内的阴气逼入任脉。”狡花缓缓道。 “有几成的把握?” “七成有余,当是有效。” “那便不妨一试。”梁绪说道。 狡花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盒,盒子上绣着百鸟朝凤图,甚是精巧可爱,只见她打开盒子,那盒中竟有一股冷气弥散,在那冷气中有一条白色的小虫,正是那千年冰蚕。 狡花将那冰蚕自盒中取出,轻轻放于马小山后背,那小虫一眨眼,已爬至马小山的命门大穴,旋即噬咬开来。那冰蚕一咬至马小山的皮肤,旋即便开始吞吐至寒之气,那气息如同呼吸一般,一吞一吐,竟将那三阴劲的寒气推入了任脉之中。 马小山但感任脉之中有一股寒气入侵,知是梁绪狡花二人在帮自己,当下收敛心神,调动体内金色气劲开始消除起那阴寒之气来。金色气劲与那阴寒之气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马小山面色潮红,头顶上竟隐隐有热气冒出,待得半个时辰,马小山终于睁开了眼睛。 却不是马小山已将那寒气祛除殆尽,那南宫老怪的内功何其深厚,所发阴寒之力何其广,马小山那真气已是消耗一空。 马小山停下运功,狡花也已收回了冰蚕,马小山但觉全身虚浮乏力,那后背的阴寒之气却已减轻不少,旋即躺倒在床沉沉睡去。 马小山每日运功祛除寒气,狡花也以那冰蚕辅助,待得十数日,马小山体内的阴寒之气已渐被耗空。 马小山内视自身,但觉体内经脉又宽大了不少,那金色气劲仍旧在丹田气海中盘旋,其光亮也亮了不少,想是这几日大运真气抵抗那寒气,却是将这真气锻炼了一番。又见那金色气旋上,又浮现出一股幽蓝的气劲,依旧在盘旋,与那金色气劲相应成辉。 “恭喜你练成了阴阳共修之法。”梁绪笑着对马小山抱拳说道。 “阴阳共修之法?”马小山不明所以。 “你的内功原本是冉无角的阳极之力牵动所生,故而为阳刚之气,所以你修炼的内息为阳极之力,”梁绪缓缓说道,“这番周折,你体内充满了阴寒之气,你以阳刚之气抵御之,却是淬炼了南宫傲留在你体内的阴寒之气,这阴寒之气经过淬炼提纯,便留在了你的气海之中。” “如此这的般又当如何是好?” “这练武也讲究阴阳调和,似那冉游龙与冉无角,二人都是至阴至阳,练至极致已无法寸进,只有兄弟二人内息相互淬炼方有进境。”梁绪顿了顿,说道,“如今你体内阴阳之气共存,只需相互淬炼共同成长,便可得到冉氏双雄一般的进境,你说这好不好?” “没想到我却是因祸得福。”马小山苦笑着,想起那日对战南宫傲,实是有些后怕。 却说对战南宫傲一役,三人皆受了内伤,紫裳寻来医生诊治,为三人开得药来,紫裳每日将药煎成药汤,与三人进补。 二月二,龙抬头。 绿柳山庄内已是人声鼎沸,天下各路的豪杰已是齐聚于此,有武当派的武当六侠,峨眉派的了尘师太,少林派的璇玑上僧,铁掌帮的秦羽风……更有各路散人,有太行山盗首项冲,有太湖盗首宫于际,有镇远镖局的总镖头李长风……各路英雄会聚于此,正是每年一度的英雄会。 豪杰们讲着今年发生的大事,讲得最多的,自然是统一边城的马帮所发生的事情,说到那偌大一个马帮,竟然被一个小叫花给打散,难免唏嘘。说到马帮,人们自然开始寻找马如令的身影,却是无从寻得。 忽然,从人群中出来一个白衣少年,唇红齿白,头戴一顶紫金冠,身上是一身白缎子的长衫,脚下一双粉底靴,却正是那马驹儿。马驹儿站在高处,忽然大声说道:“马帮马驹儿在此!” 群雄皆是一愣,却有人认出了马驹儿,便停下讲话,听马驹儿有何说辞。 “想我马帮百年基业竟被一小叫花毁于一旦,各位叔伯们可要与我马帮做主啊!”马驹儿振臂高呼。 “却不知那小叫花是因何与马帮结了梁子?”少林派的璇玑上僧问道,这璇玑上僧年事已高,在群雄中说话也很有威信。 “听闻那小叫花乃是因十年前我马帮误伤其友才对我帮不利的!”马驹儿答道。 “小小马帮被人打散,无非技不如人尔,有何冤屈?”却见一人从门口票来,竟是那一苇渡江的轻功使将开来,轻轻的飘到马驹儿身旁,却见此人戴着面具,正是那金钱帮帮主司徒柏。 “司徒柏!你这无耻小人,拿命来!”马驹儿见是那司徒柏,手中长鞭一抖便向司徒柏卷去。 “江湖难免尔虞我诈,马帮根基为马小山所伤,我无非是顺水推舟而已,何来无耻之言?”司徒柏一侧身躲过了马驹儿一鞭,轻轻说道。 “若不是你,我马帮绝不会如此快的覆亡!”马驹儿抬手收鞭,然后又是一鞭抽向了司徒柏。 “行走江湖本就是各凭本事,我金钱帮不过是抓准了时机而已。”司徒柏一跳躲过,伸手一拿,竟已拿住了马驹儿持鞭的右手,拇指扣在那手腕的脉门上,使马驹儿动弹不得。 “二位稍安勿躁,何不先收了手,将这事一一道来,我等也好分辨判断。”璇玑上僧道。 “有何可分辨,他金钱帮趁我马帮虚弱,借机发难,抢了我马帮的地盘!”马驹儿气急。 “司徒小儿,莫要欺负小辈,我崆峒派刘启忠便来会一会你!”却见人群中跳出一人,手执长剑,便向司徒柏刺去。 这崆峒派乃是在崆峒山上建帮立派,崆峒山地处西北,属渭州管辖,因此与边城马帮时有交好,此刻见马驹儿受制,便上前来相帮。 却见司徒柏并不躲闪,对着马驹儿轻轻一推,那马驹儿已摔在了丈许之外,又是一掌,将这一剑打飞开来。 刘启忠见势,长剑剑尖一挑,自上而下,直点司徒柏肚腹,司徒柏不急,一掌推出,正是拿向那刘启忠的手腕。刘启忠剑花翻飞,却是将那剑划起圆来,一边护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便向司徒柏靠去。 谁知那司徒柏恁是了得,依然不避,只是身形一矮,待众人觉得眼前一花,这一掌已是拍在了刘启忠的肚腹间。刘启忠肚腹受袭,登登登退出三步,“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小小崆峒派尔,还不快快退下,免得伤了性命!”司徒柏道。 那刘启忠听闻此言,心中一发狠,此番正在英雄会上,个人输赢事小,丢了崆峒派的面子事大,是故又要紧牙关拼得上前,一剑直指向司徒柏的胸口。 司徒柏却是不慌,身形一矮,左手向上撩起拍在那刘启忠的手肘之上,右拳已指向刘启忠肚腹,刘启忠见状大惊,连连退去,那司徒柏也不追,仍站立在当场。 却说那刘启忠心中大急,打了这半晌,那司徒柏连一步都没有挪动,便已将自己打伤,顿觉得面上无光,长剑一抖,向司徒柏的肚腹间刺去。 那司徒柏又怎会是好相与的,只见他高高跳起,竟一脚踩在那长剑之上,只听当啷一声响,那长剑竟被踩在地上,刘启忠一愣,却见眼前司徒柏一脚踢来,正踢在面门,当即向后翻着倒去,待得落地时已吐出一口鲜血,血中还有几块碎牙。 “金钱帮帮主好不威风!”门外忽然传来一人声,声音大如洪钟,竟是用上了内劲所呼喊出来,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却望见两男两女入得门来。只见那两名男子生得帅气英朗,两名女子妩媚多姿,正是那马小山、梁绪、狡花与紫裳。 第五十九章 铁臂神拳 马小山一众人在众目环视之下走入场中,场中一下安静下来,都想看看来者何人。 “司徒先生好生威风!”梁绪首先赞道,与那司徒柏拱了拱手。 “梁先生别来无恙。”司徒柏也对着梁绪回了个礼。 “好赖说不上,总还是活着。”梁绪说道,“诸位有没有发现,南宫傲那个老家伙没有来?” 场上众人这才发现,南宫傲确实不在,顿时议论纷纷猜测南宫傲的所在。 “诸位不用猜了,南宫傲已经死了。”梁绪顿了顿,待人声稍稍平息说道。 “阁下可知是何人所为?”有一人自人群中问道。 “自然是我们几个不开眼的小子,”梁绪缓缓道,“他要取我朋友的性命,我们自然也要取他的性命。” 全场哗然,有人说他们撒谎的,有人猜测死因的,还有品评马小山几人武功高下的。 “你那朋友是何方神圣?竟敢与南宫老怪为敌。”人群中又有一人问道。 “就是这位马小山,年底杀了南宫冷,年初杀了南宫傲,这生死门一脉算是绝了。”梁绪答道。 “哦?如此说来,这位马小山可是武功卓绝了?” “武功卓绝说不上,偏偏有那么点运气。” 众人又是一番议论,猜测这马小山是什么来路。 马小山却说话了:“马如令何在?” 他不说可好,这一说,众人纷纷想起,刚才那番争执中隐隐有提到马小山的姓名,不由侧目相看。 “马如令何在?”马小山却不理会众人,继续问道。 马驹儿在一旁沉不住了,跳上场来,大喝一声:“马小山,拿命来!”说着便向马小山袭去。 马小山一看是马驹儿,浑不在意,抬手一手刀向着马驹儿的脖子根砸去,“噗”的一声,马驹儿便摔倒在地。 “原来只是只马驹儿,马如令那个老乌龟藏到哪里去了!”马小山怒道。 众人皆在猜测马如令藏身于何处,也道该由他本人出面来化解此事。 马驹儿只是听得怒极,跳将起来,头脑还在发蒙,却说道:“爹爹岂与你这小叫花为伍,今日我便取了你的性命!”说着竟踉踉跄跄的向着马小山一拳砸来。 马小山怎会着了马驹儿的道,右手变爪,一爪抓住了马驹儿的拳头,向外微微一拧,那马驹儿便向侧边飞去,“噗”的又是摔倒在地。 “两位还请住手,且听老僧一言。”璇玑上僧已快步走入场中,朗声说道,“既然这事是马王的因果,还须得由他本人来了解,马驹儿,你可知马王现在身在何处?” 马驹儿正摔得七荤八素,听得璇玑上僧所言,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子道:“那日我与爹爹和姐姐分开逃散,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爹爹的去处。” 马小山闻言道:“我只道马王还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谁成想却是个大乌龟,燕五郎尚且敢与我一战,这堂堂马王怎是恁的没用!” 马驹儿急了,大喝一声:“不许说我爹爹的坏话!”然后再次踉踉跄跄的向马小山袭来。 马小山见这马驹儿甚是缠人,当躲闪,不想与之纠缠,谁知就在这时,一道青光闪过,再看那马驹儿,已是倒在了地上,脖颈之间插着三根钢针,针上泛出碧绿色的光彩,显是喂过毒的。 人群哄的一下炸开了,方才大家都在看场中,没人注意这钢针由何处飞来,此刻马驹儿暴毙,众人只道是马小山所为,一时指责马小山之声此起彼伏。 “人,不是我杀的!”马小山怒喝道。 “做了便做了,有什么不好认的,敢做不敢当啊。”人群中有人喊起。 顿时,指责之声更胜。 “够了!”忽闻一声响,但见一个中年人自后院中走了出来,此人身高七尺有余,身穿一身绿色的缎面长衫,腰间玉带上挂着一把剑,眉目间英气逼人,他的头发在头顶上束了个发髻,用方巾包扎得很整齐,太阳穴微微凸起,显是内功了得,这人正是这绿柳山庄的主人,当今的武林盟主——上官青锋。 上官青锋到得场上,众人皆静了下来,却不见上官青锋说话,径直走到了马小山身前,眼睛在马小山身上打量着。 “你……便是马小山?”上官青锋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你……可是边城的马小山?”上官青锋继续问道,声音竟有些颤抖。 “正是。”马小山答。 却见那上官青锋忽然一爪向马小山袭来,马小山猝不及防,竟被那上官青锋抓住了左肩,手下一发力,扯下了一截衣袖。 马小山连连称奇,却不知为何上官青锋要扯下自己的一截衣袖。却看马小山那裸露的左臂上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这胎记较浅,马小山平日里也不多在意。 “你……可知你父母是何人?”上官青锋问道,语气中带着丝丝激动之意。 “我不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叫花子窝里。”马小山说道。 谁知那上官青锋忽然大张双臂,仰面朝天说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马兄若知道后人有此成就,也当得瞑目了!” 众人皆称奇,也有人已是猜测出其中的缘由。只见上官青锋缓缓低下头来,对着马小山说道:“十五年前,江湖上有位姓马的大侠,为人仗义豪爽,那时我还不是武林盟主,与马大侠兄弟相称。他的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也是那一等一的好手。马大侠天生神力,一套‘铁臂神拳’扬名天下。” 上官青锋顿了一顿,道:“不想马大侠夫妇得罪了十二连环坞,被十二连环坞截杀。那日我得到消息赶去相助,却还是慢了一步,他夫妇二人已被那贼人所杀,我将他二人埋葬,却不见他二人的遗孤。我就地掩埋了他夫妇二人,再着人去边城寻找那遗孤,却是毫无音讯。我只记得那遗孤的左臂上生有一块胎记,形同新月。” 说着,上官青锋用双手捏住了马小山的双臂道:“如我所猜未错,这位马大侠便是你的父亲——马大山。” 马小山彻底怔住了,他只道自己是个小叫花,虽然也曾想过自己的爹娘,可终究没有印象,对爹娘也未有什么期望,此刻听得自己的爹娘已经亡故,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上官青锋道:“那马大山曾与我结拜为兄弟,我的夙愿便是寻得他的后人,将他培养成才,怎奈多方寻访未果,我心有愧疚,今日见你,竟已长成人中龙凤,实在是欣慰得紧。” 马小山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结结巴巴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左臂上的胎记便可证明!”南宫青锋笑着说道,“来人啊,快设酒宴,今天我要大宴席群雄!” 当夜,绿柳山庄灯火通明,一干群雄皆在饮酒作乐,与马小山敬酒的人也更多,却是没人提起白天马驹儿惨死一事。 “马兄弟,当年你爹爹‘铁臂神拳’马大山在江湖之中可是威风得紧,咱兄弟对他敬仰得很!”一个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马小山,当年我与你爹爹曾经结拜为兄弟,以后有事只管言语,我一定尽力。”又一个人说道,那舌头竟似已喝得打了结。 “马兄弟,当年马老前辈可是我最钦佩的英雄,没想到糟了贼人毒手,恁的可惜。”又一个人端着酒碗说道。 “马兄弟……” 这一喝便喝至了深夜,马小山置身突变之中,一时回不过神来,只有一杯接一杯的吃酒,待得不多时,便已吃醉,沉沉睡去。 待得马小山醒来时已是清晨,床头摆放整齐的缎面长袍与他穿戴,马小山却不去取,仍旧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房来,院中的下人见到马小山出得屋来,忙上前道:“马公子,老爷已在餐厅为公子备了早膳,请您前去享用。” 马小山穿过花园到了餐厅,却见到上官青锋已坐在那里,梁绪等三人也已上桌,都在等他。早膳是烤小羊腰肉,那肉质肥而不腻,鲜而不膻,很是可口。马小山吃罢早膳,与上官青锋攀谈起来。 “上官伯伯,昨日你讲的可是当真?”马小山仍是有点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我上官青锋堂堂武林盟主,怎敢开这等玩笑?”上官青锋笑着答道。 “是您亲手葬了我的爹娘?” “是我亲手葬了那马大侠夫妇。” “他们葬在哪里?”马小山急切问道。 “就在边城外五里。”上官青锋缓缓答道。 “我想要……去祭拜他们二位,不知上官伯伯可否与我同去?” “那自然是好,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事想要问你。”上官青锋话锋一转。 “伯伯请讲。”马小山答道。 “你与那马帮究竟是何仇怨,却非要取了马如令的性命?”上官青锋问道。 “我流落在边城为丐,结识了边城一个富家子弟,他带我如亲兄弟一般,只可惜,马帮与那锦衣帮火并,坏了我这好友的性命,从那时起,我便藏于山中练拳,苦练十年出得山来,便是为了我那朋友寻仇。” 第六十章 马大山夫妇 “竟是为友寻仇?”上官青锋沉吟道,“如今那马如令不知躲藏在何处,需不需要我下那‘江湖追杀令’来寻找他?” 这“江湖追杀令”乃是武林盟主的特权,每一道江湖追杀令下去,必有一人死亡,数百年来,历届武林盟主所下的江湖追杀令都没有失败过。 “谢谢上官伯伯关心,只是此仇须得我亲手得报才有意义,您要是有马如令的消息告诉我一声便可以。” “那我便强求了。”上官青锋话音刚落,却听得院中响起了一阵嚷嚷声。 “我早说要叫你来,你偏不来,现在好了,大英雄大好汉做不了了,却要被人称做大狗熊大乌龟!”一个人声音说道。 “若不是你与那孩童猜拳那般费时间,我们早就是大英雄大好汉了,你却怎的怪我!”另一人声音说道。 “若不是你在荒山野岭的闹着要吃酒,我们早到了,你又怎的怪我!” …… 待得二人入得院来,却是冉游龙冉无角兄弟。 “哎呀,原来这个姓梁的小子也在这里。”冉游龙道。 “还有这个姓马的小子,这个女娃娃也在,我要叫她多喊我几声大英雄大好汉!”冉无角道。 “这个姑娘又是何人,生得恁的好看,头上的银饰也好看得紧。” “哎呀,人家姑娘生得好看又关你何事,我们是来做大英雄大好汉的,又不是来寻姑娘的。” “你这人真是啰嗦,万一这个女娃娃也是嘴甜,我们不也一样做大英雄大好汉?” 众人皆无语,紫裳笑着迎上前去道:“两位大英雄大好汉,为何来此,可是要参加‘英雄会’?” “正是,”冉游龙道,“可惜我们兄弟路上有事耽搁了,便迟了一日。” “都怪他,我说早出来一日,他非不听!”冉无角讪讪道。 “好了,二位都别吵了,二位都是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大好汉,不参加‘英雄会’也不打紧。”紫裳见二人又要争吵起来,赶紧转过话题道,“不知二位近日来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冉游龙说道,“没有参加‘英雄会’怎么会好?” “就是,没有参加‘英雄会’,也吃不到那‘英雄会’的酒水,怎么会好?”冉无角道。 “还好我们这里刚收到一封英雄帖,下月十三邀请群雄齐聚藏剑山庄。”冉游龙道。 “英雄帖?却不知所为何事?”梁绪顿时来了兴致。 “好像是那藏剑山庄的大公子余锦欢下月结婚。”冉游龙说道。 “结婚?却不知女方是哪家的千金?”梁绪追问道。 “好像是个叫马秀芳的女娃儿。”冉游龙道。 “莫不是那马如令的女儿马秀芳?”梁绪问道。 “我们只知道名字,却不知道她与那马如令是否熟识。”冉无角答道。 “既是如此,我便要去查探一番。”马小山答道。 “我先带你去祭拜父母,这马如令的事情之后可以再做。”上官青锋说道。 “如此便是极好。”马小山道。 马小山一行人已到得边城,由于马小山不擅骑术,又带着紫裳,故而一行人并没有骑马。 几人在“望仙楼”住下,准备次日去那边城外扫墓,马小山已备好了纸钱纸人,元宝蜡烛,几人正在“望仙楼”吃喝。 “上官伯伯,我想知道我爹娘是如何遇害的?”马小山忽然道。 “那日马兄弟约我来这边城吃酒,我因私事耽搁了半晌,却得到了十二连环坞欲害他性命的消息。”上官青锋道。 “消息如何得来?”马小山问道。 “我自有眼线在十二连环坞中。”上官青锋道。 “我父亲在边城的消息岂不是只有您一人知道?”马小山道。 “那十二连环坞眼线极广,马兄弟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便被追杀了去。”上官青锋说着,吃了一口酒,满脸都是回忆的神色,“待得我赶到时,他们已不在边城,他夫妇二人见得追杀,且战且退的退至城外五里处,我赶忙追上,却还是慢了一步,他夫妇二人已是身受重伤,倒地而死了。” 上官青锋说着,满脸的悲愤,似是将马大山夫妇的死因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却不知那十二连环坞为何要杀我爹爹?”马小山又问道。 “概因马兄弟他平时嫉恶如仇,狭义心肠,因此得罪了黑道的人,故而买通十二连环坞进行追杀。” 马小山垂目沉思,上官青锋所言极为详细,可是马小山听着总是有些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马小山却也没有想出来。 次日,一行人收拾起东西到得城外,城外五里,正是厉天行身死处的桦树林,几人在上官青锋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马大山夫妇的墓。 石碑上正刻着字——夫马大山,妻连氏之墓。 马小山在那碑前跪了下来,心中泛起了无限的哀伤之感。他只觉得漂泊的人生忽然有了根,他知道自己是个没人疼爱的小叫花,却不想,自己的父母早在自己记事前便已经遭遇了不测。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什么样的爱恨情仇?”马小山的心中默默的想着。 是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性格?这些都已经无可考,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去分析,去想象,可是语言在此又是何等的苍白,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还原出一个生动鲜活的人出来。马小山只道父亲马大山生性豁达,母亲温柔贤惠,却无法还原出他们的音容笑貌。 马小山忽然觉得有些冷了,在这墓碑之前,他感受到了丝丝的冷意,他们已埋入了土里,在土里他们是否也会感到冷?那墓碑静静的矗立在那里,记载着马大山夫妇的生平,可是一个人精彩的一生有怎么会是一块冰冷的墓碑可以承载的? 马小山捧起一捧新土,将它们撒在坟头上,又低头清理着坟头上的杂草,这些草丛坟墓中生长出来,是不是也带着坟墓里的人的生命力一起生长出来?墓碑因为风雨飘摇,已有了些许磨损,而墓碑下的人是否也早已化作了一捧黄土? 人死了,会不会有魂灵,如果有的话,他们的魂灵又在何处,那里是否也有江湖,那里是否也有恩怨情仇。他们是否会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本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是否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马小山又跪伏在了墓碑前,望着墓碑上的字直发愣,他已不记得自己父母的音容笑貌,却不知他们的魂灵是否还记得自己?他已经在仇恨中成长了太久,他几乎忘记了爱的感觉,可是他遇到了紫裳,紫裳的温柔已经软化了他早已冻得僵硬的心,似是斜风细雨吹拂在这墓碑之上,总会留下岁月的痕迹。 他们是否看到了紫裳?他们又是否会为儿子的幸福感到高兴?他们是否看到了他的仇恨?他们又是否会为了他的仇恨感到愤怒?这一切已经无从知晓,死去的人已经永远的死去了,他们不会再笑,也不会再哭,他们就这样毫无知觉的躺在土地里,渐渐的融入黄土中,成为大地的一部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继续自己的喜怒哀乐。 紫裳看着马小山的身影有些发怔,这坟墓中的人她本不认识,却因为马小山的缘故与她产生了联系,他们已是她的公公婆婆,却不知他们是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故事,黄土掩藏了他们的身躯,她甚至无从去想象他们的音容笑貌。也许马大山与马小山的性格相似,有一些固执,有一些偏激。可能又不完全对,因为他们本就是两个人,马小山在仇恨中浸泡得已是太久,是环境塑造了他的性格,还是他的性格成就了环境? 紫裳也默默的在马小山的身边跪了下来,对着这陌生的坟墓磕了三个头。她已是这家的媳妇,她所做的本就是她应当做的。她只想让马小山幸福快乐。 想到马小山,紫裳又不由自主的转身去看马小山,他的侧影坚毅而刚挺,这身躯背负了过多的不幸与仇恨。他将要在复仇的道路上一路走下去,而自己也将陪着他在这路上行走,防止他在复仇的苦海中无限的坠落。她又想到上官青锋与马大山本是结拜兄弟,为何他不去帮马大山寻仇? 也许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事情,总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有人选择在仇恨中成长,也就有人选择遗忘,也许上官青锋已忘记了这段仇恨,也许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沉浸在复仇中。他已是武林盟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经过详细的考量。 马小山慢慢站直了身子,整个身子似乎有些摇晃,马小山对上官青锋道:“上官伯伯,谢谢你代为埋葬了家父家母。” “我们本就是兄弟相称,这点小事,无足挂齿,当年若不是我迟来一步,他们也许就不会遭遇不测了。” “生死有命,您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第六十一章 藏剑山庄 马小山一行四人辞别了上官青锋,四人还在这边城中,住的还是“望仙楼”,正值午时,四人在望仙楼点了一桌菜,一坛酒,便吃喝起来。 “你可识得雁云飞?”马小山问梁绪道。 “他当然识得,不止识得雁云飞,还识得那马家的大小姐,这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只怕他都识得。”狡花抢先道,一边侧眼望着梁绪。 “识得,不止识得,还熟悉得很,只是没想到那是他的易容之术,竟然将我也骗过了。”梁绪苦笑着摇头道。 “你是如何发现他是毒害儒生家的凶手的?”马小山追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梁绪说着,将自己与雁云飞的过往说与了马小山听。 “没想到这个雁云飞这般长于算计。”马小山闻言后说道。 “何止是他雁云飞长于算计,便是这整个金钱帮也是长于算计。”梁绪说道。 “你当初让我加入金钱帮就是为了调查金钱帮的内幕?”马小山问道。 “正是,”梁绪吃了一口酒缓缓道,“只是这金钱帮的内幕极深,我却还未调查透彻。” “既然已知道他们要造反,你便着官府的人来拿了他们不就成了?” “谈何容易,这王爷造反可大可小,若是出了差错,这王爷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人,皇家怪罪下来,只怕我就人头不保了。” “可是你已知道金钱帮的帮主是司徒柏,不是什么王爷。” “这也正是我头疼的地方,可我那眼线也绝不会空口无凭,怎奈他命太短,话说了一半便身死了。” “却不知现在去哪里可以找到雁云飞?” “若是守着金钱帮的总舵,或许可以找到,只是我已经烧了那神机坊,这便已无处去寻。” “卖羊杂碎的老汉也不会卖与你信息?” 梁绪摇头道:“那老汉精的很,自是不会说的。” 马小山沉吟了下来,默默的吃着酒。 忽然,门外热闹了起来,马小山他们探身向外望去,只见那花不平带着人来到了“望仙楼”外。 “恭喜恭喜,恭喜马兄弟与紫裳小姐结成连理,我金钱帮特来道喜。” “你们怎么知道的?”马小山心中暗惊,他与紫裳虽然出双入对,这结成连理一事却是以天为媒,以地为证,从未与旁人说过,这金钱帮又怎是知道? “我金钱帮自有我金钱帮的办法。”花不平说道。 “雁云飞在哪里?”马小山问道。 “雁将军与二位有许多误会,来日必将一一道明,只是此时时机不到,还请兄弟莫要再问。” “杀人偿命,何来误会?” “这其中缘由需要细细说来,我今日只是与兄弟道喜,同时告诉马兄弟,金钱帮是友非敌,不必太过挂心。还请马兄弟快点收下这薄礼,莫要花某难做。”花不平说着,身后上来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中尽是银两。 紫裳起身代马小山收了银钱,放于桌上,那花不平道:“今日礼已送到,花某这便告辞了。” 华不平说着,已退到了“望仙楼”外,一闪身便不见了。 “你二人结亲之事可有他人知晓?”梁绪好奇问道。 “此事苍天为媒,大地为证,绝未与他人知晓。”马小山答道。 “可是金钱帮却知道了这件事。” “我也想不透缘由,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却为什么要如此?”马小山反问道。 “金钱帮是想要通过这件事告诉你,你的事情已经都在他们掌握之中,哪怕你再隐秘的行动,他们也是知道的。”梁绪说着,拿起桌上的一粒花生仁,向空中一抛,然后用嘴接住,吃了下去。 马小山不由阵阵后怕,若是如此,金钱帮岂非太过可怕,他又想到了那死了的马家堡主人,马如令的儿子马驹儿,难道这一切也是金钱帮所为?马小山不敢再想下去,忙吃了一口酒。 三月,本就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三月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整片的大地,熬过了寒冷的冬天,那盎然的生机已经浮现出来。河水也已经融了,虽然还有些许冰冷,可里边的鱼却也早就活跃开来,路边的树上也已经泛出了绿色的新芽。 如果说黄河壶口是黄河最波澜状况的史诗,那么黄河九曲第一弯无疑是秀美祥和的序曲。在辽阔的原野间,黄河蓄起了史诗的力量,回首向北飘然远去。远处的雪山俊秀而挺拔,草原上的河曲马正在啃食这地皮上长出的新芽,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藏剑山庄便在这黄河九曲第一弯上。 余锦欢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当然心里高兴,谁家迎娶新娘心里会不高兴?余锦欢是这藏剑山庄的大公子,也是这藏剑山庄未来的主人,余锦欢结婚自然是要发英雄帖的,所以这英雄豪杰也来了不少。 余锦欢忙着应付客人的敬酒,马秀芳就站在他旁边,似个美丽的花瓶,衬托得余锦欢更加的英姿飒爽。已是吃了半晌的酒,余锦欢的面皮已经发红,似是要醉了,可是这新婚之日,余锦欢又怎么舍得吃醉?他一杯一杯的吃下去,好像永远都不会吃醉似的。 门口忽然进来了四个人,正是马小山四人。 “恭喜恭喜,今日藏剑山庄大公子迎娶美人,我们便来讨口酒吃。”梁绪堆着笑脸说道。 余锦欢一愣,当即问道:“敢问几位是……” “我们是马小姐的朋友。”梁绪说道。 马秀芳的脸忽的就红了起来,她的气息也变得急促不安,她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梁绪,马小山,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听闻马小姐您出嫁,便顺道来讨口酒吃,不知马小姐给不给这个面子。”梁绪接道。 “马小山,你已逼得我马帮散尽,我马家势衰,你还来这里做什么!”马秀芳自知说不过梁绪,转对马小山道。 “马如令在哪里!”马小山不接马秀芳的话,冷冷的说道。 马秀芳气得脸面发红,忽然指着马小山对余锦欢道:“快!替我杀了他!” 那余锦欢一愣,遂扭脸看向马秀芳,一脸的不可置信,谁家新娘子在新婚当天就指挥自己相公杀人的?又有谁家新婚当天佩剑的? 可是马秀芳就这样做了,他指着马小山对余锦欢说道:“你今天若是不杀了他,我……我今天就不嫁了!” 余锦欢慌了,若是今天马秀芳不嫁了,且不说这满院的宾客不好交代,以后只怕自己也会成江湖中的笑柄,当下结结巴巴的道:“好,我……我杀!拿剑来!” 于是一个小厮跑去后院,过了一会又跑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青锋剑。 那剑长三尺许,出鞘后忍有两尺一寸,柄两寸,那长剑出鞘时竟发出嗡嗡的响动,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如此便得罪了!”余锦欢对马小山一抱拳,一式仙人指路已施展开来,指向马小山的胸口。 马小山侧身闪过,一手扶着余锦欢握剑的手,一手向着余锦欢的臂肘打去。那余锦欢人往前一带,当即曲臂为肘,迎向马小山的拳头,左手一个剑指,直点马小山的眉心穴。 马小山当下一脚弹出,正要踢向那余锦欢的大腿,余锦欢翻身一跃,争开了持剑的手,手中剑光挽了个剑花,剑光直朝马小山的面门而来。马小山不避让,真气附在双手上,双手在身前一并,正是一式“空手夺白刃”。 “好俊的功夫!”余锦欢说道。 “我来只为马如令的消息,并无意伤人,你莫再逼我出手。”马小山道。 “你说来便来,把我这藏剑山庄当成了什么去处?”余锦欢不怒自威,一式“山路十八盘”已是使将开来,打向马小山双腿。 马小山连连后退,待退得墙角处,忽然人高高跃起,双脚一蹬墙,人竟飞上了余锦欢的头顶,一掌向下拍下,正拍在余锦欢的左肩头。余锦欢只觉一股劲力自肩头传来,忙运起内功来抵挡,当下脸上一红,似要憋出血来。 马小山落地,又一拳挥去,正砸在余锦欢的后心,余锦欢猝不及防,被那拳头推倒了墙根下,“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当下余锦欢调整内息,转过身来,对向马小山:“好一个马小山,竟逼得我使出我藏剑山庄绝学!” 只见余锦欢马步扎下,左手挽了一个剑指,忽用力向前一点,马小山但觉一股剑风传来,当下便是一闪,那刚才站立之处便炸裂开来,竟在青石板上炸出了一个小坑。 这便是藏剑山庄的绝学——藏剑指,将内力凝聚于指尖一气发出,剑指便可产生剑风,袭击敌人,是内家剑法的精髓体现,想那南宫老怪飞花摘叶即可伤人,与这藏剑指也是异曲同工之妙。 当下余锦欢藏剑指连连发动,马小山连连闪避,场面一时间竟落了下风。却见那马小山躲避间缓缓向余锦欢靠近,每次躲避都靠近一分。然后忽听得一声清啸,那马小山已闪身来到了余锦欢的面前,右手铁钳一般拿住哪余锦欢的剑指,稍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竟将那余锦欢的手指拗断开来。 第六十二章 大闹藏剑山庄 余锦欢吃疼倒在地上,惨呼连连。十指连心,这一下变故端得狠辣,马小山也不接着进攻,任由着余锦欢在地上呼号。 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片青芒,贴着马小山的面皮飞过,下一刻,那余锦欢已不再呼号,他的七窍都流出了血,紫红的血!泛着碧绿色的光华,他的脖子上扎着三根碧绿色的钢针,这藏剑山庄的大少爷,未来藏剑山庄的主人竟是这般死了。 也许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这般死法,他原本是个出类拔萃的青年人,便是在这代人中武功也是超群的,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假以时日他定会闯出自己的江湖而名扬天下。可是他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婚礼上,他身上还穿着红袍,和他的血一样红,他的血还是热的,可他已没有了生气。他的力气已经消失,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僵硬,再过一些日子,人们便不会再记得他,而他也再也没有未来。 人群一下乱了,藏剑山庄的主人也怒了,先前见马小山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这般无理取闹已是生气不已,谁成想竟折了自己儿子的性命,当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哪里来的破皮,竟敢坏了我儿的性命!我余昭元今日便结果了你!”说着竟从椅子旁拿来一把剑,向着马小山刺来。 “人不是我杀的。”马小山大喊道。 那余昭元又怎会听他的,直管提着剑便刺来,却听得“当”的一声,余昭元却是一怔,看到梁绪的长剑已经格下了这一剑。 “我的朋友说人不是他杀的,便不是他杀的。”梁绪说道。 “光天化日之下,我们都见他使暗器杀了吾儿,何来狡辩!”余昭元怒道,一指藏剑指便向马小山指去,他的藏剑指发得又快又疾,全不似那余锦欢需要蓄力而为,马小山避让不及,左肩膀中了这一指,当即便是一个血洞,鲜血汩汩的向外冒着。 “小山!”见到马小山受伤,紫裳急忙挡在了马小山面前,“明人不做暗事,我相公说不是他杀的便不是他杀的!” “紫裳!”马小山忽的推开了紫裳,自己挡在了紫裳的面前,“一人做事一人当,余公子虽不是我杀,却是与我争斗中死亡,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明人不做暗事,我相公说不是他杀的便不是他杀的!”忽然,门外传来一个人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余公子虽不是我杀,却是与我争斗中死亡,你要杀要剐冲我来!”门外又一人道。 “讨厌,马郎,你为何这般对我。” “我对你情真意切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 众人忙扭头看向门外,只见门外两个老人走了进来,边走还边继续说着:“马郎你好坏。” “我若不坏你怎么会爱上我。” …… 定睛望去,却正是冉游龙冉无角兄弟。二人进得场中,冉游龙说道:“马兄弟,不是我说你,这英雄帖请来的自然都是大英雄大好汉,你二人在这这般你侬我侬很是发酸啊。” “是啊,酸得要紧,可叫我们兄弟眼馋。”冉无角道。 “冉家兄弟!这小厮坏了我儿的性命,你二人休得在此胡闹!”余昭元喝道。 “两位大英雄大好汉,他儿子是另有人投发暗器致死,并不是我相公所伤,还请两位明察。”紫裳急忙对冉游龙冉无角喊道。 “哎呀呀,你这女娃儿,说话怎是那么好听,一张嘴像是喝了蜜一样。”冉游龙笑道。 “我说那余老头,你听见了没有,你儿子不是那个姓马的小子所伤,还不速速放人离去?”冉无角对着余昭元说道。 余昭元气结,大喝一声,一个闪身便又向马小山冲去。这余昭元乃是与南宫傲同辈的武林高手,手段何其了得,一个梁绪又怎拦得住? 却见冉游龙忽的不见了,再定睛一看,他竟然已闪道了余昭元的面前,一手搭住他握剑的手,一手便向余昭元的腋下点去。 余昭元连连收剑,左手藏剑指又是一点,却见一道人影闪过,硬是接下了这一指,只见冉无角站在那里,全身皆无伤痕,那一道藏剑指竟已被他化解开来。 “你这余老头怎么这般无理取闹,人家娃儿都说了不是他们干的,你听不到?”冉游龙说着,一爪抓向余昭元的胸口。 “就是,莫非你这余老头已是老得耳朵都聋了,竟然听不到人家讲话?”冉无角说着,也是一拳袭向余昭元的肚腹。 余昭元只得连连后退,这冉游龙与冉无角连连抢攻,一时竟让余昭元不得靠近马小山。 “你二人还不快快退开,让我杀了这小子为我儿陪葬!”余昭元说着,一剑刺出,指向冉游龙。 谁知那冉游龙滴溜溜一转便躲过了这一剑,大手抓向余昭元的脉门,一边道:“我只听说烧纸人做陪葬的,哪里有拿真人陪葬的。” 冉无角也借机一拳砸向余昭元的面门,一边也说道:“就是,你这人怎么恁的自私,这姓马的小子要是死了,那女娃儿却不知得多伤心,她一伤心又有谁会称我兄弟大英雄大好汉的。” 余昭元忙于应付冉游龙,一时竟躲避不急,面门上中了冉无角的一拳,横飞出去,吐出一颗牙齿。 “我说你这老东西怎么说不听呢,那姓马的小子说不是他杀的便不是他杀的,你怎么恁的啰嗦。”冉游龙站直了身子说道。 “就是,再说你也打不过我们兄弟两个,不如早早的放了这几个娃儿。”冉无角站在了冉游龙的身旁。 这两个活宝,平日里两人拌嘴如家常便饭,如今对起敌来却难得的同仇敌忾。只是这口中所说之事罗里吧嗦,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余昭元怒极,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举剑就刺向冉游龙,口中大喝:“拿命来!” “哎呀我说,你这么大岁数,怎么火气恁的大。”冉游龙说着,身子一侧,避过一剑。 “是啊,脾气大容易掉头发,以后小心你从老头子变成老秃瓢。”冉无角说着,手下却不停,一拳又砸向余昭元的腰际。 余昭元猛一转身,长剑竟刺向冉游龙的手腕,冉游龙急忙收手避过,冉无角却出手了,一爪搭在了余昭元的肩上,猛的一掀,竟将那余昭元掀得倒飞了出去,直飞出有丈许方才落在地上。 “依我看,要不让几个娃娃敬你杯酒,大家吃吃酒聊聊天不是很好么?”冉游龙说道。 “吃酒要得,聊天就不要了,我怕秃瓢会传染。”冉无角说道。 余昭元箕坐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是极力在压制心中的怒火,他慢慢的站起身来,藏剑指猛然一发,竟向那冉无角指去。 那藏剑指发得迅猛,“咻”的一声便向冉无角袭去,那冉无角大喝一声,举拳砸向那剑气,竟将这一击轻易化解了,嘴里还不住道:“你看,你又来了,你真不怕做老秃瓢?” 那冉游龙也一爪抓向余昭元,口中说道:“看来他是不怕当老秃瓢了,那为何不出家做个和尚,也省了剃头。” 余昭元堪堪躲过这一爪,冉无角的拳头也送到了,口中还不停,仍在说着:“出家人犯不得嗔戒,你这般爱生气,便是做了和尚也不是个好和尚。” 余昭元在冉无角的肩头一按,人已从冉无角的头顶飞过,一招“回风望月”使将出来,直指冉无角的后心。 “哎呀呀,无角,这老秃瓢要打你的后心。”冉游龙说着,却不管余昭元的长剑,一爪向着余昭元的肩头抓去。 “我不用你提醒我,”冉无角说着就地一躺,双手已抓住余昭元的脚踝用力一掀道,“我是大英雄大好汉,怎么会打不过个老秃瓢?” 余昭元凭空飞起,也躲过了冉游龙一爪,冉游龙又说道:“明明我才是大英雄大好汉,你不要跟我抢。” “好!”冉无角说着一拳向着余昭元攻去,口中一边说道:“好,由现在开始,谁先打中这老秃瓢,谁就是大英雄大好汉!” 冉游龙上前左手格住冉无角的拳头,右手又是一爪向余昭元攻去。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只见冉游龙与冉无角两人打斗了起来,不时的向着余昭元攻上一招,余昭元连连躲闪,心中却是发了苦,这悲愤的场面生生被这两个活宝搅成了闹剧,知道今日这仇定然是报不成了。 “够了!”余昭元大喝一声,冉游龙与冉无角也停下手来看着他。 余昭元愤愤道:“那姓马的小子,今日我便留你一条狗命,速速离开我藏剑山庄,他日相见,定当让你血溅当场!” 马小山一行听得余昭元所说,当即便准备离去,那马秀芳见马小山要走,当即喝道:“马小山!你为何总要与我过不去,你搅散了马帮,又在追杀我爹爹,如今连我的夫君也死在你的手上,你这十恶不赦的恶鬼,你为何偏要与我过不去!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六十三章 马家堡的复仇 马秀芳怨毒的声音在身后响着,可马小山并不在意,他的心头正泛起了一团团疑云。马家堡主人的死、马驹儿的死、余锦欢的死像一张张画片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都是碧绿色的钢针,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马小山心里乱极了,他不知道是何人总在这样的时刻杀人,也不知道那人是何目的,他只知道在他身后的影子里,藏着一个人,那人尖锐狠毒,那人杀人不眨眼。可是他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什么样的原因驱使着他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马秀芳怨毒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紫裳听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她只知道马小山要寻马如令报仇,可这一路上接连的死亡却又不似与马如令的行踪有关。她相信马小山,马小山绝不会用这么歹毒的手法害死别人,她只道马小山绝不是一个嗜杀之人。 可是,又是谁藏在马小山的身后一再的杀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人在她的心头留下了一片阴云,她只道那个人躲在马小山的身后,每每总在关键时刻出手,然后嫁祸马小山,会不会是金钱帮的人?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她只道那人让她害怕得紧,她的手心中甚至已沁出了汗水。 六人走出了藏剑山庄,还是那广漠的草原,还是那条静静流淌的河流,河曲马在草原上嬉戏驰骋,又有母马带着小马在啃食刚刚发青的草皮,已有那飞鸟归来,落在草地上啄食着小虫。好一派草原风光。 六人的心情也在这美景下放松下来,将马秀芳怨毒的话语一扫而空,梁绪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紫裳答道:“我与小山要回金城去养伤,他的伤重得厉害。马如令的消息也断了,我们自会在城中打探。” 梁绪说道:“我欲去一趟京城,将金钱帮的事情报与尚书院,怕是要有月余。” 狡花对梁绪道:“莫不是京城还有什么大姑娘小媳妇的等着你?我也要与你同去,看看中原的皇宫是什么样子。” 梁绪苦笑道:“有你跟着我,只怕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想保着自己的性命,不愿来找我了。” 冉游龙忽道:“我们要去江南吃那里的酒,那里的黄酒好吃得紧!” 冉无角道:“我们不是去吃螃蟹的么?怎又变成了吃酒?” “春天吃不了螃蟹,鸭子倒是有的事。” “我偏要吃螃蟹,你管我作甚。” 众人哄笑作一团,梁绪连忙道:“好了,既然大家各有去处,不如就此别过。” 当下六人分散开来,各自离去。 出了草原便是一片黄土地,风吹拂着土地,将虚浮的黄土卷上天际,太阳在黄土的掩盖下,红得好似凝固了的血块。远处的沙丘若隐若现,在地平线上竟有一座城市若隐若现,这便是海市蜃楼,在沙漠戈壁中常见的景象,却是一个美丽的陷阱,所有追逐那城市而去的人,都已死在了路途中。 马小山和紫裳就在这样的黄土地中走着,风沙吹拂着他们的衣服和面颊。马小山的左臂已经用布条牢牢的扎住,他们还没有回到金城,故而还没有用药,肩膀上的疼痛让他的手臂摆动姿势有些扭曲。紫裳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手里拿着包裹,脸上蒙着纱巾。 远处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一群人,一群白色的人。这些人穿着白色的麻布长袍,竟多是一群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头上戴着白色的纱巾,男人们头上戴着白色的小圆帽。为首的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发福走样,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她的脸上的皮肤已经不再紧致,那皮肤已是微微有些下垂。 “我们是来报仇索命的。”那女人说道,“你杀了我们的丈夫。” 马小山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忽然问道:“你们的丈夫?” “对,我们的丈夫,马家堡的主人。”那女人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然后她就从身后抽出了一把短而锋利的刀子。 其余的人也动了,纷纷从身后抽出了刀子,便是那最小的孩子,手中也握着刀。 “我们是马家堡的主人的女人和孩子,你看这些孩子,最小的才不过七岁,可是他们的父亲已经死去,他们来这里就是来报仇的。他们已经哭干了眼泪,他们已经无惧死亡,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寻仇!” 仇恨,又是仇恨,马小山忽然觉得人生岂不就是仇恨与仇恨叠加起来的合集?儒生的仇恨、父母的仇恨、儒生全家的仇恨……这一切仇恨已逼得他要发疯,可是现在,他却成了别人复仇的对象。 这些女人大的已有五十来岁,年轻的才不过二十出头,这些孩子最小的才七岁,最大的与马小山相仿,他们的眼睛都闪耀着红色的光芒,他们的血也是热的,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人,不是我杀的。”马小山说着,“他中了暗器,暗器上有毒。” “他没有得罪任何人,他本就是个本分可靠的男人,”为首的女人说着,“可是你一来他便死了,留下我们这些孤儿寡妇。” 马小山一时无语,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他本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却认得他,他们之间因为仇恨的牵连联系在了一起。马小山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死神,走到哪里便给哪里带去死亡与悲伤,仇恨吞噬着他,也吞噬着他身边的一切,他就在仇恨的漩涡的中央,不断的沉溺下去。 “你杀了我爸爸,我要杀了你!”那个七岁的孩童高喊着。 “你杀了我爸爸,我要杀了你!”那个孩童已经动了,手中比划着有他小臂长短的刀子向马小山刺来。 马小山只见那少年冲来,一时竟感到无比的疲倦,他甚至不想躲过这一刀,想象着这一刀便去了自己的性命。那少年可不迟疑,一刀扎下,正扎在马小山的大腿上,鲜血如注,马小山只觉得腿上一阵刺痛,当即回过神来。 “你们休要逼我!”马小山一把抓住那少年,向外扔去,那少年飞出丈许落在地上,那扎在马小山大腿上的刀子也被带了出来,顿时,鲜血如注。 谁知那少年落地后竟快速的爬了起来,举起刀子又向着马小山扎来,马小山连连退让,那少年却甚是灵活,逼得马小山步步后退。 “人不是我杀的!”马小山大声的吼着,那少年竟步步紧逼,旁的人也不制止那少年,一双双眼睛瞪着马小山,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 马小山无奈,伸出手来,拿住那少年的脖子,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按,那少年忽的就扑倒在地上,却是认穴打穴的功夫,将那少年点晕在地。 “好!是我马家堡的好儿郎!”那为首的女人忽然叫道,那少年听闻此言,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晃着脑袋,手中的尖刀却又指向了马小山。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杀了马家堡的主人,这就是马家堡的复仇!”那为首的女人高喊着,举起刀子也冲了上来。 顿时,这群白衣人都动了,一个个尖叫着扑向马小山,马小山左支右绌连连闪避不停,却是不还手,他不想杀人,这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动,他却动不了杀心,他的仇恨已经让他杀了许多人,此刻,他已不愿再杀人。 那少年在游走着袭击马小山,忽见紫裳站在一旁,竟挥舞着刀子向紫裳袭去,马小山一见大惊,一拳砸出,正砸在那少年的太阳穴上,少年扑的倒地,一双眼睛向上翻着,口中沁出了鲜血,竟是在这一击之下倒地死了。 “啊!”马小山长啸一声,他终于还是出手杀了人,他知道,今日这事不可能随便了了,当下放开手脚打了起来。 那马家堡的主人的遗孀皆不会武功,真打将起来,又怎会是马小山的敌手,先前马小山百般避让就是不想伤人性命,谁知那少年竟去袭击紫裳,一时情急马小山便打死了那少年,如今双手已经染血,便不再多想,开始反击开来。 一时间,鲜血纷飞,那一拳拳砸中人的“蓬蓬”声此起彼伏。 杀!杀!杀! 马小山只知道不停的杀下去,每一拳都灌注了百分百的力气,鲜血洒落在黄土地上,将土地染成了暗红色,不停的有人倒下,不停的有人冲上来。 杀!杀!杀! 马小山的双眼已是赤红一片,双拳飞舞,身上也已经满是血污,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血还是热的,可人已经死了,倒地的人不会再起来,丧命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杀!杀!杀! 马小山就似一台杀人的机器一般,不停的吞噬着人们的生命,又似来自那地狱的恶鬼,将人们的魂灵带向死亡的国度。 人,终于都已倒下,马小山也终于不动了,望着这一地的死人,望着这红色的土地,马小山呆立在原地已是一动也不动了。 第六十四章 杀手杨奇 紫裳已经呕吐起来,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鲜血,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死人,她只感到胃里绞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小山,一个真正的杀神,她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血与仇恨的深渊中不得自拔,她的手脚已经冰凉,她的额头还冒着冷汗,她直感到连胃里的苦水都已经呕吐出来。 马小山站在原地不动,他的心中满是悔恨与愧疚,可是他又有什么选择?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选择让儒生活下来,这样他便不会被仇恨吞噬。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选择马家堡的主人活下来,这样就不会酿成眼前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马小山只觉得脑中一阵阵发晕,眼中充斥着暗红的颜色,血已慢慢凝固了,大风卷着黄土在慢慢的掩埋这一切,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马小山从衣服上撕扯下一个布条,把腿上的伤口缓缓的扎起来,然后跛着脚,一步一步的走到紫裳身边。紫裳已经停止了呕吐,她慢慢直起身来,就看到了马小山。马小山的眼中正流淌着泪水,不知是风沙迷了眼睛还是愧疚使他流泪,她只觉得马小山变得更加的寂寞,更加的无助。 马小山忽然抱住了紫裳,紫裳也回应他伸出了双手,将他紧紧的抱住,然后便听到了马小山的哭泣声,好似一匹独狼的哀鸣。紫裳的心化了,她用她的身体紧紧的贴在马小山的心口,感受着马小山的心跳。马小山像个孩子一般扑在她的怀里,泪水**了她的肩膀。 时间好似不动了,他二人就这样相拥在风沙中很久。 如果没有仇恨。 马小山也许并不会练拳,他也许还是一个快乐的小乞丐,等得身子长得壮些了,做一些苦力活计,讨一个也许并不漂亮的老婆,在边城过一些健康而平凡的生活。 如果没有仇恨。 马家堡也许还是原来的样子,马家堡的主人每天还会在伙计们宰杀牛羊的时候念起那古老的经文,这些妇人还有她们的丈夫,这些孩子也还有她们的父亲,她们也许平凡懦弱,却又不失欢乐与幸福。 如果没有仇恨…… 马小山总算哭完了,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浑浊而茫然,紫裳为他整了整衣服,没有多说一句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现在不该说话,她相信马小山会重新振作起来,就像她一样。 马小山也没有说话,他默默的转身,向着金城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走了起来,紫裳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风沙、黄色的天、血红的太阳,这一男一女又重新走上了自己的路途。 二人到得金城已是三日后,紫裳忙去找了金疮药来敷在马小山的伤口上,马小山三天来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沉默,他寂寞萧索,经过了三天前的一战,他似乎开始迟疑,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继续寻找下去,似马家堡这样的惨剧还会发生多少次,又有多少的生命会因此而死去。他已经杀了太多的人,那些死去的人够不够为儒生偿命?若是不够,自己又要追寻多久?马小山只觉得心头烦乱,索性盘膝练起功来。 这是马小山习得“阴阳双休之法”以来第一次练功,他内视自身,只觉得丹田中有两个气旋,一个金色,一个蓝色,两股气劲隔空相望,彼此互不相干,他便用意念控制两股气劲进入了经脉运行,那两股气劲便化作了两条小鱼,彼此追逐嬉戏一般,金色的气劲滋润了经脉,蓝色的气劲又使经脉冷却凝固,就似打铁时的淬炼一般,马小山细细的感受这,感到自己的经脉不仅变得健硕,便是弹性也增加了几分。 马小山忙运转内劲向膻中穴冲去,却感到那膻中穴中似有异物阻塞,不得寸进。马小山想了一想,当下将阴阳两股气劲化作两条小鱼轮番向膻中穴冲去,这一阴一阳之力连续施为,马小山只觉得那穴道似是隐隐有了松动,当下心头大喜,忙收敛心神调集阴阳之力冲击穴道。时间过得半晌,竟感到那穴道一松,这两股气劲竟都进入了膻中穴之中。 马小山又巩固滋养了一阵穴道,却觉得胸口似是通透了般,呼吸起来极是畅快,平平呼吸都有深呼吸之感,当下也不耽搁,跑出房门围着边城奔跑起来,若是平日这般疾驰他早已开始喘气,谁知这膻中穴一冲开,每次喘气都觉得轻松无比,马小山围着金城跑了一圈,竟毫无呼吸滞塞之感。 马小山回到了家,却看到家中无人,想是紫裳出门去置办饭食了。 马小山在家中等候,却听得了一阵敲门声,忙去开门,却见是一黑瘦的男子,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身衣,个头却有八尺有余,两腮凹陷,整个人瘦作一根竹竿一般。那人见马小山开门,旋即开口问道:“请问,是马小山马家么?” “正是,”马小山答道,“不知所为何事?” “十二连环坞金牌杀手杨奇,”那人对马小山拱了拱手,道,“我来取你的性命。” 这十二连环坞本是十二个船坞,船坞之间时常走动便成了一个联盟,船坞中人为了抵御海盗,多少都习得些武功。成祖元年,官府下令“片板不得下海”,这船坞便丢了活命的活计,遂做一些绿林的勾当,后来又转行做起了杀手。 十二连环坞等级森严,这帮中普通的杀手便为铁牌杀手,每个船坞有千余人。铁牌杀手之上为银牌杀手,每个船坞有百余人。银牌杀手之上有金牌杀手,每个船坞有十余人。金牌杀手之上便是十二个船坞的主人,又由十二个船坞的主人中推举出帮主。 整个十二连环坞有万余人,已是江湖上知名的杀手门派,江湖上但有买凶杀人的事情,也多委托十二连环坞的人,因为十二连环坞的信誉好,整个门派正发展得如日中天,五年前与海沙派结怨,竟直接将那海沙派打散,着实厉害。 这杨奇与当日追杀梁绪的侯震都是十二连环坞的金牌杀手,端是武功了得,今日却不知是受了何人的差遣前来坏马小山的性命。 “是何人所派?”马小山问道。 “这个……恕不便言明。”杨奇说着顿了一顿道,“我们……开始?” 说着,杨奇已是一式“黑虎掏心”向着马小山扑来,马小山连忙侧身躲过,右手一拳平平推出,直捣向杨奇的肚腹,杨奇肚腹一收,右手向下格住马小山的一拳,左手成手刀向着马小山的后颈削下。 马小山只觉得后颈一股劲风袭来,当下向前一闪身躲过了这一击,一个“鹞子翻身”直砸向杨奇的腰眼。那杨奇怎是了得,右手一格,左手变掌抚向马小山的后心。马小山慌忙向侧躲开,登登登退出三步,与那杨奇对峙起来。 “好俊的功夫。”杨奇说道,“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人在我手下活过三招了。” “承让!”马小山一拱手说道,“你加入十二连环坞已有几年?” “二十年了,”杨奇答道,“二十年来我从未失过手,所以你今天也死定了。” “你可知道十五年前十二连环坞袭击马大山夫妇的事情?” “当然知道。” “你知道是何人所派?” “帮中规矩所在,不便言明。”杨奇冷冷的说道。 “你可有参与其中?”马小山问道。 “那一役帮中格外重视,那马大山夫妇功夫了得,我当然要参与。” “好!”马小山一个好字出口,已是一拳捣了出去,口中同时道,“拿命来!” 马小山一拳捣向杨奇的胸口,那杨奇岂肯示弱当即一个闪身让过马小山,右手成爪抓向马小山的后腰,马小山怎肯受制,当下左手格住了这一爪,右拳自下而上冲天而起,指向杨奇的下颚。杨奇抬手一挡便挡住马小山一击,轻轻一推,马小山但觉一股阳刚之气迎面冲了,顿时连连退去,竟退出有丈许,这杨奇竟还是一位内功高手! 马小山想起那日与南宫傲一役,知道对付内功高手需要以内功攻之,当下运转气劲附着于手上,他丹田中乃有阴阳两股气劲,当即左手成阴右手成阳,双拳一并,一式“双拳贯耳”已是打出。 杨奇见这拳势凶猛,不敢硬接,忙闪身避过,右拳砸向马小山肋下,马小山甫一收拳,连忙伸手格挡,左手一把抓在了杨奇的拳上,杨奇左手忙作爪状抓向了马小山的小臂,马小山急忙用右臂抓住了杨奇的右手。 就在此刻,马小山正全力催动真气御敌,却未发现,左右手的劳宫穴中,那阴阳气劲竟已成为一个气旋,马小山只觉得双手间汩汩的真气涌向自己的体内。 杨奇大惊,只觉得体内真气自手中流逝,急忙收手,却哪里还收得回去,当下只得大喝一声,一个翻身退出丈许之外。 第六十五章 马小山算命 杨奇避得丈许之外,这才重新审视眼前的马小山。这个人武功属于刚猛的路数,体内却还有阴寒的内功,尤其那双手,恁的古怪,竟然会抽取自己体内的真气。 杨奇微微的定了定神,与马小山对峙起来,同时调整内息,等待马小山的破绽。马小山怎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一拳向着杨奇的面门砸去。 杨奇侧身避过一拳,却不想马小山忽然右手以拳变爪,翻手一抓抓向杨奇的面门,杨奇见识过这手的古怪,不敢硬接,当下一矮身躲过了这一击。 却不想那马小山还留有后手,右手变爪,左手已经一拳自肋下击出,杨奇刚躲过一爪,当下避让不急,只看那拳头在眼前迅速的变大开来,直至遮住了整个视野,那拳头正打在了鼻梁上。 需知鼻梁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因为不可锻炼,鼻梁受袭,人的眼中会不由自主的冒出眼泪来,影响视觉。杨奇此刻正是如此,连忙双手护住鼻子,弯腰站在了原地,马小山怎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抱拳,重重的砸下,正中命门大穴。 杨奇被这一击打倒在地,一双眼睛不住的冒着眼泪,命门大穴疼得厉害,好似腰椎都要断裂开来。马小山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骑上身来,对着杨奇的面门一拳拳的砸去。 杨奇心中发苦,只觉得面门上酸痛之感连续的传来,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睛,和着他的鲜血向地面上流去,他的鼻梁已经歪了,他的整个脸都已经变形,马小山却忽然停住了手。 “现在你便与我讲讲那日伏击马大山夫妇的都有什么人?”马小山问道。 “那本是一次大行动,十一位分舵主都出动了,帮主也是亲自赶来的。”杨奇答道。 “是何人指使?”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金牌杀手,似这等大事,都是帮主他们接下的,哪里轮得到我们去问!”杨奇说着,语气竟有些急了。 马小山忽然站起了身,说道:“你,走吧。” “什么?”杨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已经不值得我杀了。”马小山接着说道,“还不快滚!” “谢……谢过大侠的不杀之恩!”杨奇结结巴巴的说着,然后站起身子,踉踉跄跄的走了。 马小山的心中却陷入了沉思,伏击自己父母的人,显然是一次秘密行动,其中必定有人背后指使,杀死一两个杀手毫无意义,他也不愿多造杀孽,倒是这幕后指使的人,还需要他日后慢慢查询。 马小山脑海中想着父母遇害时的情形,他们本在城中等友人来吃酒,却不想遭了埋伏,母亲慌乱中将自己留在了叫花窝,夫妇二人且战且退退得城外五里处,终因力竭而毙命,而自己就如此留在了叫花窝中,做了一个小叫花。 “却不知爹娘是何等的大英雄。”马小山沉吟道,转身进屋练起功来。 他刚才在搏杀中吸了杨奇的内功,却不知是何缘故,当下盘膝而坐内视起来。 马小山运功内视,只见那全身的筋脉都是舒展,那任脉之中被丹田气劲所滋养过的部分坚韧而富有弹性,丹田之中,金色的气劲漩涡与蓝色的气劲漩涡遥相呼应,此刻却在两股气劲中间产生了一道灰色的气劲,那气劲被金色与蓝色的气劲漩涡吸引着,停留在两股气劲的中间,只见那气劲极不稳定,不住的在挣脱气劲漩涡,每每挣脱一下,便散出少许,进入骨骼肌肉,然后从皮肤的毛孔中逸散而出。 “可惜却无法利用。”马小山知道那灰色的气劲便是方才与杨奇搏斗时所吸纳的真气,只是见它这般散去,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紫裳这时却已采购吃食归来,见门口有大片的血渍,只道家中发生变故,慌忙冲进屋来,却见马小山正在盘膝内视,也不敢打搅。 马小山睁开眼来,看见紫裳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心中一暖,道:“刚才来了一个杀手,已是被我打跑了。” 紫裳心中稍稍安定,与马小山道:“你没有受伤吧?” “无碍,让你操心了。”马小山答道。 当下二人便铺开酒食吃喝起来。 紫裳边吃边望着马小山,思绪万千,她只觉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的坚毅而痛苦,她能够感受到自他心口喷发出的仇恨的火焰。可是他却又那么隐忍,哪怕是一点小小的脾气也不敢对她发作。她看着这个男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母性充斥了她整个胸膛。 是的,母性,本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它包容万物,它能减轻所有的痛苦,它能提供一个暖暖的臂弯,包裹一切。 紫裳又想起了那日马家堡的主人的遗孀横尸当场,马小山哭得那么动情,她理解他,可是她并不是他,她不知道他如何想的,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她相信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没有条件,没有理由。那日哭泣的马小山,在紫裳看来就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何况很多事情本就没有对错。 马小山本不该杀了马家堡的主人,他也确实没有杀,可是马家堡的主人还是死了,在与马小山动手的时候死的。他本不该杀那些遗孀,可是不杀了他们,死的就可能是自己。一切都无从选择,一切也从未有过选择,摆在马小山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杀!杀光一切仇恨的对象,杀光一切活的和死的,杀光一切希望与憧憬,杀!杀!杀! 可是一个人,又如何去承担如此多的杀孽,马小山那脆弱的心灵真的不会在杀戮中变得迷茫变得不知所措么?紫裳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马小山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用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这也许并不能缓解马小山的痛苦,却可以给他一个不顾一切逃避的机会,带到拥吻结束,马小山又将在自己的修罗道上走下去,身后永远跟随着紫裳。 紫裳只感到近日来马小山的话越来越少,知他是为那马如令的行踪不明心烦,却生怕他憋出病来,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每日为他置办饭食也无事可做,当下心头也是一阵烦闷。 却说马小山每日在金城跑步练功,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变得更加富有弹性,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他丹田中的气劲也充盈开来,那两股气劲散发的光芒也更加的灿烂。 这一日,马小山正在城中跑步,经过城墙下时,忽听得一阵人声:“这位公子好重的煞气!” 马小山停下脚步,看到城墙脚下蹲着一个算命先生,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褂,一件蓝色的坎肩,头戴一顶瓜皮帽,一副圆圆的墨镜。这人生得尖嘴猴腮,嘴上留着两条长长的胡须,天气已有些转暖,他正踩着一双布鞋。这人身边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个写有“相面卜卦”的大旗。 马小山停下脚步问道:“先生可是与我说话?” “正是,”这算命先生说道,“我乃神算子,以相面卜卦为生,今日碰到公子也是缘分,不如来算上一卦。” “不了。”马小山说完转身要走。 “看公子满面煞气,近日定有血光之事发生,公子为何这般不小心自己的性命。”神算子急道。 马小山将信将疑的挪回脚步道:“却不知可以算些什么?” “可以算运势,可以算财路,更可以算寻访,公子不如先相个面,再卜一卦算算去处。” “好,那便来算。”马小山答道,便掏出些许碎银子与那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抖抖的收了银子,道:“看公子三亭五岳,上亭(发际到眉毛)扁平窄小,南岳(额头)平缓,童年时必是吃尽了苦,受尽了穷。中亭(眉毛到鼻根)中岳(鼻子)高俊挺拔,东西两岳(颧骨)平缓,虽是人中龙凤,却积攒不到钱财,北岳(下巴)饱满,晚年必有大福。可是公子唇薄,印堂发黑,近日定有动手的事情发生。” 马小山听得云里雾里,便问道:“我近日是有许多血光之孽,却不知该如何化解?” 算命先生接着道:“走访神仙,多使银钱,可化戾气。与人为善,多结善缘,可化煞气。” “可我不信神仙方术,当如何是好?”马小山问道。 “所谓心诚则灵,信得神仙方为上上策。”算命先生答道。 马小山又道:“我有一仇人,我欲杀之,却被他逃得性命,却不知他现在何处?” 算命先生抖抖的拿出了一个龟甲,摇了几下,几枚铜钱掉在了地上,那算命先生将铜钱排好道:“公子所寻之人,所姓一个马字,原是王侯将相之相,可如今与公子结下孽缘,运道被破,正是一副破落相,寻其所在,当在北方。” “却不知在北方何处?”马小山急忙问道。 “算卜一术可探方位不可探位置,此乃天机而不可泄露,公子大可以去关外寻找此人,定有收获。”算命先生道。 第六十六章 余昭元寻仇 却说梁绪到得京城,狡花也一并同行到达京城。 只见这京城比金城雄伟壮阔得多,占地数万顷,城中雕梁画栋,甚是好看。路上人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城中是有数百年历史的紫禁城,高大巍峨的宫殿着那红墙围住,宫殿的金色瓦顶直冲云霄。 狡花乃是出自苗寨,未曾见过如此恢弘的大城,不免玩心大起,拉着梁绪逛起街来。狡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每一件事物都能勾起她的兴趣。梁绪只有苦着脸,陪她逛个痛快。狡花采买了些衣服,又买了一些小玩意儿,时值正午,这才觉得肚中饥饿,与梁绪一同寻了个饭馆,打点起肚中的五观堂来。 他二人在饭馆中,点了一只烤鸭,又点了一盘爆肚仁,叫了一角二锅头,吃喝起来。却看那烤鸭,油光锃亮,外焦里嫩,着面饼与那黄瓜、葱丝卷食,香甜可口。那爆肚仁吃将起来,蘸着那芝麻酱、香油调和的蘸料,也是质地鲜嫩,口味香脆。梁绪大大的吃了一口酒对狡花道:“明日我须得进宫,与那尚书府说明所发现的事情,你却不能跟随。” “去吧去吧,”狡花说道,“似是有谁非要你陪似的,倒是这汇报你当要怎么说,又要差些什么。” “边城却有一个王爷,只是十年前全家死于非命,朝廷当有记载,我便由此处查去。” “莫忘了那雁云飞也本是朝中一员,也当去探寻一番。” 二人说着,吃喝正欢,时间也一晃而过了。 翌日,梁绪穿戴整齐走向紫禁城,入得城门,便向尚书院行去,尚书杨密杨大人正在办公,见梁绪到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梁兄别来无恙啊。”杨密杨大人说道。 “不好的紧,若这天下皆是遵纪守法之人,我也不必这般劳苦了。”梁绪苦着脸说道。 “不知又有何事,让你如此烦心?”杨密问道。 “去年九月,我们收到眼线密报,说边城有一王爷要造反,怎奈那眼线已身受重伤,只说了一句‘边城有王爷要造反’后便没了气息。”梁绪道。 “此事事关重大,可开不得玩笑。”杨密正色说道。 “我自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故而先去边城查探了一番,却发现原本应在边城的端王爷全家已于十年前暴毙。” “此事十年前曾惹得堂前一片喧哗,端王全家确是已被毒死。” “可是我在边城,确实发现有人私造兵器,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杨密问道。 “车骑将军雁云飞!”梁绪答道,“而这雁云飞与那私造兵器之人脱不了干系。” “哦?这雁云飞原是端王爷的亲信,端王被贬去边城后不久,他便辞官,多年来并无音信。”杨密说道。 “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雁云飞为人忠义,却毒死了端王一家,我原想他是这造反的头目,却不想他并不是此事的主使,此时的主使另有其人。”梁绪说道。 “哦?是何人主使?” “乃是一个叫做司徒柏的神秘人。” “司徒柏……会不会是假作的王爷?”杨密问道。 “按说那端王全家被杀前端王爷的儿子儒生已是死于一场街头事故有人为证,边城再无王爷,可是那雁云飞追随此人,我又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梁绪答道。 “可知他们有多少人手?”杨密追问道。 “这是我觉得另一个蹊跷的地方,现在他们只是边城的一个帮派,纵是有十万人又如何是我朝廷军队的敌手,我怀疑他们有别的打算。”梁绪说着,隐去了苗王一事不说,一是考虑到狡花仍在与苗王交涉,一是不想该事有过多牵连。 “既然此事尚未敲定,且不可生张,恐引起朝中混乱。”杨密沉声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定会继续跟进此事。” “那便有劳了。” 梁绪慢慢退出尚书院,转身而去。 马小山这边听得了算命先生的说话,当下便与紫裳商量起来。 “我欲向北出关去寻那马如令,路途遥远,怕你受不得这苦。”马小山说道。 “为何向北出关?”紫裳问道。 “今日见一算命先生,为我卜得此事,我虽不尽信,却还是想去看一趟。” “我便与你同去,我不怕吃苦。” “那我们明日便动身。”马小山迫不及待的道。 马小山现在身负多仇,已不容喘息,儒生的仇一日未报,他也一日未能安下心来报父母之仇,所以在听到蛛丝马迹之后,便决定一探究竟。 次日二人收拾了行囊,打算出得关外去,刚出得城门,但见一人远远行来,仔细看时,却正是那余昭元。 余昭元见到马小山二人,顿时冲了过来,道:“小子,你往哪里跑!” 马小山见是余昭元,心头发苦,拉着紫裳发足狂奔开来,可是却又如何跑得过余昭元,当下便被余昭元追上,一剑刺向马小山的后心。 马小山连向前扑倒在地,然后翻身,一个兔儿蹬使将出来,直踢向余昭元的胸口,余昭元轻哼一声,左手向下一按,竟按在马小山的脚上,这一蹬终是未能建功。马小山连忙从地上爬起,对向余昭元。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马小山说道。 “小子休要狡辩,众目睽睽之下,都见到你杀了我儿锦欢!”余昭元回道。 “是有人在旁施展暗器,我并不会使用暗器。”马小山说道。 “会与不会,试过便知。”余昭元说完,一剑平举刺向马小山。 马小山忙是闪身避过,让紫裳跑远开来,自己与余昭元对战起来。余昭元也不追逐紫裳,对着马小山又是一剑,马小山闪躲不急,双手灌注真气,双掌合十,接住了余昭元一剑,竟是那“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马小山将剑向身旁一带,已是一拳击向余昭元的面门。余昭元竟不躲闪,长剑一挑,刺向马小山的肋下,马小山一拧身躲过这剑,两手变拳为抓,向余昭元的腰间抓住,余昭元忽然收剑竟发出一发藏剑指来。 这发藏剑指又急又狠,马小山躲避不及,只觉得胸口膻中穴一痛,竟被开出个血洞来,汩汩的冒着鲜血,体内的真气运转也滞塞开来,正是经脉受损的迹象。马小山顾不得许多,弓步冲拳,双拳向余昭元的肚腹捣去,余昭元长剑翻飞,斩向马小山的双臂。 好一个马小山,见余昭元一剑斩来,忙撤臂躲闪,离开余昭元丈许方才站定。余昭元大怒,叫道:“小子哪里跑!”一式藏剑指又发出。 此时两人相隔丈许,马小山已来得及反应,忙一闪身避过剑气,豹足一点,又欺上身来,一拳直指余昭元的喉咙。这喉咙乃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平日里也无从锻炼,余昭元自不会硬接这一招,却是挥剑再斩向马小山的手臂,马小山见未能建功,豹足轻点,连连绕向余昭元的侧身,一手搭在余昭元的肩上,寸进吞吐之下,击出一掌。 却不想那余昭元内功深厚,竟硬受了这一掌,然后一拧身,长剑挑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连连后退,又退出了丈许,站定下来。马小山心中发苦,只道自己不是那余昭元的对手,却又不得不战,无从逃逸,只得借助豹足的身法与那余昭元游斗起来。 余昭元发急,又一发藏剑指打将出来,马小山堪堪避过,豹足一点,绕到了余昭元的身后,双拳向余昭元的大椎穴打去,余昭元怎会让马小山得手,长剑反手一挑,竟贴着肋下向马小山刺来,马小山见一击未能建功,连忙躲避,绕至余昭元的右侧,伸手成爪向余昭元的肩头抓去。 余昭元怒喝一声,向前迈出一步,躲开马小山一击,转身就是一个挑刺,马小山连连躲闪,却没奈何那剑来得飞快,竟刺中了马小山的肋下,剑尖没入皮肉足有寸许。马小山吃疼,忙咬牙退了开来。 此时的马小山不敢恋战,怎奈那余昭元已经杀红了眼,逼迫甚急,马小山一时竟脱不开身,只能继续游斗,余昭元的一剑眨眼间便已刺到,马小山顾不及多想,伸手向前一抓,正抓住了余昭元握剑的手,一把推开了去,然后右手成拳,砸向余昭元的面门。 余昭元怎肯罢休,左手剑指一点,又是一发藏剑指要使将出来,马小山见躲避不急,忙用左手抓住了余昭元的剑指。 此时马小山双手正有真气运转,那气旋在劳宫穴中正在飞速的转动,隐隐有股吸力,这余昭元正在发动藏剑指,这真气也正在手上,余昭元只觉得手中真气鼓荡,却忽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手中的真气竟从指间流失出去。 余昭元大急,忙又催动剑指,却不料催动的真气都如泥牛入海,全然不见动静,余昭元急了,道是这小子武功诡异,想要挣脱退开,可马小山又如何舍得放手? 第六十七章 鸣沙山 却说马小山握住了余昭元的剑指,竟化解了余昭元的藏剑指,余昭元只感到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向外泄去,心中大惊,却挣脱不得。余昭元心中发狠,挥剑便斩向马小山的胳膊,马小山心头发狠,竟是不避让,右手死死的扣住剑指不放,右臂便中了一剑,那伤痕深可见骨。 余昭元见马小山不松手,当下长剑一挑,向马小山的肚腹刺去,马小山心急,知这一剑不可硬抗,当下掉转身形向余昭元身侧而去,只听“咔吧”一声,竟生生扭断了余昭元的剑指,余昭元苦不堪言,大声痛呼了起来。 这一下,马小山终于松开了手,豹足一点,向后退去,又是退出了丈许。余昭元握着断了的手指,十指连心,疼得他头上出现了密密的汗珠,口中痛呼不已。马小山怎肯错过这个机会,豹足一点,又冲向余昭元,抬手一拳便捣向余昭元的面门,余昭元不敢硬接,当下一矮身形,躲过了这一拳,心中发狠,一剑又刺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忙是闪避,左手一搭,竟又握住了余昭元持剑的右手。 这一握,那真气又源源不断的涌向马小山的劳宫穴,余昭元大急,此刻左手剑指已断,右手又被制住,忙抬腿踢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也是发了狠,死死的攥住那手不放,手中只感到真气汩汩的涌进来,当下也不躲闪,受了一脚,肚腹间疼痛得几欲呕吐。 余昭元其肯罢休,一脚接一脚向马小山踢来,怎奈真气被抽走,这脚上的力道越来越弱,马小山咬牙强忍着痛苦,左手依然死死的攥住余昭元的右手,抽取着余昭元的真气,过得片刻,那余昭元的真气被抽尽,终于全身乏力瘫坐在地上。 马小山这才松开手,豹足一点向后退去,只见余昭元坐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当下心中大喜,忍受着肚腹与手臂的疼痛,向紫裳逃跑的方向追去。 马小山追上紫裳,二人忙向城外山中奔去,寻得一处山洞,马小山二人急忙躲进了洞里,二人怕余昭元追来,草草的掩埋了痕迹,马小山这才坐将下来,运起气来。 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觉得膻中穴疼痛不堪,胸口疼痛犹胜手腕与肚腹,却看那丹田气海中,金色与蓝色气旋之间,多了一股青色的气劲,马小山忙运起功来,着那金色与蓝色气劲滋养膻中穴,那青色气劲没有了气旋的束缚,很快的逸散至肌肉骨骼,然后从皮肤毛孔中散去。 马小山运功,紫裳便在身边陪伴,过得一炷香的时间,马小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紫裳正急切的望着他。 “你……杀了他?”紫裳问道。 “没有,我该杀的不是他。”马小山说道,“我该杀的当是那投掷暗器的人。” “你可能猜到是谁投掷的暗器?”紫裳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想让我四面树敌。”马小山答道。 紫裳不再说话,她相信马小山的判断,就像她相信马小山所说的其他事情一样,她的心中泛起了阵阵的暖意,她只觉得马小山永远都不会骗她,她暗暗的下定决心,无论马小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要陪着他。 马小山身上带伤,不便寻仇,二人便又返回了金城家中,欲待马小山调养之后再行向北出关,寻找马如令的线索。 却说梁绪与狡花自京城办完事情,在一面馆吃起炸酱面来。 炸酱面是北京富有特色的名吃,将黄酱与肉沫炸成炸酱,配以黄瓜丝、豆芽、香椿、青黄豆作为面码,拌上面条而食,入口顺滑,甚是好吃。 “你可查证了那王爷的事情?”狡花问道。 “边城却有一位死了的王爷。”梁绪答道。 “那你接下来该如何查证?” “不知道,我打算跟着马小山。”梁绪道,“他似是与那金钱帮有所牵连,而且他总是能找到事情的根源。” “他本就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狡花笑着说道。 二人吃罢炸酱面便策马向金城跑来,十余日后便赶到了金城,二人匆匆赶往马小山的住所。 马小山正在运功,皮肉之伤需要调养,筋脉之伤已是痊愈,马小山的“阴阳双修之法”似是对筋脉有特殊的调养效果,不几日,膻中穴处已不见疼痛,经脉也更加健硕起来。 马小山当即便将气劲冲向天突穴与承浆穴,十余日来竟突破了天突穴,连那承浆穴也有了松动的迹象,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见自己的任脉已是金光一片,那经脉在阴阳二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的坚韧挺拔,气息吞吐也变得更加的平稳悠长。 梁绪二人到来,紫裳自是欢喜的,她只道马小山的朋友太少显得孤独,虽然马小山不承认梁绪是朋友,但总是一番交情,紫裳觉得梁绪二人到来,便是与马小山闲叙也是好的。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梁绪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问马小山道。 “我要北出关外。”马小山答道。 “北出关外?为何要北出关外?”狡花问道。 “我只听一个算命先生说,我若北出关外,必有所斩获。”马小山认真的答道。 “有趣,有趣得紧,”梁绪笑道,“你只听得一个算命先生胡言几句便要北出关外?” “我在金城已有月余,并未得到马如令的消息,北出关外,许是有所斩获。” “那我便与你一同去关外看看。”梁绪笑得更欢了。 当下四人打点行礼,向关外走去。 向北而行便是一片戈壁,此时仍是春季,可头顶上的太阳却似能将人烤焦一般的毒辣,四人一路行来,已至嘉峪关城下,当下找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四人坐在大堂,此时天已见黑,四人便点了些酒菜吃喝起来。梁绪见伙计不忙,便开腔问道:“这位兄弟,这嘉峪关城可有何好去处?” 伙计答道:“出关西去,有那鸣沙山与月牙泉,鸣沙山上人滑沙而下,那沙声如同洪钟大吕,甚是奇特。” “哦?真有这般神奇?”狡花问道。 “确实如此,只是那附近马贼甚多,寻常人也不敢去得。”伙计道。 “这个不用担心,明日我们便向那鸣沙山去看看。”梁绪说道。 次日,四人打点行装便向那那鸣沙山行去,待到得鸣沙山已近十日,四人见到那鸣沙山竟就是一个沙丘,沙丘下一片湖水如月牙状,正是那月牙泉。这月牙泉地处沙漠戈壁,却终年不见变小消失,也实为一奇景。梁绪与狡花呼啸着向那山上行去,马小山与紫裳二人却在下方观看。只见那梁绪与狡花行得山上,二人便坐下来向那山下滑来,行进间竟真如那小二所说,声如洪钟大吕,甚是奇特。 几人玩闹正欢,却见远处忽行来一堆人马,竟有十余人,向着鸣沙山行来,待得近了,却看来人腰间都有一柄朴刀,面目凶恶,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这队人马行至鸣沙山下,便停了下来,着那马匹去月牙泉中饮水,几人却对着马小山等人评论起来。 “两个小子,却恁的有福气,竟带着两个如此漂亮的女子。”一人道。 “是啊,不如我们办了那两个小子,将这两个女子戏耍一番。”另一人道。 “有道理,”先前那人说着,竟朗声问道,“兀那小子,是何许人也?来这鸣沙山做甚?” 马小山不理那人,梁绪却搭腔道:“我们本是旅人,来这鸣沙山游玩。” “哦?”那人见梁绪搭腔,说道:“你这两个小子好福气,竟带着两个如此漂亮的姑娘,你二人速速离去,留这两位姑娘与大爷我们戏耍一番,也免得坏了自己的性命。” “几位大爷怕是瞎了眼睛,”梁绪说道,“还是快快离去,我们便不追究了。” 那人听得此言,面色一变,一鞭向着梁绪抽来。 梁绪一扬手抓住了那马鞭,用力一带,那人竟飞向了梁绪,梁绪长剑未出鞘,着那剑柄轻轻一点,正点在那人头维穴,那人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其余人见这人受制,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将梁绪几人团团围住。 梁绪几人靠在一起,毫不慌张,那几人口中恶语相向道:“你这小子,快放了我们的兄弟,不然大爷我的刀可不长眼,说不准坏了你的性命!” 却见红光一闪,那人竟忽的倒地,待看时却是狡花已放出了毒物,一只巴掌大的蝎子爬在那人脸上,尾勾一探一刺,那人便七窍出血倒了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余下几人顿时发了狠,大喊着冲了上来,梁绪身形一闪,到一人身前,抬起手来,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那人被打得倒飞了出去,落地时吐出了一颗牙齿。 梁绪脚下不停,忙又闪至另一人身边,长剑一挥格住一刀,抬脚向那人肚腹间踢去,那人吃疼,瞬时已倒在了地上,苦不堪言。 “风紧,扯呼!”这群人中忽有一人喊道。 这帮人看得心寒,也都生了退意,当下上马就走,却留得那受伤的人在原地,也是顾不上了。 第六十八章 雁云飞 见那帮贼人离去,马小山四人也不追,当下捆了两个还活着的贼人,审问起来。 “说!你们到这里来所为何事,又要向哪里去?”梁绪问道。 “要杀要剐便随你便,休要啰嗦!”一个贼人说道。 梁绪笑了,说道:“严刑拷问正是我的拿手强项,你可莫要后悔!” 狡花却接道:“论这事我当比你拿手,你且一边瞧着。” 只见狡花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边竟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狡花将那蜘蛛抓出盒来,在那贼人的脸颊上摩挲着道:“此乃我苗疆所培育的蜘蛛,一旦被其噬咬,便要受那九九八十一日经脉寸断之苦,你说与不说?” “哼!”那贼人居然扭过头去,一副英勇之态。 狡花笑着将蜘蛛放在了那人的颈间,那蜘蛛甚是灵巧,当下对着那人脖颈一咬,狡花待得片刻,便将那蜘蛛收了起来。 只见那贼人的面颊开始抽动了起来,斗大的汗珠自额前冒出,顺着脸颊滑落地上,又过得半晌,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痛苦,大声呻吟了开来。 狡花见那人已在痛呼,忙问道:“你说与不说?” “我招了,我全都招了!”谁知那另一贼人见同伴如此痛苦,竟说道,“我们本是关外一堆马匪,今日来此只是要带条口信入关。” “何人的口信?”狡花问道。 “匈奴王呼衍觉罗单于的口信。”那贼人答道。 “传于何人?” “小的不知。” “所传何信?” “小的也不知。” 狡花当下拿出那锦盒,对那贼人道:“你说与不说?” 那小厮连忙瑟瑟发抖道:“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道啊。”说着但闻得一股腥臊之味,却是已经吓得尿了。 狡花正欲取出蜘蛛,梁绪却上前止住道:“他看来确实不知道了。” 狡花方才收起盒子,问道:“那呼衍觉罗单于现在何处?” 那贼人道:“往北五十里。” 梁绪说道:“不若我们去一探究竟?” 马小山等人皆是连声称好,狡花取出解药,喂与那被蜘蛛噬咬的贼人吃了,当下放了二人自去,四人便向北行去。 次日,四人来到了一处山谷边,那山谷中竟是一片草场,草场上竟有数百帐篷,想是那呼衍觉罗单于的营地所在,只见那一片帐篷中,皆有精兵守卫巡逻,更有数人正在石头上磨刀砺剑。 忽然,梁绪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身在匈奴营地,却穿着汉人的服饰,仔细看去,却正是那雁云飞。 “雁云飞缘何在这里?”梁绪小声道。 “雁云飞?在哪里!”马小山忙问道。 梁绪将那雁云飞的所在指与马小山道:“却不知金钱帮与匈奴王也有联系。” “那司徒柏能联系到我们苗疆的苗王,自然也会联系到匈奴王。”狡花说道。 “却不知他这般来是为何事。”紫裳说道。 “待天暗下来,我们便去那帐中杀了雁云飞!”马小山恨恨道。 当夜,马小山将紫裳留在山坡上,由狡花陪伴,自己与梁绪一起摸入了匈奴营帐之中。梁绪凭借着白天所看,找寻到了那雁云飞所在营帐,二人一掀帘子,便冲了进去。 雁云飞正在帐中休息,见到二人笑道:“梁绪,好你个阴魂不散的梁绪,为什么你总能寻得到我?” 梁绪未答,马小山却抢先道:“可是你毒杀了儒生的一家?” “正是,”那雁云飞竟不避讳道,“可那也是无奈之举,我这么做全是与他家有好处。” “好处?有何好处?”梁绪问道。 “却是不便言明。”雁云飞道。 梁绪又问道:“你来这匈奴聚居之所也是为了那好处?” “自是。” “休要听他一派胡言,我二人今日便杀了你,替儒生的家人报仇!”马小山说着,一拳已是砸向雁云飞,雁云飞已是拔出刀来相迎。 只见雁云飞一闪躲过马小山一拳,钢刀挥舞之下却是一片银光罩向马小山面门。马小山当下一矮身,双手向着雁云飞腰间袭去,雁云飞撤步横刀,一刀就要斩在马小山手上,却是旁边来得一剑,挡下了这一刀,再一看时,梁绪却已是出手了。 雁云飞连忙收刀后退,却不想马小山又追了上来,铁拳直指胸口,雁云飞忙挥刀格挡,同时左手向着马小山肋下打去,马小山一个闪身躲过一击,梁绪却已经一剑刺上前来,刺的还是雁云飞的胸口。雁云飞侧身避过一剑,手中钢刀向着梁绪的手腕砍去。 梁绪一收手,已是躲过了这一刀,左手剑指直点向雁云飞的喉咙,雁云飞又是一退,一柄钢刀横在身前,竟是封住了梁绪的剑指。马小山赶将上来,一拳砸在钢刀上,只听“当”的一响,竟隐隐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雁云飞被震得虎口发麻,当下一狠心,钢刀挥舞,横着向马小山腰间斩去。 梁绪如何由得他进攻,一剑又是驾住了钢刀,马小山当即一拳砸向雁云飞胸口,雁云飞大惊忙是后退,躲过了马小山的一双拳头。梁绪却又动了,一式“仙人指路”向着雁云飞刺来,雁云飞使刀一格,竟挡住了这一剑,同时抬起脚来踢向梁绪,梁绪忙后退闪身,躲避了这一脚。 马小山抢上前来欲一拳袭向雁云飞的肚腹,雁云飞怎肯示弱,挥刀又斩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急忙跳开,一双拳头却是生生收起。梁绪的剑又已送到,斜斜的削向雁云飞肩头,雁云飞急忙挥刀格挡,堪堪挡下了这一剑。 马小山却已从侧里攻了上来,一只手爪抓向雁云飞的肩头,雁云飞后退不及,但觉的肩头一热,一股气劲冲将进来,竟向着侧里跌出了丈许,待得落地时,值觉得左肩发麻,整条左手已是垂了下来。 “你二位今日定要取雁某的性命?”雁云飞问道。 “正是!你杀了儒生全家,这便纳命来吧。”马小山说道。 “你为何不停下来听听我的说话?”雁云飞道。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讲?” “比如……马如令在哪里。”雁云飞顿了一顿,道,“我若告诉你马如令的所在,今日是否可以放我一马?” “你知道马如令的所在?”马小山问道。 “你杀了马驹儿,马如令定要将自己的儿子埋葬,”雁云飞道,“落叶便要归根,马如令怎么会将自己的儿子埋在其他地方?” “你是说……马如令现在边城?” “正是!” 马小山怔了一怔道:“我怎知你说的是实话?” “是不是实话去看过便知。” 马小山沉吟了片刻,道:“也罢,今日便饶得你的性命,待他日再见面时,便是你的忌日。” 说着,马小山摸出了营帐,留下梁绪与雁云飞二人。 “好高明的手段。”梁绪轻轻抚掌道。 “在江湖中行走,并不是一味好勇斗狠,总是要讲些手段。”雁云飞道。 “却不知你金钱帮的人来到这匈奴大帐,可是为了造反之事?”梁绪问道。 “起义之事莫敢乱提,我金钱帮与匈奴单于做点生意,你们六扇门也管?”雁云飞反问道。 “你本是端王爷家的旧识,又怎么追随了司徒柏?” “我自有我的原因,你却不需要再问了吧。” “好!”梁绪说道,“那我今日便告辞了。” 梁绪出得帐篷,与马小山会和,二人便离开了匈奴营帐。 马小山二人与紫裳二人会和,当下马小山心急,四人便连夜向边城赶去。 待到得嘉峪关时,梁绪去得军营安排事物,马小山三人自在客栈等候。 军帐中正是守关大将樊无极,梁绪入得军帐,拱手道:“樊将军好,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原来是梁先生,快请快请,却不知是哪阵风把你吹到了我的帐中。”樊无极说道。 “今日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告。”梁绪道。 “哦?是何要事?”樊无极问道。 “去年九月,我收到一条关于边城造反的消息,前些日子出得关去,见呼衍觉罗大单于的营帐对我们虎视眈眈,特来告知将军。”梁绪道。 “真有此事?” “真有此事,我恐边城有贼人用那驱虎吞狼之技,引那匈奴入关,特来告知将军,还请将军小心。” “如此说来,我便加派人手,严密注视那呼衍觉罗大单于的动向,也差探子在城中收集关于造反的情报!”樊无极说道。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梁绪说着,退出了账外。 梁绪回到城中与马小山等人会和,正值午饭之时,几人正在客栈中用餐,梁绪到来,便到桌旁坐下,吃起酒来。 “你若寻得马如令,将要做何打算?”梁绪问马小山道。 “自然是杀之而后快。”马小山答道。 “你真觉得他是必死之人?”梁绪问道。 “杀了他,儒生的大仇才算得报。” “你不怕杀错了人?” “马帮是他主掌,绝对错不了。”马小山答道。 当下几人无语,吃着酒菜。 第六十九章 崆峒派 马小山一行人来到了边城,此时正值开春,边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人们已经忘记了马帮,忘记了马帮的覆灭,婚丧嫁娶,柴米油盐,一切还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这便是普通平静的边城人们的生活,权力变更改朝换代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无论发生多么大的事情,他们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 几人到得边城,便向城外的墓地走去,这里静静的躺着亡故的人们,坟前的石碑记录着他们的一生。风雨侵蚀着石碑,将石碑上的文字轻轻的擦去,然后,墓里的人也渐渐的被人们遗忘,人们继续着自己的日子,死者将永远远去。 马小山一行人来到这墓地,很快便找到了马驹儿的坟,这个唇红齿白性格急躁的少年已经永远的躺在了这里,他已没有了生气,他的年龄已经永远的定格在了十六岁,他与其他的墓里的人一样,在这里承受着风雨飘摇,慢慢的被人遗忘。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狡花说道。 “是,我们来晚了。”马小山说道。 “却不知马如令会不会还在边城?”狡花问道。 “不知道,也许他已经又跑开了。”马小山道。 几人顿时沉默不语,梁绪却已离开去找那看守墓地的人说话。 过得半晌,梁绪回来道:“马如令确实已经走了。” “去往哪里?”马小山问道。 “有人看到他向东走了。”梁绪答道。 “我们便向东去追。” “他可能去了崆峒派,你知道他与那崆峒派总是有些交情。” “那我们便追去崆峒派。” 崆峒山在金城以东数十里,春秋时期便有《尔雅》记载:“北戴斗极为崆峒。”其间峰峦雄峙。危崖耸立,似鬼斧神工,更是烟波缥缈,有如仙境。相传伏羲爷得河图后便在崆峒山上推演出八卦,是以崆峒被定位道家仙山,崆峒派也以道家修行为主。 马小山一行人行至山门,见有两个道童守在山门前,梁绪上前报上名号,那道童便转身去通传于派内,马小山一行人自在山门前等候。 待得那道童归来,几人便行入山中,几人走在山上,但见这山上岩土皆为紫红色,此刻正值春季,山上星星点点的绿意煞是惹人喜爱,几人快步而行,行至崆峒派大殿,殿中已有人在等候,正是那崆峒派掌门清虚道长。清虚道长穿着一身道袍,须发皆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清虚道长身侧则站着刘启忠,正是那日英雄会上所见之人。 “六扇门梁绪一行来此拜山,道长有礼了!”梁绪朗声道。 “免礼免礼,几位少年英雄,今日拜山,实是老道我三生有幸。”清虚道长答道。 几人当下入得大殿坐下,与那清虚道长寒暄了几句,梁绪便问道:“我等来此是为了寻找那边城马帮的马王马如令,不知道长可否行个方便?” “那马王如今已是离去,并不在我崆峒山上。”清虚道长答道。 “却不知他又去向何处,还请道长告知一二。”梁绪接着问道。 “施主与那马王结怨,如今已是人尽皆知,前些日子,施主已打死了马王的儿子马驹儿,一命还一命,老道看来,那报仇之事便就此作罢了吧。”清虚道长说道。 “人,不是我打死的!”马小山朗声道,“马如令必须死!” “冤冤相报何时了,贫道愿作那中间人,化解施主与那马王的这段仇怨。” “我的仇我自己报,还请告诉我马如令的去处。”马小山坚持道。 “你这小子,怎是恁的啰嗦,掌门愿与你化解这段仇怨,你又为何苦苦相逼?”那刘启忠忽然道。 “此仇不报,我心不安,还请阁下行个方便。”马小山说道。 “好!今日我便与你打过一场,若你胜得过我,这便告诉你那马王的去处!”刘启忠跳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梁绪望向清虚道长,却见那清虚道长双目微闭,想是默许了此事。 马小山旋即站起身来,道:“好,那便打过一场。” 二人来到了大殿前的广场上站定,刘启忠“仓啷”一声拔出长剑,大喝一声,便向那马小山刺去。 马小山微微一躲,举拳便砸向刘启忠的肩头,这一拳势大力沉,竟是全力的一击。刘启忠岂肯避让,当下长剑已是变刺为削,向马小山头颈间削来。马小山一低头,躲过了此击,拳头之势却已是受阻,当下左拳又自下而上,一式“海底捞月”砸向刘启忠的下颚。 刘启忠连连后翻,避过这一拳,马小山借势前突,又一拳打出,对向刘启忠的面门。刘启忠大骇,忙使出真气护住手臂,以左臂挡下这一击,同时右手长剑送出,刺向马小山的肋下,马小山见那剑势如风,知道这一击乃是灌注了真气所为,当下双手发功,那逍遥诀的气功也运转了起来,左手覆盖那至刚至阳的真气,右手覆盖那至阴至柔的真气。 马小山当下再次出拳向刘启忠的肚腹打去,刘启忠不敢硬接,侧身避过,长剑一撩,刺向马小山的腋下,马小山一拳打在那长剑之上,那长剑便荡开了去,身子随之一拧,右手一拳已横着扫向刘启忠的太阳穴。 刘启忠忙抬起左臂格挡,马小山一拳击在那左臂上,一股阴寒之力便渗透了出来,冻得刘启忠左臂发麻,当下连连运转内息抵抗,人也就是侧跃了出去,与马小山分开了有丈许。马小山怎肯罢休,左拳又追上,仍是击在了刘启忠那发麻的左臂上,刘启忠只感到左臂发麻,又有一股如烈火般的真气袭来,阴阳之力交汇,刘启忠竟痛呼一声,就地一滚便滚了出去。 马小山修习那逍遥诀已有数日,他只道按着逍遥诀的心法运转真气可以消除滞塞之感,却不知逍遥诀有这凝气为形的本领,此刻阴阳两股力量包裹在拳头之上,那拳风竟隐隐有了烈火和寒冰的气息。 刘启忠滚出了丈许开外,站起身来道:“小子好手段,却是哪家的功法?” “废话少说,接招吧。”马小山根本不接茬,又是一拳向刘启忠袭去。 刘启忠吃了亏,知道马小山拳头的厉害,不敢硬接,长剑挽了个剑花向着马小山的拳头迎去,竟是想要绞碎马小山的拳头,马小山不惊慌,右手以拳变手,向着刘启忠的拳头抓去。刘启忠只道马小山功法古怪,连连沉手,长剑刺向马小山肚腹,马小山侧身避过,左手一掌反撩向刘启忠持剑的手。 这一下至刚至阳,刘启忠只觉得手上仿佛被火焰灼烧了一般,疼痛难忍,险些松手丢了剑,当下收敛心神,以内息化解,又是一剑向身侧刺出,刺向马小山的面门。谁知那马小山仰面朝天倒下,这一剑便落了空,双手撑地,一记兔儿蹬使将出来,正中那刘启忠的胸口,踢得刘启忠登登登退了三步。 刘启忠脸色已是煞白,胸口不断的起伏,显是刚才一番搏杀已是让他疲倦不堪,再看那马小山吐气平稳,毫无激烈争斗后的疲倦之感。刘启忠心中大急,长剑挽了个剑花,一片银光罩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忽的一矮身,竟冲至了刘启忠的怀中,当下左右手轮流出拳,竟是用上了那寸劲之力,手上又包裹着真气,刘启忠但觉得肚腹间忽冷忽热,痛苦不堪,人竟生生的向后飞了开去,跌倒在地上,噗的吐了一口鲜血。 刘启忠爬起身子,正想再次冲上,却不想那清虚道长大声喝道:“启忠快快住手!”说着便跃上场来,挡在了刘启忠的面前道,“我们败了。” “我还能打!”刘启忠逞强道,却是面皮越发的苍白。 “够了!我等技不如人而。”清虚道长说着,捋了捋胡须道,“那马如令向东边秦岭去了。” 谁知那马小山听闻此言却不作声响,双目微闭,似在沉思什么,过得片刻,竟盘膝坐在了地上,运起功来。 “小山!”紫裳轻呼道,她担心马小山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 “无须担心,马施主顿悟了。”清虚道长朗声说道。 “顿悟?”紫裳不明所以。 “有那武学大成者,与敌对战,会产生顿悟,心下急于演练招式,便自行入定。”清虚道长解释道,“不曾想马施主如此年轻,却已进入了顿悟一途。” 其实清虚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马小山无甚师从,招式全是在山中学习那山中走兽所为,下山后又习得寸进及内功,武功招式甚是驳杂却不成体系,此间与刘启忠一战,竟然有所顿悟,想那阴阳交汇的拳法。 只见马小山盘膝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已是入定,双手上一阴一阳的真气竟重又凝结出炎热与寒意来,他将阴阳之气在两手间轮流转换,一会是左手阴右手阳,一会是右手阴左手阳,双手掌心朝天,却不知是在顿悟什么功法妙招。 第七十章 四季拳法 马小山内视自身,但见那阴阳二气包裹在手上,方才与刘启忠一战,最后时刻双拳交击之刻,但觉威力极猛,当下便想,若是由一个拳头打出阴阳交汇的拳头来便是如何,好似他以阴阳之力轮番冲击穴道一般,端是事半功倍。 故而马小山以逍遥诀使那阴阳之气在左右手上来回调换,竟觉得真气运行甚是畅快,似是本就当时如此。当下运转内息,使那阴阳之气的交替加速进行,双手的真气如同闪电一般。 马小山忽然站起了身,向着广场边的一块大石走去。走到大石前,马小山定立片刻,忽然睁开了双眼,以右拳贴向大石,寸进使出,击向大石,同时右拳上的劲力阴阳交替,只听轰的一声,那大石竟开裂了缝隙。 须知马小山习练逍遥诀,今日才发现有凝气为形的特点,此番一拳击出,那阴阳交替,就似将铁烧红再放入水中进行淬炼一般,那大石哪里承受得住,故而轰然裂开。 马小山大喝一声,忽然双拳连连对着那大石袭来,大石轰轰直响,石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终于是轰的一声变为了一堆碎石。 “恭喜马施主顿悟成功,却不知这套拳法又叫做什么名字?”清虚道长说道。 “我看马兄这拳法阴阳交替,正似那天上的太阴太阳,有这春秋四季冷暖变化之感,不如便称为‘四季拳法’吧。”梁绪笑着说道。 “四季拳法……”马小山沉吟片刻,道,“好,就叫四季拳法吧!” “此拳如此玄妙,当是要恭喜马施主,只是想到这拳法却是要用来寻仇,未免觉得有些遗憾。”清虚道长说道。 “我意已决,道长莫要多说,谢过道长与我指路。”马小山答道。 当下,马小山一行四人便离开了崆峒山,向着秦岭走去。 秦岭地处于渭河与汉江之间,东以灞河与丹江河谷为界,西止于嘉陵江。山中多贼人,做的都是劫人钱财坏人性命的勾当。四人到得秦岭附近,却是没了去处,这秦岭广阔,却是不知去何处寻找马如令。于是四人便停留下来,刚巧路旁有个茶摊,便坐下来吃喝一番,也好打探马如令的消息。 茶摊就是一个普通的茶摊,与西北地区任何一处的茶摊都没有区别,几人点了一盘卤蛋,一人又要了一碗打卤面,点了一角酒,坐在这里吃喝起来。 便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人,此人身材矮小,穿一身灰色衣服,走起路来跌跌拌拌,时不时的向后看去,好似被什么人追赶。待跑到茶摊边时,竟扑通一声朝着梁绪跪倒下来,口中不住道:“大……大侠救命!” 梁绪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说道:“你慢慢说,如何救你性命?” “后……后边有个人要杀我,马如令要杀我!”那灰衣人连声道。 “马如令?马如令为何要杀你?你又如何知道那个人是马如令?”梁绪正色,长剑出鞘指向灰衣人道,“如若撒谎,定不饶你!” “我……在那边城有亲戚,前年去亲戚家……拜访,正赶上马如令……溜马奴,便识得了马如令。刚才见一人……形象落魄,却似那马如令,便扭身……多瞅了几眼。”那灰衣人急忙说道,“谁知那真是……马如令,他见我看他……一时恼羞成怒,竟扬言要杀了我!” “哦?如此说来,马如令还追不上你咯?”梁绪问道。 “我……我一时情急,抓了一把沙子……洒向马如令,不想真迷了他的眼睛,我这才得以逃脱。”那灰衣人说道。 “原来如此……”梁绪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为何专来找我救你?” “我……跑了……一路,就见到您……是带兵刃上街的,想是……武学高人,所以……才来求救。”那灰衣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似是真的跑了很久一般。 “当心中计。”马小山说道,自从上次在茶摊被王二狗欺骗险些坏了性命,马小山已是谨慎了很多。 “是计又如何?我们在这里,也没有马如令的消息,难道还真的不去查探?”狡花说道。 “那我们多加小心吧。”梁绪说着,站起身来,与了老板钱,便向那灰衣人跑来的方向走去。 四人在路上走着,远远的倒真看到远处有人向这里跑来,跑得稍微近了些,梁绪眼尖,竟大声叫道:“那就是马如令!” 那人听得梁绪大叫,一眼看到了马小山,旋即转身向山中逃去,几人哪肯放松?当下发足狂奔追了上去。 那人奔往山中,在山中跑跑停停,一时竟然追逐不上,四人咬牙强忍努力追去,那人似在戏耍他们,跑上一段还要回头望一望,几人紧追着不放,路也跑的急了,却是忽然脚下一空,几人一齐掉落了下去。 这一下跌落了有十余丈,好在坑洞歪斜,几人都是在石壁上滑将下来,下方又有数寸厚的树叶,几人竟都没有摔伤,抬头看去,只见那坑洞歪歪斜斜蜿蜒而上,甚是陡峭。这时却在洞口探出一个人头来,正是那马如令。 “马小山,你们几人追着我不放,还杀了我儿驹儿,今日诱得你们几人进洞,就烂在洞里给我儿陪葬吧!”马如令恶狠狠的说道。 “马如令老贼!有种下来与我决一死战!”马小山大呼。 谁知那马如令并不理他,竟似转身离去,过得一会,却推来块大石将那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洞里很快便黑了下来,几人对着空洞洞的黑暗,远处隐隐传来隆隆声,似是有一头巨兽躲藏在黑暗中。无边的黑暗吞噬着他们,紫裳的心里忽然发慌,她害怕在这黑暗中一个闪身马小山就不见了,于是慌忙叫道:“小山!”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是马小山的手,这双手粗糙而厚实,紫裳再也熟悉不过,当下心中一安,说道:“这下我们可如何是好?” “此地地处荒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路过。”梁绪答道。 “那总得喊一喊吧。”狡花说着,大声呼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的心慢慢的在黑暗中沉了下去,狡花的呼喊已不能继续,可依然见不到有人来救他们的迹象。梁绪打了火折子,细细的查看起这个洞穴来。 这里似是一个坟墓,不知是何人的,墓室的一角被人打了个歪歪斜斜的洞,便是他们落下来的洞,想是那盗墓贼所为。洞穴的洞壁上有八道石门,不知道通向哪里。石门后隐隐传来隆隆之声,却不知道是什么事物在动。 “此处似乎是个墓穴。”梁绪熄灭了火折子道,火折子不耐燃,梁绪不敢点完,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无边的黑暗。 “盗墓贼从这里打洞进来,偷了东西,却不知从哪里离去。”梁绪收起火折子继续分析道,“这坑洞如此陡峭,他们定然不是从这里出去的,此处必然还有其他出路!” “那我们如何是好?”狡花问到。 “我们先去探索那几处石门,看是否有通道。”梁绪说着。 于是梁绪打头,马小山殿后,几人手牵着手,凭着记忆,向一处石门摸去。石门不知用了什么机关,竟不是十分的重,梁绪稍一用力,石门便已被推开,里边传来阵阵阴风,在黑暗中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紫裳出了一身的冷汗,双腿抖动得似是要坐倒在地上,这时马小山的手紧了一紧,她便感觉到了马小山的存在,顿时心里一松,说道:“此处有风,想是能通往别处。” “我们再探寻一下其他石门也不急。”梁绪说道,说着便向另一处石门摸索而去。几人先后推开石门,石门之后皆有风声,待得摸索完毕,梁绪道:“此处八门皆相似,我们不如随便摸了个门走去吧。” “好,便依你的意思吧。”马小山道。 梁绪摸索到了一石门,便推门而入,鱼贯进入石头通道之中。 黑暗,无边的黑暗,黑暗吞噬着四人,每个人都没有出声,每个人也不敢出声。无边的黑暗似是要将他们逼疯,他们渴望听到一些声音,哪怕是用铁勺刮铁锅的声音也好,可是他们又不敢出声,怕是将黑暗中的危险唤醒起来。几人摸索着石壁前进,那石壁干燥粗糙,他们的手就这样贴在这干燥粗糙的石壁上。每个人都屏气凝神,每个人的手心都已经沁出了汗水,每个人都感受着这石壁的干燥与粗糙。 黑暗还在无边无际的蔓延着,时间也在慢慢的流逝着,可是他们偏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手摸的地方还是石壁,除了不时有些转角,石壁再也没有变化,他们似乎在走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 “许是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吧。”紫裳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她又想到了马小山,然后她的心情就轻松了下来,“若是与他死在一起,那想来也是极好的。” 第七十一章 地底迷宫 黑暗在蔓延,远处的隆隆声依然是若隐若现,几个人还在继续的摸索着走路。 忽然,梁绪感到了一阵风声,连忙后退,听得叮叮当当的声响,梁绪觉得胳膊一痛,那痛竟然深入骨髓。后边几人也感到了异动,尽皆停住了脚步,待得狡花打亮了火折子,只见梁绪的胳膊上中了一箭,直接穿透了整条胳膊,鲜血正在往外涌着,鲜血滴在地上,地上竟还有许多箭矢。 “有机关!”梁绪咬牙道,“我们不能再这么走了。” 狡花忙从衣服上扯下了一根布条,将梁绪的手臂包扎起来,然后掰断了箭矢,看着梁绪头上已是一片汗水。梁绪箕坐在地上,其余几人也坐了下来,狡花熄灭了火折子,几个人在黑暗中听着轰隆隆的声响,一动也不动。 “难道我们就真的如马如令所言,要烂死在这里?”狡花说道。 “也许是,我们走进了一个迷宫,迷宫里还有机关。”梁绪说道。 再也没有人接话了,泄气的话说得越多,他们死在这石头通道里的可能性越大,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可是什么都不说,他们也找不出出去的办法。 狡花忽的哼起歌来,似是苗疆摇篮曲一般的调子,几个人听得昏昏欲睡,便索性躺在地上节省体力,然后慢慢的睡去了。黑暗像一条裹尸布盖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都慢慢的睡去了,似是已经死了一般。远处的隆隆声似是送葬的挽歌,又似是催眠曲,将几人送入了梦乡。 马小山醒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掩住了他的口鼻,然后他就听到梁绪的声音:“嘘,你听。”黑暗中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马小山凝神听去,那声音竟又响动了几分。远处的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瞳孔,那瞳孔离地不过一尺,瞳孔后边是一条黑色的影子。那对瞳孔似是发现了他们,慢慢的向他们靠近,马小山几人都不敢动,只觉得连骨头都要僵了。 忽听得“吱”的一声尖叫,那对瞳孔竟然猛的向他们扑来,马小山不及多想,一拳轰了过去,谁知那对瞳孔的主人竟然异常灵活,马小山只感到有一双爪子在自己的胳膊上绕了一下,然后那对瞳孔竟然又退出了丈许,“吱吱”的叫个不停。 整个石头通道里顿时聒噪了起来,梁绪忙打着了一个火折子,终于看清了那对瞳孔的主人,那竟是一只猿猴,此刻正呲着牙对他们吼叫着。那猿猴身长尺许,浑身的毛发皆为棕色,一口牙齿生得甚是尖利,似一排钢刀一般。 火折子一亮,那猿猴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忙用双手遮挡住眼睛,嘴里的叫声更甚,梁绪连忙拔剑,一剑刺了过去,正中那猿猴的颈项,顷刻之间血流如注,那血喷洒在石壁上,将石壁也染红了。 几人心神稍定,梁绪忽然“咦”的一声向着那猿猴走来的岔口看去,只见那岔口处的石壁上竟然篆刻这一个小小的“杜”字,梁绪忙打着火折子在岔口其他几面墙壁上查去,果然又发现了几个小字,分别为“开”、“惊”、“休”三个字,梁绪叫三人别动,自己向写有“开”字的一处岔路走去。 梁绪一走,整个石头通道又很快的黑了下来,将三人重新掩盖在黑暗之下,紫裳惊魂未定,忙靠在马小山身边,马小山伸出一只手来,将紫裳揽在怀里。紫裳紧贴着马小山的胸膛,听着马小山的心跳,那勃动沉稳而有力,使紫裳稍感心安,一伸手,将马小山报得更紧起来。紫裳只觉得这怀抱温暖坚实,一颗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等了半晌,梁绪从通道那头走了回来,道:“我想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如何脱身?”马小山急问道。 “此处竟是借用了八门金锁的道理,每条岔路的分支上都刻有一字,我们得按着八门金锁的道理走。”梁绪缓缓道。 八门金锁本是军队阵法,蜀汉军师诸葛亮便是在八门金锁的基础上演化出了八阵图。八门金锁依据易经八卦之理,设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共八门,其中如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人则亡。这通道岔口处以小字标识,众人当从八门之理行走,想是不会再遭遇危险。 当下几人便跟着梁绪重新走了起来,梁绪举着火折子,每每遇到岔口便细细查看,然后带领几人向安全的方向前进。这个迷宫甚是庞大,其间又暗无天日,几人不知走了多久却仍是望不到尽头。好在几人皆是心思沉稳之辈,当下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梁绪的火折子很快便燃尽了,狡花又将自己的火折子递与了梁绪。 几人走了许久,终于感觉眼前一片开阔,竟是终于走出了石头通道,梁绪打着火折子,照向前方黑洞洞的空间,却仍旧是一片漆黑,竟不见底,梁绪熄了火折子与几人说道:“前面似乎很深,火折子不多,我们当需摸黑前进。” 梁绪说着牵起了狡花的手,摸着石壁向前走去,几人又复手牵着手行走。此处石壁竟有些潮湿,手触摸在石壁上有一些滑腻之感,脚下似踩在树枝上一般,发出清脆的“咯吱”声,这一路走来,紫裳已是有些疲累,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体力比不得马小山三人,当下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地上“咯吱”声此起彼伏,紫裳伸手撑在地上,却摸到了一个浑圆之物,心下正是好奇,梁绪的火折子已经亮了起来。 这一亮,紫裳定睛瞧向自己手中的浑圆之物,竟是一个人头的骨头,当下一声惊呼,将手中之物抛了出去,待得众人四下查看,只见周围全是骨头,仔细辨认,竟皆是人骨。 “这墓主人生前怕是王侯将相,竟着这么多人陪葬。”梁绪说道。 “这些也都是可怜之人。”紫裳说道。 当下几人忙向四周叩拜,心道是莫要惊扰了这里死去的人们。几人当下继续摸黑前行,紫裳想到脚下踩着的竟是人骨,不免有些惊慌不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每一脚踩将下去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冷汗从额头上跌落下来,手心竟也沁出了汗水。 几人不知走了多久,便摸到了这殉葬坑的尽头,梁绪打亮火折子,竟只见一道石门,用手推去,却见石门纹丝不动,当下熄灭了火折子与几人商量起来:“这里有道石门,却不知如何打开?” 紫裳此时已瘫坐在了地上,黑暗中的行进让她已浑身脱了力气,这时她幽幽道:“石门沉重,许是需要多些力气方可推开?” 马小山闻言,双手抵在门上与梁绪道:“我二人再试试。” 当下二人用尽全力去推那石门,却见石门还是纹丝不动,梁绪道:“这石门怕是从里边抵住了,我等当寻他法来开门。” 当下几人无语,都在苦苦思索开门的办法,此时四人皆感疲惫,便靠坐在石门前恢复体力。马小山忽然道:“好不容易找到马如令却还是被他跑了。” “待我们出得此处自有办法寻得他,只是我们现在恐怕是出不去了。”梁绪道。 “我听闻古时有些奇淫巧技的匠人,能使用机关开关石门,不如我们找找?”狡花忽然道。 “此言有理。”梁绪说道,旋即站起身来在石门上摸索起来。 几人摸索了半晌,却并未见到石门上有何机关,向石门旁的墙壁上摸去,也并未有何发现,当下皆感到一阵泄气,马小山却突然说话了:“如此这般,只有一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紫裳问道。 “我试试将这石门打碎,只是此事对这墓主人可是大不敬。”马小山说着,在石门前扎下马步,四季拳法使将出来,一拳击在了石门上。只听“轰隆”一声,那石门竟依然是纹丝不动,马小山也不气馁,又一拳击在了石门上。如此这般,马小山一拳一拳的击在石门上,那石门仍是纹丝不动,待得马小山力竭,梁绪打亮火折子,但见那石门上已是有了些许裂痕。 “这个方法行得通,只是马兄需要再加努力。”梁绪说道。 “我此刻真气已经耗尽,需要休息片刻。”马小山答道,当下便盘膝而坐,凝下心神恢复起真气来。 马小山将心神凝结在丹田气海处,只见那阴阳之力接已似残烛一般飘摇不定,他依照逍遥诀的方法调整内息,只见自经脉肌肉中钻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再次向着丹田气海中聚集着,丹田之处的两个气旋又重新慢慢壮大了起来,过得半晌,那阴阳之气劲竟又恢复了许多,却看那气劲的光华更胜往日,当下站起身来,扎稳马步,再次对着石门轰击开来。 第七十二章 迷宫奇遇 马小山的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那石门上,每次力竭时,便看到石门上多出了一些裂缝,马小山的四季拳法早已是开碑裂石之威,此番在这石门上竟只能留下小小的裂缝,可见这石门之厚重。马小山不知疲倦的击打着石门,发出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而马小山每次力竭打坐之时,便发现自己丹田内的气劲都会变大一些,马小山心头大喜,更快的挥舞着拳头,使自己的真气快速枯竭,再重新充盈起来,似是在练功一般,其余几人皆坐在地上,等候马小山开门。 过得半晌,马小山已有了五六次力竭,那石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脆响,梁绪连忙打亮了火折子照看开来,只见石门上贴地的地方,有一块碎石已是断裂,马小山推开碎石,那石门上竟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空洞。 几人忙从空洞中爬过,却是到得了一个石头的墓室,墓室正中摆放着棺椁,四周有几道小门。墙角堆放着一些破烂的瓦罐,棺椁大开,显是已被人盗窃一空,棺椁的盖子倒在一边,甚是破败,梁绪观察墓室,竟未见有出口。 梁绪教众人在墓室中停留,自己闪身进到一道小门之中去查探,墓室里又黑了下来,几人靠在墙壁上休息,紫裳忽然上前对着棺椁叩拜起来。 “你这般又是为何?”马小山问道。 “我们入得了这墓主人的墓穴,怕是有百般不敬,特此叩拜,希望他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出得这墓穴。”紫裳答道。 马小山闻言有礼,当下也是一拜,忽然听得一阵隆隆之声,似是在极近处,马小山连忙起身,向着梁绪所在的小门处奔去,谁知那小门后是一个小室,室内已被洗劫一空,只有一些破坛烂瓦堆在墙角,那梁绪竟是不见了。 “梁绪不见了。”马小山轻声说道。 紫裳只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响,一种冰冷的感觉从后背一只延伸到了脚跟,黑暗包裹着她,似是要将她吞噬殆尽。那黑暗中似是有无数的毒蛇猛兽,慢慢的向她伸出爪牙,抚摸着她的皮肤,靠近着她的身体。她心中烦躁,想要喊叫,却偏偏又喊叫不出声音来,黑暗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她的咽喉,使她觉得窒息。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马小山的去处,想向着马小山靠近,可是双腿又偏偏抖作一团,全然使不出力气来。 马小山忽然向她靠了过来,大手一挥将她揽在了怀中,她这才感到一颗跳动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她只要想到马小山正拥抱着自己,便忽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这勇气支撑着她在这黑暗中活下去。 狡花已又打亮了一个火折子,墓室里重新充满了光亮,这光亮虽不强烈,却带给人们希望。只见狡花向着那墓室移动而去,用火折子照射着,却不见了梁绪的踪影,便扯开嗓子喊道:“梁绪!梁绪!” 这一声喊叫震得墓室嗡嗡直响,在墓室中的回音作用下显得异常响亮,然后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似是遥不可及,却又似来自脚下。 “我在这里,这石室竟似会移动。”是梁绪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狡花喊道。 “你们暂且在墓室中等待,莫要再进入耳室之内。”梁绪的声音答道。 等待,又是无边的等待,在这黑暗中等待。凡是在黑暗中有过体验的人都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折磨,黑暗在你的眼前慢慢的铺展着,任何一个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那黑暗蚕食着人的意志,似是要将人逼疯,孤独与寂寞也会来凑热闹,使等待的人更加的惶恐与不安。 黑暗,是死亡的颜色,是危险的颜色,在黑暗中等待,那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动,黑暗用它特有的魔力撩拨着身在其中者的每一根神经,使人们全身的肌肉骨骼都用力得僵硬起来,然后黑暗就等待着,等待着身在其中的人们慢慢的无法忍受,慢慢的癫狂下去。 这无边的黑暗! 这该死的黑暗! 狡花又小声哼唱起了苗疆的歌曲,她本也是个女子,虽然巾帼不让须眉,却依然改变不了她细腻的神经,此刻身在黑暗之中,紫裳尚且有马小山陪伴,而她却只有独自一人忍受这黑暗,她忽然无比的想念起梁绪来,若是梁绪在这里,他是不是也会抱着她一起忍受这黑暗? 她又想起梁绪此时正独自一人面对着这黑暗,他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也在这黑暗中感受到这寂寞?她从未有一刻如此的想念梁绪,想念他那不经意间的笑容,想念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若是梁绪在这里,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阵响动传来,就听得梁绪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神气得好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这就是梁绪,勇敢的梁绪,机智的梁绪,似是从来都不会有困难将他打到,也从来不会有困境让他感到绝望。 狡花忽然觉得全身一震,一股暖意在心头荡漾开来,她摸索着向梁绪的声音走去,脚下磕磕绊绊的也不再会阻止她。她终于摸到了梁绪,一头钻入他的怀抱中,她听到了梁绪呼吸的声音,听到了梁绪的心跳,她的一颗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梁绪揽着狡花慢慢的向石室外走去,来到了棺椁旁边道:“这石室角落里有一条通道,等它移到下边时似是通向一条暗河。” 梁绪抱起倒在一旁棺椁的盖子,说道:“我们需要一些木板,可以帮助我们在暗河中游动。” 几人当下扶起那棺椁的盖子,马小山一拳打在那盖子上,“乓朗朗”直响,竟被他打出了许多木条,当下几人收拾起了木条,又回到了方才梁绪所在的石室中。 又是一阵等待,狡花却感到舒畅了很多,此时她正靠在梁绪的怀抱之中,她似乎可以看见梁绪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一般。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又更向梁绪靠了靠,梁绪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与孤独,一只揽着她的手更紧了。 几人都不在说话,等得半晌,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响声,这石室竟忽的动了起来,几人依偎在一起,生怕再次分开,然后石室便停了下来,梁绪打亮了火折子,引导众人来到那石室的一角,果然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洞,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 众人纷纷拿起木板,梁绪一猫腰便钻进了坑洞,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走了约有七八丈,这坑洞忽然向下一沉,隐隐的便听到了流水声,梁绪将木板放在水面上,双手扶着木板跳入河中。这河水甚凉,是山中的泉水汇聚而成。 马小山三人也学梁绪的模样跳入水中,四人将木板夹在腋下,双手扯着前面一人的衣服缓缓的向外泅渡起来。 过得片刻,这河水渐渐的浅了,整个洞穴却宽阔起来,洞穴中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梁绪不敢打开火折子,几个人小心的抹黑走着。忽然听得“吱”的一声,梁绪只感到脚下踩到一物,然后整个洞穴竟亮起了十几个瞳子。梁绪慌忙打亮火折子,却见得整个洞窟里竟然满是他们先前所见的猿猴,细看之下竟有数十只之多,再看梁绪脚下,却是踩到了一只猿猴的尾巴。 瞬时间数十只猿猴全部呲起了牙齿,“吱吱”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梁绪脚下的猿猴猛的一扑,就向梁绪的面门扑来。梁绪一手拿着火折子,另一手奋力向那猿猴一抓,那猿猴却是恁的灵活,身形一矮躲过了这一击,竟还是想着梁绪的面门扑来。梁绪忙一矮身躲过这一扑,慌忙将手中的火折子递向紫裳。 却说其他的猿猴也已经扑了上来,看情形竟似要将四人生吞活剥一般,紫裳连忙接过火折子,梁绪腾出手来,“刷”的一声拔出长剑,狡花也已是苗刀出鞘,准备应敌。马小山气功连连运转,一双手上包裹了阴阳真气,背靠梁绪等人,三人将紫裳围在中间,加以保护。 又一只猿猴啸叫着扑向马小山,马小山右手一拳便挥向猿猴,那猿猴身在空中躲避不急,一条尾巴忽的甩过来缠在了马小山的小臂上,然后一荡便躲过了这一击,马小山岂肯示弱,左手变爪一抓,正抓在那猿猴的尾巴上,用力向外一抛,那猿猴便被抛飞了起来,直冲向岩壁。 谁知那猿猴甚是灵巧,在空中一转身,双脚在岩壁上一蹬,便又飞了过来。 马小山无奈,又躲避不得,当下右拳又轰向那猿猴,那猿猴四爪在马小山的拳头上一用力,竟接着拳头滑向小臂,一张口便对着马小山咬下,登时鲜血淋漓,马小山吃疼,左手一把掐住那猿猴的脖颈,手下发了死力,竟生生将那猿猴掐死了去。 第七十三章 再见燕五郎 更多的猿猴扑了上来,它们三三两两的围攻着众人。 狡花已抽出了苗刀,对着一只扑来的猿猴“刷”的就是一刀,那猿猴躲避不急被一刀斩在腰上,竟被拦腰斩断。 猿猴们都疯狂了,它们不要命的冲上来想要为他们的同伴报仇,全然不顾死活。马小山三人艰难应对,一时间身上竟是伤痕累累。 梁绪大声喊道:“向外跑!” 几人应声顺着河流跑去,想要甩开这些猿猴。谁知这些畜生甚是灵活,竟始终死死的追着四人不放,顷刻间,四人已是气喘吁吁。 这时身后的洞穴中竟传来阵阵的轰鸣声,那些猿猴竟四散开来,沿着洞壁爬向了洞顶,一时间竟弃四人于不顾。梁绪头脑灵活,忽然大叫道:“糟了!此是一处间歇泉!快潜入水下!” 其余三人不急多问,便按照梁绪所说,深深藏于水下,那身后的轰鸣声更甚,忽的一股热水就冲了下来,四人趴伏在水面下,但感阵阵热气传来,似是要将那皮肉也煮化开来,口鼻之中尽是泥沙,一时吃受不住,晕了过去。 紫裳醒来的时候,马小山三人已是醒转,方才那间歇泉甚是灼热,四人身上皆有烫伤之处,却不想那间歇泉一冲,竟将四人冲出洞来,这才逃得生天,否则若是再在那热水中多泡上片刻,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四人了。 四人浑身湿透,甚是狼狈,当下便寻路下山,找了一个镇子中的客栈住下,又纷纷沐浴更衣,着药膏涂抹在烫伤处,这才收拾停当来到客栈大厅点了吃喝,说起话来。 “那马如令老贼恁的狡猾,险些坏了我等的性命。”狡花恨恨说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活着。”梁绪笑着说道。 “我们的运气不错。”狡花说道。 “只可惜让马如令那个老贼跑了。”马小山不甘说道。 “可是他只有一处可去。”梁绪说着,“你若是被仇人追赶出家来,那仇人若是死了,你会去哪里?” “回家。”马小山答道,忽然他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 “对,马如令一定在边城!”梁绪笃定的说道。 当下几人也不再耽搁,速速吃喝完毕,结了客栈的帐,便向边城走去。 边城还是那个边城,边城的百姓也仍是那些百姓,不管城中是马帮做主还是金钱帮做主,江湖总在百姓的身边展开,而百姓们却不身在江湖,他们依旧过着健康而平凡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他们卑微而坚韧,他们平凡而善良,他们就是边城的人们,喝最烈的酒,说话声如炸雷,他们在风沙中屹立千年而不倒。 马小山四人进城的时候,人们已认出了他,不论是谁,只要单枪匹马的挑翻了马帮,就可以在边城称得上是名人了。马小山现在就是名人,所以街上的人都认识他,他们用敬畏的眼光看向马小山,心里嘀咕着这杀神又要在边城搅出什么事来。 几人又来到了“望仙楼”住下,在大厅中点了酒菜吃喝起来。 “我们应当去哪里找马如令?”马小山吃着酒问起梁绪来。 “当然还是马帮的地方。”梁绪答道。 “可是马帮的总舵已经被马如令烧了。” “所以他一定在马场。” 马小山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马场,马场的风采已不在,只有几个帐篷还立着,帐篷堆的前面站着一个人,依旧一身白衣,腰间挂着一把刀,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却正是那燕五郎。 马如令走后,燕五郎便一直在马场生活,他仍旧在牧马,却已没了往日万马奔腾的壮观,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显是老了许多。 他正在弯腰刷洗一匹黑马,马的毛皮黑亮,像燕五郎的刀。然后他直起身来,便看见了马小山,他显然有些吃惊,竟就这么呆立在当场。 “你……回来了?你竟没有死?”燕五郎吃惊道。 “我没有死,我还要留着命为我的兄弟报仇,”马小山说道,“马如令回来了吧。” “回来了,正在帐中休息。”燕五郎说道,然后横身往前迈了一步,“可是你们却不能去打搅他休息。” “为什么?”马小山问道。 “因为我们的决斗还没有结束。”燕五郎已经将手握在了刀柄上,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握得发白的手。 “你已经不是马帮的人了,你已不值得我出手。”马小山说道。 “可是马王已经回来了,马帮必会重新散发生机,只要我活着,我就还是马帮的人!”燕五郎说着,语气中带着坚定。 “那么……拔你的刀!” 马如令已经回来了,燕五郎也已经重新拾起了他的自信,他的自尊,他曾经将他们都倒入了酒杯里,随着肠肚落下,如今他又拾起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他等待着马帮的崛起,等待着马帮的壮大,他就像是马帮的守护神一样,任何对马帮不利的都要死于他的刀下。 “拔你的刀!” 声声入耳,他已不再是那个喝醉酒呕吐的疯子,他已不再是那个火场边没落的人,马王已经回来了,他也已经回来了,他不再忧伤,不再怨恨,他有的只是他这个精神的人,他这把精神的刀,他相信自己不会败给任何一个敌手。 “拔你的刀!” 边城的百姓正在说着家长里短,说着马小山的归来,他们不知道马小山的归来又会带起怎样的恩怨情仇,他们只知道一个马小山挑翻了整个马帮。他们不知道哪些是大事,哪些是小事,这些事情都与他们无关,这些事情都只是他们嘴里闲聊的话题。 “拔你的刀!” …… 燕五郎的刀出鞘了,乌黑的刀鞘,乌黑的刀柄,刀身雪亮,一片银芒罩向了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也出手了,他的拳头坚实而沉重,一拳砸在刀身上,一片金铁相交之声,那刀已被砸得向一旁飞了开去,然后,第二拳已送到,直指向燕五郎的肚腹。燕五郎连忙收身便躲,手中的钢刀已经顺着马小山的手臂砍去,马小山急忙收手,然后一式“双手贯耳”又打了出去。 燕五郎急忙闪身,登登登向后连退三步,对着马小山道:“看来你的武功又有精进。” “不多,但是足够杀了你。”马小山淡淡说道。 “那便让我看看吧!”燕五郎说着,一刀横扫,正迎向马小山的肚腹。 马小山右手下压,正压在那出刀的手上,人已跃起,躲过这一刀,左拳已打向燕五郎的肩头。燕五郎一个侧身躲过,钢刀一摆,竟自下而上的向马小山撩去,马小山连忙侧翻躲过,右手变拳为爪,一爪抓向燕五郎的肩头。 燕五郎拧身发力,一柄钢刀斩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又是一闪,竟欺近燕五郎的怀中,手中四季拳法发动,对着燕五郎的肚腹一推,那燕五郎竟被推出了丈许,跌坐在地上,“哇”的吐了一口鲜血,显是受了内伤。 燕五郎从地上爬了起来,喘息着,一手捂着肚腹,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要透明了一般,可他还在努力坚持着。 “放弃吧,你已不是我的对手。”马小山对燕五郎说道。 “可你依然是马帮的敌人,马帮存在一日,我便要与你对打。”燕五郎说道。 “何必坏了自己的性命。”马小山说道。 “也许是坏了你的性命也未必。”燕五郎答道。 然后燕五郎就又动了起来,他的钢刀已指向了马小山,对着马小山的头颅扑来。马小山身体后仰一个“铁板桥”的功夫使将出来躲过这一刀,然后又是一拳砸向燕五郎的胸口,燕五郎慌忙抬臂格挡,但觉得手臂上一股怪异的力量传来,似阴似阳,时冷时热,直打得手臂发麻,当下又是登登登的退出了三步。 “你这家伙,怎么恁的纠缠,你看不出他是在让着你么?”狡花大声叫道。 “胡闹!生死相搏,怎肯留手,姓马的小子,使出你的全力吧!”燕五郎说道。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偏得要寻死?”狡花说道。 其实燕五郎的心思马小山又如何不懂?前番马如令出逃,偏偏留下了他。待得马如令回来,他得知马小山几人已死,正是高兴得要发狂。他苦心等待马如令重建马帮,却不料马小山又追了过来。马如令的归来将他从失意的泥潭中救了出来,现在他已绝不愿再重新掉入那泥潭,所以他要战斗,他要守护,守护他苦苦等来的这一切。 “下一击当是全力一击,你且看好了。”马小山说道。 “放马过来吧!”燕五郎说道,声音高亢而嘹亮。 然后马小山便动了,豹足一点之下他已经欺近了燕五郎的面前,双拳已抵在了燕五郎的肚腹间,只见寸进发动,四季拳法也被附着在了拳头上,燕五郎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第七十四章 战马王(上) 燕五郎倒在地上,已经不再爬得起来了,他只觉得肚腹疼得厉害,便趴在地上呕吐起来,他吐得很辛苦,每次呕吐都带着血。慢慢的,鲜血也已经吐干净了,一股苦涩的黄绿汤吐了出来,他只觉得嘴里发苦,又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终于晕了过去。 这时,燕五郎身后的帐篷打开了,从里边走出了两个老人,一人左手食指和中指上还打着夹板,一人腰间挂着一条鞭子,正是那余昭元与马如令,两个人都似在这些日子里老了许多,马小山看见他们几乎已有些驼背。他们曾是两个父亲,有两个很有前途的儿子,可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带走了他们的悲伤与哀思,他们曾经也被仇恨所控制,可如今他们已不再哭泣,他们的痛苦也变得麻木了起来。 两个老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似在回忆,回忆本就是老人最爱做的事情。也许他们正在回忆自己叱咤风云的光辉年代,也许他们正在回忆初为人父时的欢欣与喜悦,又也许他们正在回忆曾经的弟兄们,可如今,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只是两个老人,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马小山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也不急着动手,他匆匆忙忙的追了马如令一路,如今大仇即将得报,他反而不急了。他看着两个老人像是在看着他自己的仇恨一般,他因为儒生的仇恨而苦练了十年,现如今,他将要洗刷这十年的屈辱与痛苦,他本该高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马如令已经变成了他的仇恨中极小的一部分,小到微不足道,小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杀了他。 马小山的心里很乱,他甚至有些紧张,好像孩子盼到了新年的压岁钱一般。他觉得嘴里干得厉害,甚至有些想要吃酒。他知道杀了马如令他便报了儒生的仇,可是他忽然发现马如令只是他复仇道路的开始,他将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紫裳远远的看着马小山,她知道马小山的大仇终将要得报,她本应该替他高兴,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一个人的快乐如果建立在别人的性命上,这本就是一件高兴不起来的事情。紫裳只想知道,杀了马如令能否让马小山变得轻松起来,她希望能,她也知道不能,马小山还有太多的仇恨,仇恨的重担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的人本就是为仇恨而生,马小山便是如此。 “你……终于还是找来了。”马如令说着,声音中透出说不出的寂寞与萧索。 “是,我来了。”马小山回答得很快,好像稍微的停顿都会改变他的想法一般,“我来取你的性命。”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马如令说道。 “该死的也总是要死的。”马小山答。 “你真觉得我该死?”马如令问道。 “是,你死了,儒生的仇就报了。” “唉,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么?”马如令忽然问道。 “说。” “我俩动起手来,就必有一个人要死在这里,你若死了,我必厚葬于你,而我若死了……希望你能放过芳儿。”马如令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毕竟还是一个父亲,“我们的事,本就与她无关。” “可以。”马小山答应道。 “那便来吧。” 马如令缓缓的解下了挂在腰间的鞭子,他的人竟然一下子年轻起来,一双眼睛变得明亮而清澈,鞭子在空中挥舞着,打了一个响,然后呼啸着朝马小山抽去。马小山却不接招,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这一鞭,然后说道:“姓余的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马如令愣了一愣,他忽然发现他忘记了这个身旁的这个人,他与马小山的仇恨已经太久,竟让他急于了结之下忘记了身边的人,他本也是一个父亲,有一个很有前途和希望的儿子,可是他的儿子也死了,死因蹊跷。 “我不用留什么话了,我还有两个儿子,我若死了他们也会为我安葬,更会为我和他们的哥哥报仇。”余昭元说道,“你真的要同时打我们两个?” “都来吧,我们的恩怨就在这里了结。”马小山说道,同时摆开了架势,他从没有在搏杀之前摆过架势,他都是说打就打,拳头干净利落得紧,可是今天他却摆了个架势,没有冲上去,他甚至都在犹豫,要不要杀了眼前的这两个老人。 马如令的长鞭又再次挥舞了起来,长鞭带着“呜呜”的风声抽向马小山,好似鬼哭一般,这一鞭带着他的悲伤,带着他的痛苦,却偏偏没有愤怒。他已经过了愤怒的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会让他愤怒了。 马小山忙侧身让开,鞭子在半空中“啪”的打了一声响,那声音清脆嘹亮,使人精神为之一振,然后像毒蛇一般抽向马小山。马如令毕竟是江湖成名多年的老手,他的鞭法中规中矩却很有效,马小山在这一鞭之下又是一躲。 余昭元也动了,他挥舞着长剑冲向了马小山,他的长剑已兴奋了起来,握剑的手甚至微微发抖。他的心中充满着仇恨,他的剑上也满是仇恨。他感到自己似乎又年轻了起来,仇恨烧热了他的血,鲜血正在胸腔里鼓荡,撩拨着他的心。 马小山不再躲避,迎着余昭元就是一拳,同时身形一矮便躲过了这一剑。余昭元怎肯放松,长剑一挑便刺向马小山的臂弯,马小山连忙收手,同时左拳已经打出,正对着余昭元的肚腹。同时阴阳之力已在拳头上包裹着,竟是那四季拳法。 余昭元躲过了这一击,他的心中满是仇恨,仇恨烧得他几乎要发疯,他已顾不得一切。他只想将马小山斩杀在剑下,斩杀在他复仇的长剑之下,所以他又出剑了,这一剑竟封住了马小山的动作。 马小山连连后退,他的脚步很稳,他的腰杆挺得很直,他还年轻,他还在最好的状态,不似面前的两个老人。他本就是为仇恨而生,他的拳头里也充满了仇恨。可是他的心已有些动摇,他忽然感到疲倦,仇恨的怒火似是要将他烧成灰烬,他甚至想就这么死去。可是他还不能死,他还有仇未报,他只有强撑下去,直到怒火将他的血液煮沸。 马如令的鞭子又抽了上来,马小山迎上前去,想要一把抓向鞭子,谁知那鞭子竟似有知觉一般,猛的向后一缩,竟躲过了这一抓,鞭稍又回到了马如令的身边。余昭元的长剑跟着就刺到了,他的左手已经被废掉,施展不出藏剑指来,可是他还有长剑,右手中的长剑,比藏剑指更锋利的长剑。 马小山在那剑身上一拍,整个长剑都被荡飞开来,马小山就势上前,一拳砸向余昭元的太阳穴,余昭元躲避不急,忙用手臂格挡,这一拳砸下,四季拳法发动,竟砸得余昭元手臂发麻,人也侧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好俊的功夫!”马如令说道,“我能死在这身功夫下也是值了。” “承让!”马小山答道。 “若是我驹儿未死,我真想让你加入马帮。” “可是你做不到,死了的人总是死了,再也不会爬起来。” “所以今天你也要作那死人!”余昭元说着长剑挽了个剑花,向马小山刺来。 马小山就地一扑,躲过这一剑,双手已拿住了余昭元的脚腕,向上用力一掀,余昭元已被掀飞了起来,连连翻滚向后避去。马小山甫一起身,马如令的长鞭已是到了,“啪”的一声,抽在了马小山的右臂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这一切都被紫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担心马小山,担心马小山的安危,可是她有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的看着马小山上场搏杀。她很想让马小山留下来,不要再为了仇恨去与人生死相搏,可是她又知道这一切本不可能,若是不如此,马小山是否还是马小山?她爱的本就是这个固执偏激的马小山,这个有情有义的马小三,若他如其他人一般麻木冷血,她又怎么会爱上他? 看到马小山受伤,紫裳的一颗心已沉了下去,她不忍观看,却又不得不观看,她的整个人整颗心竟已全部系在了马小山身上。马小山的每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马小山受的每处伤她都疼在心上,所幸这一次已是一个终结,可马小山还会为其他的仇恨去搏杀。紫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疯了,矛盾、纠结就在她的心头萦绕。 马如令的鞭子又抽了下来,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中者必是皮开肉绽,余昭元的长剑也刺了过来,剑上的银光使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好一个马小山,见到二人攻击已至,竟就地一滚,却正是滚向余昭元来的方向,然后起身朝上就是一拳,正砸在余昭元的下颌上,余昭元高高的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口中竟吐出了几颗牙齿。 第七十五章 战马王(下) 见余昭元倒地不起,马小山忙错步向拳,一只拳头高高的扬起,正要砸下去,马如令的鞭子却已经到了,缠绕住马小山高高扬起的拳头,这一拳竟打不下去。马如令一发力,马小山竟被拽着向马如令飞去。 马小山也不惊慌,左拳一发力,借势向马如令捣去。马如令挥拳相迎,两个拳头对在了一起,一时竟未分出高下来。 马如令立即退出三步开外,一条鞭子已又扬了起来,鞭子裹挟着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将他全部的悲哀与痛苦都倾注到了这鞭子之上。马小山侧身一躲,这一鞭已是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马小山却不再理会马如令,奔向余昭元。余昭元已经站起,只是仍在喘息,他的口鼻之中已沁出鲜血,他握着剑的手心正在出汗,他整个人的面皮都变得苍白起来,苍白的似是要透明了一般,他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他毕竟已是上了年岁的人,如何受得了马小山这雷霆的一击,他整个人都已变得摇摇欲坠。 可是余昭元还在强撑,像是他整个人都是被仇恨支撑着一般,仇恨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人发狂,也会给人活下去的意志。余昭元和他整个人的仇恨站在那里,忽然向前刺出了一剑,刺向了正在向他逼来的马小山,那仇恨的怒火燃烧在剑身上,整柄剑变得犀利而锋锐,似是要将马小山整个刺穿一般。 马小山终还是不能被他刺穿,他还担负着更重的仇恨,这仇恨支撑着他活下去,也支撑着他在每次生死交锋之中获得胜利,仇恨似乎要将他撕碎,可他却仍旧支撑了下来,他只是轻轻的一闪身,便躲过了余昭元的长剑。 于是余昭元更加愤怒了起来,他大喊着挑起了剑身,一剑向马小山肚腹刺去,马小山猛的伸出左手搭在了余昭元握剑的右手上,猛的向后一带,余昭元便被带得向前跌去,马小山就势一拧身,一拳贴在了余昭元的后背上,寸劲与四季拳法同时发作,余昭元便向前扑倒,口鼻之中鲜血不要钱般的狂涌出来。 马如令的鞭子已经抽到,马小山忙向着余昭元的方向一滚,躲过了这一鞭子,然后就势滚到了余昭元身边,举起手刀,向着余昭元的脖颈砸下。余昭元扑倒在地上,他的面孔正朝向着大地,他的口鼻之中鲜血混杂着泥土,他只感到了后脖颈一阵酸麻,然后便悄无声息的晕倒了过去。 马小山重新站起身来,再次面向了马如令,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阻隔,他们真正的面对了彼此,马小山站在原地,他在想什么?是想死去的儒生?还是他在山中十年的磨练?又或者是马家堡的主人、王二狗、马驹儿和余锦欢?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想,仇恨的火焰已快要将他的肠肚烧穿? 马如令也静静的站着,他曾是这片草场的主人,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场。他和他的兄弟们付出了足够的血汗才能屹立在这里,可是如今,他已经衰老,而他的兄弟们也已经死去,他们仍是这草场的主人,却逃不脱死亡的纠缠。 “杀了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去?”马如令忽然问道。 “报仇,报我父母的仇,报儒生全家的仇。”马小山冷冷道,语言中不带有一丝情感。 “为何不能放下仇恨,你背着这么多的仇恨,一定很累吧。”马如令问道。 “因为我本就是为了仇恨而生的。”马小山顿了顿,又道,“你可以放下仇恨么?” 马如令的眉头皱了起来,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道:“放不下。” “所以即便我放下了仇恨,你也想要杀死我。”马小山道。 “正是。”马如令回答道。 两人又不再说话,都默默的站在原地暗自调整内息,他们要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然后给予敌人雷霆的一击。 马如令先动了,他的鞭子像是他手臂的延伸,灵活而诡秘,他的鞭子在空中划出非常好看的曲线,然后侧着抽向马小山,马小山俯身趴在地上,躲过了这一鞭,然后像山猫一般,双腿猛一用力,整个人便向着马如令扑去。 马如令连连后退,鞭子在空中一转向,又是一鞭子抽来,抽向马小山的下盘,马小山高高跃起,落地的方向仍旧是马如令的所在。马小山伸出右拳,待他落地时已是一拳砸出,马如令毫不惊慌,左手挥拳向马小山的拳头迎去,两拳相对,马小山的左拳已经击出,马如令丢下鞭子,左拳也向前迎去。 一眨眼,他们二人已经连对了一十八拳,这一十八拳却没有胜负,马小山的内力阴阳交替,马如令的内力坚韧悠长,这一十八拳打得令人侧目。马如令又是一拳打向了马小山,马小山不避让忽然以左掌迎接而上,一把便捉住了马如令的拳头。 马小山的手掌何其玄妙,这边甫一捉住马如令的拳头,劳宫穴中的气旋便旋转起来,一时间竟吸住了马如令的拳头,令他的内息不断的向马小山涌去。马如令心下大惊,却不躲闪,左拳挥动,向着马小山的太阳穴砸去。马小山也不肯示弱,也挥拳砸向马如令的面门。 二人就这样握着手,空出一只拳头互相攻击,没有躲避,没有忍让,没有示弱,每个人都涌自己最大的力量攻击对方,毫不花俏,丑陋不堪,就似街头两个正在打架的泼皮一般。两人的口鼻中都已沁出了鲜血,可是他们却浑不在意,就这样相互的攻击着。 终于,马如令倒下了,他的真气已被抽取一空,他的人已经脱了力,他毕竟上了年岁,方才这般激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身体的每一分力气,现在他倒在地上,好像来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也可以取了他的性命一般。 马如令倒在地上喘息着说道:“我输了,现在就是一个孩童过来也可以取了我的性命。” “是的。”马小山答道,“况且这里没有取你性命的孩童,这里只有我。” “可是你也绝不会好受。”马如令说道。 “此话怎讲?”马小山问道。 “你感受自己的经脉,其间是不是有一股真气在乱窜?”马如令问道。 马小山沉下气来,闭目内视自身,丹田气海中正有一团狂暴的真气如旋风一般旋转。 马如令忽然又道:“传说江湖中有一种夺取人真气的武功,没想到你却练成了,我便将我的真气如气旋一般的送入了你的体内,它会慢慢的绞断你的经脉,让你终日痛苦不堪。” “那也是你死了以后的事情了。”马小山说道。 “是,我打不过你,可我终于还是可以咬上你一口,让你吃点教训。”马如令忽然笑了,笑得像拿了糖丸的孩童一般。 “可我并不打算杀了你。”马小山忽然说道。 “不打算杀了我?”马如令有些吃惊。 “是的,不打算杀了你。”马小山依旧道,声音有些冰冷,“我追寻你只是因为你是马帮的象征,我已经打散了马帮,现在我又打败了你,儒生的仇已经报了,何必再多添上一条性命。” 马如令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紫裳却哭了,泪水一下子就充满了她的眼眶,她知道,马小山还是战胜了仇恨,他并没有被仇恨折磨得疯狂,他用理智战胜了仇恨,他并没有因为仇恨的怒火而变成一个杀人的魔王。 马如令忽然对天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不仅武功输给了你,连胸怀也输给了你。” “因为我们有比较,有比较就会有输赢。可是,你总不该比较,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马小山说道,“在追寻你的路上,我遇到了武当六侠中的老三,白凌风白大侠,他告诉我,真正伟大的武功,从来都不是以杀人为目的的。” “可你还是杀了锦欢。”余昭元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已经醒转过来,箕坐在地上。 “人,不是我杀的,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马小山对余昭元说道,“即便是马驹儿也不是我杀的。” “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马如令问道。 “不知道。”马小山答道。 忽然间,斜侧里闪过一片青光,马如令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七窍中流出了鲜血,他的眼睛还睁着,他想不到,也无法想到,马小山已经饶了他的性命,又是谁杀了他,三根银针插在他的脖子上,针上泛出碧绿色的光华。 马如令终于还是死了,死相凄惨,这位马场的主人,这位曾经在边城叱咤一时的人物,在他的仇人饶恕他之后,死在了第三个人手上。他的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似是怎么也想不到除了马小山以外,还会有人杀了他。 马小山看着马如令脖子上的银针,他又想到了马家堡的主人,想到了马驹儿,想到了余锦欢,都是同样的银针,都是同样的剧毒,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第七十六章 儒生 马如令就这么直直的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血是紫红色的,泛着碧绿的幽光。他的血也曾经是热的,可现在已经冰凉,他的人倒在地上,身体在慢慢的僵硬。他曾经叱咤风云,他曾经是整个边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豪强,如今却只有静静的躺在这里,任凭北风带走他体内的温度。 马小山伫立在当场,他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本已饶恕了马如令,可是他还是死了,马小山只觉得天旋地转,肚腹中疼得厉害,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这杀了马如令的神秘人是谁?又为何要杀了马如令? 马小山转向银针飞来的方向,却看到帐篷后走出一个人来,这人一身缎面的衣裤,脚上踩着一双靴子,腰间的玉带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脸上戴着一副面具,却正是那金钱帮帮主司徒柏! 司徒柏走了出来,马小山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面具下的笑意,他杀了马如令,杀了那么多人,如今他终于肯现身出来,为马小山洗刷冤屈,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余昭元爬了起来,大声的喝道:“你杀了锦欢,这便拿命来!”说着一柄长剑已抖抖的竖起,向着司徒柏冲去。 司徒柏也不避让,抬起手来轻轻一夹,竟夹住了余昭元的长剑,不得寸进,口中说道:“不过是个冒失的小子,杀便杀了。”随手在余昭元的颈间一按,那余昭元忽然捂着脖颈,喉咙里咯咯声响个不停,他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向司徒柏,然后倒在了地上,一张脸已憋得紫红,一双腿在地上不住的乱蹬,然后双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司徒柏却不罢休,他将手中的长剑掉转过来,对着余昭元的心口一扎,鲜血如注般的涌了出来,带着余昭元的生命与力气,余昭元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就这样死了过去。他本就受了伤,却不想自己的长剑要了自己的性命,他的双眼圆睁,脸上净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司徒柏走到了马小山的面前,忽然道:“恭喜你,终于报了你的仇怨。” “谢谢。”马小山说着,肚腹间绞痛难耐,马如令注入的真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击垮下去。 “司徒柏,你为何要杀了马如令?”紫裳厉声问道。 “一条丧家之犬而已,杀便杀了,哪里有那么多啰嗦。”司徒柏淡淡的说道。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人,竟视人命如草芥,他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马小山心中忽然涌出了一股愤怒,就是司徒柏接二连三的出手,才使得自己被误解,就是这司徒柏徒增了自己的杀孽,他又想到了马家堡的遗孀们,若不是司徒柏出手,一切本不会如此的血腥和残酷。这该死的司徒柏! 马小山大喝道:“我杀了你!”说着便一拳向着司徒柏的胸口砸去。 司徒柏侧身避开,脚下一伸,绊在了马小山的脚下,马小山扑的就摔倒在地,口鼻中全是泥土的腥气,肚腹间也更加的疼痛起来。 “你最好莫要乱动,那马如令的手段你吃不消的。”司徒柏说道。 马小山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气息从口鼻中吹出,吹得地上的野草歪歪斜斜的倒下,他的肚腹间如同刀绞一般,痛得厉害,可他还是咬着牙说道:“我杀了你!” 司徒柏忽然笑了,笑声让所有人胆寒,谁能够在杀了人以后还笑得如此的欢畅?莫非他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司徒柏边笑边说道:“你杀不了我,且不论武功高下,便是我的身份,你也下不去手。” 司徒柏说着,慢慢的摘下了面具。 马小山只觉的一股寒意从后背涌到了脚跟,他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让他意识到他竟一直如一个棋子般被人利用,那利用了他的人竟然是他!马小山揉了揉眼睛,似是无法相信一般,可是司徒柏的一张脸仍旧这么清晰,与他记忆中的几乎没有变化。 “儒生?……”马小山问道。 “正是,小山别来无恙啊。”司徒柏答道,“儒生只是我的乳名罢了,现在已是这么大的人了,且不可乱叫。” “你居然会武功?”马小山不可思议道。 “我自幼便随雁云飞雁将军习武,怎能不会武功?”司徒柏答道。 “可是……你还是被那火并的人砍倒在地。”马小山道。 “我若是不死,你会如现在这般么?”司徒柏反问道。 马小山无语。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这阴谋夺去了他的十年,使他在痛苦与羞辱中忍耐了十年。这巨大的阴谋的漩涡已将他吞噬,他却还不自知,若是他杀了马如令,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他的心中满是悲哀,为了自己付出的十年,为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们。 “你为何要这么做?”马小山忍着肚腹的疼痛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司徒柏说着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说道:“这一切还是要怨我那不成气的爹爹,他本是王爷,却偏偏不懂为官之道,害得我全家被赶往这边城。若他还在朝中为官,我自然还是个王爷,可他被赶往这边城,我们这一家眼看着要没落,我怎能不想点办法?” 司徒柏说着,看了看马小山,又抬起头看向紫裳三人,然后说道:“我便开始结交城中的小叫花,因为叫花子的命最贱,叫花子最会拼命。待得我假意被砍翻在地,我便想,你们这些小叫花又有多少人能最终为我所用。所幸有了小山,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雁云飞是你的师傅?”梁绪忽然问道。 “正是。”司徒柏答道。 “可是雁云飞杀了你的全家一十五口人。”梁绪说道。 “那是我授意让他做的。”司徒柏答道,“我那爹爹迂腐不化,若是让他知道我要行的事情,只怕他不会答应,我便着雁云飞雁将军毒杀了我的全家,然后将财物纳为己有。” 多么可怕的阴谋,多么可怕的计划,司徒柏竟授意雁云飞杀了自己亲生的爹娘,这是何等的冷血,这是何等的没有人性!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口涌来,似是要将他们冻僵一般。这司徒柏,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他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若是剖出了他的心,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你莫非要造反不成?”梁绪说道。 “起义之事不可乱说,我一日没有发兵,你便一日没有依据,我好歹是个小王爷,这其中的轻重你自是懂得的。”司徒柏答道。 “所以你假借马小山之手打散了马帮,使金钱帮趁机做大?”梁绪问道。 “我身在马帮已过去了八载,便是没有小山,我也要将马帮打散,只是我没想到小山如此厉害,竟打得马帮人人自危,我便顺水推舟,吞并了马帮。”司徒柏说道,语气中竟有几分得意之色。 梁绪无语,他忽然觉得头疼起来,正如司徒柏所说,他若是不发兵,梁绪竟找不到一丝证据,他们的行动秘密,竟是无从查起。 “你为什么杀了马家堡的主人、马驹儿和余锦欢?”马小山问道。 “因为他们该死,他们死了你便多了许多历练,才会有今日的成就。”梁绪答道。 “莫非我一直都只是你计划中的棋子?”马小山又问道。 “不,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司徒柏说道。 “可是你却把你的朋友推到了仇恨的漩涡中。” “我喜欢和有能力的人交朋友,你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不如来我金钱帮如何?”司徒柏问道。 马小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不是儒生,我认识的儒生已经死了。” 是啊,此番的司徒柏好生算计,又如何是当年那个与人为善的儒生?从他的计划运转的那天开始,他的心便已被阴谋染成了黑色,马小山记忆中的那个儒生便已经死了。马小山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悲哀,他的义气,他的努力,竟成了别人阴谋的一部分,这是何等的悲哀? 紫裳望着马小山,只觉得心也要碎了,她见过马小山的努力,她听说过他在山中忍受痛苦的十年,现在这一切,都只成了阴谋的一部分,像一个棋子般任人摆放。她只觉得她感受到了马小山的哀伤,感受到了那心底泛起的怒火,他一定很想杀了司徒柏,可是他有重伤在身,没有办法动作。紫裳多么想现在就抱抱马小山,像抱着一个孩子般,用自己的胸膛温暖他已凉透了的心。 “我要杀了你!”马小山咬牙喊着,眼泪已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你不能杀了我,你还是我的朋友,更何况你要找十二连环坞报仇,还需要我们的力量。”司徒柏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只道马大山夫妇是被十二连环坞所杀,却不知道仅凭十二连环坞又如何杀得了他夫妇二人?其中的消息,你总是需要知道。所以你杀不了我,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第七十七章 拜访苗王 马小山沉吟了片刻,道:“你是说……杀了我父母的另有其人?” “这些你还不需要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对付十二连环坞。”司徒柏答道。 “那我岂非又成了你的棋子?”马小山问道。 “你只需要知道,金钱帮是友非敌就好。”司徒柏答道,然后又对梁绪说道,“这小子受了重伤,你们先带他去休息吧,我便告辞了。” 说着,司徒柏缓缓的向边城走去,留给了马小山等人一个背影,马小山只觉得这个背影说不出的阴狠毒辣,这个人,为了自己的计划可以杀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可以杀死自己的全家,这人到底是如何生出来的,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待着自己。 马小山被梁绪等人搀扶着回到了“望仙楼”,只觉得腹中疼痛难耐,当下在客房中盘膝打坐运起气来。 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觉得气海丹田处,阴阳两股气旋的中间有一条狂暴的气劲如同龙卷风一般的撕扯着他气海处的经脉,两股气旋虽然有牵引,却无法束缚住这条狂暴的气劲。当下马小山运起逍遥诀的功法,使那阴阳气旋靠近些许,增加对狂暴气劲的牵引力,顿时觉得肚腹中的疼痛大缓,当下凝神聚气,使那阴阳气旋更加靠近。 却不想那阴阳气旋贴近之后,竟然开始相互融合了起来,两股气劲合为一股,再看那气旋,竟似太极阴阳鱼一般,一半是金色的阳刚气劲,一半是蓝色的阴柔气劲,那气劲的牵引力也强了起来,那狂暴的气劲竟然被牵引着慢慢的进入那气旋之中。 只见那气劲汇入阴阳气劲的气旋中,竟开始被阴阳气劲炼化,发出“滋滋”的响声,那气劲慢慢的变得小了,而那阴阳之气的气旋却慢慢的壮大了起来,马小山便依法炼化那狂暴气劲,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沁透。 待得半个时辰,那股狂暴气劲竟已被全部炼化,阴阳气劲的气旋也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马小山当下运行逍遥诀的运气方法,将气劲引**道之中,那阴阳的小鱼却不再分开,合为一股阴阳交织的气劲,滋养着穴道。马小山将那气劲引向承浆穴中,竟一下便贯通了,马小山当下便运气凝神,巩固起这功法来。 又过得半晌,马小山睁开眼睛,但觉得眼耳一阵清明,当下心中大喜,再看紫裳梁绪几人正坐在一旁看着自己。 “恭喜马兄弟内功又有进境。”梁绪说道。 “谢谢,”马小山说道,“我修习这阴阳双修之法已有小半载,如今这任脉已将要打通了。” “如此便是甚好。”紫裳说道,“却不知这内功高深还有何妙处?” “你现在仅仅是用内功滋养经脉,这内功的妙法还没有体现出来,你可以用内功淬炼自身肌肉筋骨,那身体也会强壮起来。”梁绪说道。 却说马小山收了气功,四人便又到了大堂中,点了些吃喝饭菜,边吃边聊起天来。 “不知马兄弟当下如何打算?”梁绪问马小山道。 “我欲报父母之仇,当是先去上官伯伯处打探消息。”马小山说道,“你们又有何打算?” 狡花说道:“我要回苗疆与苗王通报金钱帮的事情。” “哦?你要去见那苗王?可否引荐在下?”梁绪问道。 “当然可以,苗王不似中原的皇帝架子那般大,你是我的朋友,当是可以见到苗王。” “那我便与狡花姑娘同去苗疆拜访一番。” 马小山又回到了马大山夫妇的墓前,这番叩拜之后他便要踏上为父母寻仇的路途,他拿了些酒食摆放在墓前,人已跪了下去。紫裳也跪在他的身边,双目微闭,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样子。 马小山跪在墓前,他早已经忘记了父母的音容笑貌,可是听众人所说,他的父亲曾是一个出名的大英雄,只可惜那铁臂神拳的功夫已经失传,他纵是用拳,也无法继承父亲的衣钵。墓里躺着的是死去的人,他们也许叱咤一时,却最终被埋在了这土里,渐渐的被人们遗忘。 坟头长起了一些野草,马小山抬手将它们拔了去,又重新填了些新土,然后再次跪拜在墓前。他的心头疑惑正在缠绕,那十二连环坞击杀自己的父母,显然是受人指使,只是那指使之人是谁,却又不得而知。司徒柏明显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肯说,他又为何要让自己先与十二连环坞为敌,他的心中又是怎么样的算计? 紫裳看着跪在墓前的马小山,她的心头也泛出了一团暖意,她知道马小山变得更加成熟了起来,他已经见识过了阴谋与诡计,却还保留这那一丝的善意与良知,他还是那个纯粹的马小山。想到这些,她觉得很欣慰,她只希望他的大仇速速得报,然后她便与他一起过那些健康而平凡的生活。 树上的叶子已经长了出来,微风吹过,发出“啪啪”的声响,马大山夫妇遇害的那天,是否也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马小山闭上眼睛,满眼浮现的都是那日的情形,他们夫妇二人本来是在等朋友,却不料飞来横祸,他们保护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却陷入了追杀之中,他们与那刺杀他们的人搏斗,在这片林子里又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如今一切已经过去,那些死在这里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树林记录着这一切,见证了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已经过去,已经被人们遗忘,如今马小山就要去复仇,就要去揭开这已经凝固了的疮疤。 二人祭拜结束,便向着绿柳山庄走去。 绿柳山庄已是一片春色,院子中的垂杨柳已经泛青,马小山二人到得绿柳山庄的时候,上官青锋正在院中赏景,见马小山二人到来,竟有些诧异。 “你的仇……报完了?”上官青锋问道。 “报完了,”马小山顿了一顿,“现在该报我父母的仇了。” “如此甚好。” “你可知那指使十二连环坞杀我父母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许是十二连环坞独自所为,毕竟杀了马兄弟夫妇之后,十二连环坞便名声大噪。”上官青锋答道。 “那日你赶到,没有见到其他的人?”马小山接着问道。 “没有,只有十二连环坞的人。”上官青锋答道。 “你可知道,这十二连环坞现在何处?” “在江浙一带是他们的总舵。”上官青锋答道,然后又接着问道,“你要去江南寻找十二连环坞?” “不用,”马小山说道,“他们自会来找我,我已经进入了他们追杀的名单。” “你已进了他们的追杀名单?”上官青锋问道。 “正是,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可知是何人?” “不知道,不过我最终总会知道的。不知上官伯伯是否有其他的消息?” “没有了,当年的事情本就极隐秘,又过得这么长时间,许多线索都消失了。” “那么我便告辞了。”马小山说道。 “你不在我这里多住几日?”上官青锋问道。 “不了,住在武林盟主的家里,那些杀手怕是不会找上门来了。”马小山答道。 二人遂辞别了上官青锋,向着金城的家中走去。 却说马小山二人回到金城,马小山仍在每日练功,紫裳照顾马小山起居,当且按下不表,却说那梁绪已随着狡花到得了苗疆。 苗寨之中一派活跃的气象,苗民们载歌载舞,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梁绪在苗民的簇拥下来到了苗王住着的骑楼下,狡花先走了进去,过得一会便又出来,对梁绪招招手道:“快来,苗王等着见你了。” 梁绪向骑楼内走去,进入骑楼,便见屋里坐着一个年长的男子,穿着灰色的褂子,一双手臂肌肉虬结,看起来甚是威武。这人正拿着一个水烟筒吸烟,那烟气飘散开来,将整个屋子都笼罩起来。 狡花对苗王说了几句苗语,苗王忽然抬头看向梁绪道:“你便是西北五省六扇门的总舵主?” “正是在下。”梁绪恭敬答道。 “听说你有事情要找我。”苗王道。 “听说金钱帮也有事情要找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苗王说着,又抽了一口水烟道,“关于金钱帮的事,你还有什么好说?” “我不敢改变苗王的想法,只是想与苗王知道,这中原的皇帝现在好得紧,善待百姓削减赋税正在休养生息之时,金钱帮欲在此时行动,恐怕难以成功。”梁绪说道。 “那你认为我们苗疆该帮哪头?” “自然是帮中原皇帝。” “金钱帮答应与我金钱数百万两,你们中原皇帝又能给我什么?”苗王问道。 “金钱帮的事情若是败了,苗疆损失的可不止数百万两。”梁绪答道。 苗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吸了一口水烟,然后喷吐着烟雾道:“此事我还要从长计议,你不如在苗疆多住几日,容我慢慢决定。” 第七十八章 连庆 却说马小山与那紫裳回到金城的家中,二人的生活随即平淡下来,马小山仍旧每日修炼逍遥诀的内功心法,紫裳则照顾马小山的起居,二人像是已经忘记了仇恨一般,生活竟出奇的平静。 紫裳分外珍惜这平静的生活,曾几何时她便想与马小山一起过上这般的日子,只是马小山报仇的事情未了,始终未能如愿。如今,马小山竟不主动寻访仇人,这平静的日子竟变成了现实。紫裳便觉得他们如同那些平凡的人们一般,享受着平静的日子。可是这平静只是假象,紫裳知道总有一天十二连环坞会寻上门来,将他们平静的生活再次打破,将马小山重新拖入仇恨的漩涡中。 这一日,紫裳与马小山皆在家中,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磨剪子嘞呛菜刀!”竟是那磨刀的匠人的吆喝声,紫裳连忙拿了家中的菜刀向门外走去,见有个磨菜刀的匠人正拉了条窄凳坐在他们门前。 紫裳将菜刀递与那磨刀的匠人,那匠人看着菜刀对紫裳说道:“这菜刀怎的卷刃了,是劈了硬东西吧?” “是,劈了一些骨头。”紫裳回答道。 “菜刀劈到硬东西可以卷刃,卷刃的菜刀可以再磨,”那磨刀的匠人说着顿了一顿,“人要是碰到了硬茬子会怎么样?” “人若是碰到了硬茬子会怎么样?”紫裳追问道。 “人若是碰到了硬茬子便会死。”那磨刀匠人说着将菜刀递与紫裳道,“我是来找马小山的。” 紫裳木然的接过了菜刀,心中却已乱作一片。她只道那十二连环坞会派人来,却不知他们何时会来,如今他们的人来了,紫裳才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准备好。她还想继续那平静的日子,与马小山厮守在一起,可是她知道这一切都只能是奢望了,因为十二连环坞的人已经来了,他们将把马小山重新拖入仇恨的漩涡。 紫裳的泪水慢慢的流了下来,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平静的生活就这般被打破。忽然紫裳转过了身,举起菜刀向那磨刀的匠人狠狠的劈去,谁知那磨刀的匠人探起手便抓住了紫裳握刀的手,然后紫裳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菜刀竟已到了那磨刀的匠人手中,那匠人将刀柄掉转过来递给紫裳道:“我是来找马小山的。” 紫裳重又拿起了菜刀,快步的赶回屋里,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气喘得厉害。她走进了门,对着还在床上运功的马小山道:“外面有人找你,似是十二连环坞的人。”紫裳说着已瘫坐在了凳子上。 马小山“哦”的应了一身,然后穿起鞋子向外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好似连日来他都在等待这一天,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对紫裳说道:“收拾一下行礼,我们怕是又要走了。” 紫裳望着马小山的背影发呆,她从没想到马小山竟已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这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敌人,他的整个人都在为了这场搏杀准备着,却没有与她说,她只道马小山心中藏着许多的痛苦,挑着很重的担子,却没想到马小山早已经准备好了。 马小山出得门来,那磨刀的匠人已经站起了身,他的长条凳已经放在了一边,手中还是拿着一柄钢刀,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森森的寒意。 “我是马小山,你是谁?”马小山问道。 “十二连环坞,连庆。”那人淡淡的答道,似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哦。”马小山应了一声,然后举起拳头摆开了架势道,“来吧。” 那连庆也不多说,竟就举着刀向马小山劈来,马小山侧身避开,右手已呈手刀劈向连庆的臂弯,那连庆忙收起臂弯,刀锋一转向马小山劈来,马小山抬起左手一推,便已推在了连庆握刀的手上,竟将这一刀向旁处推开,右手一掌已推在了连庆的胸口上,寸进发动,却只觉得连庆的胸膛传来一阵力道,连庆虽被推出了丈许,却是没有受伤。 马小山只道那连庆内功了得,当下也不多想,凝神调息,四季拳法已附着在了双手上,然后摆了一个架势道:“再来。” 那连庆也不客气,举刀又劈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光直指向马小山的胸膛。马小山又是一避,举拳砸向连庆的面门,连庆忙一矮身,闪过马小山一拳,钢刀又向着马小山的双腿扫去,马小山急忙向着连庆头顶一按,人已高高跃起,越过连庆的头顶,然后落了下来。 谁知那连庆并不急着转身,钢刀自肋下探出,对向马小山。忽然那刀头竟然从刀柄上飞了出来,急急刺向马小山,马小山一时失神,竟躲避不急,钢刀擦着他的胳膊飞过,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口。待得马小山定睛望去,只见那钢刀的刀头与刀柄竟是分开的,中间有铁链相连,像是那刀柄中有何机关,可以将刀头弹射出来。 “可惜啊可惜。”连庆说着,手在刀柄上一按,只见那刀头又被收了起来,重新安在刀柄之上,“可惜没能取了你的性命。” “有何可惜,我本也没打算死在你的刀下。”马小山说道。 “迟早要死,何必费这般周章,徒增痛苦。”连庆道。 “我有话问你。”马小山道。 “请讲。” “十五年前刺杀马大山夫妇,你在不在场?” “不在,我十年前才加入十二连环坞,不过我们十二连环坞流云寨的寨主肯定知道这件事。”连庆说道。 “为何你这么肯定?”马小山问道。 “因为他是十二连环坞最老的人,老人们的见识都比较广。”连庆答道。 “他身在何处?”马小山问道。 “待你打过我,我便告诉你。”连庆答道。 “好!”马小山朗声说道,人已挥舞着拳头冲向了连庆。 连庆并不慌张,已是钢刀一横,直砍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连忙收拳,便拳为爪向连庆握刀的手抓来。那连庆岂肯让马小山抓到,当下钢刀一收,脚下向着马小山的肚腹踢去。马小山忙双臂交于胸前,向下按去,正挡在连庆的腿上,整个人借势便向后一跳,躲开了这一击。 那连庆好手段,钢刀一挥,一招“力劈华山”劈向了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滴溜溜一转,躲过这刀,一拳砸向那钢刀,但闻金铁交击之声,那钢刀又被打飞了开来,马小山就势又是一拳,砸向了连庆的肚腹。连庆连忙收刀格挡,整个人猛的向侧一闪,又是一式“征战八方”向着马小山就是三刀劈来。 这三刀劈得极是刁钻,一刀劈向马小山的头顶,两刀劈在马小山的身前与身后,使马小山躲闪不得,谁知那马小山竟直直的往地上一坐,一个懒驴打滚便躲过了这一招,然后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连庆心急,当下钢刀对准马小山,又是一刀弹射了出来,马小山并不惊慌,双手在面前一合,那钢刀竟然被马小山“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拿下,连庆欲要收刀,马小山又怎么肯放手,当下手握刀背,向后一带。 连庆被这一下带得向马小山的怀里载去,马小山当下扔下刀头,拳头已迎着连庆的面门砸去,以脚为轴,当下寸进发作,直打到了连庆的鼻梁上。那连庆吃疼,忙用手去护鼻梁,马小山又怎会放松,左拳已砸在了连庆的肚腹间,双手交替,四季拳法连番发动,直打得连庆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连庆欲爬起身来,怎奈肚腹只见痛得厉害,面门上中的一拳也已将他的鼻梁击碎,泪水和鼻涕在他的脸上横流,他挣扎了半晌终是没有再站起来,一探身,“哇”的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马小山走上前去,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道:“十二连环坞为什么要杀我?” “自然是有人指使,十二连环坞从不做赔钱赚吆喝的买卖。”连庆答道。 “是何人指使!”马小山厉声问道。 “这个无可奉告,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若泄露了主顾的姓名,这买卖以后便做不成了,你便是杀了我,也比要我告密强。”连庆说道。 “你道十二连环坞从不做赔钱赚吆喝的买卖?”马小山又问道。 “正是。” “那十五年前截杀马大山夫妇也是有人指使?” “正是,那一战中十二名寨主死了八名,若不是有天大的好处,十二连环坞绝不会干的。” “有什么好处?”马小山问道。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你不妨去问问流云寨的寨主。” “他现在在哪里?” “长安城,他现在在长安城。” 马小山松开了连庆的衣领,连庆就这么躺在地上,马小山对连庆道:“我不杀你,却要你去长安城与那流云寨寨主说,近日我即上门拜访,请他不要离开长安城。” “好,我便将话带到。”连庆说着,连忙爬起身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起自己的小窄凳,踉踉跄跄的逃了开去。 第七十九章 一打杨应合 待得连庆离去,马小山回到屋中,见紫裳已收拾好行李,便对紫裳道:“我们走。” “去哪里?”紫裳问道。 “去长安。”马小山答道,说着便拿起了行李向屋外走去,紫裳跟着马小山也走了出去。 紫裳的心中已是乱极,她只有木然的向屋外走去。她知道他们又将踏上新的复仇之路,却不知这条路有何等的艰辛与痛苦,马小山又要在何等的痛苦中揭开事情的真相。真相只有一个,真相的背后却总是种种阴谋与诡计,这一切又该当如何应付。 二人就这么走到了长安城,长安古城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历经一十三朝的古都,城中人流熙熙攘攘甚是热闹,整座城市透出古朴与厚重的气息。马小山二人进得城来,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时值正午,二人便在客栈中点了一些酒菜吃喝起来。 客栈门口忽然就出现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老者,须发皆已是花白,脸上却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皮肤紧绷,竟看不到一丝皱纹,身后跟着两个人,却正是那杨奇与连庆。老者就这么走进了客栈,大啦啦的在马小山二人的桌旁坐了下来。 “你可是马小山?”这老者问道。 “正是。”马小山低头吃着酒菜道。 “十二连环坞流云寨寨主杨应合。”老者自报名号道。 “哦?”马小山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老者,“你便是流云寨寨主?” “正是。”杨应合答道。 “那便动手吧。”马小山说道。 “我们不在这里动手。”杨应合顿了一顿道,“长安不比边城,这衙差看管甚紧,我们去城外动手。” “好,未时城西树林见。”马小山说道。 那流云寨寨主杨应合也不多说,起身便离开了客栈。紫裳问马小山道:“你真的要去城西?” “真的要去。”马小山道,“我还有事情问他。” 紫裳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只道你多加小心,莫要在他手上坏了性命。” 马小山听到紫裳真情流露,心头一股暖意升腾,当下也不顾客栈大堂人多,将紫裳揽于怀中,轻声道:“我定会多加小心的。” 未时,城西树林。 马小山二人来的时候,杨应合三人已是到了,杨应合见马小山已至,说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速速交代了吧。”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马小山说道。 “请讲。”杨应合道。 “十五年前十二连环坞截杀马大山夫妇一事你可知道?”马小山问道。 “当然知道,我十二连环坞也是在那一役下名声大噪。”杨应合答道。 “是何人所指使?”马小山接着问道,“又或是你十二连环坞主动为之?” “十二连环坞从不做赔钱赚吆喝的事情,只是这雇主,却不便与你道明。” “那日你可在场?”马小山问道。 “那一役十二连环坞的十二位寨主净皆出动,一番打斗之下,死了八位寨主,老朽不才,正是那活着的四位寨主之一。”杨应合答道。 “我受那武当白大侠点化,已不愿多造杀孽,”马小山缓缓道,“可家父之仇不得不报,你既是十二连环坞的一位寨主,当日之事就必定有你参与谋划,你非死不可。” “还没有动手,一切都是白说,我们这便开始吧。”杨应合话音刚落,已是向马小山扑来,正是那“饿虎扑食”的招式。 马小山侧身躲过,右手向着杨应合的后心按去,杨应合连忙向前抢了两步,一拧身,右手变爪,向马小山的面门抓来。马小山连忙低头避过,左拳已向着杨应合的肚腹砸去,杨应合不敢硬接,当下双手下压,正压在那拳头上,格住了这一击。 马小山岂肯罢休,当下右拳已又砸出,正向着杨应合的头顶百会穴,杨应合抬起右臂,又是挡下了这一击,人已滴溜溜的转了起来,退出丈许开外,一抬手,一片青绿色光华闪动,直奔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忙侧身躲闪,脸上还是被那劲风所伤,似是被刀刃划伤一般。那道青光飞过马小山,“夺”的一声钉在了马小山身后的树干上,仔细看去,却是一片树叶。 “阁下好手段,”马小山说道,“我听闻内功练至高处,飞花摘叶便可伤人,阁下竟已练成了这等内功。” “小小手段,让阁下见笑了。”杨应合说道,“倒是这一下未能正中阁下,实在可惜。” 马小山不再多说,当下一拳已是击出,四季拳法发动,正砸向那杨应合的胸口。杨应合却不避让,双手变爪直抓向马小山肩头,马小山一拳砸至杨应合胸前,力未使老,但感到一阵气劲透过杨应合的胸口冲来,竟挡住了马小山这一击,杨应合已抓着马小山的肩膀倒飞起来,越过马小山的头顶,重又站在马小山背后。 这杨应合竟然修得了护体的气功! 传闻气功修习乃是调整内息之法,如马小山一般使那丹田气海之中的气劲温润穴道,可以使经脉强健,进而耳聪目明呼吸有力,是为强身健体的法门,更可以将那气劲附着在手、肘、腿部,增强攻击,甚至可以将气劲发出,百步伤人。再行修习,真气可以随意念在全身流转,便是那护体气功。 马小山急忙转身,却看到那杨应合速度更快,一双肉掌已对着马小山推来,马小山躲闪不及,被这一掌按在了胸前,马小山急忙运转真气至膻中穴抵挡,却觉一股气劲涌入了膻中穴之中,然后慢慢散开,融入了经脉之中。马小山倒飞出丈许,方才停下,但觉胸口一甜,“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再去查探时,竟感到全身经脉麻痹,真气运转也变得滞塞起来。 “好小子,中了我的五毒掌,你便等死吧。”杨应合说道。 这五毒掌乃是一种非常歹毒的功法,修炼者需要以掌喂毒虫,待得毒虫将毒液注入体内,再以真气将毒气压制在手掌之中,此时之掌便为毒掌,而练功之人需每日服用解毒之药,以防止毒气攻心反噬。 马小山中了这五毒掌,但觉得真气运转滞塞,知道自己已撑不了多长时间,急火攻心,当下一拳便又向杨应合砸去。杨应合闪身避过,也不还击,竟就原地奔跑了起来。马小山心下发急,连连向杨应合攻去,而杨应合只是一味躲闪格挡,让马小山无从发力。终于,马小山只觉得脚下一软,毒气攻心,倒在地上,口中已沁出了紫红色的鲜血。 紫裳连忙向着马小山扑去,待得近前,只见马小山已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起来,一双眼睛不住的向上翻着,显是已身中剧毒。杨应合已走到了马小山的身边,对紫裳说道:“这位姑娘还请让开,让我结果了他,也少受些痛苦。” “我绝不会让开的,你若要杀他,不若先杀了我!”紫裳咬牙说道,一双眼睛满是怨毒的神色。 “如此,便遂了你的愿吧。”杨应合说着,右掌高高抬起,正是要一掌击毙紫裳。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剑光闪过,竟直指向杨应合的脖颈。杨应合急忙躲闪,那剑风连连,竟又向杨应合攻出三招,三招之下招招毙命,杨应合慌忙急退,直退出了丈许开外,再定睛看时,只见场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老妪。 那老妪看来年逾花甲,一头银丝梳理得甚是整齐,许是年岁大了,微微的有些驼背,手中正拿着一把三尺长剑,另一手拿着剑鞘,那剑柄和剑鞘合起来竟呈一个拐棍的模样,竟是藏剑于拐杖之内。 “来者何人?”杨应合问道。 “逍遥派孙婆婆的名号你可听过?”那老妪答道。 “孙婆婆?十二连环坞的事情您也要插手?”杨应合问道。 “我管你是十几连环坞,这小子的事情我管定了。”孙婆婆道,说着长剑一抖,便向杨应合刺去。 杨应合见状连忙闪躲,却不想孙婆婆的剑法甚是狠辣犀利,一连竟躲出了丈许方才停下身形。杨应合大惊,当下气沉双掌,对着孙婆婆就是一掌拍来。 孙婆婆毫不避让,当下长剑一挑便刺向杨应合的小腹,杨应合侧身避过,一掌横着拍向孙婆婆的腰间,孙婆婆使那剑鞘挡过一掌,然后长剑翻飞,刺向杨应合的心口。杨应合大惊,忙闪身避过,又是一掌拍向孙婆婆的面门。孙婆婆长剑一挑,一式“海底捞月”指向杨应合的手腕。杨应合急忙收手,孙婆婆却不肯罢休,左手握着剑鞘一拳向杨应合打来,正打在杨应合的胸口,杨应合惨呼一声倒着飞了出去,待得落地时吐出了一口血来。 “我们走!”杨应合从地上爬起,已是狼狈不堪,“今日先饶过那小子的性命!” 说着,杨应合三人转身离去,紫裳抬头对孙婆婆说道:“多谢婆婆救了我夫妇二人的性命。” “闲话少叙,这小子中了毒,需快些找个地方为他驱毒疗伤。”孙婆婆说道。 第八十章 逍遥派 紫裳搀扶着马小山回到客栈,孙婆婆紧随其后也跟来了客栈。三人在房间之内,孙婆婆说道:“快去给这小子准备一桶热水来。” 紫裳忙招呼伙计,为马小山拿来一只大木桶,又烧了热水倒入其中,紫裳为马小山退去上衣,只见胸口一对掌印发黑,然后搀扶着他坐进桶中。那孙婆婆见状,一只手掌按在了马小山头顶的百会穴上。 马小山只觉得孙婆婆的手一按在头顶上,自那百会穴中便传来一阵暖流,那暖流沿着筋脉遍及全身,实是舒服极了。孙婆婆却道:“你小子也快快运起内功,将这毒逼出来!” 马小山连忙按孙婆婆所言,使丹田气海的气劲在经脉间游移起来,温润经脉。 过得片刻,只见马小山已是一头汗水,那汗水发黑,腥臭不堪,再看那桶中之水,已是黑得好似墨汁,可见那杨应合的毒掌何其毒也。 过了半晌,孙婆婆收回了放在马小山头顶的手,让马小山出得桶来,又着那店小二将桶撤去,三人在屋中坐下说起话来。 “多谢婆婆搭救,我夫妇二人无以为报。”紫裳对孙婆婆说道。 谁知那孙婆婆竟不理会紫裳,对马小山道:“你这小子,一身功夫从哪里学来?教你功夫的人现在何处?” 马小山答道:“我没有师承,也没有人教我功夫。” “胡说!”孙婆婆大怒道,“这逍遥派凝气化形的功夫何等玄妙,怎是你一个小子领悟得来的?” “凝气化形?您是说我的逍遥诀武功么?”马小山问道。 “正是,这武功乃是我逍遥派的不传之秘,你又如何学得,教你逍遥诀的人现在哪里?”孙婆婆连番发问道。 “乃是在一山中小屋发现逍遥诀功法,故而习得了这逍遥诀武功。”马小山回答道。 “缘分啊,这是天大的机缘啊。”孙婆婆说道。 “婆婆知道这武功?可曾知道创立这武功的大侠现在何处?”马小山反问道。 “我逍遥派门人怎会不识得逍遥派的武功,我若知道他身在何处又何必来问你?”孙婆婆苦笑着答道,“逍遥子啊逍遥子,你又要我这老婆子找得几年!” 紫裳听闻孙婆婆所言,顿感好奇,连忙问道:“这逍遥派的武功有何渊源?这逍遥子又是婆婆的什么人?” “你若要听,我便讲给你听。”孙婆婆说道,“你们知那山中小屋,定然也知道这逍遥诀乃是一人为了复仇所参悟出来的武功,创立这武功的人便是逍遥子,他本已是武林高手,在那山中便是要参悟这复仇之法,可是等他出山之后,却发现他的大仇已经得报。” “已经得报?此话怎讲?”紫裳忙问道。 “因为他的仇人已经死了,死在一场搏杀之中,死状极惨。”孙婆婆缓缓说道,“于是那人便创立了逍遥派,自称逍遥子,欲要在这天地之间自在逍遥。” “这位前辈武功高强,定然是大自在大逍遥了!”紫裳说道。 “哼,他便是逍遥了,却引得我这老婆子苦苦追寻。”孙婆婆道,“我当年敬重他是个大英雄,想要与他亲近,便加入了他的逍遥派,学了他这逍遥诀的武功,谁知他这人虽是个大英雄,在感情上却是个大混蛋,我欲与他成亲,他却自己跑去别处自在逍遥,这一跑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您找了他二十年?”紫裳问道。 “正是,他行踪诡秘,我苦苦寻了他二十年却了无音讯,直让我这老婆子熬白了头发。”孙婆婆说道,“没想到,今日在这长安城,我竟遇到了他的传人。” “您怎知小山他,就是他的传人?”紫裳问道。 “他这人逍遥自在惯了,对着帮派也不甚上心,逍遥派这么多年来,只有我与他两个成员,我没有教过这小子,那是谁教他的便是不言而喻,便是从那山中秘籍中习得,也当算得是他的传人。”孙婆婆道,“只是这小子的功法太过浅薄,却是显现不出这逍遥诀的厉害。” “他也是近半年才习得这逍遥诀的武功,时日尚短,还请婆婆多多提点。” “兀那小子,我且问你,你习得这逍遥诀武功可是分为上下两篇?”孙婆婆问马小山道。 “上篇炼气下篇锻体,确实是上下两篇。”马小山答道。 “你是不是多多修炼那上篇,却疏忽了这下篇锻体之法?”孙婆婆又问道。 “正是如此。”马小山答道。 “这也难怪你这小子武功如此浅薄,却不知这逍遥诀需要上下篇共同习练才会突飞猛进,这下篇锻体之法乃是伐毛洗髓强健筋脉的方法,你却弃之不用,实是可惜。”孙婆婆说道。 马小山闻言,顿时跪在了孙婆婆面前道:“婆婆武功高强,还请婆婆指点。” “我为什么指点你?指点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孙婆婆问道。 马小山顿时一愣,一时竟是语塞了。 “我二人行走江湖,定将留意逍遥子前辈的动向,若有发现,必定速速禀告婆婆。”紫裳急忙道。 孙婆婆听紫裳这一说,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似是在沉思。过得片刻,孙婆婆道:“如此说来,我便与你指点一二,我却还不知道你这小子的名字。” “晚辈马小山拜见婆婆。”马小山急忙道。 “如此便是,逍遥派第三代传人马小山听令,且将你逍遥诀下篇的功夫演练出来给我一看。” 马小山当即站了起来,将这逍遥诀武功的下篇为孙婆婆一一演示,孙婆婆便为马小山一一指点,马小山只觉得这逍遥诀下篇习练起来,神清气爽,便是那丹田之中的气旋也慢慢壮大起来。 几人在客栈住了下来,马小山每日在孙婆婆的指点之下习练逍遥诀下篇武功,闲暇时便盘膝修炼内息。在这逍遥诀下篇武功的辅助之下,马小山进境极快,竟先后打通了石门、关元、中极、曲骨、会***整条任脉已是通透,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觉得整条任脉都坚韧见状,隐隐的透着金色的光芒。 过得几日,孙婆婆见马小山武功大进,便打算辞别而去。 “不知婆婆此去要去往何处?”马小山问道。 “自然是去寻那逍遥子,我已寻了他二十载,再去寻他二十载又何妨?”孙婆婆凄然说道,“你身中五毒掌剧毒,虽然我已帮你逼出毒气,却毒根未祛,你当每日自行习练逍遥诀下篇功法,方可清出体内余毒。” “谢谢婆婆关心,小山定当按时习练。” 孙婆婆走后,马小山每日仍自习练那逍遥诀的武功,打通任脉之后,他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口气一般,可以承受更重的击打,每当那真气在经脉穴道中游移,滋养经脉,便感到四肢百骸无不舒泰。习练那逍遥诀下篇武功,也使他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这一日,马小山习练罢了武功,对紫裳说道:“我欲再去寻那杨应合。” “你体内的余毒已排尽了么?你现在打不打得过他?”紫裳关切问道。 “孙婆婆指点我数日,我只觉得我这逍遥诀武功已练得甚是纯熟,已可用这气功克制那五毒掌剧毒。” “如此你要如何寻找到他?”紫裳问道。 “城中多有客栈,我便去其他客栈找寻,定能找到他们的住处。”马小山回答道。 城中另一客栈中,杨应合、连庆与杨奇三人正在用饭,他们没有喝酒。杀手都很少吃酒,因为吃得酒多了,手便会发抖。杀手的手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一双手若是发抖,那力道便拿捏不准,每每攻去也失了准头,所以他们要保持自己的手的稳定性。有那杀手,为了习练手的稳定性,长长以单手举起大石,停在半空中,使手稳定。 三人正在用饭,一抬头,马小山已走了进来。 “兀那小子,此番前来又是来送上性命?”杨庆合问道。 “我来还那日的一对毒掌。”马小山答道。 “好!”杨庆合说着站了起来,道,“还是未时,城西树林见!” 未时已至,马小山已等在了树林中,他没有带上紫裳,因为他不愿让紫裳看到他杀人的样子,杨庆合三人已慢慢的走来,对马小山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守时。”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马小山说道。 “过了今日,你便没有事情需要做了。”杨庆合说道,“一个死人除了躺在那里,还能有什么事情可做?” 马小山却已摆开了架势道:“闲话少叙,出招吧。” 杨庆合见状也不多说,一双毒掌已向马小山印来。马小山一矮身躲过双掌,一拳便砸向杨庆合的肚腹,杨庆合不敢硬接,身形滴溜溜的转着,右掌已按向了马小山头顶的百会穴。马小山不避让,抬手扣住了杨庆合的手腕,右手已向杨庆合的手肘打去。 杨庆合大喝一声,连忙退让,挣脱了被马小山扣住的手腕,登登登退了三步道:“小子武功进境得厉害!” 第八十一章 二打杨应合 却说马小山再次寻得那流云寨寨主杨庆合,两人当即约在那长安城西树林中生死相搏。 马小山呼啸着向杨庆合一拳打去,杨庆合不敢硬接,当下双手合于胸前,用力向下压去,挡住了马小山一拳。马小山一双拳头不停,当下左拳已翻飞着向杨庆合的胸口砸去。杨庆合忙侧身避过,抬手一掌印向马小山的肩膀。马小山身形滴溜溜的一转,避过这一掌,竟登登登的退出了丈许。 杨庆合忽然停手道:“你与那马大山夫妇是何关系?” “我便是马大山夫妇的后人。”马小山说道。 “好!叫你死个明白。”杨庆合说道,“那马大山夫妇英武得紧,又怎是我们一个十二连环坞可以杀得死的?”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马小山问道。 “正是!”杨应合答道。 “都是何许人也?”马小山道。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杨庆合说道。 “如此我便打死你,遂了你的愿。”马小山说着,又是一拳捣出,正指向杨应合的胸口。 杨应合微微一侧身,右手一抓搭住了马小山的拳头,左手变掌,一掌向马小山手肘推去,马小山猛一弯臂,一肘挡住了这掌,然后手腕一翻,挣脱了杨应合的束缚,左拳却已顺着杨应合的肚腹砸下。杨应合当即连连后退,直退出了丈许开外。 杨应合说道:“小子中了我的五毒掌,你可知道厉害?今日再也不会有老妪来救你了!” 马小山顿感手肘一阵酸麻,道是中了那五毒掌,当下调整内息,将那受掌之处以内功包裹起来,那毒竟不扩散,整条胳膊也没有了酸麻之感,于是便到:“我便是不需人帮忙,也能取得你性命!” 马小山当下又是一拳打出,拳风裹挟着真气向杨应合砸来,杨应合忙抬起右掌格挡,左掌平推,印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见势忙一矮身,竟出得腿来扫向杨应合的双脚。杨应合忙高高跃起,双掌在马小山的肩头一撑,竟飞过马小山的头顶,落在了马小山的身后。马小山急忙拧身,一肘砸向了杨应合的后心灵台穴,杨应合被这一肘砸得连连向前跌去,登登登踏出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口中已沁出了鲜血。 “寨主!”杨奇与那连庆见杨应合受伤,当下摆开架势欲要与马小山搏命。 杨应合却不搭话,显是默许了杨奇二人围攻马小山,当下三人将马小三围在了场中央,杨奇首先发难,一拳向着马小山的后背砸来,马小山忙拧身躲过,连庆的钢刀却已送来,竟堪堪贴着马小山的面门劈下,马小山暗自心惊,却见那杨应合已欺上身来,一掌拍向马小山的后颈。 马小山就地一滚,滚出丈许开外,屏气凝神,一拳又向着连庆砸来,那连庆忙横刀格挡,封住马小山的拳路,杨奇已从连庆的身侧抢了上来,一拳砸出,正中马小山胸口膻中穴,马小山只觉得膻中穴中一热,一股真气运将上来,竟堪堪受住了这一拳,自己的拳头也已落在了连庆的钢刀上,当下四季拳法施展开来,对着那钢刀连连出拳,只听“当”的一声那钢刀竟被马小山的拳头生生砸断。 连庆心中发急,当下扔下了刀柄,举拳便向马小山砸来,这连庆本习练的是使刀的武功,于拳法一道并不了解,此番使开拳来,竟似那山野莽夫一般,全无章法可言,马小山一抬手便接住了连庆一拳,右手发力,就向连庆的胸口砸去。 那杨庆合见连庆遭难,当下也顾不得自身的伤势,运起一掌便向马小山的后心拍下,马小山不敢硬接,当下向前一步跨出,躲过了这一掌,人已经欺近连庆的怀中,双拳连连发力,竟是那四季拳法的拳力,一番拳头砸得那连庆倒飞而起,重重的落在地上,再起身时但觉得胸口疼痛,喉咙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杨奇见连庆倒在了地上,忙抢身上前,与杨庆合围攻起马小山来。二人俱是使拳掌的好手,当下围攻马小山,马小山竟只有躲避的力气。 那杨庆合一双毒掌舞得虎虎生风,大喝一声,一双肉掌就又要向马小山的胸前印去,马小山翻身躲过,杨奇的拳头却已送到,直逼肚腹之间,马小山忙伸出右手,以拳变掌接下了,这一拳,右手已抓住了杨奇的拳头,当下掌心劳宫穴中气旋转动,竟吸起杨奇的真气来。 杨奇但觉得真气自手臂中汩汩流出,当下不敢恋战,手腕一翻,挣脱开来,忙是登登登的退出了三步,但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一双腿也软了起来,当下站在原地不动,运功调息起来。 那杨庆合的毒掌却已是送到,堪堪印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不怒自威,右手向上一托,竟将那杨庆合的毒掌托开,左手又是一拳,正砸在杨庆合的膻中穴上,杨庆合当即“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风紧,扯呼!”杨庆合大声道,欲与那杨奇、连庆二人逃跑。谁知马小山忽一抬手,左手竟从身后抓住了杨庆合的脖子,手中气旋发动起来,右手一拳,砸在了杨庆合的命门穴上,杨庆合但觉得腰骨也要断裂一般,当即倒在了地上。 那杨奇连庆二人逃得慌不择路,哪里顾得上杨庆合,一眨眼的功夫竟已没了踪影,马小山骑坐在杨庆合的身上,左掌仍扣在杨庆合的脖颈间,汩汩的吸取着真气。转眼间但看杨庆合已是委顿了下来,趴在地上没了动作。 “那日还有何人参与谋害我爹娘的计划,你说是不说?”马小山厉声问道。 “我纵是死了也不会告诉你的,”杨庆合说着,口鼻之中正在强烈的喘息着,“我十二连环坞十二名寨主,近万成员,定会为我报仇的。” “那我便遂了你的愿,这些事情我也自会查明白!”马小山说着,一拳砸下,正中杨庆合的脑户穴之上,只见杨庆合猛一蹬腿,口鼻间的气息越来越弱,却是倒在地上不活了。 马小山打死那杨庆合,当下急忙赶回了客栈,着小二打了一桶洗澡水来,忙坐与桶中按那孙婆婆所教,运起功来。片刻桶中之水已是一片黑色,马小山体内的五毒掌之毒已被排出,马小山在桶中以那逍遥诀下篇功法做着一些锻体的动作,体内的毒素便慢慢被排清了。 马小山穿好衣裳,又着那小二撤去浴桶,与紫裳说起话来。 “你……打死了那杨应合?”紫裳问道。 “是的,我打死了他。”马小山答道。 “你有没有受伤?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紫裳又问道。 “我没有受伤,只是些许毒素,现在已经排尽了。”马小山顿了顿说道,“我欲前往江南十二连环坞的所在查探一番。” “那不如我们用些饭食便告出发吧。”紫裳说道。 二人遂来到了客栈大堂中,点了些饭食,用起饭来。 这时从街上来了一个小厮,穿着灰布衣服,来到了马小山二人桌前道:“阁下可是边城的马小山?” 马小山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小厮。 “阁下可是边城的马小山?”那小厮又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金钱帮帮主请阁下回边城一叙。”那小厮说道。 “哦?所为何事?”马小山问道。 “自是为那十二连环坞的事情。”那小厮说道。 “好,我这便动身,回到那边城去。” 却说梁绪在那苗寨之中住下,每日与苗疆的人为伍,吃喝不尽,甚是快活。这日忽闻苗王通传,当下便与狡花去了苗王的骑楼下,与那苗王见面。 “你来我苗疆已有十余日,可住得习惯?”苗王问梁绪道。 “习惯,习惯得紧,这里吃食美,酒美,姑娘美,怎么会不习惯?”梁绪答道。 狡花对着梁绪一瞪眼,梁绪忙吐了吐舌头,又眨眨眼睛,笑着对苗王道:“不知苗王对金钱帮的事情有何打算?” “我思索数日,觉定两不相帮,我不会为了金钱帮派出兵马,也不会为了中原皇帝派出兵马。”苗王说道。 “可是你若为了中原皇帝派出兵马,立下大功,与这苗疆也是极好的。”梁绪接道。 “出兵帮助中原皇帝固然是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可我苗民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苗家的男人去打仗死在战场上,只会让苗家的女子以泪洗面终日嚎哭不止,却是坏了我苗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苗王答道。 “如此便按着苗王的意思吧。”梁绪说道。 梁绪与狡花二人出得苗王的骑楼,当下说起将来的打算来。 “此番离开苗疆你要去往何处?”狡花问道。 “我打算回得边城,监视金钱帮的动向。”梁绪答道。 “我想要与你同去。”狡花说道。 “那好,明日我们便一同回那边城。”梁绪答道。 第八十二章 好汉庄 马小山二人回到边城,在边城外的羊杂碎摊子停了下来,叫了两碗羊杂碎,又点了两碗羊汤,二人吃喝起来,马小山问羊杂碎摊子的老汉说道:“你们金钱帮的帮主要找我一叙?” 此时已是春夏交替之时,卖羊杂碎的老汉已脱掉了皮袄,穿着一身蓝布衣服对马小山道:“他是要找你,你去神机坊找他吧。” 二人当下无语,低头吃罢了羊杂碎,去到那“望仙楼”开了间房间,马小山将紫裳留在“望仙楼”,独自向神机坊走去。 神机坊已被重新修建了起来,门口仍旧叮叮当当的在响,马小山闪身进了内堂,见到司徒柏正坐在那太师椅上,似是正在等他到来。 “请坐,”司徒柏说道,“马兄近日未见,一切可都安好?” “很好,”马小山坐下说道,“不知你今日找我来有何事要叙?” “我以为我们都是儿时的朋友,不需要这般生硬。”司徒柏说道。 “我认识的儒生已经死了,现在我没有朋友。”马小山接道。 “那我们便闲话少叙,不如说说你报仇的事情。”司徒柏缓缓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吃了一口茶,然后道:“想来你也知道了杀死马大山夫妇的不止是十二连环坞的人。” “我正欲追查此事,追寻那谋害我父母的幕后凶手,莫非你又有什么消息?”马小山问道。 “消息自然是有的,渭城城外有一座好汉庄,好汉庄里住着叶修文和叶修武兄弟,他们本是你父母的好友,你为何不去问问他们?”司徒柏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那日也在那白桦林中?”马小山问道。 “正是。”司徒柏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小山道。 “我既然能知道你成亲,自然也能知道其他的事情,那叶修文有一日吃醉了酒,说出了此事,被我的眼线听到,报告于我。”司徒柏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马小山又问道。 “因为我始终将你当作是朋友。”司徒柏道。 马小山沉默下来,在他的心目中司徒柏已于儿时的那个伙伴对不上号来,他只记得那个与他们玩耍给他们讲故事的儒生,他实在想不到,儿时的伙伴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阴险歹毒之人,是什么改变了他?又是什么将他变成了这幅模样。马小山竟然已经不敢轻易接他的话来,因为不知道怎样,自己又会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可是父母的仇不得不报,即便明知道是圈套,他也只能跳进去,司徒柏的诡计已经超出了阴谋的范围,竟是用阳谋将他牢牢套住。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我的事情你最好也少管,这些都与你无关。”马小山道。 “与不与我有关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我说了算。”司徒柏阴笑着道,“你知道,我总是有很多消息,很多办法的。” “那就谢过你的消息。”马小山说着,退出了神机坊。 马小山回到了“望仙楼”,却正见到梁绪和狡花二人入住“望仙楼”。 “你好!”看到马小山,梁绪又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一般。 “你从苗疆回来了?”马小山问道,“没有留在苗疆作苗疆的女婿?” 梁绪笑得更欢了,说道:“没想到连你也会开我的玩笑了,你的事情进行得可顺利?” “顺利,顺利得紧。” “你准备去什么地方?”梁绪问道。 “渭城,好汉庄。”马小山回答道。 “好,我便与你同去。”梁绪答道。 待得马小山上了楼,梁绪与狡花在大堂坐下,叫了壶茶水,二人闲聊起来。 “你真要与马小山去那好汉庄?”狡花问梁绪道。 “真的要去,”梁绪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遇到马小山总能查出些事情来,所以我一定要跟紧他。” “你不怕金钱帮出了你的监视?” “我便是监视他们,也不见得会有更多的发现,不如随马小山走上一遭。”梁绪答道。 “那我便与你同去。”狡花答道。 渭城古称新城,乃是汉高祖刘邦在此地兴建,武帝年间,又因新城临近渭水,更名为渭城。 渭城外五里便是好汉庄,好汉庄中自是住着叶修文叶修武兄弟,此时正值春夏交替,庄内百花盛开,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可是在庄中,那叶家兄弟却高兴不起来,二人皱着眉头正在吃酒。 叶修文看着自己的大刀,刀长四尺,宽六寸,重六十余斤,他已经许久没有用到这把刀了,十余年前,他与自己的兄弟修建了这好汉庄,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把刀了。他们有了好汉庄,也便有了根,有了自己的家,也就不再过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他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刀,心中却烦乱不堪。前些日子,他吃多了酒,将那个在心中隐藏了十余年的秘密说了出来,然后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吃酒误事,既然已经误了事,现在再多吃些酒何妨。那大刀在他的手中横着,刀上的纹理似是在纪录他辉煌的岁月,他用手轻轻的叩着刀身,刀身传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他已经上了年纪,今年已有五十余岁了,他的腰杆依然挺直,只是眼睛已经浑浊了下来,前些日子与女人做那事,他竟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大刀,在院子里舞动了起来。他已有十余年没有舞刀,可他的刀法依然熟稔得很,有些东西学会了,便是一辈子忘不了的,就像有些事,一旦做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刚刚舞了十招,他竟觉得有些气喘,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如此的不中用,只是十招,只是自己舞蹈,便已经感到疲累,若是与人过招,绝过不了七八招。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叶修文说道。 “是,总会来的。”叶修武附和道,他本也是一方豪杰,也舞过大刀,也杀过人,可是他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只记住了一个人。 “我说错了话,我们做错了事。”叶修文又道。 “可是我不后悔,如果重新来过,我还是会那样做。”叶修武说道。 “是啊,我们有什么好后悔的呢?这十年来,我们有家有钱粮有女人,我们已经活够本了。” “是啊,我们已经活够本了。”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 叶修武站了起来,敲门的声音让他感到烦躁,他便跑着去开门。 敲门的声音仍在急促的响着,“笃笃笃,笃笃笃”。 叶修武一开门,马小山便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梁绪、狡花和紫裳。 “客人来了。”叶修武对叶修文道。 “来了客人便请坐吧,可惜我这里的酒不多了,不能请你们吃上一杯。”叶修文道。 “我来不是来吃酒的。”马小山冷冷的道。 “那便请坐。”叶修文道。 “我来也不是为了坐的。”马小山接道。 “那敢问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叶修武道。 “我来是来问问,十五年前,马大山夫妇是怎么死的?”马小山问道。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叶修文道,“你若不提,我险些就要忘记。” “忘记了也好,少了许多痛苦。”叶修武道。 “那日马大侠夫妇正在与朋友吃酒,我们一行人准备好了便冲了进去。”叶修文回忆道。 “那天一共有多少人?”马小山问道。 “那天一共有六十人,全都蒙着面,谁也认不出谁来。马大侠夫妇且战且逃,谁也没有见到马大侠夫妇的孩子去了哪里。”叶修文说道。 “我们一行人从城里杀到了城外,城外是片白桦林,那鲜血把土地也染红了。”叶修武道。 “与马大侠夫妇一起吃酒的是什么人?”马小山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叶修文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再要提它?” “我却不得不提,”马小山道,“因为马大山夫妇乃是我的父母。” “该来的总是来了。”叶修武对着叶修文苦笑着道。 “来便来吧,反正我们已经活够了。”叶修文笑着答道,二人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鲜血就从他们的口鼻中沁了出来,滴在他们的衣衫上,滴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然后二人便倒下了,倒在鲜花盛开的院子里。 他们也许没有选择,他们也许只是一时的贪心,可是欲望又要如何扼止?若是重新来过,他们会不会做别的选择?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代价难免有些沉痛。 “他们吞毒酒死了。”梁绪道。 “我知道。”马小山说道。 “可惜我们连一口酒都没有吃到。”梁绪又说。 “我们本就不是来吃酒的。”马小山说道。 “我知道,你的事情可查清楚?”梁绪问道。 “我至少知道了,那日里,吃酒的人正在场。”马小山说道。 “所以你要去哪里?”梁绪接着问道。 “绿柳山庄,我们去绿柳山庄。” 第八十三章 逍遥子 马小山一行人正向着绿柳山庄走去,几人行至一处山谷中,却看到一群山贼正围着一名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偏偏脸上的皮肤还紧致得很,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老者身穿一身绿色布袍,须发无风自动,透出一股大逍遥大自在的气质。 几个山贼手中却拿着刀,围着老者,皆是满面的凶狠之色,老者却是气定神闲的站在场中,似是不将这几个山贼放在眼里一般。 其中一个盗贼憋不住了,大喊着向老者砍去,只见那老者并不退让,一抬手竟已将那山贼手中的钢刀捉在手中,那山贼竟空了手。其余山贼见伙伴着了道,当下也不犹豫,向着那老者扑去,那老者毫无惧色,当下便与这些山贼打斗起来。 只见那老者一伸手,已有一个盗贼的脖颈被老者提住,老者借势一带,便将那山贼带得登登登向前走了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有一个山贼的钢刀已从老者的背后劈下,老者也不惊慌,微微一矮身躲过这一刀,手中却是一手刀,劈砍向那山贼的小腿足三里穴,那山贼闷哼一声,竟已是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小腿,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其余山贼竟皆胆寒,当下攻势也凌厉了起来。一名山贼喊叫着向那老者的面门砍去,又有两名山贼遥相呼应,向着老者的身侧砍去。只见那老者气定神闲,向后跃出一步,躲过了这几刀,却是抬腿向其中一名山贼踢去,那山贼忙挥刀斩向老者的脚踝,老者腿一收,却是出了一掌,正印在那山贼的面门之上,那山贼闷哼着倒飞出去,口鼻之中已沁出了鲜血。 马小山见那山贼凶狠,恐老者受伤,上前去帮忙,梁绪等人却不出手,站在一旁兀自观看。 马小山挥起拳头,便砸向一名山贼,拳风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四季拳法也使将开来。那山贼未想到马小山会出手,一时竟避不开这一拳,他只看到马小山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无限放大,然后面门上便传来了一阵酸痛之感,人也已经向后倒飞开来,待得摔倒在地上,眼泪已混着鲜血淌了下来。 马小山却不停手,当下又是一拳砸向另一个山贼,那山贼见同伴被击伤,正欲举刀向马小山砍来,见马小山向自己出手,连忙挥刀格挡在胸前。但闻一阵金铁相交之声,那马贼的钢刀竟格不住马小山一拳,马小山的拳头带着钢刀一并砸在了那山贼的胸口上。只听那山贼一声闷哼,人已倒着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又是一名山贼欺上身来,对着马小山的肩膀砍下,马小山测身避过这一刀,伸出左手搭住了那山贼的手腕,向前一带,右手变肘已迎着那山贼的胸口砸去,正中那胸口膻中穴,“蓬”的一声,发出一声闷响,似是连那山贼的胸骨都已撞裂,那山贼双腿一软,当即到在了地上,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涌出。 老者见了马小山的四季拳法,忽然朗声问道:“哪里来的小兄弟?如何习得我逍遥诀的功法?” 马小山一听这老者竟然识得逍遥诀的功法,当下朗声道:“晚辈马小山,乃是在一山谷小屋中寻得这逍遥诀的功法。” “哦?”老者微一凝神道,“如此说来,也是缘分。” 当下二人不再说话,都专心对付起山贼来。 又一名山贼冲向老者,那老者竟忽的不见了,待得众人去寻找,却见那老者已站在了山贼的身后,右掌向前轻轻一推,似是并未发力,却已是一掌印在了那山贼的后心处,那山贼被打得向前踉跄跌去,众人却又觉得眼前一花,那老者竟已是闪身到了山贼的面前,举起掌来,对着山贼的面门一印,那山贼当即口鼻之中流下了鲜血,人也跌坐在地上。 另一个山贼见同伴被老者击伤,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喊着向老者冲来,手中的钢刀横扫,竟似要腰斩老者,老者冷哼一声,一只手掌已搭在了那山贼握刀的手上,以掌变爪,忽然就扣住了那山贼的手腕,反手一拧,竟是一阵让人心中发酸的声响,那山贼的手已向着奇怪的方向扭曲开来,那山贼痛呼着倒下,一柄钢刀也掉在了地上。 马小山这边也捉住一名山贼,正欺近那山贼的怀中,一双拳头交替打出,四季拳法附着在双手上,竟砸得那山贼到飞出去,待得落地时已是昏死了过去。马小山还不肯罢休,当下又奔向另一名山贼。那山贼见马小山迎面而来,当下心中也发了狠,一连劈出三刀,刀刀指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当下一矮身,避过了这三刀,腿下一扫,竟正扫在那山贼的双腿上,那山贼当即摔倒在地,却看见马小山已如猛虎一般扑将上来,一拳砸在那山贼的胸口,那山贼只觉得胸口如中大锤一般,“哇”的一声,已是吐出了一口鲜血,人也昏死过去。 那些山贼已俱是胆寒,当下一人呼喊道:“风紧,扯呼。”其余山贼慌忙起身,向着远处跌跌撞撞的跑了开去。 马小山等人上前,面向老者,马小山问道:“前辈没有受伤吧。” 那老者翻着眼睛道:“没有,当然没有,能打伤老夫的人只怕还没有生出来。” “方才前辈说与我相遇乃是缘分,却不知是何缘分?”马小山问道。 “你学了我所悟到的逍遥诀,难道不是缘分?”老者反问道。 “您所悟到的逍遥诀?莫非前辈是……” “正是,我正是逍遥派的逍遥子。”老者答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几人便随我来。” 逍遥子说着,已向山谷中走去,几人便跟随老者一同走去。 几人走到了一处山洞处,却见洞中有各种锅碗瓢盆,显是有人生活的迹象,那逍遥子大喇喇的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对马小山说道:“还不快点来见过师傅?” 马小山当下连忙对着逍遥子跪下,说道:“前辈在上,请受小子一拜。”然后便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你学了武功,当叫我一声师傅。”逍遥子说道。 “师傅在上,请受马小山一拜。”马小山当下又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如此甚好。”逍遥子说道,“你小子如何寻得了我在那山谷中留下的秘籍?” “我在那马家堡被人陷害,受到马家堡众人的追杀,无奈跳下山崖,随山崖下的泥沼漂流,到得那木屋中,习得这逍遥诀。”马小山如实回答道。 “不错,不错。”逍遥子口中喃喃道,“端是好机缘,好造化。” 逍遥子说着,一只手掌已按在了马小山头顶的百会穴,真气缓缓输入马小山的经脉,竟查探起马小山的经脉来。 “你小子竟然还是个阴阳双修之人!”逍遥子忽然惊道。 “正是。”马小山恭敬道,任由逍遥子将手按在他的头顶上。 “这阴阳双修甚不容易,当是有大机缘大造化才可以习得,老朽我便可遇而不可求。”逍遥子说着,手已从马小山的头顶拿下,又对着马小山问道,“你这阴阳双修之法辅以我逍遥诀的武功,可否吸取人的真气?” “可以吸取真气,存于丹田气海之中慢慢炼化。”马小山答道。 “妙极,真是妙极!”逍遥子笑了起来,口中喃喃道,“老夫悟得这逍遥诀功法,若是辅助阴阳双修之法,便会产生这点变化,怎奈老夫并未习得那阴阳双修之法,无法印证,今日见小子竟可以利用这般变化,实在是妙极!” 马小山不知这吸取真气的法子竟是那逍遥诀的变化,当下心安,顿时觉得此法可以长久修炼,修炼也更加有了方向。 “不过小子功力尚浅,任督二脉尚未打通,这吸取真气的法子还太弱,今日你称了我一声师傅,我便为你打通这任督二脉。”逍遥子说道。 “这可是大机缘,你小子还不快谢过前辈?”梁绪忙对马小山提醒道。 “晚辈谢过师傅。”马小山急忙道。 当下,马小山便盘膝坐在了地上,逍遥子来到马小山身后,也盘膝坐下,一只手已是按在了马小山的灵台穴上。马小山只觉得后心一热,似是有一股真气渗**道,然后但觉那真气猛的一撤,竟带动得体内的真气鼓荡起来,当下心神配合,将那阴阳气劲向着长强穴冲去。 马小山屏气凝神,但觉得长强**真气运转滞塞,无法打通,背后真气鼓荡,却是一吞一吐的带动内息向长强穴冲去。待得半晌,马小山只觉得长强穴上一股热气袭来,竟微微有了松动的迹象,当下不及多想,忙将那阴阳气劲轮番向着长强穴冲去,又过得半晌,竟真将那长强穴冲击开来,真气运行其间,只觉得全身舒畅,全身的经络也觉得舒展开来,当下便知自己的任督二脉已经打通。 第八十四章 那一夜 却说马小山打通了任督二脉,当下便凝神巩固起修为来,那阴阳之气在长强穴进行滋养,使那穴道经脉变得宽阔,身体也觉得一阵轻松起来。众人见马小山正在巩固修为,当下都退出了山洞不再打搅。 紫裳望着逍遥子忽然道:“前辈可知那孙婆婆正在找你?” “知道,当然知道。”逍遥子苦笑着道,“她找了我二十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前辈为何不愿与她见上一面?”紫裳问道。 “我这个人逍遥自在惯了,要我找上一个女人来管我,还哪里谈得上大逍遥大自在。”逍遥子答道。 “却没想到,前辈是如此的绝情。”紫裳说道。 “你一个女娃娃懂得什么。”逍遥子缓缓说道,“三十年前,我有大仇未报,便在那小木屋中苦练武功,整整练了十载,悟出逍遥诀来,于是便出山来寻仇。” 逍遥子又寻了块大石头坐下道:“谁知等我出来,我的大仇竟已经得报,那人竟已经老死了。于是我便道,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功就是活得比别人长,只要活得够长,那些仇人总会死绝。” 逍遥子捋着胡须,似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又道:“从那以后,我便道若是活得逍遥,活得自在,便可以活得够长,若我活得一百二十岁,岂不是天下无敌?所以我便打定心思过这大逍遥大自在的生活。谁知我刚收了一个弟子,她便要与我成亲,找个女人管着我,我又何来的大逍遥大自在?” 诚然,世间最强大的武功便是这寿数,人人寿数皆由天定,却又可以向天夺命,若是活得大逍遥大自在,寿数自然会变长。若是人人都作此想,世间又如何容得下仇恨?有的人为仇恨而生,却又不知自己的仇恨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不足道,待得百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那些仇恨,讲得出那些恩怨情仇?那些在自己看来是天大的仇恨,在旁人看来也许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马小山在洞中已习练完毕,当下走出洞来,便见到了逍遥子众人,逍遥子对马小山说道:“小子有这缘分习得逍遥诀,便已是我逍遥派的门人,我躲那孙婆婆,始终未能将本派壮大,而你若有机缘,不妨收些徒弟,将逍遥诀传于他们,也免得我这逍遥诀的功夫绝了。” “师傅所言,弟子须当谨记。”马小山抱拳以礼回道。 “如此,你们便走吧。”逍遥子说着走进了山洞,不再理会马小山等人。 马小山几人辞别了逍遥子,便又向着绿柳山庄走去,不出十日,几人已到得绿柳山庄,此时已值夏季,山庄内的垂柳生得郁郁葱葱,甚是好看。庄内又有百花盛开,一派热闹的景象。上官青锋在院中设了宴席,招待各人吃酒赏花。 “贤侄此番到来却不知有何事?”上官青锋问马小山道。 “我想问一问,我父母出事那天的具体情况。”马小山缓缓道,“我去找了好汉庄的叶家兄弟,他们说那一日,他们也在场。” “如此我便不知道了,那日在场的人都蒙着面,我也是在那已死之人身上确认凶手。”上官青锋答道。 “那叶家兄弟所说,那日我父母正在与人饮酒作乐。”马小山又说道。 “这我便不得而知,却是不知还有何人在那里。”上官青锋道。 “我父母本不是请你吃酒么,为何还有其他人?”马小山问道。 “贤侄难道是在怀疑我么?我与你父亲乃是八拜之交,又怎么会与他不利?”上官青锋说道。 “我并不是怀疑上官伯伯,只是当日之事略有蹊跷,各人所说又不甚相符,所以来找上官伯伯求证一番。” “那日不管是如何,十二连环坞的人都肯定在场。”上官青锋道。 “您既已经知道是十二连环坞所为,为何不为我父亲寻仇?”马小山又问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行走江湖,本就是刀剑无眼,丢得性命也怨不得谁,我身为武林盟主,当全心为武林造福,却不得行这报复之事。”上官青锋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十二连环坞飞雪寨寨主乔任雪正在南郑办事,你可以去问上一问。” “却不知我到得南郑当如何寻找这乔任雪?”马小山问道。 “你已上了他们追杀的名单,若你到得南郑,他们自会去寻你。”上官青锋道。 当下几人却不再说话,吃酒赏花,其乐融融。 马小山几人告别了上官青锋,便向着那南郑走去,路上梁绪便与马小山攀谈起来。 “你可查探到那日关于你父母的消息?”梁绪问道。 “并未查探道许多,似乎每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隐藏着大秘密。”马小山答道。 “金钱帮可否给你带来消息?”梁绪又问道。 “金钱帮着我去找寻那好汉庄的叶修文叶修武两兄弟,可等我到达的时候,他二人已备好了毒酒,没说两句便吞毒酒死了。”马小山说道。 “可从他们口中探得一星半点消息?”梁绪说道。 “他们只说那一日有六十个人围杀我爹娘,他们开始围杀的时候,我爹娘正在与人吃酒。” “可是上官青锋却说不知此事,你若请人吃酒,会不会告诉他们还会有谁来?” “会。”马小山答道。 “所以,这中间必然有人说谎,又或者这个人的身份连叶修文叶修武二兄弟也得罪不起。”梁绪答道。 “可是十二连环坞确实在场,莫非那与我爹娘吃酒之人便是幕后指使十二连环坞的人?”马小山问道。 “很有可能。”梁绪答道。 狡花忽然说道:“知道消息的人不肯说,这幕后主使的人定然来头极大。” “可惜我们却想不到这个大人物是谁。”梁绪苦笑道。 “何不捉了那十二连环坞的人,强行逼问?”狡花问道。 “十二连环坞的人个个心狠手辣,只怕你还没有逼问,他们就已经自杀而亡了。”梁绪说道。 “那如此还怎么查下去?”狡花说道。 “不知道,只有一步一步往下查了。”梁绪说道。 几人到得南郑,南郑城乃是汉朝重要的发祥地之一,城市之中极为热闹,几人住入客栈,狡花便拽着紫裳去逛街游玩,马小山与梁绪却是叫了花生毛豆在客栈大堂内吃起酒来。 “却不知那乔任雪身在何处。”梁绪说道。 “我已上了他们的追杀名单,他总会来找我的。”马小山道。 “若是他不找你又该如何?”梁绪问道。 “那我便去江南找他们。”马小山答道。 “我只是在想,是什么人花了大价钱要你父母的性命,他们死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梁绪说着,端起酒了大大的吃了一口。 “无论是什么好处,他们都将要付出代价。”马小山说道。 “只可惜我们不熟悉你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处。”梁绪说道。 正在这时,客栈外忽然飞进一道黑色的霞光,“夺”的一声,那霞光已落在马小山面前,钉在了桌子上,仔细看时,却是一个梅花镖,镖上缠绕着一个字条。 梁绪打开那字条,念与马小山道:“明日午时,城南小山上生死一搏。” 梁绪又接着说道:“看来这硬茬子找上门了,你也不用再去江南了。” “我的仇,我自己报,你莫要插手。”马小山对梁绪道。 次日,马小山与梁绪二人到得城南的小山上去,紫裳与狡花留在客栈中。山上是一片密密的小树林,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响着,夏日炎热,在这树林中却有阵阵凉意。 山上正站着一人,身材消瘦高挑,一双眼睛透出阵阵的寒意,使人毛骨悚然。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身衣,手中反握着两把匕首,太阳穴鼓起,显是一个内家高手。见马小山二人来到,他便开了呛:“可是那边城的马小山?” “正是。” “今日你便要坏了性命,坏你性命的人叫乔任雪。”那人冷冷的说道。 马小山不急出手,问道:“十五年前,刺杀马大山夫妇的可有你?” “没有,是我父亲出的手。”乔任雪答道。 “那你父亲现在何处。” “已经死了,死在马大山的拳下。” “听说那日你十二连环坞死了八个寨主,却不知是哪些寨主那日活了下来?” “我十二连环坞分春夏秋冬风云雨雪梅兰菊竹十二个寨,那一日战下来,只活了夏末寨、凛冬寨、流云寨、梅花寨四个寨主。” “这四个寨主,我已杀了流云寨寨主,却不知其他三个寨主身在何处?”马小山问道。 “你若击败了我,我便告于你知道。”乔任雪说道。 “好,我已经说够了,这便动手吧。”马小山说着,摆起了架势。 那乔任雪也不多说,已是一个错步冲上前来,手中的匕首对着马小山的脖颈就扎了下来,这一扎又快又稳,竟上来就是取人性命的招式。 第八十五章 真假乔任雪 却说那乔任雪一对匕首扎将下来,马小山也不慌张,侧身避了开来,当下一式“海底捞月”砸向乔任雪的下颚。乔任雪身形疾退,左手的匕首迎着马小山的拳头扎了过来。马小山忙是收拳,左手一挥,已一拳砸向乔任雪的肚腹只见,乔任雪见状,双手下压,竟压住了这一拳,然后身形转动,一双匕首已是旋转着刺向马小山的胸口。 马小山毫不后退,抬手就迎向了那乔任雪的臂弯,一拳砸下竟将那乔任雪的胳膊砸得弯曲了起来,手中的匕首也滑向一边,硬是没有命中马小山。乔任雪不急,当下高高跳起,如螳螂捕食一般,一双匕首向着马小山颈间扎下,马小山连忙后退,避过匕首,却是抬腿一脚踢向乔任雪的膝盖,乔任雪猛的后翻避过,与马小山对峙起来。 乔任雪围着马小山慢慢的踱着步子,想要找到马小山的空门,可是马小山却大喇喇的站在场中,全身竟全是空门,需知所有的出拳都是从静止开始的,马小山全身放松,看似全是空门,却可以打出任何一拳,这全身的空门竟就似没有空门一般。 乔任雪的头上已经凝出了汗水,这寻找空门最是耗费心神,高手之间过招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便可决定胜负,所以他的精神得要格外集中,抓住那致胜的一瞬间,可是马小山静静的站在场中,竟硬是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乔任雪觉得口中发干,他的心中焦急的厉害,他想要主动攻击,又害怕自己被马小山抢了空门,他觉得自己从未有如此急躁过,当下稳了稳心神,继续对向马小山。 马小山终于还是动了,他不动的时候稳若泰山,动起来却迅若雷霆,只见他的右拳已经伸出,那拳头大而坚实,其上若有气息流动,正是那四季拳法。他这一拳,结结实实的向着乔任雪的脖颈间砸去,竟是那雷霆万钧之势。 乔任雪忙抬起双臂格挡,这一拳便砸在了乔任雪的手臂上,乔任雪忙运气内功化解那四季拳法的气息,却不料还是中了这一招,整条手臂似被冻过一般酸麻起来。乔任雪不肯罢休,左手握着匕首猛的向马小山划去,马小山急急退开,豹足轻点,在场上飘忽移动起来。 如果说乔任雪如同捕食的螳螂,那马小山就似螳螂之后的黄雀一般,迅捷灵动。马小山脚下豹足一点,已又向着乔任雪扑来,左手一拳指向乔任雪的肚腹,乔任雪慌忙向后躲闪,马小山的右拳却已送到,乔任雪忙又向后一步。就这样一眨眼的功夫,马小山打出了十拳,乔任雪退出了十步,竟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乔任雪一咬牙,心中发起狠来,他终于不再避让,他的肚腹迎向马小山的拳头,一双匕首却已扎向马小山的小臂。马小山也打得气急,当下也不躲闪,那拳头就硬顶着刀子而去。只听“蓬”的一声,那拳头已打在了乔任雪的小腹上,将他砸得倒飞了出去,那一双匕首却也扎在了马小山的手臂上,鲜血汩汩的流淌而出。 乔任雪倒在地上,口中已沁出了鲜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好硬的拳头!” 马小山撕扯着衣角,扯下两条布来扎住了伤口,答道:“你还不认输?” “我还没有输!”乔任雪说着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腰已经弯曲,鲜血混着涎沫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流在地上。他握着匕首的双手在瑟瑟发抖,那双握着匕首的手已经发白,可他偏偏就是不认输。 忽然,他大喊着向马小山扑来,他的脚步已经虚浮不堪,可他还是举着他的匕首向着马小山扑来。马小山微微侧身避开,又是一拳捣向了他的肚腹,将他整个人捣得一跳,然后瘫软在了地上。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乔任雪咳咳的咳嗽着,将鲜血喷溅在大地上。 “你还不认输?”马小山大声的问着。 “我还没有输!”乔任雪说着,又抖抖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力气,仅仅是爬起来,他竟已摔了一个趔趄,可他还是在努力的爬起来。然后就看见他抖抖的举起了一双匕首,再次向马小山扑来。 马小山伸出手来一推,只是轻轻的一推,乔任雪就又倒在了地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肚腹间的疼痛已似刀绞,他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三位寨主的去处了。”马小山说道。 “我还没有输……没有输……”乔任雪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弱,可他仍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整个人都已经在发抖,撑在地上的手似乎也已经不听使唤,他的匕首已经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可他就是不肯认输,也不肯将那三位寨主的消息告诉马小山。 “他不是乔任雪。”梁绪忽然道,“乔任雪绝不会输得这样难看。” “他不是乔任雪?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乔任雪?”马小山问道。 “十二连环坞的每位寨主都会在腰间别着一个木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个‘坞’字,你不妨去他身上搜一搜。”梁绪说道。 马小山忙在那乔任雪的身上搜索了一番,却没有搜到那木牌。 “他果然不是乔任雪,那他是谁?”马小山问道。 “这只能问他了。”梁绪苦笑道。 忽然这乔任雪抽搐了起来,他的眼耳口鼻中都流出了血,紫红色的血!他竟已身中剧毒死去,留给马小山与梁绪无尽的疑问。 “听闻古代死士执行任务前,都会将一块包裹着毒药的小包藏于舌下,一旦任务失败,即咬破小包中毒而死,免去刑罚逼供,没想到今日竟见到真实的。”梁绪说道。 “他为什么要假扮乔任雪?”马小山问道。 “许是有人拿了他的把柄,让他在这里与你一战。”梁绪说道,“不管怎么说,他其实只想向你传递一个信息——夏末寨、凛冬寨、流云寨、梅花寨四个寨主是你的仇人。”梁绪缓缓说道。 二人回到了南郑城内与那狡花、紫裳二人会和,四人在堂中坐下,议论起来。 “这人会是谁派来的?”狡花问道。 “许是乔任雪,也可能是上官青锋。”梁绪说道,“但是我们已经无从知道了。” “那这不是成了一场悬案?”狡花接着问道。 “不管怎么说,小山已经知道了他要对付的是谁。”梁绪说道。 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绿色的缎面衣服,手中拿着一柄折扇,马小山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那司徒柏。 “你来这里做什么?”马小山问道。 “当然是找你,我们好歹是朋友一场,我怎么能看着你在此处受骗。”司徒柏说道。 “你知道是谁派了那人来?”马小山接着问道。 “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派来的,他都不可能是乔任雪。”司徒柏道。 “你怎么知道?”马小山问道。 “因为乔任雪根本不在西北,他还在江南。” “那么你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你既然已经上了他们的追杀名单,便只需要在金城等候,他们自会找上门来,何况你在金城,我金钱帮也好与你些照顾。”司徒柏缓缓说道。 “你金钱帮又能与我有何照顾?” “至少你不会被别人骗,杀了不该杀的人。” 马小山一行已回到了金城,此番外出一行,收获却甚微,他的仇还没有得报,他的仇人仍旧不知道是谁,可是他只能等待,等待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杀手慢慢的露出面来,这让他有些烦躁,便坐在床上练起功来。 梁绪与狡花见马小山兀自发狠练功,也不便打搅,二人便去城中寻了客栈去住。 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见丹田气海内,那阴阳八卦形状的气旋变得更加明亮,竟似那明珠一般,他缓缓调集内息在穴道内游移,那经脉经过阴阳气劲的滋润以变得宽大起来,马小山又将内息调往长强穴,只觉得长强**一股暖意,当下收敛心神,使那气劲向着腰俞穴冲去。 马小山只觉得那气劲出了长强穴便又重新滞塞起来,当下着那阴阳二气分开,轮流冲击腰俞穴,却见那腰俞穴纹丝不动,过得半晌,依然未冲击成功,马小山当下有些气馁,不由收住了内功,睁开了双眼。 马小山睁眼便看到了紫裳,不由得对紫裳说道:“我大仇未报,却是苦了你。” 紫裳闻言,眼波流转,竟是那妩媚之意,翩然说道:“我只盼你大仇早日得报,你我可以过些悠闲的日子,现在我还是吃得下这些苦的。” 马小山大手一伸,将紫裳揽入怀中道:“待得我大仇得报之日,我定找那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家门。” 紫裳吐气若蓝,说道:“我便等着你了。” 忽然,窗外一声劲响,马小山闻得身后风声连忙躲闪,一道青光钉在了屋内的柱子上,马小山仔细看去,却见是一个梅花镖,镖上缠着字条。 第八十六章 索魂镖 马小山急忙追出屋去,却见到街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哪里找得到投掷飞镖的人,紫裳取下了那字条,打开来看,却是一个大大的“坞”字,二人不明就里,忙去客栈寻找梁绪帮忙。 梁绪与狡花正在用着早餐,炸得金黄的油条,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梁绪吃得很慢,似是在细细品味这早餐的美味,见到马小山二人到来,忙招呼二人坐下,点了油条与豆浆,一起吃喝起来。 “这是十二连环坞的索魂镖,”梁绪接过那梅花镖与字条,边吃边说道,“传闻一旦递出这索魂镖,十二个寨主便会轮流来刺杀,直到目标死了为止。” “有人在这索魂镖下活下来么?”马小山问道。 “没有,索魂镖发出,每次派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梁绪顿了顿说道,“最后可能是几十人一起来。” “那我该如何应对?”马小山问道。 “等待,然后主动出击。”梁绪答道。 “第一批人何时会到达?” “索魂镖发出十日之内必到。”梁绪说道。 几人用罢了早饭,一起去了马小山家,两个女人自然一起躲在一边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梁绪与马小山却闲聊起来。 “你学的逍遥诀可是那逍遥子前辈所创?”梁绪问马小山道。 “正是。”马小山回答。 “那是怎样的功法?” “分上下两篇,上篇练气,下篇锻体。”马小山说道。 “这锻体又是如何施为?”梁绪接着问道。 “便是做一些动作,舒展筋骨。”马小山答道。 “我所学内功与你不同,可是在锻体上我有一些其他的方法,内息除了可以滋养经脉,还可以滋养肌肉骨骼,你可以尝试一下。”梁绪说道。 马小山闻言,便站了起来,做起了那逍遥诀下篇的动作,同时意守丹田,将阴阳两股气息慢慢的渗透进入了肌肉骨骼之中。他只见那气劲已化为了光点,星星点点的甚是好看,那光点深入肌肉之中,只觉得原本紧绷的筋肉,更加的坚韧而富有弹性,每块肌肉都在那真气的滋养下不住的跳动,马小山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做得更加到位,仿佛筋肉间充满了能量。 马小山做得片刻,但觉得大汗淋漓,汗水略带腥气,竟是那内劲将筋肉间的杂质逼迫出来,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筋肉间似有用不完的力量。 梁绪见马小山兀自练功初见成效,便与马小山道:“这是一套伐毛洗髓的法门,你若是照此而为,功夫定然会突飞猛进。” “多谢梁兄教诲。”马小山抱拳答道。 “教诲谈不上,只是一些修炼的小方法,对你见效,便是最好的。”梁绪说道。 马小山当下便一遍一遍的做起那逍遥诀下篇的功夫,同时运转更多的真气渗透入筋肉骨骼,梁绪见马小山练功,不敢打扰,叫了狡花一起回了客栈,留下紫裳与马小山独自在家。 一转眼,十日期限已到,梁绪与狡花早早的到得马小山家中,四人一起等候十二连环坞的杀手到来。 紫裳的心里乱极了,她知道过了今日,他们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从此他们又要过上打打杀杀的生活。她很为马小山担心,想要马小山放弃复仇,可是她又知道,马小山绝对不会放弃,他本就是为仇恨而生的人,他的血是热的。 她又想起了司徒柏,想起了他的那些阴谋诡计,她不知道马小山正在陷入怎样的阴谋之中,可是他又不能躲避,他的整个人都已经被仇恨包裹,不可自拔。她是他救命的稻草,让他在仇恨的漩涡中不会沉沦下去,变成一个杀人的魔王。 马小山的心中也甚是烦乱,他只觉得阴谋似是一张大手将他死死的攥住,他想到了死去的马如令,想到了儒生,想到了杨庆合以及那个假扮乔任雪的人。是什么样的阴谋,又是什么样的圈套?他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他还要在复仇的道路上走下去,却不知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屋子里的人都已经滞住,似是那门后藏着一只恶鬼,只要开门,那恶鬼便会扑将进来,咬断他们的喉咙,吞噬他们的血肉。没有人动,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着,“笃笃笃,笃笃笃”,该开的门总还是要开,该报的仇总是要报。 马小山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起来,用他那坚定而痛苦的步伐慢慢的走到门旁,打开了门。然后他便看到了两个人,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束身衣,高个人的人腰间别着一把钢刀,矮个子的空着手,却不知用的什么兵器。二人见马小山开门,便报上了名号:“十二连环坞春起寨寨主李元庆,疾风寨寨主单于国来取你的性命。” 场面一时便冷了下来,紫裳扭过头去,不愿看到那门外的人,梁绪和狡花站起身来,马小山却对他们说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说着便走出了屋外。 李元庆与单于国跟在马小山的身后,三人到得院子中,马小山说道:“来吧。” 单于国动了,他的钢刀仓啷一声便已出鞘,银色的刀光罩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忙矮身躲过,右手一拳已平平砸出,正砸向那单于国的膻中穴。单于国毫不避让,左手接住马小山一拳,右手的钢刀已向着马小山的臂弯削去。马小山连忙收手,左手一拳已是自下而上挥出,单于国后退一步,躲过一拳,钢刀便裹挟着风声刺向马小山的气海穴。 马小山右手忙抓向单于国握刀的手,用力一拧,未想到那单于国竟腾空翻转起来,卸了这一拧之力,手臂也挣脱开来。就在这时,三点寒星闪过,竟都扎在了马小山的胸口上,定睛看去,却是三道银针,原来那李元庆竟是那使用暗器的好手,马小山只觉得那银针所中之处渐渐感到麻木,道是银针有毒,忙用内息封住伤口,防止毒气扩散。 那李元庆见一击得手,忙是右手一抬,又是三枚刚镖打将出来,马小山急忙躲闪,李元庆的拳头已到了马小山胸前,马小山忙运气于膻中穴,生生接下这一拳,人已是登登登退得三步。单于国得意的笑着道:“小子不如束手就擒,也免得受恁多苦。” 马小山道:“我不想坏你们的性命,不如你们快些离开吧。” “放肆!”李元庆道,“我十二连环坞办事,从没有半途而废之理!” “那说不得只有重新打过了。”马小山说道。 单于国的钢刀又劈了上来,直劈向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弓步上前,抬起左手一掌托住了单于国握刀的手,右手又是一拳砸向单于国的中脘穴。单于国后退一步避过,右手的钢刀已斩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不敢硬接,躲过这一刀,脚下已向单于国丹田踢去,单于国左手一挥格住了这一踢,钢刀向着马小山的肚腹扎来。 马小山抬手拿在单于国握刀的手上,那便李元庆的飞镖已飞至,马小山忙是侧身躲闪,右手已向着单于国的手肘砸去。单于国忙抬起左臂格去,却不料马小山变拳为抓,竟又一爪抓在了单于国的左手上。当下双手劳宫穴中气旋发动,竟抽取起单于国的真气来,单于国当下大惊,连连收手,可马小山怎能让他跑脱。 李元庆见单于国受制,当下也不急多想,三枚梭子镖已经打出,呼啸着向马小山打来,却不料马小山忽然带着单于国向侧里一闪,那三枚梭子镖竟都打在了单于国的后心上,单于国脸色苍白,“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喷了马小山满脸,可马小山不敢松懈,双手仍是紧紧的抓着单于国。 李元庆急了,慌忙上前欲要近身攻击马小山,却不料那马小山只是抓着单于国的双手连连转圈,使李元庆一时近不得身来。终于那单于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竟是被抽尽了内力,脱了力,一张脸色煞白,不住的喘着气。 李元庆终于等到了单于国倒下,当下抬拳便向马小山砸去。马小山虽已用真气封住了创口,可李元庆所用的毒药甚是高明,竟还是慢慢的扩散开来,马小山只觉得胸前一阵麻木,那麻木的感觉已经慢慢的涌向了胳膊。 马小山心下知道不得恋战,忙抬起拳头向那李元庆的拳头砸去,双拳相交,那李元庆只觉得拳头发麻,竟被马小山伤了拳头,当下心中发狠,左拳也向着马小山的肚腹砸去。马小山连连后退,堪堪躲过这一拳,此时李元庆正是旧力使老新力未发之际,马小山猛的伸出左手抓住了李元庆的手腕,右手一拳已向李元庆的肘部砸去,只听一声惨呼,那李元庆的胳膊竟被砸得向外翻出,竟是砸断了关节。 李元庆的头上已冒出了冷汗,他忙用左臂搀扶起单于国,说道:“我们走!”说罢,二人便转身离去。 第八十七章 尤显超 马小山急忙转身进了屋,他的毒气已经扩散到了脸上,整张脸都变得煞白,嘴唇一片紫红色,在脸色的衬托下显得诡异恐怖,马小山忙在床上打坐运功逼起毒来。梁绪见马小山身中剧毒,也抬手按在了马小山的后心,一股股真气输送入马小山的身体,帮助马小山驱起毒来。 过得半晌,马小山忽然“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那血已是发黑,便是滞留在体内的毒血,这毒血排出,马小山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马小山当下闭目内视,查看体内毒气已慢慢散去,再看向丹田气海,只见那八卦形的气旋正牵引着一团灰色的气劲,慢慢的淬炼着。马小山忙凝神屏吸,带动这气旋旋转得更快了起来,好似一个磨盘一般消磨着这灰色的真气,淬炼提纯,然后再汇入气旋,待得灰色气劲耗尽,那阴阳气劲产生的气旋竟又明亮了几分。 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笃笃笃,笃笃笃”,紫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莫非这十二连环坞又派了人来?马小山经过刚才一战已是受伤,虽已排出了毒血,但毒气在身体里还有残留,如何能够再战一次?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起来,“笃笃笃,笃笃笃”。 “去开门吧,想来不是十二连环坞的人,索魂镖发出,每两次来人都要间隔十日。”梁绪说道。 紫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平静下来,她稳了稳神,起身便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金钱帮城南舵舵主华不平,却看那花不平一手提着钢枪,一手提着一个大布包,紫裳闪身让了他进来,花不平一进门便将那布包放在了桌上。梁绪抬手将那布包解开,却是血淋淋的两颗人头,仔细辨认,正是那李元庆与单于国。 “马兄弟手善,不愿意夺人性命。可是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兄弟不愿做的事情我们金钱帮替你做。”花不平说道。 “你到底要来做什么?”马小山看着两颗人头一阵胆寒,当下咬着牙问道。 “我来当然是为了告诉你,金钱帮是友非敌,你可以不用对我抱着那么大的戒心。”花不平说道。 “可是他们本是不相干的人。”马小山说道。 “可是他们是十二连环坞的人,他们的手上本就不清白。”花不平说道。 “我只杀我的仇人!”马小山怒道。 “可是,自从你上了他们的追杀名单开始,整个十二连环坞都是你的仇人。”花不平缓缓说道。 “谢过你们的好意了,你请走吧。”马小山冷冷的说道,他实在不愿意再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有任何瓜葛。 “我自然是要走,可是走之前,我还要给你一些消息。”花不平说道。 “什么消息?”马小山问道。 “十二连环坞夏末寨的寨主尤显超已经到了边城,等待下一次的行动。”花不平缓缓说道,“你最好先去会一会他,否则下次四个人来,你可能应付不了。” 花不平走了,留下马小山一众人,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两个人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金钱帮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为什么对我的事情格外在意?”马小山问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有的问题本没有答案,金钱帮到底想要做什么可能只有司徒柏知道,他似在下一盘大棋一般,很难从一斑而窥全豹。不管怎么说,他们并没有对付马小山,还给了他很多的帮助,可是事情的迷局又怎能从一两件事情中看得出来,马大山夫妇的仇人到底是谁? 马小山一行人来到了边城,马小山一到得边城,便向马大山夫妇的坟墓走去,他要祭拜他的爹娘,然后击败那杀害他爹娘的人。 坟墓还静静的立在白桦林中,坟头上又萌发出了一些野草,墓前摆着一些水果糕点,却不知是谁祭拜过。马小山跪在坟前,心中却在想着十二连环坞的事,若是那日有人陪自己的父母吃酒,那日一役就必定不止是十二连环坞一家参与,谁是那去吃酒的人?又有谁那夜还在场?马小山心中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却总是没有答案。 树后忽然转出一个人,七尺的身材略微有点消瘦,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大褂,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四方的脸上透出一阵阵的忧伤之意,他显然就是那祭拜过马大山夫妇的人,见到人来躲在了一旁,此时却又从树后走了出来。 风吹过,白桦林中的叶子哗啦啦的作响。 “你是谁?”马小山问道。 “我早该想到你是他的儿子,”那人说道,“我是十二连环坞夏末寨寨主尤显超。” “你为何要来祭拜他们?他们本是遭了你们的毒手!”马小山说道。 “江湖上何人不敬重他们?”尤显超说道,“可我只是一个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所以我不得不杀了他。” “那一夜还有谁在场?”马小山问道。 “那都不重要了,他们已经死了,而杀他们的人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尤显超说着,眼前竟茫然起来,似是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十五年前,整整六十个人围攻他们夫妇,最终也不过活下来十人,那天的风和今天一样大,整个树林的都在哗啦啦的响,像是鬼在拍手。” “不,这些代价还不够,杀了他们的人,我终要找出来一一偿还,今日便是你的忌日。”马小山说道。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下去,你有何必执着于此?”尤显超说道。 “废话少说,拿命来!”马小山说着,一拳已砸了出去。 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啦的响着,尤显超也已随着风动了起来。他仓啷一声拔出了短剑,向着马小山的拳头迎去,马小山的拳头刚一打出,尤显超便侧身闪过,短剑的锋芒已划向了马小山的脖颈。 马小山一矮身躲过一剑,人已滴溜溜的转起来,右拳砸向尤显超的腰间,尤显超毫不避让,短剑在腰间一格,便封住了马小山这一拳,同时左手已伸出,向着马小山的脖颈拿去。马小山不肯退让,右手格向了脖颈侧面,左手一探,抓向尤显超的肩膀。 尤显超连连后退,躲过这一击,身子已退出了丈许,站定下来,看向马小山说道:“你年纪轻轻竟已有了这般武功,实在是虎父无犬子。只是很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我的剑下。想不到十五年前我杀了马大侠,今日还在同样的地方要杀了他的儿子。” “谁死在这里还不一定呢!”马小山喝道。 “是啊,谁死在这里还不一定呢,十五年前我本就该死了,今日却不知谁要躺在这里。” “你的话有点太多了。”马小山说道。 “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能讲人语,若是不说话,又怎么显得是人?”尤显超说道。 “我今天就让你闭上你的嘴!”马小山说着,豹足一点,冲向尤显超。 马小山欺近得身,一拳就向尤显超的胸口砸去,尤显超侧身一避,一剑已刺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滴溜溜一转便躲过了这一剑,左手手掌便向着尤显超的面门抓去。尤显超旋即一矮身,躲过这一掌,左手却已捏起剑指,向着马小山的气舍穴点去。马小山急忙侧身避过,右拳已自下而上的砸向尤显超的手臂,尤显超不知厉害,当下曲臂成肘,向着马小山的拳头撞来。 这一撞竟发出铿锵之声,尤显超觉得手臂一麻,竟然使不出力来,正是马小山四季拳法施展出来的威力。尤显超忙是后退,调整内息向手臂,想要化解马小山四季拳法的气劲。 马小山怎会给他机会,当下错步上前,已欺近尤显超的怀中,只一拳,砸在尤显超的肚腹间,那尤显超吃疼,弯下了腰,马小山怎肯放过,当下双手抱拳,一拳砸在了尤显超的神道穴上,尤显超扑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口中“噗”的一声竟就吐出一口鲜血。 马小山也不放松,骑坐在尤显超的身上,手中拳头不止,砸向尤显超的命门穴,尤显超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他的肚腹和后背皆疼痛难忍,使不上力气,只得由得马小山在命门穴上一顿狂砸,那命门乃是督脉大穴,尤显超运行内息抵挡,却怎奈马小山一拳一拳重得像山一般,过了半晌,尤显超终于不再挣扎,整个人两腿一蹬,便死了过去。 尤显超死了,他的口鼻中慢慢流出了鲜血,鲜血润进了土地里,将土地也染红了。十五年前,这里的土地是否也像今日这般,被鲜血浸成红色?十五年前尤显超在这里杀马大山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十五年后他会死在马大山的坟前? 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啦的直响,像鬼在拍手叫好一般,十五年前这里死去的冤魂现在又在何处?那活着的人又都身在何处?那藏在幕后的指使者又到底是谁? 第八十八章 四个敌人 马小山跪坐在马大山夫妇的墓前,今日,他在父母的墓前手刃了仇人,仇人的血泼溅在了墓上,将整个坟墓清洗,那血已是冷的,一如躺在坟墓里的人。可是马小山的血还是热的,他仍旧有知觉,他还要杀更多的人才能洗刷这仇恨。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是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还是谁为了自己的儿子感到悲哀?”马小山心中默默的想到,他只觉得面前是一条复仇的道路,可是这道路却永远没有尽头一般,那藏在路终点的人究竟是谁,他还需要走多远? 紫裳跪坐在马小山的身边,这坟墓中未曾谋面的公公婆婆让她感到好奇,她猜测着他们的样貌,猜测着他们生前所发生的一切。她也听说了那日白桦林中的惨烈,也曾嗅到仇人喷溅出的鲜血,她不知道他们看到这样的马小山,是否会感到欣慰。 紫裳感受着马小山心中的悲哀,可是她知道,即便她全力去感受,也比不上马小山心中的悲哀的万一。她知道他在忍受,忍受着苦难,忍受着折磨,若他不忍受,胸腔中的怒火都会将他烧至疯狂。若是没有仇恨,他会是怎样一个人?他的笑容会不会像梁绪一样阳光灿烂?他的心里会不会偶尔的想些事情逗自己开心? 狡花看着二人祭拜,一双眼睛一眨一眨,她忽然对梁绪说道:“若是你被这样的仇恨吞噬了,你会怎么办?” “复仇,这本来就是最古老的习俗。”梁绪答道。 “难道除了复仇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么?毕竟即便复仇成功,死了的人也不会回来。”狡花说道。 “有时候我们明知道结果不会改变,却总会忍不住去尝试,死了的人即便不会回来,活着的人也会心中感到安慰。”梁绪缓缓说道。 马小山二人跪坐在坟前,微风吹过,吹得满林子的“鬼拍手”都在哗啦啦的响着。 四人回到了望仙楼,在大堂中坐下,叫了一碟花生,一碟毛豆,又叫了一角酒。几人吃喝着闲叙起来。 “我在想一件事情。”马小山说道。 “什么事情?”梁绪问道。 “我在想,那些谋害我父母的人,与我的父母有什么仇怨。” “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也许我该再去找找上官伯伯,听他讲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情。” “有时人不止为了仇恨杀人,利益也是不错的理由。”梁绪提醒马小山道。 “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利益值得他们这么做,六十个好手只剩下十人,这代价有点太大了。”马小山说道。 “可是有时候,人们为了哪怕一点点利益,也会拼得头破血流。”梁绪说着,捏起一粒花生抛向空中,又用嘴接下。 “如果那个假的乔任雪是真的乔任雪派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他只是想要让你以为他已经死了,也许他怕你。” “可是十二连环坞的杀手,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我从没有见过他们害怕的样子。”马小山说着,从桌上拿起碗来,吃了一口酒。 “即便是狼群中也会有那么一两匹狼格外的胆小,这种事情本不奇怪。”梁绪答道。 “若那假的乔任雪是上官伯伯派来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你去报仇,或者他害怕你在报仇的路上坏了自己的性命。”梁绪随意的说着。 “可是为了我的命,就要了别人命,你不觉得这有些可笑么?”马小山说道。 “每个人眼里每个人的命价值都不同,也许他觉得这样值得。” “可他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十二连环坞中是谁杀了我的父母?”马小山问道。 “这你问住我了,我总觉得他在回避一些什么。” “所以我更要去找上官伯伯聊聊了。”马小山说道。 “你不等十二连环坞的人找上来了么?”梁绪好奇问道。 “不等了,他们派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根本打不过他们,我只能躲藏在暗处,猛的咬他们一口。”马小山说道。 梁绪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他边笑边说道:“没想到你也会动脑子了。” “我本来就不是傻子。”马小山答道。 “可你以前表现出来的可并不聪明。” “那是因为以前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马小山四人离开了“望仙楼”,到得城外的羊杂碎摊子时,马小山停了下来。他对着那卖羊杂碎的老汉说道:“我要去趟绿柳山庄,告诉司徒柏一声,有十二连环坞的消息可以去绿柳山庄找我。” “我们总会找到你的,你放心。”卖羊杂碎的老汉说道。 “我以为你和他已如同仇人。”梁绪惊讶的对马小山说道。 “我忽然想通了。”马小山说道。 “想通了什么?” “既然他要利用我,我也躲不开,不如我也借他点方便,反正不用还的人情总是好的。”马小山说道。 “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你了。”梁绪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总也想不开的榆木疙瘩。” “若是榆木疙瘩像我一样总是被人利用,那榆木疙瘩也一定会想开的。” 四人便说笑着向绿柳山庄走去。 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似刀。 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 此时已不是二月,此时已是五月,柳树的枝条叶子已经郁郁葱葱,将整个绿柳山庄装点成翠色,鸟儿在树间穿梭而过,清脆的鸟叫声响彻整个绿柳山庄。 绿柳山庄的主人正在请人饮酒赏景,请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小山四人。 “各位还请慢用,我这绿柳山庄别的没有,酒还总是管够的。”上官青锋笑着说道,他的笑容干净纯粹,似是春风拂面一般。 “谢过上官前辈。”梁绪说着,端起桌上的碗来,一仰脖便吃了一大口酒。 “小山来,吃些花生,你整日与人拼斗气血亏得厉害,需要多吃点花生进补。”上官青锋招呼着马小山。 “谢谢上官伯伯的抬爱,”马小山说着,塞了一粒花生进了嘴里,“我们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上官伯伯。” “什么事情?”上官青锋问道。 “关于我父母,他们生前是否有什么仇人?”马小山问道。 “马兄弟夫妇生前行侠仗义,少与人结怨,他一辈子只有四个敌人。”上官青锋缓缓道。 “哪四个敌人?”马小山忙问道。 “情敌,仇敌,死敌,宿敌。”上官青锋说着,吃了一口酒。 “他们都是谁?”马小山连问道。 “先说他的情敌,你娘生前生得漂亮,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自然也得到江湖中不少儿郎的追求,那七星阁的俗家弟子‘一剑绝尘’沈玄青便是其中追得最紧的,怎奈你娘选中了你爹爹,那沈玄青气不甘心,立下重誓,与你爹爹成了敌人。”上官青锋说着,双眼迷茫,似乎在回忆那个年代的峥嵘岁月。 “那仇敌又是何人?” 上官青锋缓缓道:“这死敌便是关外飞雪山庄的大公子,现在飞雪山庄的主人‘踏雪无痕’毕兴元。那毕兴元年轻时乃是一个纨绔,那日他调戏峨眉山的女弟子,被你爹爹撞到,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四个耳光,连牙齿都打落了下来。他认为你爹爹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竟从此开始苦练武功,说是要报那日的仇,最终竟也被他创出一番事业,这仇却是没处可报了。” “那死敌呢?” “死敌是那魔教教主易江山。”上官青锋说着,又吃了一口酒道,“那魔教乃是西域流传至中土的教派,教中武功阴险狠毒,为江湖正派人士所不齿。而这魔教却还觊觎我中原武林,想要侵占我中原武林。你爹爹平生最快意的事情,便是打杀魔教教徒,所以这易江山便是你爹爹的死敌。” “那宿敌呢?”马小山追问道。 “那宿敌,便是破军寨的寨主,‘一拳镇黄河’的刘润琛。这刘润琛也是习练拳法之人,你爹爹武功高强,年轻时便被称为‘天下拳法第一高人’,这刘润琛不服,便寻你爹爹比试拳法武功,你爹爹不愿与人结怨,每次总是逃开,这‘天下拳法第一高人’的称呼便总也轮不到刘润琛头上,所以便称为宿敌。” 马小山听得已经呆了,他从未想过他的父亲所行走的江湖是这般的色彩斑斓,也从未想过他父亲短短的一生中却有这么多故事可以讲,他只觉得自己所行走的江湖色彩太过单调,除了复仇的血红色便什么都没有,他不由的有些向往父亲的那种生活,不由的出了神。 “如果索要马前辈的性命的人是他的敌人,这四位您觉得谁最有嫌疑?”梁绪开腔问道。 “那沈玄清就算要寻仇也不会杀了小山他娘,他的嫌疑最轻。”上官青锋说道。 “那毕兴元呢?”马小山问道。 “他的事情虽然挺大,却终归不是性命相关,他无非是想找回面子罢了。”上官青锋说道。 “易江山和刘润琛呢?”马小山追问道。 “那刘润琛与你爹爹一样,也是一个生性豪爽的人,便是为了这虚名,也不至于置你爹爹于死地。四个人中最有嫌疑的便是易江山,他若是取了你爹爹的性命,我一点都不奇怪。” 第八十九章 鏖战呼如海 马小山一行人在那绿柳山庄盘桓数日,每日饮酒赏景,过得好不快活。紫裳见马小山变得活泼开朗许多,当下心中大喜,每日忙在厨房里,为众人准备酒菜。如此过得几日,这绿柳山庄有人来访,却是一名金钱帮的小厮。这金钱帮已是发展壮大,短短数月竟已在西北各大城镇中有了分舵,收得帮众数万人。 “金钱帮帮主叫我来给马小山兄弟传递信息。”那小厮说道。 马小山几人正在院中吃酒赏景,见这小厮到来,都望向这小厮,梁绪说道:“有什么消息你只管说吧。” “那十二连环坞追杀马兄弟的杀手已经陆续撤走,如今仅留有翠竹寨寨主呼如海尚在金城之中。”那小厮说着拿出一张画像,“帮主怕马兄弟不识得那呼如海,特命我将这画像送到。”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马小山说道,收了那小厮的画像,那小厮却是慢慢退了出去。 那上官青锋听了小厮的言语,道是马小山又要去为复仇的事情奔波,说道:“你还要去报仇么?为何不放下仇恨过些清闲的日子。我可以修书一封为你和十二连环坞化解仇恨,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马小山闻言答道:“谢谢上官伯伯的好意,只是父母之仇不得不报,此事定要追查到底。” “如此我便不再挽留,你若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上官青锋说道。 “如此甚好,小山等人便告辞了。”马小山说道。 几人出得绿柳山庄,便向着金城行去,不几日便到得金城,马小山四人又回到了家中,马小山当下起身,与梁绪一起,去城中各处客栈寻找那呼如海。 金城地处边陲,游人旅客并不甚多,城中客栈也不过三五家,马小山一一寻访,很快便找到了呼如海。那呼如海生得甚是壮实,穿着一件白色的粗布褂子,一条蓝色的粗布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布鞋,腰间别着一对子母环,太阳穴微微凸起,显是那内功高手。 马小山寻到时,那呼如海正在客栈大堂中吃酒,见马小山寻来微微一怔,马小山却已经说话了:“阁下可是十二连环坞翠竹寨寨主呼如海?” “正是,你便是那马小山?”呼如海反问道。 “正是,我们在哪里动手?”马小山开门见山。 “随你的便。”呼如海答道。 “那不如就去城南的小山上吧。”马小山说着,转身便要离开客栈。 “好!”呼如海也不含糊,起身跟上了马小山。 三人到得城南的小山上,马小山对梁绪道:“一会若是动起手来,你不要插手。” 梁绪应许,马小山便又向呼如海道:“十五年前边城桦树林中的事情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那本是我十二连环坞扬名立万的一役。”呼如海答道。 “那日你可在那桦树林中?”马小山问道。 “不在,那时我还只是一个金牌杀手,那一役我并未参与,只是这翠竹寨的寨主死于那一役,我便接任了寨主。”呼如海说道。 “今日你便是来取我性命?”马小山追问道。 “正是,本来是四人来寻你性命,死了一个,走了两个,不过就我一个人也够了。”呼如海说道。 “那便动手吧。”马小山摆起架势道。 “好!”呼如海说着,解下了腰间的子母环。 这子母环乃属于奇门兵器,一对铜环交错搭扣在一起,使将起来,铜环转动不息,可在手中格挡,也可以抛出一环击敌。 马小山不识此环厉害,当下大喝一声,一拳便向着呼如海的面门砸来。那呼如海也不闪避,双环在面前一错,那子母环便已扣住了马小山的手腕,一时竟无法寸进,只觉得手腕处被铜环制住,隐隐生疼。 马小山一咬牙,左拳却已摆出,砸向呼如海的肚腹。那呼如海大喝一声,铜环一摆,竟又格住了马小山一拳,脚下一挑,竟踢向马小山膝盖。马小山正欲后退,却无奈那子母环扣得甚紧,竟不得脱困,右腿膝盖上挨了一脚,当下单膝跪在了地上。那呼如海这才放开铜环,马小山的拳头才收了回来。 马小山从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当下定了定心神,不敢冒进,摆了个守势,与那呼如海对峙起来。呼如海却毫无顾忌,双环一摆便攻上前来,左手铜环出手,竟砸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忙侧身避过,欲拿手去捉那铜环,却不料那铜环滴溜溜的一转,又回到了呼如海的手中。 马小山心中大急,又是一拳砸向呼如海的胸口,呼如海铜环一迎,竟又是锁住了马小山的手臂,当下脚下用力,又是一脚踢向马小山的膝盖,马小山怎肯再吃亏,忙高高跳起,躲过这一脚,左手拳头凌空向着呼如海的面门砸下。 呼如海铜环一摆便又格住一拳,只是这一拳势大力沉,竟震得呼如海虎口发麻,当下手中铜环一松,被马小山挣脱开来。马小山只觉得右手一松,当下又是一拳砸向呼如海,那四季拳法的内劲也调用起来,呼如海忙使铜环去套马小山的右拳,马小山右拳连忙收回,竟是一招虚招,左手的拳头已如白蛇出洞,砸向呼如海的肚腹。呼如海见躲闪不及,当下心中发狠,左手铜环一松,已打向马小山的胸口,竟是要换上一招。 马小山的拳头打中了呼如海的肚腹,打得呼如海倒飞起来,那铜环也已送到了马小山的胸口,砸得马小山登登登退了三步,待得站定,二人已相隔丈许开挖,那呼如海以手捂着肚子不住的喘息,马小山的口中已沁出了鲜血。 这子母环端是诡异,马小山一时竟占不得上风,二人一时竟打了个平手。马小山一手捂着胸口,喘着气问道:“十五年前之事,你可知是何人指使?” “我不知道,此事机密只有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梅花寨寨主吴彦刚知道。” “他现在身在何处?”马小山问道。 “你若打败我,我便告诉你。”呼如海说道。 “好!”马小山说着,又是一拳砸向了呼如海。 呼如海侧身避过,铜环一摆,砸向马小山的手臂。马小山顾忌那铜环,忙是收手,左手一拳已从肋下捣出,砸向呼如海的中脘穴。呼如海收起铜环,又向马小山的左拳一套一带,这一拳竟偏了出去,呼如海却是借势一肘,砸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躲避不急,胸口又挨了一击,当下“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远处忽然来了一个人,马小山与那呼如海都停下了手,这人一身蓝色衣服,反手提着一杆铁枪,腰杆笔直得如同标枪一般,却正是那金钱帮的花不平。只见那花不平走上前来,对马小山道:“听闻马兄弟在这里与人动手,花某自来帮忙。”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帮忙!”马小山冷冷道。 “马兄弟与我帮的帮主乃是旧识,这个忙一定要帮,更何况我金钱帮也正要对付十二连环坞。”花不平说道。 “金钱帮也要对付十二连环坞?”呼如海听得此言,忙询问道,“我十二连环坞又如何得罪了金钱帮?” “要说得罪也算不上,只是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我金钱帮也想做,故而我们一定要灭了十二连环坞。”花不平答道。 “你金钱帮好大的口气!”呼入海怒道。 “这本是有些机密的事情,只是你今天要死了,便是说与你也无妨。”花不平说道。 “你这厮好大的口气,我今日便先取了你的性命!”呼如海说着,已是挥舞着子母环向花不平攻来。 花不平抬枪便刺,那长枪如同白蛇吐信一般,顺时间便刺出了三枪,枪枪指向呼如海胸口大穴,呼如海忙抬环格挡,只听金铁交击之声,这三枪竟被那呼如海一一挡了开来。呼如海大步向前,左手中铜环已脱手,砸向花不平的胸口。 花不平大步后退,一杆长枪变刺为扫,扫向呼如海的腰际,呼如海忙是铜环一格,却不料花不平变扫为挑,长枪竟挑向了呼如海的咽喉。呼如海忙使那铜环套住长枪,向旁边一带,这长枪竟被带了开来,呼如海借势左肘已砸向了花不平的胸口。 花不平毫不惊慌,长枪一横挡住了这一肘,脚下却已向着呼如海的小腹踢去,这一脚踢得呼如海倒飞开来,飞出丈许方才倒在地上,口中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何不引颈待戮,也免得受了这些罪过。”花不平说道。 “小子休要胡说,看老子取了你的性命!”呼如海说道。 其实呼如海心中发苦,先前他仗着兵器的奇门路数,能与马小山打个平手,还隐隐的占了上风,可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花不平来,兵器讲究一寸短来一寸险,这花不平的长枪竟压着他打,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第九十章 初探卑禾羌海 却说花不平与那呼如海打作一团,马小山便与梁绪在一旁观战。 “原来他们是想要利用你打垮十二连环坞。”梁绪说道,“知道自己再次被人利用,你的心情如何?” “不太好,也不太差。”马小山答道,“至少我现在的敌人本就是十二连环坞。” “你似乎想通了。”梁绪问道。 “想不通又能如何,儒生总不会放过我,我一日不加入金钱帮,他就要利用我一日。”马小山说道。 “那你想要加入金钱帮了么?”梁绪问。 “我一点也不想加入金钱帮,我只想快快的报了我的仇,与紫裳过些平静的日子。” “这边的事情了了,你打算去哪里?”梁绪接着问道,“你已经不能住在金城,十二连环坞会派更多的人来杀你。” “我打算去卑禾羌海寻找那魔教的踪迹。”马小山答道。 这边花不平与呼如海正战在一起,花不平的长枪如白蛇吐信一般狂点呼如海,呼如海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只见那花不平,长枪一挑便刺向呼如海的咽喉,呼如海忙矮身避过,一对铜环砸向花不平的腹部,花不平退出一步,躲过这一击,又是一个戳刺,指向呼如海的胸口,呼如海不敢硬接,忙侧身避过,却不料花不平已是长枪一扫,扫至呼如海的肋下,当下打得呼如海退出五步,扑的倒在地上。 呼如海喘着气,身上已有了多处伤痕,鲜血从伤口汩汩的冒出,带走了他的力气,也带走了他的生机。他的双目已是一片浑浊,脸色苍白得似是要透明一般,一双握着子母环的手已开始微微颤抖,可是他还不能认输,因为在这生死搏杀间,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呼如海站起了身子,他的脚下已经虚浮,双手已微微发麻,但是他仍旧咬着牙站着,等待着攻击的机会。花不平却已经动了,长枪再次向着呼如海点来,呼如海举环便向长枪套去,微微一带之下,那长枪竟已经扎偏,呼如海的铜环已顺着枪身滑将过来,花不平微微一笑,抬脚便向呼如海的小腹踢去,呼如海惨呼一声倒飞出去,跌在地上,却是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花不平举枪就刺,马小山慌忙道:“枪下留人!” 花不平止住了枪,转眼望向马小山,马小山对花不平说道:“我还有话问他。” 马小山走到呼如海身前,俯身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吴彦刚的下落了吧。” “你没有打败我,”呼如海气喘如牛,呼呼的说道,“是他打败我的,我不会告诉你。” “你若告诉我,便饶得你性命。”马小山说道。 “我打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呼如海应道。 “你这又是何苦,平白的坏了性命。”马小山说道。 “若我这番活得性命,必将回过头来取你的项上人头!”呼如海说着,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跃将起来,转身便向远处跑去。 却见那花不平冷哼一声,长枪已飞掷而出,正扎在了那呼如海的后心,从前胸穿将出来,呼如海大呼一声,人已倒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马小山叹息的转过身,对花不平说道:“我将要去卑禾羌海一趟,你们若有事情,可以去那里找我。” 花不平说道:“我们帮主也道你与那十二连环坞结怨颇深,最好出去躲上一阵。” “恩,我知道了,关于十二连环坞的消息,还请你们费心了。”马小山道。 “您的事情就是金钱帮的事情,但请放心,如此花某便告辞了。”花不平说罢便离开了。 马小山与梁绪回到金城,旋即往家中走去,与那狡花和紫裳会和。马小山说出想要去卑禾羌海去一趟的想法,几人竟皆赞同,便相约带马小山伤好后前往。马小山在家中养得几日伤,便收拾了行李,几人一同向卑禾羌海走去。 卑禾羌海又称青海,是黄河长江的发源地,这里湖水似明镜一般,天空似近在咫尺,蓝天上飘着白云,草原上放牧着羊群,马小山一行人行至此处,便被这美景所吸引,当下寻了一处牧民的帐篷,想要借住下来。 “您好,我四人游玩至此,想要借住几日,不知你们有没有多余的帐篷?”梁绪掀开帐篷的帘子进门说道,帐篷里有一名男子,一名女子,还有两个孩子,都穿着羌族的服饰。 “帐篷,有,容我找出来。”那羌族男子用不太熟悉的汉话对梁绪讲着,同时对着那女人说了几句羌语,那女人便在帐篷中一处箱子里翻找开来,过了半晌,翻出了一顶帐篷。 梁绪等人扎起帐篷,便在卑禾羌海边上住了下来,此时正值六月,日头已隐隐的有了暑气,马小山等人皆去湖边玩水,湖水清澈凉爽,几人好不开心。 几人玩耍正欢,忽见远远的走来一人,这人穿着一身灰布衣服,手中提着一把钢刀,脸上虬髯横生,浓眉大眼,一副英气逼人的景象。这人走到梁绪等人身边,见梁绪佩剑,便忙拱手道:“几位请问,我路过此地去办事,见天色已晚,想要在此地借宿一宿,却不知有没有多余的帐篷?” “我们不是这帐篷的主人,你要去那边主人家问过才好。”狡花答道。 “如此便谢过了。”那人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主人家的帐篷走去,入得帐篷一会又退将出来,与狡花道,“主人家说就多余了一顶帐篷,租借给了你们,小可可否借住一晚?” “如此你便住吧,我没有意见。”狡花说着看向马小山三人。 “那你便住下来吧。”梁绪说道。 天色很快的暗了下来,梁绪升起团篝火,又从那羌族夫妇那里买了一只羊,宰杀完毕,几人在草原上烤着羊肉,吃起马奶酒来。那灰衣人也被请了出来,众人见他彬彬有礼,也是颇有好感。 “敢问这位兄弟,应该如何称呼?”梁绪吃着羊肉,问那灰衣人道。 “小可名叫王进才。”那灰衣人答道。 “看你手中提着兵刃,想来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只是不知是哪门哪派?”狡花问道。 “我乃摩尼教门下。”王进才答道。 “摩尼教?”几人当下警觉起来,“莫不是那魔教?” 王进才笑了起来,缓缓的道:“几位莫要惊慌,容我慢慢道来。” 梁绪几人见王进才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当下放松下来,一个个都望向王进才,听他说话。 “我摩尼教乃是从波斯传来的宗教,信奉光明神,故而又称为光明神教。”王进才说着,吃了一口酒,然后缓缓道,“概因我们信奉的神祗不同,习俗也不相同,故而中原的门派对我门派有误解,皆称我们为魔教。” “听说你们魔教噬人啖骨,可真有此事?”狡花好奇问道。 “我宗派素来以仁爱为名,教众尽皆素食,又何来噬人啖骨只说?”王进才说道。 几人这才发现,这王进才居然一口都没有吃那烤羊肉,只是在饮酒。 “我欲拜见贵派掌门易江山,却不知兄弟能否引荐?”马小山问王进才道。 “如此甚是欢迎,我此番也是要返回门派,定为兄弟引荐。”王进才说道,“只是此去路途遥远,需要兄弟与我同去光明圣坛方可。” “如此不是问题,便谢过兄弟了。”马小山赶忙答道。 当日无语,次日,几人从帐篷中出来,退了帐篷,便随那王进才而去,行得几日,便到了一处高山之下,只见这高山皆是峭壁悬崖,只有一条小路上山,窄小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小路的尽头便是光明圣坛。那光明那光明圣坛依山而建,分外巍峨挺拔,坛中雕梁画栋,也不知是如何修上山去的。远远的便看到大旗飞扬,旗上明晃晃的写着一个“圣”字。几人沿路而上,来到了那光明圣坛。 光明圣坛的正中是一片大广场,宽有六七丈,也不知是如何开凿出来,广场中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中香火缭绕,很是气派。依山而建有一排屋子,正中便是那大殿,殿**奉着光明神的神像,那神像威严肃穆,给人以无限的厚重之感。 “这里便是我们摩尼教的总坛了。”王进才说道,“几位在此处稍等片刻,容我进门通报一声。” 几人便依门而立,等待王进才的通报,所幸山门处景色蔚然,几人赏景等待也不无聊。过得片刻,只见那王进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只见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甚是威风,头发被梳理得在头顶扎了一个发髻,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长三尺有余,这人见到马小山一行微微一皱眉对王进才道:“你如何又领了一群外人来。” “这几位乃是我在路上相识,想要来拜见教主,多多了解我们光明神教的。”王进才慌忙道。 “这中原来的人,可恶得紧。”那人说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第九十一章 光明圣坛 “休得胡说!”王进才对那大汉喝道,“光明神指引我们心中向往仁爱、和善、美好,为何你仍是这般口出狂言!” 那大汉竟一时无语,却仍是皱着个眉头呼呼的喘着气,似乎仍在生气的样子。 王进才见那大汉不再说话,当下又陪着笑脸与马小山等人,一边道:“各位莫要见怪,这位是我派总坛的一位护法,名为车东行,性格直爽,倒是叫几位见笑了。” “没有关系,车兄弟性格直爽豪迈,倒是叫人喜欢得紧。” “你们中原武林打杀我教众甚多,我最是见不得你们!”车东行说道。 “我们来自边城,便是想与贵教亲近,多多了解,还请车兄弟指教。”梁绪忙抱拳道。 “你们想见教主,可以,先问过我的狼牙棒再说话!”车东行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狼牙棒。 “车东行!休得放肆!”王进才的面孔一下板了起来,似是真的生气了。 “无妨,车兄想要玩玩,梁某就陪车兄过上几招。”梁绪却依然笑眯眯的说道。 当下众人来到了光明圣坛的广场中,车东行已摆出了架势,梁绪上前抱拳道:“如此,车兄便有请了。” 那车东行也不行礼,当下大喝一声,一只狼牙棒已向着梁绪的面门砸来,梁绪侧身避过,手持剑鞘,使那剑柄点在车东行的太渊穴上,也不用力,就是轻轻的一点,便又收起手来。车东行见梁绪在自己手腕上点了点,却未发力,不由心中大急,当下狼牙棒一横,又向着梁绪扫来,梁绪挥剑格住这一击,脚下微微发力,踢向车东行的犊鼻穴,车东行但觉得膝盖一麻,扑的单膝跪倒下来。 车东行见状脸上腾的红了起来,气喘如牛,忽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挥起狼牙棒便向着梁绪接连砸来。梁绪忙得躲闪,车东行一连挥出了十余棒,却未能沾到梁绪丝毫,梁绪一边躲闪,脸上还在微微笑着,显得甚是轻松一般。 车东行急了,双手一握狼牙棒,人高高的跃起,一条狼牙棒砸将下来,竟似要与梁绪拼命一般,却见那王进才忽的闪身挡在了梁绪面前,一拳砸向车东行的肚腹,口中说道:“兀那车东行!休得无礼!” 车东行被王进才一击打在肚腹上,人已是倒着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砸得那地上尘土飞扬。只见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竟是未受伤,束手而立,头垂在胸前道:“我……我输了!” “承让。”梁绪双手一抱拳说道。 王进才的脸上又换上了笑脸,对着梁绪道:“这车东行,甚是无礼,有劳兄弟教训了,我派教主正在闭关,不日即将出关,不如几位在我光明圣坛住上几日可好?” “此地景致甚美,便是住上几日也无妨。”梁绪朗声说道,马小山几人俱点头称是。 那王进才又说道:“车护法,还不快快着人领几位客人休息?” “是!”那车东行答道,遂叫来一个小厮,领着梁绪等人去客房休息。 马小山几人在客房中会和,商谈起这摩尼教的事情来。 “我道这魔教皆是噬人啖骨之辈,却不想遇到了王兄弟这样的人,可见中原武林与这摩尼教实是误会颇深。”紫裳说道。 “也不可以偏概全,那车东行动手的样子可全不似寻常较量,这摩尼教内部意见看来也不甚统一。”梁绪答道。 “我们倒可以多住几日,观察下这摩尼教众的态度也是可以的。”马小山说道。 “我觉得从那王进才的态度来看,这摩尼教与你父亲也不似有那么大的仇恨。”梁绪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怕一切都未如所看一般。”马小山沉思着道。 几人便住了下来,听候摩尼教的安排。 天已经黑了,梁绪却睡不着,他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蹊跷,当下便换了衣服出得屋来,却正见到狡花也出屋,心中一惊,便笑着对狡花道:“原来你也睡不着?” “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总得查探一番才睡得着觉。”狡花凄然一笑。 梁绪心中一颤,想到狡花只是一女子,却做了杀手,这杀手的习惯总是傍在身侧,不由得心中产生怜惜之感,与狡花说道:“不如我们去那边赏月如何?” “好呀,若是有酒水吃上几口酒更美了。”狡花笑道。 “我们可以去厨房‘借’上几口酒水,想是这摩尼教中人并不会介意。”梁绪笑着说道。 当下二人便向那厨房摸去,在厨房中找了一坛酒,去那广场一角吃起酒来。 “你觉得这摩尼教如何?”狡花问道。 “我觉得那王进才对我等非常友善,车东行却对我等怀有敌意,想来他们教中教众意见不甚相合。”梁绪说道。 “我总觉得这摩尼教中之人看我等的眼光有些异样。”狡花说道。 “哦?有何异样?”梁绪问道。 “不知道,我只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是冷冷的,全然没有欢迎客人的感觉。” “许是他们地处偏远,并不常有客人的缘故吧。” “我总觉得他们要不利于我等,心中慌得厉害。”狡花说着向梁绪的肩膀上靠去。 梁绪只觉得狡花吐气如兰,不由的伸手将她揽于怀中,轻声说道:“他们若敢不利于你,我便与他们拼命!” “你这张嘴最是甜了。”狡花笑着说道。 却说二人正在吃酒缠绵,却忽然见到一个人影在房檐下一晃,进了一间屋子,二人皆感到好奇,这明教总坛之中,为何会有人如此偷偷摸摸,当下二人起了身,至那房前,纵身跃上了屋顶,掀起一片瓦片向屋中望去。 却见屋中正是那王进才与车东行二人,车东行此刻穿着一身夜行衣,正是刚才那道人影。 “你为何总要拦着我!”车东行对王进才说道,“让我去收拾了那几个人!” “休得胡闹!”王进才对车东行厉声道,“还嫌白天人丢得不够么?” “可是……唉!”车东行叹息着,似是极不服气一般,“十二连环坞已经发了赏银悬赏这几人,若是一举拿下交于十二连环坞,我们在江浙一带开帮立派就会得到十二连环坞的支持。” “这几人武功高强,我们教中人手虽多,却不一定留得住他们,”王进才说着从怀中摸出一物交于车东行道,“这支迷魂香交于你手上,待得夜深人静之时,我们便将他们几人迷翻,到时候……” 梁绪闻言暗自心惊,却不想这摩尼教竟与十二连环坞有瓜葛,也不曾想到这王进才城府这般深厚,便是在那卑禾羌湖畔便已想好了计划。当下也不敢耽搁,二人悄悄的从房顶上摸下来,闪进了马小山的屋中。 马小山与紫裳正在休息,忽听房门一阵响动,忙起身问道:“谁!” “嘘,是我,梁绪!”梁绪赶忙答道。 马小山听闻是梁绪,忙要点灯,梁绪说道:“别点灯!” “这大晚上的,你有何事情?”马小山问道。 梁绪说道:“那王进才与车东行欲对我等发难,我与狡花听到后特来叫你们逃走。” “王进才要对我们发难?他不是对我们很热情么?”紫裳一时还有些迷糊。 “这一切都是他假扮的,这摩尼教欲在江浙一带开帮立派,想要将我们抓了交于那十二连环坞,寻得支持。”狡花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紫裳慌忙道。 “我们四个,现在就逃!”梁绪说道。 当下四人接连出屋,向山门处走去,却见到山门紧缩,门墙皆高,竟无法跃上去,几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打更的小厮已经出得屋来,见山门处有人,不由得朗声叫道:“谁!” 梁绪心中发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向那小厮的脖颈间按去,那小厮猝不及防竟被梁绪得了手,当下晕了过去。只是这小厮一声惊动了他人,许多房屋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梁绪见大殿中灯未亮起,当下拉着马小山等人藏在了大殿之中。 屋外已是人声鼎沸,却听见车东行大喊着:“那几个人已经跑了!” 又听得王进才说道:“山门已锁,他几人无处可去,定然还在院中,还不快快给我搜!” 紫裳在大殿内听得心惊,马小山与梁绪顶在门上,防止他人进来,紫裳见殿**有一神像,当下也不管是哪路的菩萨,扑的一下跪倒在地道:“菩萨保佑,莫要让我们落入贼人之手。”说罢便双手扶第叩头,却觉得手下一沉,那神像竟偏转开来,在神像下露出了一条道路通向地下。 梁绪见有了出路,当下对马小山等人说道:“走!”拉起紫裳与狡花便向那通道中走去。 门外的人听到大殿内有了动静,当下便冲入了大殿中,见到神像已经移开,口中大骂道:“这伙贼人已跑进了本教圣地,教徒皆不可擅闯禁地,这可如何是好?” 第九十二章 魔教圣地 却说梁绪与狡花发现王进才与车东行欲要加害众人,当下叫了马小山与紫裳出逃,却被困在大殿中,幸得紫裳祭拜神像触动机关,竟闯入了摩尼教的圣地,摩尼教徒皆不得擅闯,竟一时脱得困来。 几人沿那通道向下走去,却见得这通道甚是悠长,通向地下竟有十余丈,几人不知通往何地,只得小心翼翼的走着,又不敢打开火折子,怕惊动了这“圣地”中的人,几人便摸黑前进。 无边的黑暗通向地底,紫裳的心中又慌张起来,她似是又回到了秦岭中的那地下洞窟,那黑暗中隐藏着无尽的危险与恐怖。紫裳只觉得双腿发软,一颗心跳得厉害,握着马小山的手,手中竟已沁出汗水。马小山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说道:“莫怕,我在这里。” 紫裳闻言心头一暖,对马小山道:“我不害怕,只要与你在一起,便是何种处境我也不害怕。”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深入地底这么多,莫不是与那秦岭古墓一般?这魔教总坛果然诡异。”梁绪说道。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莫要再受伤。”狡花说着,抬手握住了梁绪的手,话语间无尽的关怀之意。 “放心吧,既是在总坛中,当不会有什么机关,那些魔教贼人不敢进来,我们且看看这洞下是不是有出路。”梁绪说道,大步的向前走了起来。 几人走了许久,见路已经平坦起来,通道的尽头闪着幽幽的火光,梁绪小声说道:“动作轻一点,前边好像有人。” 当下马小山等人更加小心起来,每迈出一步都更加的费力。几人走得不多时,紫裳的双腿已经发麻,不住的抖动起来,马小山忙拍了拍狡花,示意她与梁绪停留下来,然后扶着紫裳坐在了地上。紫裳觉得腿上一松,顿时舒畅不少,不由的叹气道:“我们还要走多远?” “看距离大概还有十余丈。”梁绪答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马小山问道。 “刚才听外边的人叫喊,似乎这里是他们的什么‘圣地’。”梁绪说道。 “不如我二人先去探路,紫裳与狡花留在这里。”马小山说道。 “如此也好。”梁绪说道。 当下二人便又向前摸去,留了紫裳与狡花在这通道之中。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远处的光亮中又有什么人?紫裳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一般。这诡异的通道,诡异的光亮,无时无刻的在折磨着她。她忽然很想大声说话,在陌生的环境里,大声说话可以缓解人的紧张情绪。可是她偏偏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动那光亮处的人。她就这样紧张而矛盾的坐在原地,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得有些酸疼,她似是觉得一阵阵的凉意从她的后心泛起,又向脚跟蔓延。这凉意让她觉得更加的毛骨悚然,好似那光亮中躲藏着一头巨兽,随时便会扑将出来,将他们噬咬一空。 马小山二人仍旧在一步一步小心的向着那光亮处走去,时间似是凝固了一般,使这条短短十余丈的路途变得格外的长,他们猫起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那光亮中藏的到底是什么?那光亮中是否会有危险?他们的心中也充满了矛盾,在黑暗中,人会本能的寻找光亮的地方,因为光亮本就代表着安全,给人以勇气,可是此时的光亮却偏偏代表着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小山只觉得全身都已淌出了汗水,他的手心发潮,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然后继续猫着腰跟随那梁绪向前走去,这条路似是变得无限长。马小山仍旧在小心的走着,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通道中忽然有一阵阴风刮过,让他觉得似乎有些寒冷。可是他的一颗悬着的心却落了下来,有风就说明这通道还有别的出处,他们总算不会困死在这通道中。 二人慢慢的摸到了那光亮处,却见是一间石室,石室内灯火通明,他们看到的光亮便是从这石室中发散出来。石室中有床有几有凳,都是石头打造,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人,此人须发皆是金黄色,穿一身缎面的长衫,此刻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闭,似是在修习什么武功,梁绪探头观望,却见那人忽的睁开了眼睛说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 马小山二人见已经藏不住了,便从门口走进了石室,梁绪抱拳说道:“六扇门梁绪,见过前辈。” 那人说道:“六扇门的人为何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 “实在是说不得,”梁绪苦笑道,“我等来光明神教做客,想要拜访教主,却被贼人陷害,不得已逃入这圣地。” “拜访我又有何事?”那人问道。 梁绪顿感到头皮发麻,他本已是猜出,却不能确定,此番听那人说来,便是知道了,这人正是魔教教主易江山。 “你便是易江山?”马小山反问道。 “正是老夫,你寻老夫有何事情?”易江山问道。 “我来是为了十五年前一场悬案。”马小山说道,“十五年前马大山夫妇被人截杀死于边城外桦树林,可是你所为?” 易江山翻着白眼道:“我若要取那马大山的性命,着我教内之人便可以做到,何必假借十二连环坞之手?” “那一日你在不在那桦树林?”马小山追问道。 “不在!”易江山说道。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话?”马小山说道。 “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很快就要死在这里。”易江山说着,双手一撑,人竟已飞了起来,一双手掌已印向了马小山的胸口。 马小山猝不及防,忙挥掌格挡,四掌交错,马小山只觉得那掌力有如万钧一般,登登登退出三步,双手发麻,而那易江山已借力向后翻去,却又是坐在那石床上。 “小子内力不错。”易江山说道,方才对掌,马小山已将四季拳法的内息附着在了掌上,这才没有受伤,便是如此,也觉得双手发麻,可见易江山的掌力之雄厚。 “我们只是路过此处,既然与前辈并无冤仇,我们这便告退便是。”梁绪说着,拉着马小山向石室外退去。 “站住!”易江山喝道,“既然来了,你们便一个也不得出去,全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易江山说着站起身来,一抓便向着梁绪抓去,梁绪连忙长剑出鞘,剑锋一抖,便刺向易江山的肋下,易江山毫不避让,两指一竖,竟将那梁绪的长剑夹了起来,右手变爪已经抓至梁绪胸前,梁绪忙是躲避,这一爪却来时凶猛,终于还是抓在了梁绪的胸口,顿时梁绪胸口衣服破裂,也幸亏梁绪躲的及时,终是未伤得皮肉。 马小山见易江山突然发难,当下错步上前,已是一拳砸向了易江山的左肩,易江山左手夹着梁绪的长剑,只得将那长剑向偏一带,以手臂格挡马小山这一拳,马小山一拳砸在了易江山的左手小臂上,却觉得一股气劲反震过来,连忙收拳,左手已是一式“海底捞月”,由下方砸向了易江山的肚腹。 梁绪见易江山已松开了自己的长剑,当下也是一声怒喝,长剑向着易江山的胸口刺去,易江山却忽然不见了,待得马小山二人回过神来,却看见易江山正站在丈许开外,二人拳剑尽皆落空。 这时,门口忽然飞进一道红光,直奔易江山而去,待得落在易江山胸前时,竟是一只蝎子,却不料那蝎子尚未来得及蛰人,忽的跳将起来,落在地上,六条腿已经蜷缩在了一起,竟是被易江山以气功震死。再看向门口处,只见狡花已拉着紫裳赶了过来。 “小心,此人护体气功厉害!”梁绪提醒道。 “且看他的护体气功,挡不挡得我的苗刀!”狡花说着已拔出苗刀,向着易江山的脖颈斩去。 易江山毫不慌张,抬手抓向狡花握刀的手,这一抓迅若雷霆,狡花这一刀竟无法劈下,易江山右手已一拳砸在了狡花的肚腹间,狡花倒飞出去,撞在石室的墙壁上,落得地来,嘴角已沁出一丝鲜血。 马小山急忙抢上,铁拳直捣向易江山的胸口,易江山当下抬掌迎向那拳头,一把扣住马小山的右拳,左手却是在马小山的臂弯上一砸,马小山顿觉得手臂疼痛,那手臂已向外翻去,竟是被砸断了关节。 易江山又挥拳砸向马小山的肚腹,梁绪忙上前来,一剑指向了易江山的咽喉,易江山放开马小山,一只左手又是一夹,竟又夹住了梁绪的长剑,右手已是一拳砸向梁绪的肚腹,只听一声闷响,梁绪也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三人皆已是受伤,却未想到这易江山恁的厉害,当下三人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纷纷调整内息,梁绪说道:“前辈好功夫,却为何要为难我们几个小辈。” “几个小子大胆,居然敢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易江山缓缓道。 第九十三章 金钱帮的接应 却说马小山一行人在密道中发现了易江山练功的石室,那易江山突然发难,转眼便打伤三人,形势正是危机关头。梁绪已不再说,举起长剑又向着易江山的胸口刺去。 那易江山怎会是好相与的,一双肉掌翻飞,打开了梁绪的剑,一掌又是印在了梁绪的胸口,梁绪倒退三步,强撑着没有倒下,却已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狡花见梁绪受伤,忙是一把银针打出,那银针泛着绿光,显是喂了毒,向易江山的胸口飞去,那易江山忽然就不见了,那些银针也不见了踪影,再细看时,那易江山已又重新站在了那里,那些银针却是不见了。 马小山挥舞着左拳向那易江山冲去,那易江山侧身避过这一拳,一脚踢在了马小山的犊鼻穴,马小山扑的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易天行的手掌已向着马小山的头顶抓来。马小山大惊,慌忙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丈许开外,这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却见易江山已至面前,抬手一掌印在马小山的胸口膻中穴上,马小山只觉得胸口似要裂了开来,倒飞出去,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又重重的摔在地上,胸口一甜,“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狡花却又扑了上去,一瞬间劈出了三剑,正指向易江山的胸前,易江山后退两步,躲过这三刀,双手连连弹指,竟将那气劲似“藏剑指”一般弹射出来,正中狡花的肩头,狡花但觉肩头发麻,一只手已握不住了苗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马小山心下发了狠,猛的扑向那易江山,易江山见马小山扑来,抬掌便向马小山拍去,不了马小山却忽然变拳为爪,一把抓在了那易江山的手腕上,手中劳宫穴处气旋发动,竟吸起易江山的内力来。 易江山大惊,只觉得体内真气汩汩的向手腕处涌去,忙挥起左手向马小山头顶拍去,却不料梁绪冲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左臂。易江山右臂急忙挥舞,可马小山紧紧的扣住他的手腕,死也不肯松开。狡花也已是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易江山的双腿,这易江山一时竟被人缚了起来,做不出任何动作。 易江山大喝一声,全身真气流动,猛的爆开,竟是以护体真气欲要震开几人,却不想在这生死关头,几人都死死的抱住易江山不肯松手,梁绪与狡花都“噗”的吐了一口鲜血,双手却抱得更紧了。 慢慢的,易江山的内力逐渐被马小山抽空,全身也使不出力来,缓缓的倒在了地上,马小山等人也一松劲,竟也是脱了力,瘫倒在地上。 易江山只觉得四肢虚浮,已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口中大骂道:“小子功法古怪!有本事待老夫真气恢复,我们再行打过!” 梁绪慢慢的挪到那易江山身边,抬手便点了他的哑穴,重重的喘着气道:“这老怪物实在不是好相与的,我们得想个办法快点离开这里。” 狡花缓缓的从地上捡起了苗刀,慢慢的挪到了易江山的身边,正要一刀刺向易江山的心口,马小山忙喊道:“住手!” 狡花停下手看向马小山道:“这老怪物厉害得紧,若不趁此时杀了他,一会等他内功恢复,我们可就再也制不住他了。” 马小山说道:“此处还不知有无其他通道,需得问着老怪物,若是坏了他的性命,我们找不到出口,便会被困死在这通道中。” 狡花细细一想,觉得马小山说的有理,便将苗刀抵在那易江山脖颈间,问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快说!不然我们便是不出去也要杀了你陪葬!” 易江山见自己大势已去,不由得叹息道:“此间还有一处通道,你看到石几上的灯台了么?转上几下,这通道便会显现出来。” 紫裳忙上前握住灯台转动起来,石室的地上竟又出现了一个通道,一片漆黑,梁绪拿起灯烛向那通道中照去,却见阴风阵阵深不见底,显是通往外边。 梁绪忙会身点了易江山的几处穴道,使这老怪物动弹不得,几个人便掌着灯烛,向那通道中走去。这通道颇为悠长,几人走得半晌方才见到出口,走出通道,却发现几人已是下了山,向那石室竟在那山腹之中,不由暗暗称奇。 “我们这便去向何处?”紫裳问道。 “我三人皆受了伤,需要找地方调养,此地距离湟中城不远,不如我们先去那里安顿下来。”梁绪说道。 四人到得湟中城内,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紫裳忙去请来医生为马小山接了骨,又开了几付汤药,与个人调养内伤。马小山一入得客栈,便觉得腹中绞痛,道是那易江山的真气在丹田气海内肆虐,接骨完毕后,忙是盘膝在床,运功调息来。 马小山内视自身,但觉得丹田气海中那阴阳气劲所形成的气旋仍在缓缓转动,那易江山的内力也在丹田气海中似龙卷风一般飘摇,这龙卷风极大,便是那阴阳气劲的气旋也不能够完全束缚住。 马小山当下凝神,使那阴阳气旋旋转的速度加快,那易江山的气劲落在了阴阳气旋上,竟闪出点点光华,隐隐似有“滋滋”的声响。那易江山的气劲被阴阳气旋淬炼着,缓缓的汇入那阴阳气旋,片刻间那气旋竟变得更加厚重起来。马小山着那气旋继续淬炼着易江山的气劲,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梁绪见马小山睁开了双眼,当下说道:“那易江山的内劲可还好?” “已是无碍了,”马小山说道,“我正在淬炼他的内劲为己所用,再过些时日便可淬炼完毕。”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狡花问道 “我也不知道,”马小山说道,“梁绪,你觉得那易江山所说可是真话?” “魔教势大,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他若要对你父母不利,确实不需要假借十二连环坞的手。” “如此说来,不是他又会是谁下的手?”马小山问道。 “我倒觉得那‘一拳镇黄河’刘润琛破有嫌疑,人们为了些虚名,有时确实是会变得疯狂。”梁绪说道。 “可是听上官伯伯所说,此人为人正派豪爽,却不似这暗里下手的人。”马小山说道。 “人不可貌相,有些时候,有的人的心思会藏得很深。”梁绪说道。 这时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梁绪忙起身去开门,却见到来者正是那雁云飞。 “你怎么来了?”梁绪问道。 “我们总是朋友一场,我来自然是向你们通报消息。”雁云飞说道。 “我们已不是朋友了。”梁绪苦笑着道。 “你若愿意,我倒是还可以请你吃百家酒。”雁云飞说道。 “不了,我怕你的酒中有毒。” “可是你可吃了我不少的酒。”雁云飞说着,抬头望向马小山道,“你们几个也忒大的胆子,这里还是魔教的地盘,你们得罪了魔教,还敢在这里养伤。” “我们并没有地方可去。”马小山说道。 “现在魔教已通缉于你四人,你们不妨先回到边城,在我们金钱帮的地头上,便是出事了也好有些照应。”雁云飞说道。 “只是他们三人都受了伤,此去边城路远,怕是吃受不起。”紫裳说道。 “我已准备了马车,你们四人速速收拾了东西与我同去。”雁云飞说道。 几人当下收拾了行李,随着雁云飞走出客栈,却见已有一架四匹马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几人陆续上了车,扬长而去。 马小山坐在马车上,神情有些恍惚,他上一次见到雁云飞还是在那匈奴的营帐之中,二人险些便要生死相搏,可是现在,雁云飞却为了他们的安全,专程送他们四人回边城。 “儒生的家人……真是你杀的?”马小山问道。 “是,你也知道,这一切也本是少主的意思。”雁云飞答道。 “儒生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马小山又问道。 “少主所做的事情,常人不敢想象,你还是不要问了罢。”雁云飞说道。 马车在路上飞驰,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一路奔向边城。 光明圣坛内,易江山正坐在大殿中央的太师椅上,身前跪拜着王进才、车东行一群人。 “蓬!”易江山重重的将手掌拍在椅子的把手上,他的眉头已经凝了一个“川”字,面色潮红,气喘如牛,显是已经气极。 “你们就让这几个小子这么跑了?”易江山怒道。 “小的已经发了光明圣令,我教中人但凡发现他们的行踪定会取他们的性命。”王进才说道。 “多多加派人手,务必要将那几个小子找将出来!”易江山说道。 “是,我这就去调派人手。”王进才说着,退出了大殿。 “这几个小子,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又来羞辱于我,此仇不报非君子也!”易江山说道。 “教主息怒。”堂下跪拜的人尽皆说道。 第九十四章 一拳镇黄河 一行人来到了“望仙楼”住下,紫裳找了医生来为马小山几人开药疗伤,先前在湟中城中已为马小山接了骨,此刻换上新的药。马小山的手臂只为脱臼,并未伤及骨头,故而不日即可痊愈。几人住在“望仙楼”中,竟真的没有人来打搅,不由得神情放松,安心养起伤来。 马小山每日仍在房内修习逍遥诀上下篇武功,吸收那易江山的内气,马小山丹田处的阴阳气旋已经变得似磨盘一般厚重,马小山引动那阴阳真气去冲击腰俞穴,竟冲击成功,全身上下尽觉得舒泰不已,气血也觉得更加流畅起来。 此外马小山又去了一次边城外桦树林中马大山夫妇的坟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静静的坐在墓前,吃了一葫芦的酒。他自幼父母双亡,此番得知了父母的下落,虽已入土,却仍是感到亲切,便去那墓地中与父母的墓碑闲叙,寄托哀思。 紫裳自然是最高兴的,她最为喜欢的就是与马小山过那平静的日子,他们在一起已经历了太多,可偏偏这平静太少,因此每日除了马小山练功之外,紫裳便时常拉着马小山去逛街,她虽未必买,却总觉得每样东西都新鲜,像是初来乍到这边城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钱帮也送来了几次消息,无非是明教通缉马小山一行人,还有十二连环坞的消息,他们往金城马小山的住处派了两次人,却都因为马小山不在家无功而返,后来显是知道了马小山身在边城,便不再派人去往金城。 金钱帮在边城已彻底发展壮大了起来,仅边城一处便已有了数万人之多,其中多是贩夫走卒,此外竟有不少边城的士兵也加入了金钱帮之中,真可谓“钱能通鬼神”。 如此过了有月余,马小山的胳膊已经痊愈,几人的内伤也已是康复,紫裳虽然心中高兴,却又不免有些怅然,眼看着马小山一天天的好起来,她知道他们平静的日子已是到了头,总有一日,马小山终于还是要踏上那复仇的道路。 这一日,几人还在“望仙楼”大堂吃酒聊天,屋外已是盛夏之时,树上的小虫儿叫得正欢,司徒柏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雁云飞。 “我只道我到来这里不会打搅了几位的雅兴。”司徒柏说道。 “雅兴倒没有多少,只是知道麻烦的事情一定要来,你这个人,丧气得很。”狡花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我只是来给小山传递点情报,他总是用得上的。”司徒柏与狡花调笑了一句,转头望向马小山。 “不知是什么消息?莫非十二连环坞有了落单的寨主?”马小山诧异问道。 “你无须这么急性子,这条消息却不是那十二连环坞的。”司徒柏说道。 “不是十二连环坞难道是那魔教?”马小山又问道。 “也不是魔教,你这人打打杀杀多了,也是不好的,这次的消息是关于一个你父亲的朋友。”司徒柏说道。 “我父亲的朋友?敢问是何人?”马小山接着问道。 “正是那‘一拳镇黄河’刘润琛,他正向边城而来,你父亲死后,他就时常过来祭拜。”司徒柏说道。 “‘一拳镇黄河’刘润琛?他不是我爹爹的宿敌么?” “有时候英雄惺惺相惜之情却是比那寻常的朋友还要亲上万分。” 城西桦树林中,慢慢的走来了一个人。这人七尺身高膀大腰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麻布衣服,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头发根根树立,像他的人一般,挺拔而坚韧。他的手指关节极其粗大,显是长年习练外家拳法所致,他的脚步很稳,可见下盘功夫的扎实。 这便是“一拳镇黄河”的刘润琛!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坛子,坛子里是烧刀子,他本也是一个豪爽的人,吃酒就一定要吃最烈的酒。 他来到了马大山夫妇的墓碑前,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纸包,一包是一只烧鸡,一包是切作片的酱牛肉,他将两个纸包打开放在了马大山夫妇的墓碑前,然后盘膝坐了下来,说道:“老哥哥,兄弟我又来看你了。”说着,将酒坛子上的泥封拍开,倒了一口酒在地上,自己又吃了一口,对着墓碑发起呆来。 远处又走来了两个人,那男的身材壮实,一双眼睛却是浑浊的,那女的媚眼如丝,却正是那马小山与紫裳二人。二人走到了马大山夫妇的墓前,停下了脚步,马小山愣愣的看着刘润琛道:“可是‘一拳镇黄河’刘润琛刘前辈?” 刘润琛显得有些吃惊,抬头看着马小山,一时竟没有答话,过了片刻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像极,真是像极!” “可是‘一拳镇黄河’刘润琛刘前辈?”马小山又问道。 “正是!你可是马大山的儿子?”刘润琛反问道。 “是的。”马小山垂手抱拳道,“见过刘前辈。” “我往年前来祭拜你的父母,怎么不得见你?”刘润琛问道。 “我爹娘遇害时我年岁尚小,便在边城中做了乞丐,也不知去何处寻找我的父母,前些时日,我见到了绿柳山庄的上官伯伯,告诉了我父母的墓地所在,故而才时常来墓前探望。”马小山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润琛笑道,“苍天有眼,马家后人没有绝!”刘润琛全身激动得颤抖了起来,他吃了一口酒,对着天哈哈大笑,然后又忙吃了一口酒。 马小山见刘润琛高兴,也不敢多说,便站在原地看着刘润琛。 “爷们儿过来吃酒!”刘润琛笑着招呼马小山道,说着便将手中的酒坛子递于马小山。 马小山接过酒坛子,扶着紫裳跪坐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坐在了地上,然后吃了一大口酒。 “好!好!”刘润琛兴奋不能自已,脸上已有了一抹红色,“这位是……”刘润琛指着紫裳问道。 “这是内人紫裳。”马小山说道。 “郎才女貌,真是郎才女貌!”刘润琛说着,又吃了一大口酒道,“我只道你已随马大山夫妇而去,却不想你已长成人,还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那日我娘将我藏在了城中乞丐窝,所幸逃得性命,便在城中作那乞儿长大。”马小山说道。 “我看你身材健硕,当是已习得了武功,却又是怎样一番奇遇?” “此事说来话长。”马小山说着,便将自己遇见儒生,又为儒生报仇苦练武功的事情一一讲给刘润琛所知,二人一边吃酒,一边聊得甚欢。 “如此说来,你还是练得拳头?”刘润琛问道。 “还是练得拳头。”马小山答道。 “好!真好!不亏是马大山的儿子!”刘润琛连连称是,“不若你拜我为师,我将我毕生的拳法都传授与你?” “小山已有师承,乃是那逍遥派的逍遥子前辈,故不敢再次拜师。”马小山正色道。 “好小子!通礼仪知道理,真是好小子!”刘润琛说道。 “小山正在寻访那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所以来见刘前辈,所以还请刘前辈指点一二。”马小山说道。 “你现在所知杀了你父母的人是谁?”刘润琛反问道。 “小山只知是十二连环坞所为,只是此事却又不仅仅是十二连环坞,我也寻访至那‘好汉庄’的叶修文叶修武兄弟,他二人也参与了当日之事,却不知这事的主使究竟是我父亲的哪位敌人。前日我们去魔教一探究竟,发现这事情也不是魔教所为,所以心中烦闷不堪。”马小山答道。 “你只道是敌人才会取人性命,却不知道有时朋友也会取人性命,为了那利益,总有些人是愿意做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的。”刘润琛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这坏我父母性命的人竟是他们的朋友?”马小山忙问道。 “当然是朋友,若不是偷袭,区区六十人又如何奈何得了你父母?”刘润琛说道。 “却不知刘前辈以为,是我父母的哪些朋友?”马小山又问道。 “我当年与你爹娘并不熟悉,只是拳脚功夫上惺惺相惜,听闻他二人遇害,觉得甚是可惜,所以每年都来这里祭拜他。却不想,他们生前朋友虽多,却都不如我一个陌路人。”刘润琛说道。 马小山低头沉吟起来,刘润琛也不打搅,一口一口的吃着酒,时不时的倒在地上一些,算是祭拜了马大山夫妇。 远处忽然行来了四个黑衣人,一身黑色的束身衣,头上扎着黑色的头巾。四人手中皆持着钢刀,远远的走到马小山身边,问道:“阁下可是马小山?” 马小山被打断了思绪,不由微微一愣,对那人道:“正是。” “我们光明神教四护法特来取你性命!”那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光明神教?什么狗屁的光明神教!大胆魔教,竟敢轻言取人性命!”刘润琛大喝道。 “光明神教办事,闲杂人等休要多管闲事!”那为首的黑衣人道。 “好,我刘某人今日偏要管一下这闲事,小山你看好了我的拳法,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刘润琛说着,一拳便向那黑衣人首领砸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 水家大院 却说刘润琛向着那黑衣人首领一拳砸去,那黑衣人不敢硬接,忙是侧身避开了这一拳,左右两翼已是有两个黑衣人持刀向着刘润琛劈下。刘润琛怎是好相与的,当下双臂打开,拳背砸向那两个黑衣人,那两个黑衣人忙是持刀格挡,竟被刘润琛一拳逼退,登登登各自退出丈许,那黑衣人首领与另一个黑衣人已砍了上来,一刀砍向刘润琛的胸口,一刀扫向刘润琛的下盘。 刘润琛清啸一声,竟抬手去捉那黑衣人首领的肩膀,一个翻身竟躲过了那扫向下盘的钢刀,同时手中发力,竟将那黑衣人首领提将起来礽了出去。那黑衣人首领在空中翻转身形,终于是双脚着地落下,看情形竟轻功竟是不错。 那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又涌了上来,一左一右劈向刘润琛的后背肩胛,刘润琛猛一矮身躲过了这两刀,猛的向右一拧身,竟抓住了那黑衣人的腰带,当下一发力,将那黑衣人向背后摔去,后边的黑衣人钢刀已是挥出,力已使老,竟不急避让,被那人劈头砸下,二人都摔作一团。 四个黑衣人知道自己遇上的硬茬子,当下也不敢抢攻,四人站了起来,将刘润琛围在了中间。刘润琛也不摆什么架势,大喇喇的站在场中,一动也不动。 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又是一刀向着刘润琛的面门劈下,另外三个黑衣人也应声而动,竟是四面包抄的劈向刘润琛,却不料这刘润琛高高跃起,离地有丈许,双脚合并便踢向那黑衣人首领。黑衣人首领挥刀便格,被这一脚踢在刀上,虎口竟崩裂出鲜血来,登登登又是退出了三步。 其余三人见首领受挫,当下掉转刀身,向上掠去,却是正掠向刘润琛的腰间,那刘润琛方才以双脚袭击黑衣人首领,足下借力,向更高处跳去,竟是一跃跃出了包围的圈子,随手就是一拳打出,拳势威猛,拳力裹挟着内力,竟凭空飞出,击中一个黑衣人的后心,那人向前跑出数步终于还是跌倒在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刘润琛居然可以隔空出拳,威力更在那藏剑指之上!马小山看得一时也是呆了,他只道藏剑指内力狭长便于激发,却不料刘润琛的拳力竟也可激发真气,不由得心下暗自记下。 那刘润琛见一拳建功,便奔向那倒地的黑衣人,黑衣人首领忙提着钢刀走上前来,向着刘润琛的后背砍下。那刘润琛竟似背后生有眼睛一般,一拳向后击出,拳劲激发,竟又隔空打在那黑衣人首领的胸口,那黑衣人首领倒飞了出去,撞在一颗树上,这才跌了下来,口中也沁出了鲜血。 刘润琛转眼已到得那跌倒在地的黑衣人面前,双拳连连发动,砸在那黑衣人的面门上,只是三拳,就见那黑衣人双眼一翻,双腿一蹬,眼看是不活了。 刘润琛直起身来对向剩下的黑衣人,那黑衣人首领已受了伤,另两个黑衣人便提刀冲上,一刀砍向刘润琛的左肩,一刀砍向刘润琛的腹部,刘润琛忽然身子向后一拗,一个“铁板桥”的功夫使将出来,竟躲过了这两招,然后直起身来,一左一右又是两拳,“蓬蓬”两声闷响,那二人也中了拳头,倒飞出去,口角也沁出了鲜血。 那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撤!”当下提了钢刀与另两个黑衣人向远处跑去,刘润琛岂肯罢手,自后方追上,双拳砸向那二人的脑户穴,硬将二人砸晕了过去。接着只见刘润琛一个箭步,已到了那黑衣人首领的身后,抬手一抓,正抓在那黑衣人首领的腰间,手臂发力,竟单手将那黑衣人首领提将起来,重重的摔贯在地上,然后对着那黑衣人首领的面门就是三拳,竟生生将那黑衣人首领打死。 刘润琛转过身来到那两个晕倒的黑衣人身旁,从他们手中取了钢刀,一刀一个便结果了二人的性命。然后刘润琛来到马小山身边,道:“你可看好了?” “看好了,”马小山答道,“多谢刘伯伯指点。” 马小山见刘润琛为人豪爽大气,不由的心生好感,口中的称谓也由“刘前辈”变为了“刘伯伯”。刘润琛大笑着对马小山说道:“不用谢我,悟到多少是你的造化,马兄弟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也是不枉此生啊!” 当下三人又在墓前吃起酒来,天色渐晚,刘润琛便即告辞,扬长而去,马小山与紫裳二人便返回了“望仙楼”。 梁绪与狡花正在“望仙楼”的大堂吃酒,吃得正欢时,梁绪忽然站起身来高歌一曲: 红艳艳的日头哟,红艳艳的酒。 红艳艳的姑娘哟,坐床头。 莫问那姑娘哪里来哟, 红个艳艳的盖头盖住了头。 梁绪正歌在高处,马小山与紫裳走进了“望仙楼”,二人到梁绪狡花一桌坐下,梁绪看马小山来了,立即板起了脸,问马小山道:“如何?你可曾见到那‘一拳镇黄河’的刘润琛?” “见了。”马小山说道,着小二拿了些吃食,与紫裳用起饭来。 “他怎么说?”狡花急问道。 “他说他认为是我父母的朋友所为。”马小山说道,“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你可知道你父母都有哪些朋友?”梁绪问道。 “不知道,那时我还并不记事。”马小山苦笑着摇头,又扒了几口饭道,“说不得还得去问问上官伯伯。” “此时暂且不急,却是你走之后,金钱帮又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马小山问道。 “十二连环坞凛冬寨寨主孙乾已独自到了金城。”梁绪答道。 “他是来找我的么?”马小山又问道。 “不像,他似是另有目标。” 金城,水家大院,这水家乃是金城富户,今日正赶上水家大老爷寿辰,故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不少宾朋前来祝寿,一时之间这整座院子都似沸腾了起来。水家大老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挨个应付着前来祝寿的宾朋。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一不祝寿,二不送礼,竟直直走进院中,不顾那小厮的阻拦。众人皆望向了这个人,这人也不多说话,只是冷冷的道:“这里可是金城水家大院?敢问水家大老爷身在何处?” “我便是水家当家的!”水家大老爷心中生奇,应声说道,“不知这位到我水家大院有何贵干?” “我是十二连环坞凛冬寨的寨主孙乾,有人要买了你的性命。”那人说道。 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水家大老爷只觉得头“嗡”的一响,一阵寒意已从背后涌了起来,他看来人不像是开玩笑,却又不知道自己是招惹了谁,不由得有些慌张,结结巴巴的说道:“敢……敢问是哪位想要买我的性命?” “此事不便告知,你可以留下几句交代,你交代好了,我便动手了。”那孙乾说道。 “来人!将这泼皮赶将出去!”水家大老爷朗声道,几个小厮上来想要把孙乾架起来。 不料那孙乾动了,“蓬蓬蓬”几声响,众人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孙乾竟已经将几个小厮打倒在地,然后对水家大老爷说道:“你还有别的需要交代么?” “我……”水家大老爷觉得嘴里干得厉害,他的手心已经流出了汗水来。 “没有,我便动手了。”孙乾说着,人已向着水家大老爷飞来。 忽然众人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挡在了水家大老爷的身前,孙乾的手本来正要锁向水家大老爷的喉咙,这一下便成了锁向这人,孙乾也不收手,快步向前,却不料这人忽的一拳,向着孙乾的面门捣来,孙乾猝不及防,竟被这一拳打中,正中面门,人倒翻的飞了出去,口鼻中的鲜血已流了下来。 “你……你是……”水家大老爷从生死门上走过一回,不由的心中发惊,问那人道。 “我是边城的马小山,我来取他的性命!”马小山说道。 孙乾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只感觉到自己狼狈极了,周围祝寿的人围着他,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嘲笑他的失败,他大喝一声,一拳向着马小山捣来。马小山一矮身躲过这一拳,左手向上托起孙乾的手肘,右手的拳头已砸向了孙乾的肚腹。 孙乾忙是挥臂格挡,马小山这一拳正砸在孙乾的手臂上,孙乾只觉得手臂一麻,疼痛的感觉钻心而来,当下登登登连连后退,退得丈许开外。人群已经散开,围了一个片空旷的场地与马小山二人。 马小山错步上前,又是一拳砸向孙乾的面门,孙乾不敢硬接,侧身避过这一拳,左手一拳砸向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肩头一撤,已是躲过了孙乾的一拳,左手已搭在了孙乾的腰带上,右手跟上,往孙乾的前襟一抢,竟将孙乾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向远处掷了出去。 那孙乾在空中连连翻身,终于没有摔倒在地上,他抬起头对马小山道:“这件事你管定了?” 第九十六章 大战孙乾 “我不是来管事的,我只是来取你的性命。”马小山说道,“你也可以回答我一些问题,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小子大胆!”孙乾喝道,“如此我便取了你的性命,反正你已在我们的追杀名单之上。” “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便来取。”马小山答道。 孙乾大叫着冲向马小山,一拳便向着马小山的面门砸来,马小山也不避让,一拳已砸向孙乾的臂弯,那孙乾手中竟失了准头,拳头被小臂带着一转向,竟向自己砸去。孙乾忙是收拳,却不料马小山在他那小臂上一搭一带,孙乾整个人都向前栽去,马小山借势一拳打在孙乾后心灵台穴上,孙乾便被打得跌了出去,扑倒在地。 孙乾从地上趴起来,再次对向马小山,他的眼神中透出怨毒来,似是要将马小山给看透了一般,他本是十二连环坞的一位寨主,又如何受得这样的羞辱,怎么可能败在一个马小山手中,他想不到,马小山的武功竟又有了精进,他已是招招受制。 马小山看向孙乾,他的眼光依旧浑浊而坚定,他的拳头已握得发白,像他的脸色一样,苍白得已近乎透明。仇人正在他的眼前,可更多的仇人还躲在这人的背后,他强忍着不动手,口中一字一顿的问道:“十五年前截杀马大山夫妇的还有谁?都是受何人指使?” “无可奉告。”孙乾说道,“我既杀得了马大山,也定然杀得了你!” 孙乾的拳头又挥了起来,一拳砸向马小山的胸膛,马小山的胸膛宽厚而结实。马小山双手交错格在胸前,硬是接下了孙乾的一拳。孙乾也毫不退让,左拳已自下而上捣向马小山的肚腹之间,马小山双臂下压又是挡住了这一拳,然后身形一转,一只左手已抓住了孙乾的前襟,右手抓住了孙乾的腰带,竟又将孙乾举起来,向远处抛去。 孙乾不及翻身,被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混着泥土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土人。孙乾只觉得胆寒,可是他不能认输,也不愿意认输,在他看来,认输竟似是比死还困难。不过他已没有了太多的选择,马小山已经冲了上来,骑坐在他的身上,拳头如同暴雨一般向他的脸上砸来。 孙乾只觉得自己的鼻梁已经歪到了一边,满眼望到的都是马小山的拳影。面门上酸痛之感不住的传来,鲜血混这眼泪、涎沫和尘土在脸上流淌。孙乾已没有了还手之力,鲜血已经带着他的力气流出了他的身体,他已觉得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他的人已慢慢的僵硬起来。 “说!十五年前截杀马大山夫妇的还有谁?”马小山忽然停了手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孙乾说道,“我死了,自会有其他寨主来寻你,我偌大的一个十二连环坞还会怕你一个乞儿?” “你们来一个我便杀一个,十二连环坞一共也不过十二个寨主,今日你若死了,便已去半数。我并无意对付十二连环坞,我只想知道,那幕后指使的人是谁?”马小山又问道。 “哈哈哈哈,原来你连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仇又要如何去报。”孙乾忽然笑了起来,他的脸上本已满是血迹,此刻笑起来,更是显得狰狞。 “至少我还知道有你一个。”马小山说着已不再啰嗦,双手成掌,拍向孙乾的太阳穴,孙乾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头疼了一下,然后便再也没有知觉。他的鲜血还在向地上流淌,他的人却已再也站不起来了。 孙乾的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会站起来,也不会抬起拳头砸向任何人,他的生命已随着他的鲜血流尽。场面安静极了,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出声,每个人都望着这具尸体,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要杀了水家的大老爷,此刻他却已没了声息。风吹过,带走了他的魂灵,也带起了地上的尘土,慢慢的落在他已渐渐发凉的身子上。 梁绪几人也已经赶到,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了马小山的身边,水家大老爷这才反应过来,这来杀他的杀手已经死了,他终于可以活着过完自己的寿辰,他的一双腿已经变得僵硬,他的身子还在颤抖,可是不管怎样,他还是活了下来。他终于想起这院中还有许多的宾客,他也终于想起这院子里还有他的救命恩人马小山。 “来……来人啊,将这人的尸体拖走。”水家大老爷终于说出了话来。 小厮们忙活了起来,他们将孙乾的尸体拖走,又着了些灰盖住了地上的血迹,人们已经开始退去,无论是谁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也绝不会再有心思吃喝。水家大老爷这才想起马小山,对马小山说道:“谢过这位小兄弟了。” “你若是真的谢我,便请我和我的几位朋友吃上碗酒水吧。”马小山说道。 “好……好……我这就着人开席。”水家大老爷结结巴巴的说道。 宴席本就是准备好的,只是尚未开席便遭此变故,此刻人已走完,只剩下了马小山四人与水家的人,水家大老爷与马小山四人坐在一起,举起酒杯说道:“我先敬这位仗义出手的小兄弟一杯。” 马小山接过酒里一饮而尽,然后缓缓的说道:“你认为是什么人想要取你的性命?” 水家大老爷微微一怔,说道:“我只不过是这金城的一个富商,全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要取我的性命。” 马小山却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可会武功?庄中可有武功卓绝的家丁?” “我本是个商人,庄中又怎么会有武功了得的家丁。”水家大老爷答道。 “怪就怪在这里,”梁绪吃了一口酒说道。 “有何奇怪?”水家大老爷问道。 “你既不会武功,又没有武功卓绝的家丁,这十二连环坞为什么会派一个寨主来取你性命,这真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水家大老爷忽又说道:“我想请几位在我水家大院住上几日。” “这又是何故?”马小山问道。 “我只怕这十二连环坞一次未能得手,会派更多的人来。”水家大老爷说道。 “此言有理,”马小山说道,“那我们便在这水家大院住上些时日。” 当下几人都不再说话,吃喝着酒菜,人人心中却都有心事。 晚上,马小山几人都已在水家大院住下,几人在客房中汇合闲叙起来。 “今日之事,确实略显蹊跷。”梁绪说道。 “我只是不明白,杀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为什么非要派一个寨主来。”马小山说道。 “还有,为什么正好金钱帮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梁绪又说道。 “莫非你认为这一切都是金钱帮的安排?”马小山问道。 “很有可能。”梁绪说着吃了一口茶水,“若是这杀手杀的是你,你有武功,可以放走那贼人,可杀手杀的若是水家大老爷,你就必须要斩草除根。” “你是说,金钱帮这般安排,便是要我杀了那十二连环坞的寨主?”马小山问道。 “正是,”梁绪正色道,“所以我们还得在水家大院住上一段时间。”梁绪说道。 月已上了枝头,马小山与紫裳早已睡了,狡花却还在梁绪的屋子里吃酒。 “你打算怎么查找金钱帮造反的证据?”狡花问梁绪道。 “我无从查起,正如他所说,他若是一日不发兵,我便一日没有证据,他大小是个王爷,这种事情不能空口无凭。”梁绪苦笑着说道。 “那司徒柏似是有挺大的野心,近日来金钱帮也开始接一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狡花说道。 “我又如何能不知道,可是我们偏偏什么都做不了,马小山一定会对付十二连环坞,十二连环坞势衰,则金钱帮自然势大。”梁绪说道。 “那司徒柏为何恁的有心思?”狡花说道。 “若他不造反,确实是个厉害的人物。”梁绪说道。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马小山等人用过早饭,马小山与梁绪说道:“我想要去一趟边城,找司徒柏问个究竟。” “如此也好,省得我们在这里瞎猜。”梁绪说道。 “我一人独去,两日便回,”马小山说道,“紫裳就拜托你们代为照顾了。” “好的。”梁绪应道。 马小山即便起身去往边城,到得边城后也不休息,便直直的往神机坊走去。 神机坊外正叮叮当当的敲打个不停,马小山一闪身便进了神机坊的内堂,内堂里正坐着司徒柏,身旁站着雁云飞。 看到马小山进来,司徒柏稍微怔了一怔,说道:“你来了,可是来看望我这个老朋友?” “我来只是想问你点事情。”马小山说道。 “什么事情?”司徒柏问道。 “十二连环坞对付水家,到底是不是你的安排?”马小山问道。 “哈哈哈……”司徒柏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我觉得你越来越聪明了。” 第九十七章 司徒柏的计谋 “你是如何安排的?”马小山问道,“十二连环坞知道了我与金钱帮的关系,他们定然不会上当。” “短短几个月,接连死了五个寨主,你道十二连环坞的日子还好过?我金钱帮已经接下许多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情,他们十二连环坞已开支不起来。”司徒柏说道,“所以我便找了个不在金钱帮的朋友,让他拿钱去买水家的性命,并且指明要寨主亲自出马。” “所以你就知道孙乾什么时候到得水家,然后安排我去对付孙乾?”马小山问道。 “正是,”司徒柏笑道,“你觉得我的方法是不是很好呢?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十二连环坞当然只肯派一位寨主出马,这样十二连环坞的寨主岂不是落了单?” 马小山无语。 司徒柏又接着说道:“你这人心太善,总是不肯对十二连环坞的人下死手,现在你要保护水家,须得给他们一个斩草除根,你若是不管这事,水家死了,我金钱帮尽可侵吞水家的财物,与我金钱帮也是极好的。” 这是如何歹毒的计谋,又是如何歹毒的心!为了达成目的,他竟然要连无辜的人也要牵扯进去,他到底还有没有人性!马小山已气得脸色发红,却又不得不向司徒柏的圈套中跳去,好高明的阳谋! “下一个人何时到?”马小山问道。 “五日之后,若是你现在回去,总还是赶得及的。”司徒柏说道。 马小山回到水家大院已是第二日,整个水家大院都变得死气沉沉,任谁被杀手盯上,也会变得死气沉沉,水家大老爷已给了马小山一行人许多钱财,但求破财免灾,熬过这一次杀手风波。水家大老爷整日呆在马小山所在的客房之中,生怕一离开马小山自己便丢了性命。 如此过得三日,水家大老爷正在马小山所在的客房中,梁绪与狡花也在,几人都在等那杀手的出现。 “司徒柏说那杀手今日便来?”狡花问马小山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若是不来,我们还得这样等下去?”狡花又问道。 “是的,我们只能等下去。”马小山答道。 “这样的日子闷得厉害,若是让我一直这么过下去,我整个人都会发疯。”狡花说道。 “你可以不等,只是我得等下去,对付一个十二连环坞的寨主,我一个人就够了。”马小山说道。 “可是你若要等,那个呆子也要等下去,他若要等下去,我也只能陪着你们等下去。”狡花说着望向了梁绪。 “不若这样,我二人去做些别的事情,反正这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紫裳忽然说道。 “这样也是极好的,只是这两个呆子要多加小心。”狡花说着,已挽起紫裳的手,向门外走去。 忽然从窗外闪过几道银光,直奔向水家大老爷的面门,马小山急忙将水家大老爷推开,那银光已“夺”的一声钉在了木门之上。 “该来的总是要来了。”马小山说着,推开窗户跳了出去,梁绪也紧随这马小山一起跳了出去。 窗外便是后院,院中种这一些鲜花,此时正值夏季,百花争奇斗艳甚是美丽,院中站着一个人,身高八尺,瘦得好似麻杆一般,一身灰色的大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这人见马小山二人冲来,说道:“十二连环坞菊花寨寨主纪无涯,来取水家大老爷的性命。” 马小山对梁绪说道:“这人我来对付,你切莫插手。” 梁绪闻言答道:“好,我便看你对付这贼人。” 马小山说着已是豹足轻点,向那纪无涯冲去,右手的拳头蓄势待发,正指向纪无涯的面门。纪无涯飘然向后退去,右手一抬,只见一蓬青光向着马小山飞来。马小山见那青光袭来,忙是一矮身躲过,却见那青光击在窗框之上,又是三枚梭子镖。 马小山就地一滚到了纪无涯的面前,右拳自下而上向着纪无涯的下颚打去。纪无涯只觉得拳风阵阵,忙是又退了一步,却见马小山力已使老,肋下已尽皆暴露在了纪无涯的面前,纪无涯忙一抬手,又是一蓬青光向马小山的肋下袭来,马小山滴溜溜的一转,衣袖带着那青光一滞,待得落地时,却是一把梅花镖。 马小山方一站定,那纪无涯已经攻至了面前,一拳向着马小山的面门砸来,马小山慌忙向后避让躲过了这一拳,人已在了丈许开外,却见自纪无涯的肋下又闪出一蓬银光,马小山忙向地上一滚躲过,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又是一把银针,针上泛着碧绿的光华,显是喂了毒药。 马小山站起身来,对那纪无涯道:“你独自前来,可知我是谁?” “边城的马小山。”那纪无涯道。 “便是知道是我,你还敢独自前来?”马小山问道。 “我来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杀水家大老爷的。”纪无涯道。 “可是今日,你若要杀了水家大老爷,必须先过我这关。”马小山说道。 “若是如此,我便只能对你下手了。”纪无涯说着,手中已又是一蓬青光向马小山飞来。 马小山侧身避过,人已是一个滑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纪无涯的衣襟,左手扣向纪无涯的腰带,竟将纪无涯提了起来,忽然间纪无涯的腰带处闪出一片银光,马小山忙松手避开,却已是躲避不急,三枚银针扎在了肩头。马小山拔下银针,但觉得肩头发麻,知道是喂了毒药,忙用真气封住伤口,好让毒气不再扩散。 “阁下好手段。”马小山说道。 那纪无涯却如树叶飘落般,慢慢的落在了地上,说道:“承让”。 “你到底有多少种发暗器的方法?”马小山忽然问道。 “不多,不算双手,一共一十八种。”纪无涯答道。 “到得今日,有多少人活过了这一十八种暗器?”马小山又问道。 “一个也没有。”纪无涯说道。 “我虽然不懂暗器,却也知道一件事情。”马小山说道。 “什么事情?”纪无涯问道。 “你发出过暗器的地方,绝不可能再发出暗器。”马小山说着,人已错步向前,竟然又贴近了纪无涯的身旁,一拳便向着纪无涯的肚腹砸去。 纪无涯一抬腿,膝盖已向着马小山的手腕顶去,膝盖上忽的冒出一蓬银光,马小山忙是收拳,左拳已又打出,一拳正打在纪无涯的犊鼻穴上,纪无涯吃疼,忙是放下腿来,左腿一用力,又是向后飘去,左侧肋下又闪出一片青光。马小山早有防备,滴溜溜转着躲过这蓬青光,足下发力又向着纪无涯冲去,一拳砸在了纪无涯的肚腹间,纪无涯倒着飞了出去,一直撞到了院墙上,口中鲜血已是喷出,将院中的花草都染红了。 纪无涯从地上缓缓的站起来,喘息着,看着马小山道:“你要如何才不管这事?” “这件事情我不得不管。”马小山说道。 纪无涯叹了口气,同时脚在地上磕了两下,鞋尖上竟出现了两把刀锋,说道:“如此说来,只得硬战了。” 纪无涯说着,已向着马小山冲来,右腿一抬,那鞋尖上的刀刃便刺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双手向下一格,便格住了这一刀,双臂夹住纪无涯的小腿用力一推,纪无涯已倒翻着飞了出去,落地时已在丈许开外,却从左肩上闪出一蓬青光,罩向马小山的面门。 马小山忙是侧身躲过,豹足轻点冲向纪无涯,抬起拳头又向纪无涯的肚腹砸去,纪无涯右腿一踢,便踢向马小山的膝盖,那刀尖明晃晃的扎向马小山。马小山一跳躲过这一踢,双手已抓在了纪无涯的肩头,翻身一跃,竟将纪无涯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院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纪无涯的口鼻中已满是鲜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又摸出三枚梭子镖,对着马小山投掷了过来。马小山闪身避过,又是豹足一点冲到了纪无涯的身前,一矮身,双拳对着纪无涯的肚腹连番击打,一眨眼竟已打出了十拳。纪无涯向后翻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马小山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纪无涯的前襟,却看那纪无涯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十五年前你十二连环坞截杀马大山夫妇,究竟是何人指使?”马小山问纪无涯道。 “都已经十五年了,你为何还要揪着这事不放?”纪无涯有气无力的说道。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马小山说道。 “可是他们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纪无涯说着咳嗽起来,鲜血随着他的咳嗽向外喷溅着。 “不,那些代价远远不够,他们还活着,而我的父亲已经死了!”马小山恨恨的说道。 “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告诉你的。”纪无涯说着已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呀!”马小山怒喝着,拳头已如雨点般向着纪无涯的面门打下,纪无涯闭着眼承受着这一切,过得许久,纪无涯的气息越来越弱,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九十八章 解救杨密 水家的家丁已将纪无涯的尸体收拾了起来,水家大老爷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大方的取来财物送与马小山,一边口中连连道谢。他感觉花钱买自己的脑袋,便是花再多的钱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对头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只要还活着,就可以慢慢去想自己的对头是谁,只要还活着,花出去的钱总是可以再赚回来,只要还活着……活着就有无限多的可能,它们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还活着就是好的。 紫裳也心中感到高兴,她想着马小山如果这就报完仇就好了,那样她可以与马小山拿着这些钱,过一些轻松悠闲的日子,没有烦心的事情,没有解不开的谜题,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鲜血与死亡,她知道自己想了太多,可是又没法控制自己不这样想。她心中暗骂着自己没出息,却心里就愿意与马小山这么没出息的过下去。 紫裳的愿望终究是要落空的,因为马小山还有仇要报,因为马小山本就是长在仇恨里的,就在紫裳、梁绪和狡花还在金城中高兴的时候,马小山已又来到了边城,来到了神机坊。 “你又来了,”司徒柏说道,“有时候我在想,若是你长住在金城,可以不时的这么来看看我也是好的,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而我来也不是来探望你,”马小山冷冷的说道,“下一批杀手什么时候来?”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朋友是可以做一辈子的,”司徒柏笑着说道,“下一批杀手不会来了,杀手行里有规矩,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他们两次没有得手,便会收手了。” “可是为何追杀我的人来了那么多次?”马小山问道。 “也许是指使他们杀你的人太重要,也许是即便他们不杀你,你也要杀他们,”司徒柏慢慢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水家大老爷不过是个平凡的人,而那受我指使买凶的朋友也只是一个一般人,十二连环坞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花费那么多的人手。” “那么水家大老爷不会再被十二连环坞刺杀了?”马小山又问道。 “水家大老爷不过是个寻常的老头子,可为了杀他,十二连环坞已经损失了两个寨主,这代价已经太大了,十二连环坞绝对不愿意再承受更多的代价。”司徒柏答道。 “所以我不必再守在水家大院了?”马小山接着问道。 “不用了,除非你还想看着水家大老爷的老脸,那么你可以长久的住下去,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派两个刺客去吓吓那大老爷,让你可以更安心的住下去。”司徒柏说道,“不过我想你还是更愿意和梁绪一起去一趟京城,见一见梁绪在京城的朋友。” “梁绪京城的朋友?” “尚书院的杨密是梁绪的好友,我想,你不会眼看着杨尚书死在十二连环坞的手下吧。” 马小山听罢,忙转身出了神机坊,向着金城的方向奔去。 “什么?他们要杀杨尚书?”梁绪听了马小山所说,陡然问道。 “是,”马小山答道,“司徒柏亲口告诉我的,我相信,这与那水家大老爷一样,都是出自他的诡计。” “这可是糟糕,杨尚书正在处理向嘉峪关调兵的事宜,若是调兵出现差池,怕那呼衍觉罗大单于早早发兵,金钱帮在关内呼应,可是大大的不好!”梁绪着急道。 “所以我们最好快一点动身去京城。”马小山说道。 “所以我们最好现在就动身去京城。”梁绪说道。 几人已经坐在了赶往京城的马车上,车辙吱溜溜的响着,车上的人却急的发慌。可是无论他们再急,马车也不会再快一分,他们只能被困在马车上,毫无作为。梁绪不停的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车窗外已是何地,然后重重的叹息一声,再将窗帘合上。 “你便是一刻不停的掀起那帘子,这车也绝不会快上半分。”狡花说道。 “可是我心中着急。”梁绪说道。 “不用着急,”马小山忽然道,“司徒柏既然给我了线索,那么时间上就一定来得及,否则他将我诓到京城又有什么好处?” “我忽然有个问题。”狡花说道。 “什么问题?”马小山问道。 “如果水家大老爷是金钱帮找人去十二连环坞买凶杀人,那么指使十二连环坞追杀你的会不会也是金钱帮?”狡花对马小山问道。 “不会,金钱帮若要杀我,我早已死了许多回了。” “这倒提醒了我,买凶杀马小山的人,会不会正是组织了十二连环坞和其他人杀了小山父母的人?”梁绪忽然说道。 “那必定是一个既有江湖地位,又同时认识小山和小山父母的人。”狡花说道。 “如此说,却只有上官伯伯和‘一拳镇黄河’的刘伯伯。”马小山说道,“可是他们都是我爹娘的朋友,绝对不会杀害我爹娘。” “也许是一个认识你,而你不认识他的大人物。”狡花分析道。 车辙还在吱溜溜的响个不停,车上的人们却已陷入了沉思。马小山忽然觉得,除了司徒柏的“阳谋”,他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之中。如果那买凶追杀自己的人是上官青锋或是刘润琛,他简直已经想不出会是怎样一种结果。他已不敢多想,可他的脑海中偏偏浮现出那假乔任雪的身影,他又是谁派来的?派来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论是谁派来的假乔任雪,他都已经死了,难道这个人身后的秘密竟然会比性命还重要?那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那个人又有多大的势力?马小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竟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紧紧的握了握紫裳的手,那手柔若无骨,使他稍微定了定神。 马车慢慢的行驶着,已快到了京城,梁绪摸出两张人皮面具对马小山道:“带上这人皮面具,若是见到我们,那杀手未必会出手,我们需要假扮他人,避其锋芒。” “没想到你还有易容的手段。”狡花好奇道。 “我在外办案,什么都得会点儿,我这易容的方法虽不高明,却已足够用了。” 马小山戴好面具,四人进入了城中,寻得一处客栈,让狡花陪紫裳一同在客栈中等候,二人摸到了京城的街头。 此时天色已渐渐黑了起来,梁绪对马小山说道:“此处是京城,杨尚书百日都在紫禁城内,所以那杀手定不敢贸然出手,若要出手,必在深夜,我二人只需每晚监视尚书府的动静便可。” 于是二人便每夜在尚书府外观察动静,白天再客栈里睡觉,如此过了有四日,这一日二人又照例蹲守在尚书府外,却见到两道黑影闪入了尚书府中,梁绪与马小山也赶忙跟了上去。 尚书府内戒备森严,却不料那刺客身法甚是高明,竟躲过了层层守卫,摸到了杨尚书的卧房。梁绪与那杨尚书熟稔,自是熟悉尚书府的道路,二人便即跟了过去。 杨密自是正在睡觉,忽闻得房门打开,不由起身来看,这一看可不打紧,只见那刺客已拿着一柄匕首向自己刺来。杨密不及高呼,窗外却忽然又闯进来两个人影,将那拿着匕首的人撞开,挡在了杨密的床前。 杨密忙掌灯,这才看到了屋内的情况,两个黑衣人手持匕首站在门口,而他的床前挡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佩这一柄长剑,另一人手指粗大。见房里亮了灯,那二人将手在脸上一抹,却正是那梁绪和马小山,杨密欲大呼,梁绪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道:“有我们在,没事的,莫要惊动了警卫,到时我与我朋友脱不得身。” 杨密见是梁绪,顿时松了下来,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那两个黑衣人似是听到了杨密这一问,异口同声道:“十二连环坞秋霜寨寨主滕运冲。” “十二连环坞飞雪寨寨主乔任雪。” “特来取你的性命!” 马小山一听是乔任雪,忙是问道:“乔任雪?可是飞雪寨的寨主乔任雪?” “正是在下。”那乔任雪道,“你便是折了我众多兄弟的马小山吧。” “今年四月,你为何差人假扮是你在南郑城办事?”马小山问道。 “南郑?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任雪说道。 “你不知道?”马小山沉吟道,显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乔任雪说道,“不过你也已经不用再想了。” “因为你马上就会是个死人了!”滕运冲说着,已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向马小山扎来。 马小山侧身避过了这一匕首,人已钻进了滕运冲的怀中,抬起手掌按在滕运冲的胸口,一股寸进发动,推向滕运冲的胸口,滕运冲忙是躲避,脚下连连后退,躲过这一击,可马小山的一拳又已经送到,房间狭小,滕运冲竟无处腾挪,胸口硬是中了一拳。 第九十九章 江南行 却说那滕运冲胸口中了马小山一拳,人已向后倒飞起来,却是忽然一挺腰,他的腰间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直没至柄,匕首的柄上,握着乔任雪的手。匕首很快的被拔了出来,原本明晃晃的刀刃上已是一片鲜红,是鲜血染红了刀刃。乔任雪却并不停手,又是一刀扎了下去,直没入柄。 滕运冲慢慢的倒下了,他的眼中竟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身后他的同伴,竟然向自己动了刀子。他的气息已是微弱开来,他这才感觉到疼痛,可是他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地上,静静的流着血。渐渐的,他的眼睛已泛起了一片灰色,滕运冲终于是死了。 马小山与梁绪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乔任雪竟然会向自己的同伴下手,这是何等的阴险毒辣,才可以刺出这一刀来。可是滕运冲就这么倒了下去,倒在了他们眼前,他们看着乔任雪,眼中全是惊诧与不解。 乔任雪终于说话了:“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为什么杀了滕运冲。” 梁绪接道:“我们确实想不通,你是否要告诉我们你的原因?” “当然,我还不想死在你们手下,我还没有活够。”乔任雪顿了顿说道,“所以我已加入了金钱帮,金钱帮是你们的朋友,你们断然不会杀我了。” 马小山与梁绪的后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又是金钱帮,司徒柏的手竟然已从西北伸到了这里!马小山缓缓的道:“金钱帮给了你什么好处?” “金钱帮西北分舵的舵主。”乔任雪说道,“下设十二个分堂,将原本十二连环坞的人整合起来,十二连环坞已死了八个寨主,却仍旧没有杀得了你,树倒猢狲散的道理,大家总算还是懂得的。” “可是除了你还有三位寨主活着,”马小山说道,“你不怕他们的报复?” “他们也就是三个人,成不了气候,更何况,你们也总会杀了他们,不是么?”乔任雪的眼中带着笑意,缓缓的说道。 马小山与梁绪顿时无语,他们忽然发现金钱帮已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大型帮派,而他们的势力范围也已不限于西北,这一切都让人觉得背后发凉,毛骨悚然。司徒柏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野心?他这个人是如何做成这些事情的?他们感觉看透了司徒柏的阴谋,可是他们自己明明知道这阴谋,还是要不由自主的跳将下去。 窗外的风“呜呜”的吹着,滕运冲的鲜血已经渐渐开始凝固,乔任雪丢下了刀子,对马小山二人道:“既然已经说了出来,我便告辞了,两位还请便。” 乔任雪说着快步走出了屋子,一跃就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人已是不见了。 杨密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他只觉得刚刚从生死门上走了一遭,人竟已有些瘫软,他对梁绪说道:“不知这位是……” “马小山,来自边城的马小山。”梁绪答道。 “如此便谢过二位了。”杨密说道。 梁绪对杨密说道:“却不知嘉峪关现在已有了多少兵力?” “十万,还有五万正在路上。”杨密答道。 “我终于查出了那王爷是谁,只是这十五万兵马只怕远远不够。”梁绪说道。 “哦?却不知是哪位王爷欲行此事?”杨密问道。 “端王爷的儿子并没有死,他现在化名司徒柏,成立了一个叫做‘金钱帮’的帮会,刚才走的那人,也已是金钱帮的人。” “那儒生竟没有死!”杨密惊愕道。 “我们知道他已经死了,却不料他已暗暗成了气候,那雁云飞也在他帮中协助,只是他们造反一事并无确凿证据,若是此时出击,不免有些唐突,他毕竟是个王爷,追查下来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们只能尽量做好准备,等他发兵之时不至于猝不及防。”梁绪顿了顿说道,“如今他已经在江南开枝散叶,只怕江南也需要再调遣些兵马,还是有劳尚书大人了。” “此事我定会办好,梁兄尽请放心。”杨密说道。 “如此我们便告辞了。”梁绪说着与马小山二人出了屋,也是跃上房顶不见了。尚书府中这才呼喊起有刺客,各种事情处理便不一一赘述了。 马小山二人出得尚书府,即便返回了客栈,一夜无话,第二日,四人便聚在房中商量起来。 “没想到那乔任雪竟然已经加入了金钱帮。”狡花听梁绪与马小山说完昨夜的事情,不由叹息道。 “他不止是加入了金钱帮,更是在江南成立了金钱帮的分舵,此刻也定是收纳了众多十二连环坞的人员。”梁绪说道。 “我最感到惊奇的便是那假的乔任雪竟然不是乔任雪派来的。”马小山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说谎?”梁绪问道。 “因为他没有必要撒谎,不管怎么样,那假的乔任雪所说的消息却是真的。”马小山说道。 “那假的乔任雪如果不是乔任雪派来的,便极有可能是上官青锋所派。”梁绪分析道。 “可是上官伯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马小山缓缓说道,“我倒宁可相信是司徒柏干的。” “如此说来,司徒柏也确有嫌疑,他本就是希望你对付十二连环坞,进而可以吞并十二连环坞,那马帮的事情,竟又在十二连环坞身上重演。”梁绪说道。 “他本就是一个聪明的人,只可惜他的聪明没有用在正道上。”马小山叹息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梁绪问道。 “当然是去江南,梅花寨的吴彦刚还没有死去,我还要从他身上问到那幕后指使之人的下落。”马小山说道。 六月的江南正是梅雨季节,风吹拂着细雨像是情人的手掌一般轻抚在脸颊上,雨水带走了夏日的炎热,显得有几分清爽。远处的山峰已是云雾缭绕,四处都是湿润的雾气,雾水打湿了树叶,满眼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江南的六月是绿色的天堂,雨水便是这天堂中的精灵,如诗如画的景象让人变得慵懒,江南的美人也为这卷美丽的图画增添秀丽的颜色。 马小山四人已到了江南,此时正是在一古镇的客栈中,几人坐在大堂之中吃着酒水,江南的女儿红甚是知名,那酒水甘甜,入喉顺滑,虽不及烧刀子的刚烈,却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柔美。几人品着酒,看着大堂外的雨景,甚是惬意。 只是这惬意不属于他们,他们还在那巨大的阴谋中,马小山更是还身在仇恨的漩涡中,美景注定是要被人破坏的,正如大堂外走进来的这个人。这个人穿着一身蓑衣,大大的斗笠已是遮挡住了他的面孔,他的手中提着一把钢刀,整个人笔直得像是一柄标枪,他快步的走进了客栈,走到了马小山一行人面前。 “你可是边城的马小山?”那人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十二连环坞暴雨寨的火兴隆,我来取你的性命。”那人答道。 “十二连环坞不是已经快散了么?”狡花忽然问道。 那人竟似是一时语滞,等了片刻才慢慢的接道:“便是十二连环坞散了,我也是十二连环坞的人,十二连环坞的帮主还活着,十二连环坞就还在。”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狡花说道,“你们的人已经都投靠了金钱帮,你为何不去金钱帮?” “我生是十二连环坞的人,死是十二连环坞的鬼。”火兴隆说道。 “你们十二连环坞已成不了气候,为何还非要盯着小山不放?”狡花又问道。 “我们十二连环坞经营二十余载,十五年前,更是因为马大山夫妇而扬名天下,我们本来可以继续兴旺下去,却因为你,现在那些小厮都投靠了金钱帮。我不是来追杀你的,我是来复仇的。”火兴隆冷冷的说道,他的血是热的,他的话语却已满是寒意。 马小山看着火兴隆,他忽然的想起了燕五郎,忠诚是他们共同的品质,燕五郎身上的忠诚也同样出现在火兴隆身上,同样的品质,不同的人。 “也不知燕五郎现在身在何处。”马小山心中默默的道,“他应该是跟在马秀芳身边照顾她吧。” 雨仍在下,甚至隐隐的有了变大的趋势,火兴隆仍旧站在马小山的面前,他的斗笠和蓑衣都是湿漉漉的,他的脚下已流了一滩水。水是凉的,可血是热的,火兴隆心中的怒火已在熊熊的燃烧,让他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你不怕死?”马小山问道。 “十二连环坞散了,我本已是个死人。”火兴隆说道。 “可是你还没有死,你的人还站在这里。”马小山说道。 “因为我还不能死,我的大仇还没有报。”火兴隆说道。 仇恨,又是仇恨,莫非这江湖之中竟只有仇恨?仇恨的漩涡卷着每一个身在江湖的人,讴歌着一个个关于仇恨的故事。若是没有仇恨,江湖还是不是江湖? 第一百章 火兴隆的复仇 雨下得更大了,马小山与火兴隆站在雨地里,雨水浇灌在火兴隆的刀上,又从刀尖上滑落到地上,形成一股长线一般。马小山并没有动,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可是他的人仍旧稳稳的站着。雨声哗啦啦的响着,可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水中一动也不动,他们本不相识,他们过着不同的日子,可是仇恨将这两个人聚在了一起,这注定是一场悲剧。 “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马小山说道,“尽管你可能不会回答我,可我仍是要问,是谁指使十二连环坞来杀我的?” “无可奉告,”火兴隆说道,“我找你也已不是为了那件事。” “我知道,”马小山说道,“那便动手吧。” 火兴隆动了,雨水打在他的斗笠上,顺着所以流淌到了地上,地上的水已被他踩出了水花,他的钢刀斩断雨丝,向着马小山的脖颈间斩去。雨水是凉的,刀锋也是凉的,可是他整个人已经沸腾了起来,他的鲜血正在他的胸腔中咕嘟嘟的翻滚。 马小山一矮身便避过了这一刀,刀上的雨水落在了马小山的头上,落在了马小山的脖颈间,可是刀锋的方向却变了,那刀猛的向下劈来,直指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抬起左掌撑起了火兴隆挥刀的手,右手的拳头已向着火兴隆的腰间砸去。 火兴隆急忙后退,他的步伐轻快,蓑衣上抖落了许多的雨水,雨水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火兴隆的人却已到了丈许开外。 雨水打在马小山的脸上,模糊着他的视线,可是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本与火兴隆并不认识,可是仇恨像是一条绳子,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马小山动了,他的拳头迎着雨滴,将无数的雨滴击散开来,砸向了火兴隆的胸口,火兴隆挥刀格挡,拳头打在了刀上,那钢刀震颤起来,刀上飞出的雨滴被震得细碎,在风中飘落在了地上。 马小山左拳又已发动,一拳砸向火兴隆的肚腹,火兴隆忙是挥刀向马小山的手腕斩去,马小山忙是收手,人已滴溜溜的转起来,右拳已又砸向了火兴隆的面门,火兴隆矮身躲过,一柄钢刀向着马小山的双腿斩了过去。 马小山跳了起来,他的鞋子还带着雨水,雨水滴在那钢刀上,又顺着刀剑流淌回地上,马小山的双手已架在了火兴隆的肩膀上,人已翻了过去,双手一发力,竟从头顶将火兴隆带飞出去。火兴隆在空中翻转着落下,甩出了一片雨水,滴在地上,泛起一片片的水花。 火兴隆甫一落地,钢刀便又向着马小山斩来,刀尖上雨滴飞了出去,打在马小山的身上,马小山人却已向后倒飞了出去,拳头也砸向了这钢刀,钢刀被拳头打飞出去,带出一片水花,马小山的人却已退在了丈许开外。 雨仍在下,雨点滴落在马小山的头上,顺着他的衣服流淌在地上,也滴在火兴隆的身上。雨水可以熄灭大火,可是却熄灭不了仇恨的怒火,因为那怒火本是以人心为燃料,一旦烧起来,便一定要将人心烧成灰烬。 火兴隆又动了,他的钢刀被雨水冲刷得格外亮眼,他的人已被怒火锻烧得更加坚强。火兴隆的刀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劈砍了下来,马小山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刀风。可是马小山还是避过了这一刀,他人一侧身,右手拳头已带着水花向着火兴隆的腰间砸去。 风也动了起来,大风吹散了雨滴,吹在马小山的身上,马小山竟觉得有一些冷,可是他的拳头却迎着风砸在了火兴隆的腰间,只听“蓬”的一响,四季拳法发动,火兴隆向侧里飞了出去,撞在街边的柱子上,摔倒在了地上。他的斗笠已掉了下来,露出他刚毅的面庞,风吹着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与他嘴角上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火兴隆慢慢的爬了起来,他的头发已经凌乱,他的脸上血水被风刮出了一条斜线,他大吼着又向马小山劈来,马小山却已退出了丈许开外。 火兴隆的刀却还是劈砍了下来,他明明离马小山还很远,可是他的刀却还是一刀一刀不停的向着空处劈砍着,他的刀斩不断风,他的人已经疯狂,仇恨的怒火已烧掉了他残存的一点点理智,他的心已被烧成了灰烬。 “你走吧,我不杀你。”马小山说道。 火兴隆忽然怔住了,哗啦啦的雨声似是要将他震聋一般,他隐约听着马小山的话,人已呆立在了当场。 “你走吧,我不杀你。”马小山又说道,像是怕火兴隆没有听到一般。 风声和雨声已包裹住了火兴隆,他整个人直挺挺的站在风雨中,他的腰已经弯了下来,他的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忽然,好似大山崩塌一般,火兴隆整个人都跪倒在了地上,他扯掉身上的蓑衣,抬头对着天嚎叫了起来。他的脸上横流的却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马小山已重新走进了客栈,不再理会火兴隆,由得火兴隆在雨水中大声的呼喊,他竟已似听不见一般。 风呼啸了起来,似是已经刮得更大了,雨滴似刀子一般打在火兴隆的脸上,可他却已经浑然不知,对他来说,十二连环坞便是他的家,可是如今,他的家已经散了,他已经没有了去处,却偏偏报不了仇,雨水洗刷着他的脸颊,却无法洗刷他的耻辱。 火兴隆终于还是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离开了,不知他是否会像马小山与逍遥子一般苦练十载报得大仇,又或者如同沈睿一般忍受到发狂,然后了此残生。雨已渐渐的小了,火兴隆也已渐渐的远去了。 马小山去客房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回到大堂与梁绪等人吃起酒来。 “你为什么放了他?”狡花问道,“难道你不怕他再来报复?” “他不会来了,他的人已经垮了。”马小山说道。 “难道他不会再使出什么阴谋诡计,让你再次身陷险境?”狡花追问道。 “应该不会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司徒柏一般。”马小山答道。 “你将人看得太善良了,”梁绪说道,“却不知道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不管怎么说,我还记得武当白三侠的话语。”马小山说道。 “他怎么说?”梁绪问道。 “真正伟大的武功,从来都不是以杀人为目的的。”马小山说道。 “你似乎很崇拜他?”紫裳好奇问道。 “我只见过他一面,可是这一面却对我很重要,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马小山答道,眼睛望向街道出,目光中却已是一片茫然,像是在思索什么。 又过得半晌,外面的雨渐渐的停了,街道上的血迹也已被冲刷干净,太阳已从乌云后钻了出来,火辣辣的照射在大地上,整个空气中竟有一种闷热的感觉。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梁绪问马小山道。 “梅花寨,我们去梅花寨。”马小山答道。 梅花寨中已是一片狼藉,寨中的人已经离去,人去寨空。空地上坐着一个老汉,正在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马小山一行人走到了老汉的面前,与那老汉道:“敢问这里的人都去了何处?” “走了,都走了。”老汉又抽了一口旱烟道,“全都去了那金钱帮了。” “那吴彦刚也去了?”马小山问道。 “没有,他只是跑了。”老汉答道。 “跑去了何处?”马小山问道。 老汉没有回答,在地上磕了磕旱烟杆,然后缓缓的说道:“人老了总是爱念旧,这十二连环坞的人绝没有不动手就给出消息的,你要是打败我,我便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去金钱帮?”狡花问道,“人老了总该有个养老的地方。” “老了,不中用了,何必换个地方看人家的眼色。”那老汉说道,手中旱烟袋一横,已摆出了架势道,“出招吧。” “您年事已高,又何苦与我们这些年轻人动手?”马小山问道。 “因为这是老规矩,老人当然要守着老规矩。”那老汉道。 “规矩立下,岂不就是由人破坏的?”马小山说道。 “那是年轻人的事情,老汉我还是要守规矩的。”老汉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肯出手,那我便先出手了。” 那老汉说着,旱烟袋已向着马小山的气舍穴点来。马小山忙闪身避过,一只右手却向那旱烟袋抢了过来,那老汉旱烟袋一收,躲过马小山一抢,左手呈剑指,已向着马小山的气囊穴点去。 马小山身形滴溜溜的一转,已是避过这一点,双手向前探去,却正是抓在那老汉的腰带上,双臂一发力,竟将那老汉举了起来,远远的抛了开去。 那老汉在空中旋转着落下,双足一点地,又向着马小山冲来,一杆旱烟袋直取马小山的眉心穴。马小山人向后倒去,避过了这一烟袋,左手又向着老汉那握着旱烟袋的手抓去。 第一百零一章 吴彦刚的行踪 马小山一爪抓向了那老汉手中的旱烟袋,老汉烟袋一抬,已是躲过马小山这一爪,身形一转,那旱烟袋竟自上而下砸向马小山的百会穴,马小山忙是侧身避过,右手一拳砸向那老汉的肚腹之间。那老汉抬手在马小山的拳上一按,人已是飞了起来,竟跃上了马小山的手臂,双足一点,人向后翻转着飞了出去,稳稳的落在了丈许开外。 “好俊的功夫。”马小山对着那老汉说道。 “只是一些微末伎俩罢了。”那老汉答道。 “如此好的功夫,又何必在这里苦苦支撑,平白坏了自己的性命?”马小山问道。 “人老了总是比较念旧,”老汉缓缓说道,“你打散了十二连环坞,我却依然是十二连环坞的人。”那老汉说道。 “你也可以去金钱帮寻得一个安身之所,只要你告诉我吴彦刚的下落。”马小山说道。 “人老了,不中用了,去得哪里都得平白的遭人白眼,呆得也不舒服。”那老汉缓缓说道,“不如继续呆在这里,也是逍遥自在。闲话少叙,出招吧。” 老汉说罢,整个人已似标枪一般的冲出,向着马小山冲来,手中的一杆旱烟已点向马小山的天枢穴。马小山举拳便砸向了老汉握着烟杆的手,老汉微微一避,烟杆已是点向了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连忙收拳,一拳却又已砸出,正砸向那老汉的肚腹,老汉烟杆一竖,点向马小山的臂弯,马小山只觉得臂弯处一阵酸麻,这一拳竟已是打不出来。 马小山连连后退,躲过那老汉的旱烟袋,心中不免发急,当下大喝一声,豹足轻点,又是一拳向着那老汉砸来。那老汉微微侧身避过了这一拳,手中旱烟袋直点,指向马小山的眉心,马小山猛的一矮身,一拳向那老汉的肚腹间砸去,老汉滴溜溜的转着身,躲过马小山这一拳,马小山忙变拳为爪,抓向那老汉的腰带,老汉一杆旱烟直砸向马小山的手腕。 马小山收手避过这一杆旱烟,心下发狠,左拳已砸向那老汉的肚腹,那老汉猛的后退,让过这一拳,人已飘在了丈许开外。 老汉就这么站在场中,马小山却动了起来,只见他豹足连点,围着那老汉转起圈子来。场面一时变得极为安静,只听到马小山“哒哒”的踏步声,马小山便这样围着老汉,也不出拳,寻找着老汉的破绽。 马小山绕到了老汉的后背,忙是一个箭步踏上前来,一拳砸向那老汉的命门穴,那老汉猛的扑倒躲过了这一拳,一个转身,一式鲤鱼打挺,双脚踢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忙是一矮身躲过这一踢,手中的拳头已向着老汉肚腹砸去,那老汉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便是要挨上这一拳。马小三的拳头已抵在了那老汉的肚腹上,却并没有发力,一拳已是收回,第二拳又砸了出来,也是一贴那老汉的肚腹,便又收了回来。 老汉一落地,向着马小山扑来,他的旱烟杆砸向了马小山的巨阙穴,马小山抬手便向那旱烟杆抓去。那老汉怎肯让马小山抓住,忙是旱烟杆一挑,转攻向马小山的眉心穴,马小山却是一闪身,避过了这旱烟杆,又是一拳砸向了那旱烟杆,老汉忙使那旱烟杆格挡,却听得“咔吧”一声,那旱烟杆竟已是折做两截。 老汉连连后退,退出丈许开外,丢掉了旱烟杆,摆了一个拳法的架势。马小山已又是揉身贴上,一拳砸向那老汉的面门。老汉矮身一躲,一拳已是砸向马小山的胸口,那拳路怪异,马小山一时竟不得躲闪,只好双臂交错与胸前,挡下了这一拳。 马小山手臂发麻,知这一拳乃是动用了内力,忙是向后退出,退在了丈许开外,调整起内息来。那老汉却不给马小山调整的时间,已是一拳又砸了过来,正对着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抬手向那拳头抓去,竟一把将老汉的拳头抄在了手里,右手已是一记手刀砸向那老汉的臂弯,手已是贴在了那老汉的手肘,却也不发力,又收起手来。 老汉登登登退出了三步,与马小山说道:“我输了。” “承让。”马小山答道。 “难怪我十二连环坞都折在了你手里,你的心性已是如此包容。”老汉说道。 包容,不错,正是包容,马小山已经有了一颗仁爱之心,他三次可以打伤老汉,甚至是取了老汉的命,可是他却止住了。他的拳头打出的已经不是力气,而是包容,包容一切,不知不觉间他已练成了一套伟大的拳法。 可是仇恨也已在他的心头生了根发了芽,使马小山变得矛盾而暴躁,他一面包容着一切,留下所有可以留下的性命,一面又被仇恨的怒火吞噬,这矛盾使他几乎要发狂,可是他还在忍耐着,忍耐着那可以将他烧成灰烬的怒火。 人若想要活下去,岂不是就需要忍耐?忍耐别人的误解,忍耐心中的仇恨,忍耐饥苦,忍耐一切的一切,马小山已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克制,他的忍耐已使他的人麻木,连痛苦都已经麻木了起来,可他仍旧在忍耐,好一个马小山! 紫裳望着马小山,心头不免产生了一丝暖意。马小山的克制与包容已被她看在了眼里,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善良的马小山,那个有情有义的马小山,他身在仇恨的怒火之中,可是他的人却依旧在忍耐与克制,他的善良似乎连天地都要被感动一般。 紫裳不由得想到了初识马小山的时候,那时的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舔舐着伤口。仇恨已将他烧得疯狂,可他忍耐了整整十年,在那枯燥的习练中度过了整整十年,那时的他还不懂得包容,那时的他只懂得忍耐。 可是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包容,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仇恨,如何克制自己的怒火,他的仇恨仍在心头生根,可他整个人却已变得高大伟岸起来。他已不再轻易的取了人的性命,他的拳头伟大而有力。 “你到底是谁?”马小山问道,“一个普通的金牌杀手不可能又这么好的武功。” “我是十二连环坞兰花寨的寨主,我叫尹天雄。”那老汉答道。 “我早该想到的。”马小山说道。 “所以你后悔没有杀了我?”尹天雄说道。 “不,我做事从不后悔,十二连环坞散了,现在你只是一个念旧的老人家。” “好!”尹天雄说道,“好一个马小山。” “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你知道多少?”马小山问道。 “我知道的不多,我是近十年加入的十二连环坞,我只知道那件事情有幕后指使,却不知道那人是谁。”尹天雄说道。 “是谁指使十二连环坞追杀我的?”马小山问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只有吴彦刚知道。”尹天雄答道。 “吴彦刚现在在哪里?”马小山又问道。 “他已逃往了京城,他任总寨主二十余年,总算是有些积蓄,可以在京城过一些不错的生活。”尹天雄说道。 马小山一群人已是赶往京城,车辙仍在地上发出吱溜溜的声响,马小山心中却在沉思,他不知道那躲在幕后的神秘人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找到那人。现在他只有找到那吴彦刚,却不知吴彦刚是否会告诉他幕后的真凶。 车辙忽然停了下来,马小山等人下车观望,却见到路上平白多出了八个黑衣人,梁绪走上前去问道:“几位是何人,来此挡住我等的马车有何贵干?” “光明神教的护法来取你们的性命。”那黑衣人首领说道。 “光明神教?”梁绪略微有些吃惊,他只知道光明神教的总坛远在西部,却不想这光明神教已在江南开枝散叶,当下说道,“我们与贵教只是有些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几位就放了我们去吧。” “胡说!”那黑衣人首领说道,“你们几人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便是死罪!” 梁绪叹息道:“那说不得只有打过了。” 那群黑衣人已是冲了上来,将马小山四人围了起来。 梁绪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一挑,已向着一个黑衣人的喉咙挑去,那黑衣人猛一矮身,躲过了这一剑,手中的钢刀也已出鞘,扫向梁绪的双腿。梁绪当下挥剑格挡,左手却是一探,向那黑衣人的脖颈间按去,却不料另一个黑衣人的钢刀已经送到,斩向梁绪的手腕。 梁绪忙是后退,却见又一柄钢刀堪堪贴着自己的面门劈下,原来又是一个黑衣人在偷袭。梁绪清啸一声,长剑翻飞,正挑向那黑衣人的胸口,那黑衣人也不躲闪,竟是一刀又斩向梁绪的手腕,梁绪长剑一挑,已是躲过这一刀,手中长剑一送,正刺在了那黑衣人的肩膀之上,顿时血流如注。只是这么一耽搁,又一柄钢刀已送到了梁绪的面前,梁绪忙是后退,登登登三步,已与马小山和狡花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第一百零二章 寻找吴彦刚 三人将紫裳与车夫围在中间,那黑衣人都已向着马小山等人逼来,却见狡花手中握着苗刀,与那黑衣人战在一起,刀影翻飞之下,使得黑衣人近不得身来。一个黑衣人悍不畏死,冲上前来,一把抓在了狡花的苗刀上,竟不顾手掌受伤,死死的抓住狡花的苗刀。另一个黑衣人已冲上前来,对着狡花的面门砍下,狡花忙闪身避过,手中红光一闪,一道虹影罩向那握着苗刀的黑衣人,竟是一条蜈蚣落在了那人脸上,那人痛呼一声已是倒在了地上,七窍之间都沁出了血,显是不活了。 马小山这边也战得厉害,那黑衣人的钢刀指向胸口,却被马小山一拳打得飞了开来,当下怀中已是空门,马小山毫不客气,一拳砸在了那黑衣人的肚腹间。那黑衣人被打得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又一柄钢刀已送到了马小山的面前,马小山忙是矮身一躲,双手伸出,竟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双踝,用力一掀,那黑衣人倒翻着向后倒去,竟砸中了一名同伴,两人瞬时跌作一团。 这群黑衣人见刚才战在一起,便已是一死两伤,不由得心下胆寒,那黑衣人首领说道:“撤!”瞬时那些黑衣人便已是退去,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具尸体。 几人又回到了马车之上,继续赶往京城,狡花说道:“这魔教派人来取我们的性命,却只派些小厮,不知是什么用意。” “他们在试探,”梁绪说道,“他们想要试探出我们的武功有多厉害。” “仅是为了试探,他们便平白坏了性命?”狡花说道,显是有些不太相信。 “魔教中人受那教义蛊惑,对教中之事都是悍不畏死,坏了性命在他们来说不算大事。”梁绪答道。 “如此说来,甚是可怕。”狡花说道。 几人便又静了下来,车辙仍旧在吱溜溜的响着,带着四人走向京城。 京城之中也已入夏,街上炎热,杨密的尚书府中却是一片清凉,屋子里边摆放着一盆冰,将那暑气尽数吸走。马小山几人坐在大堂中的椅子上,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便坐着杨密,几人正在说话。 “却不知你们这番来京城,是有何贵干?”杨密问道。 “我们来找一个人,”梁绪说道,“我这位兄弟与这人有仇。” “寻仇之事在京城怕是不好下手。”杨密说道,“这京城警卫森严,若是取了人的性命,定然会被严查。” “所以这仇只有我一个人来报,完事之后,我便离开京城。”马小山说道。 “却不知你们寻仇的对象是谁?”杨密问道。 “十二连环坞的总寨主吴彦刚,”梁绪答道,“他当是近日刚刚搬进京城。” “吴彦刚?你们可知那人搬往何处?”杨密又问道。 “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梁绪答道,“希望你动用尚书府的力量查上一查。”梁绪说道。 “好,你们救了我杨某的性命,这个忙我便帮上一帮。”杨密说道。 几人便在尚书府住了下来,马小山仍在每日习练那逍遥诀的武功,现在他内视自身,只见丹田气海中的阴阳气旋已更是厚重,缓缓转动间,竟从肌肉筋骨中慢慢生成气劲汇聚于那气旋之中。他的经脉已在气劲的滋养下变得宽阔坚韧,富有弹性。马小山将那气劲由腰俞穴运往腰阳关,竟是十分顺畅,那气劲到得腰阳关,竟然顺利的打通了腰阳关穴。 马小山又下地习练起逍遥诀下篇的功夫,他小心的坐着每一个动作,缓慢而稳健。又慢慢的控制着气海中的气劲,缓缓进入肌肉筋骨之中。只觉得那气劲一入得肌肉,便开始洗练他的肌肉,汗水一颗颗的冒下,竟有些许腥气,是将那肌肉之中的杂质由汗水排出了体外。 马小山越练越气劲,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一般。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马小山收起功来,见紫裳已开了门,门外正是梁绪,梁绪见到马小山与紫裳,当下说道:“杨尚书让我们去大堂一聚。” 当下马小山擦净汗水,换了一身衣服,与紫裳二人到得大堂,杨密已坐在了大堂中的太师椅上,梁绪与狡花便坐在堂下。马小山抱拳问道:“不知杨尚书找我们有何事?” “你们托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杨密说道,“那吴彦刚正住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 “却不知那宅子在何处?”马小山问道。 “我便差警卫带你前往。”杨密答道。 马小山便随着警卫前往了城西,梁绪、狡花与紫裳三人尽皆留在了尚书府之中。 城西,马小山与那警卫在一间宅子前停了下来。 “便是此处了。”那警卫说道。 “谢过,如此你便请回吧。”马小山说道,说完便向那宅子的门口走去。 马小山轻轻的叩门,门里传来了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然后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汉子,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可他的腰还挺得格外直,他的脸上布满着皱纹,却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打开门便见到了马小山,叹息一声说道:“你还是追来了。” “你认得我?”马小山问道。 “我当然认得你,我们十二连环坞中已没有人不认得你。”那人答道。 “你可是十二连环坞总寨主吴彦刚?”马小山又问道。 “正是。”吴彦刚答道。 “我来取你的性命。”马小山说道。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吴彦刚说道。 “此处不便动手,不如我们约个地方?”马小山问道。 “明日午时,城南的树林见吧。”吴彦刚答道。 “好,”马小山答道,“那便明日见吧。”说着就转身向尚书府走去。 次日午时,城南树林,吴彦刚已到了树林中,他的人笔挺的站着好像一柄标枪,他的指甲打理得很整齐,像他的头发一样。今天他终于还是要面对十五年前的仇怨,他终于还是要面对马小山。吴彦刚微微的叹着气,他有一些急躁,他甚至忽然想不通当时为何要跑到京城来,他发现自己简直无法再等待下去。他只想快一些见到马小山,快一些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他已绝不愿再承受着这个秘密。可是他还是要等,等待马小山到来。 马小山来了,他的步伐艰难而沉重,他的眼睛一片浑浊。太阳火辣辣的照在他的头顶上,可他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心中已经被仇恨和疑惑占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一种感觉。他知道,今天他就可以知道那杀死父母的罪魁祸首,他也知道今天他就可以与十二连环坞了结所有的恩怨。他走得有些急促,竟微微的发了汗,可他全不在意。 “你来了。”吴彦刚说道。 马小山微微一怔,说道:“我来了,在动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吴彦刚说道,“只是有些问题可能并没有答案。” “十五年前,你可在边城西边的桦树林中?”马小山问道。 “我在,我当然在。”吴彦刚答道。 “那日的杀手你可都认得?”马小山又问道。 “我不认得,我们都蒙了面,除了十二连环坞的人,其他的我都不认得。”吴彦刚说道。 “那日我爹娘是不是在与人饮酒。”马小山问道。 “是,他们吃了很多的酒。”吴彦刚答道。 “与他们吃酒的是谁?”马小山接着问道。 “我不能说,因为那人就是买通我十二连环坞参与刺杀的人,杀手行总有杀手行的规矩。”吴彦刚说道。 马小山沉默了下来,过了一阵才缓缓的问道:“要如何,你才能告诉我那个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告诉你那个人。”吴彦刚答道。 “那么那天,除了十二连环坞的人外,可有你认识的人?”马小山问道。 “有!”吴彦刚答道。 “是什么人?”马小山接着问道。 “我们一群人在屋外聚齐了,来了个人将我们引进了屋,这个人我认得。”吴彦刚说道。 “他没有蒙面?”马小山问道。 “没有,可他并不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他没有出手?” “没有,他根本不会武功。”吴彦刚说道。 “他是谁?”马小山问道。 “金城孙家的大少爷,孙尚。” 马小山不再说话,他得到了一些答案,可这答案与他心中所想全不对路。他知道他已问不出更多的问题来,可他问到的答案却无法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可笑起来,明明无法问出答案,却仍要执着于答案,他的一颗心乱极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马小山问道。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吴彦刚答道,“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后悔?”马小山问道。 “后悔那天的厮杀中我掉了头巾,所以大家才知道是十二连环坞的人杀了马大山夫妇。”吴彦刚说道。 第一百零三章 鏖战吴彦刚 人生总是充满荒诞与离奇的,吴彦刚截杀马大山夫妇时不慎掉了头巾,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的真面目,那些旁的人也顺水推舟的将马大山夫妇的死因推在了十二连环坞头上,却不想十二连环坞因此名声大噪,竟一时扬名于天下,过了十五年辉煌的日子。 可也正因为此,今日马小山便寻了上来,他用自己的一双铁拳,混杂着仇恨的火焰,一拳一拳的打垮了十二连环坞。有谁会想到这样的结果?吴彦刚此刻觉得后悔,可是在他带着十二连环坞在江湖上威名显赫的时候,他可曾有过后悔? 风吹了起来,吹动了马小山的衣服,也吹动了吴彦刚的衣服,吴彦刚的心中有悔意,那马小山呢?他的心中想的是什么? 马小山的心头已在微微的颤抖,他得到了答案,却不知道这答案离自己想要的答案有多遥远,他看着吴彦刚,竟忽然可怜起他来。他已是个老人,他本该在梅花寨中生活下去,享受着江湖人的赞誉,享受着一呼百应的惬意,可是这一切都已不存在,他现在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吴彦刚的心中又在想着什么?在他辉煌的日子里,可曾为那条掉下来的头巾所后悔?他的人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一样,可是他的心,已经饱经沧桑。也许他的心中什么都没有想,因为他已站在了这里,等待的将是一场生死的搏杀,他不敢想,怕分了神。无论多么重要的事情,他都需要放在这场搏杀之后再想,因为若是他死了,再重要的事情也都不值得他去想了。 吴彦刚摸出了一副手指虎,默默的套在了拳头上,然后他的人便动了起来,一拳砸向了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也动了,他的人一侧身便避过了这一拳,然后右手就向着吴彦刚的手腕上搭去,吴彦刚已是猛的一收手,右肘已经向着马小山的肋下捣去。这一肘饱含着怒火,也饱含着仇恨,似是要将马小山吞噬一般。 马小山却已滴溜溜的转着躲开了这一肘,左拳也已指向了吴彦刚的肋下。 仇恨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把人烧得发疯,也可以给人以勇气。每个复仇的人胸腔中不都充满着勇气?他们用着奇特而歇斯底里的方式完成复仇,不管这复仇的道路是多么艰难,他们总是能够走下去。所以复仇才充满了魔力,引得古往今来的人们总在复仇中度过。 吴彦刚终于还是躲过了这一拳,他的身形一闪,人已退出了丈许,他微微定了定神,又摆出了一个架势,然后,他的人又是一拳向着马小山的面门砸去。马小山弓步向前避过了这一拳头,同时双拳齐出,砸向吴彦刚的肚腹,吴彦刚忙是闪身避过,一双手已按在了马小山的肩膀上,高高的跃起,翻到了马小山的身后。马小山一个鹞子翻身,拳头已经砸向了吴彦刚的腰际,吴彦刚猛的向前一冲,躲过了马小山的一击。 风仍在吹,却吹不开那仇恨,吹不散那阴云。马小山忽的又想起了马如令,马如令死的那一天,是否也刮着这样的风。马如令已经死了,他的一切都已随着那三根银针而结束,他的仇恨也已随着他的生命流逝。 “若是马如令还活着,他又会是什么样子?”马小山心中默默的想着,可是此刻的想象已没有了意义,因为马如令已经死了,死在了他自己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场上,他的已不再有“如果”,人死了便是死了,不再有任何的可能。 马小山已不及多想,他微微的收了收神,吴彦刚的拳头已到了眼前,马小山抬起手来,拍在了吴彦刚的手上,吴彦刚的拳头便被荡飞了开来。马小山又接着一拳砸向了吴彦刚的胸膛。吴彦刚抬臂格挡,马小山那四季拳法的一拳竟砸在了吴彦刚的手臂上,真气透着拳劲冲进了吴彦刚手臂上的经脉中,吴彦刚忙运气内功来抵挡,双臂竟微微的有些发麻。 吴彦刚微微的喘着气,他已上了岁数,他的体力已大不如前,才过了几招,他竟已有了气喘,他不由的觉得有些气馁,若是在年轻的时候,他便是打上几百回合也不会觉得疲累。他毕竟已是一个老人了,银白的发丝顺着他的鬓角爬上了他的头顶,他的腰还是笔直的,却已无法似年轻时一般使力气,他的身体已经被岁月掏空,他所能依仗的只有经验。 是的,是经验,老人们所剩下的岂不只有经验?年轻是热血,是激情,是荡气回肠,而年老剩下的只有经验,经验让他们墨守成规,经验让他们避免犯错误。可是在生死搏杀中,需要的是体力,并不是经验,吴彦刚宁可用所有的经验去换取体力,让他能够多支撑一会,说不定就能取得胜利。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空想,他已不可挽回的老去了。 吴彦刚只在脑中一闪,便已停下了思考,思考并不能让他在这场搏杀中取得胜利,此时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他的拳头。所以他的拳头已又扬了起来,砸向马小山的胸膛。马小山也不躲闪,迎着吴彦刚的拳头也砸出了一拳,两拳交击,纵是吴彦刚戴着手指虎,他还是被打得倒退了三步,险些摔在地上。 马小山的拳头却已又是送到,吴彦刚方才站定,那拳头已到了面前,他只觉得面前有一阵风吹过,然后酸麻的感觉从鼻梁处传了出来,他只觉得头一仰,人已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倒在地上。他急忙的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可以感觉出自己的鼻梁已经歪了,眼泪从眼眶中不断的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鼻子一热,已有血淌出,顺着嘴唇下巴,一滴滴的滴在了地上。 吴彦刚忙用衣袖抹了抹脸,鼻血被摸在了脸上,风一吹,那血已干涸成污渍,只觉得面皮绷紧,在旁人看来甚是狰狞,然后他的双臂护在了面门前边,他需要等待,等待眼泪流尽。马小山并没有急着出拳,他冷冷的看着吴彦刚,似是在看一个死人。 吴彦刚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不中用,他的拳头已远不如年轻时的坚硬。这双拳头曾经打败过百余人,也曾将华山派的“一剑穿心”毕升活活打死,更是在铁掌帮帮主“铁掌无情”的手下走了二百三十招,可是如今,他的拳头已打不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不由得替自己觉得悲哀,岁月夺走了他的力气,也夺走了他的拳头。 可是叹息并不能让他赢过马小山,他知道他还必须打下去,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大喝了一声,又挥起拳头向着马小山冲去。 马小山侧身避过了这一拳,他的拳头也已向着吴彦刚的肋下砸来,他的拳头稳定而有力,他的拳头上裹挟着仇恨的怒火。马小山只觉得心头一阵痛快,那长久以来压迫在他心头的仇恨和怒火,此刻已全从拳头上发泄了出来,所以他的拳头格外的沉重,也格外的坚硬,似是这世间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他的拳头匹敌。 吴彦刚不敢硬接,人已向后飘了出去,躲过了马小山的这一拳,又是弓步上前,一拳砸向了马小山的腰眼。马小山一把抓住了吴彦刚的拳头,左手一扣吴彦刚的腰带,竟将吴彦刚拉了起来,整个人甩了出去。吴彦刚在空中翻转着落下,落地后又是登登登退了三步,这才终于稳住了身形。 吴彦刚的心中忽然有些怅然,他忽然发现自己已不是马小山的对手,时间带走了他的力气,也带走了他的勇气,他很想就这样放弃,可是他又偏偏放弃不得,因为此刻放弃就代表着死亡,而他绝对还不想死。他只有强打着精神与马小山缠斗下去,他只有期盼着马小山也有力尽的时候,那么马小山也许会放过他,也许还允许他在这京城中了此余生。 吴彦刚知道自己想多了,可是他又不得不去想,他还想活下去,哪怕他已活得苟延残喘,可他还是愿意这么苟且着活下去。所以他大喝了一声,人已又向着马小山扑了过去。 马小山的拳头已迎着吴彦刚砸了过来,吴彦刚忽然抬手抓住了马小山的手腕,向横里一挥,左拳已砸向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却是一让,这一拳便已经扑空,马小山的拳头却已砸向了吴彦刚的膻中穴,全力吞吐,寸进与四季拳法齐发,吴彦刚只觉得自己倒飞了出去,直到落地之后,他才感到了胸口的疼痛,然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滞塞,“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他又用衣袖抹了抹脸,鲜血和涎沫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根根线条,使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狰狞恐怖。(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吴彦刚之死 吴彦刚已倒在了地上,他的口中还沁着鲜血,他尝试着想要再站起来,可是他的胸口正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他的双脚已经变得虚浮,他的头脑也变得晕晕沉沉起来,他努力的用手扶着地面,双脚一阵蹬踏,却还是倒在了地上,他的牙齿啃到了地上的泥土,泥土的腥气呛得他咳嗽连连。 马小山已不急着出手,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吴彦刚,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等待着吴彦刚爬起来再战,可是吴彦刚已爬不起来,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地面上,口鼻之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口的疼痛传进他的大脑,疼得他几乎不能思考。 风,吹过树林,吹过马小山的发梢,也吹过吴彦刚的面颊,吴彦刚吐出的鲜血也在风的吹拂下慢慢的凝固了起来,时间似是已经静止,马小山没有动,吴彦刚也没有动。 马小山想起了他的父母,若是他们泉下有知,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他们报仇,他们又会作何想法。他们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高兴,又或者会替自己的儿子感到悲哀。复仇还要继续,马小山只有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可是,事情的真相又是怎样,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那时的马小山是否还承受得起? 吴彦刚终于攒足了力气,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脚步依然虚浮,他的胸口依然疼痛,可是他不得不站起来,他还要为了活命而战斗。 马小山豹足一点便冲了上来,吴彦刚竟已来不及反应,只见马小山一把抓住了吴彦刚的衣襟,右手的拳头已砸向吴彦刚的肚腹。拳头一拳一拳的落下,每砸出一拳,吴彦刚便喷吐出鲜血,他的身子也会被拳头带着跳起,然后再落回地面,马小山的左手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襟,使他不能够飞出去。 拳头就这样砸在吴彦刚的肚腹间,砸了整整有一十八拳,马小山只觉得左手提着的吴彦刚越来越重,终于还是松开了那抓着衣襟的手,吴彦刚已是慢慢的倒在了地上,身体扭曲出奇异的曲线,口鼻中却已是没有了喘息。 吴彦刚死了。 这位十二连环坞的总寨主终于结束了他的一生,他的生命辉煌过,也卑微过,他曾带着十二连环坞名震江湖,可如今,他就这么静静的死在京城南面的树林中,没有棺木,没有葬礼,他死得如此的安静,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会渐渐的淡忘他。 若是可以重头选择,他会不会选择放过马大山夫妇?他会不会宁愿苟且也不要那辉煌的岁月?因为这辉煌便是毒药,血债总是需要以血来偿还。可是这一切都已无法知道答案,因为吴彦刚也已经死了,对于死人来说没有“如果”。 马小山似是觉得乏力,慢慢的坐在了地上,坐在了吴彦刚的尸首旁,看着鲜血慢慢的从吴彦刚的口鼻中溢出,流淌在地上,然后再风中慢慢的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块。他只觉得疲累极了,好似就想像吴彦刚一般的躺下去,再也不起来。可是他毕竟不是吴彦刚,他还要活下去。他忽然看到了吴彦刚套在手指上的手指虎,顿时觉得有趣,便拿了下来揣在怀里,人便起身向着京城走去。 马小山回到了尚书府,杨密等人正在等马小山回来。 “那吴彦刚死了?”梁绪问道。 “死了。”马小山答道。 “你有没有问到那幕后指使的人是谁?”梁绪问道。 “没有,”马小山答道,“可是他说出了另外一个人。” “是谁?” “是那日的引路人,金城孙家的大少爷。” “他既引得路,当然知道那天的人都是谁。”梁绪说道。 “我也是如此想的。”马小山说道。 “所以你要去往金城?”梁绪又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我便不与你去了,我需在京城协助杨尚书往嘉峪关增兵。”梁绪说道。 “梁绪留在京城,所以我也要留在京城。”狡花说道。 “那我这便走了,免得官府发现了吴彦刚的尸体纠缠不清。”马小山说道。 马小山二人当下收拾起行李,雇了马车,便向金城的方向赶去。 紫裳与马小山坐在马车中,马小山兀自闭目养神,紫裳望着马小山,心中却是一片纷乱。她知道马小山已经接近了真相,却不知道这真相马小山是否承受得住,她只觉得他们似在陷入一场更大的阴谋,可这阴谋是什么,她却不知道。 紫裳在心中默默的祈求佛祖保佑马小山,让他知道的那真相不会太过残酷,让他复仇的道路快一点走到尽头。她不知道那司徒柏为何要帮助马小山与那十二连环坞寻仇,可她知道,司徒柏绝不仅仅是为了吞并十二连环坞而帮助马小山,在那阴暗处,他一定隐藏着什么诡计,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到司徒柏,紫裳的心更加慌乱了起来,她本就认识司徒柏,马帮的军师他又如何能不认识?他总是像一条蜷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等待着人拨开草丛,然后猛的咬上一口,将那见血封喉的毒液送入人们的身体之中。 紫裳只知道马小山越接近真相,便与司徒柏的目的越是接近,待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司徒柏是否也会像毒蛇一样,咬上马小山一口?马小山会不会在那恶毒的噬咬中死去? 可是马小山的仇还需要报,便是知道那最后的真相是一个陷阱,他也要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有的人本就是为了仇恨而生的,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使他们无法看到陷阱。紫裳所幸马小山尚未疯狂,她只盼着马小山能够承受那真相的陷阱。 马车仍在吱溜溜的走着,前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马小山复仇的道路一般。车上的人却已说起话来。 “小山,我有点害怕。”紫裳对马小山说道。 马小山睁开了眼说道:“怎么了?” “我害怕你在复仇的时候再受到伤害,现在梁绪不在你身边,我又不会武功,你却少得一个照应的人。”紫裳说道。 “这次不会有事情,那孙家大少爷根本不会武功。”马小山说道。 “不会武功?不会武功他如何杀得你爹娘?”紫裳问道。 “所以他只是一个引路人,他们截杀我爹娘,他却并没有出手。”马小山答道。 紫裳一颗悬着的心微微的放了下来,知道马小山不会受伤,她便已是心满意足。 二人的马车到得金城,马小山未及回家,便已到了金城孙家的门前,孙家大少爷已是孙家的家主,十五年光阴过去,他早已不再年轻,他今年已是四十余岁,当是算得孙家大老爷了。 马小山当下叩门,门开了,一个家丁开了门,问道:“来者何人?” “边城马小山,特来拜访孙家家主。”马小山道。 “所为何事?”那家丁问道。 “十五年前的一场恩仇。”马小山答道。 “你且等着,容我去通报一番。”那家丁说着,关了门,向内院走去。 过得片刻,那家丁又打开了门,对马小山说道:“你们进来吧,老爷在大堂等你们。” 马小山与紫裳二人进得院内,在家丁的代领下走入大堂,只见大堂正中坐着一名男子,有一股柔弱的书生气,一身青色的绸缎袍子,头上扎着一块方巾,正是那孙家大老爷。 大老爷的身旁站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手中提着一柄钢刀,这人生得甚是魁伟,穿着一件白布褂子,露出两条如生铁一般的臂膀,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下身穿一条皂蓝色的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显是那孙家的护院。 孙家大老爷见马小山与紫裳进来,忙说道:“二位请坐。” 马小山与紫裳便在堂下坐了下来,孙家大老爷朗声道:“看茶!” 那家丁便即下去,过得不多时便端了两碗茶水,放在马小山与紫裳身旁的方桌上。 “敢问两位如何称呼?”孙家大老爷问道。 “边城马小山,”马小山答道,“这是我的内人紫裳。” “却不知阁下与十五年前的那对夫妇有何渊源?”孙家大老爷问道。 “他们是我的父母。”马小山说道。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孙家大老爷叹息着,慢慢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显是那回忆让他痛苦不堪,只怕他已不再面对,可是今日,面对马小山他又不得不提起了那件事情来。 “我自不会杀你,却要你回答几个问题。”马小山说道。 “请问。”孙家大老爷道。 “你既不会武功,却为何成了那日的领路人?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那人与我家有恩,十八年前,我孙家被贼人所害,强占我家生意,那人出手帮我们除了贼人,所以我定不会告诉你那人的姓名。那日他们在边城吃酒的酒肆乃是我家生意,所以我便做了那引路人。”孙家大老爷答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柳三郎(上) “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我么?”马小山心下一急,已是站起身来。 “放肆!休得无礼!”那站在孙家大老爷身旁的护院已将钢刀拔出一半,对着马小山喝道。 “我今日便偏要无礼,你又能耐我何?”马小山已是在那气头上,当下顶撞道。 “如此我便取了你的性命!”那护院说着,已拔出了钢刀,向马小山的面门斩来。 马小山豹足一点竟已欺近了那护院的怀中,右手拳头向前一送,已是那寸进夹杂着四季拳法捣出,正中那护院的肚腹。那护院端的向后飞去,落在地上,嘴角已是沁出了鲜血。那护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再砍向马小山,却听得孙家大老爷喝道:“够了!” “莫非你肯告诉我那幕后指使的人是谁了?”马小山急问道。 “我自然不能告诉你那人,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些别人的信息,那群人中,有一人被唤作‘柳三郎’。”孙家大老爷慢慢的说道。 “‘柳三郎’?这是他的本名么?”马小山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那日那人指使我带路时,去拜访他的一个人,我听他称呼其为‘柳三郎’。”孙家大老爷顿了一顿道,“那人眼眶上有一道疤痕,所以蒙了面我也认得。” 马小山沉吟起来,过得片刻,问那孙家大老爷道:“还有其他人,你可认得?” “不认得了,我本也不是江湖中人,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也只有那么一点。”孙家大老爷说道。 “那便打扰了。”马小山说着便向屋外走去。 马小山二人已回到了家中,马小山却是一筹莫展,他只得到了些许消息,却距离发现真相还不甚遥远。紫裳见马小山叹息,便与马小山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什么事?”马小山随口问道。 “说起那日之事时,孙家大老爷说了与那人的渊源后,说了一句‘那日他们在边城吃酒’的话。”紫裳说道。 “这就是说……那与我爹娘吃酒的人便是那幕后的指使者?”马小山说道。 “所以那人一定是他们的朋友。”紫裳说道。 马小山忽然想起了乔任雪杀死滕运冲时的情形,不由得说道:“一定是那人暗下杀手将我爹爹打伤,然后我爹爹带伤鏖战,才落得力竭身亡!” “而且那人既然是在吃酒,肯定不会蒙着面,那些杀手应该都看到了那人的样貌。”紫裳接道。 “所以我若是找到一个杀手,便可以问得那人是谁!”马小山兴奋得全身发抖,“我这便去找那司徒柏,寻到那‘柳三郎’的下落!” 边城神机坊,司徒柏正坐在堂上,堂下站着马小山。 “你终于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忙着来看我这个老朋友。”司徒柏说道。 “我来是托你查找一个人。”马小山说道。 “是不是找一个眼眶上带伤的‘柳三郎’?”司徒柏笑着答道。 “你知道?”马小山惊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只想告诉你,我们金钱帮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司徒柏说道。 “那‘柳三郎’到底是何人?”马小山问道。 “我正在着人去查,你恐怕得回金城等上几日,当然你若是愿意住下来陪陪我,也是极好的。”司徒柏说道。 “我这就回金城等候你的消息,你若得到消息,可以送到金城。”马小山说着便走出了神机坊。 马小山又得到了几日空闲,便在这金城的家中习练起了逍遥诀,他现在每日使那真气在经脉之中滋养温润一遍,便习练起逍遥诀下篇的功法,这下篇的功法本就是锻体的功法,马小山以真气辅助,锻体的效果更是倍增,肌肉筋骨都变得更加坚实,舒展起拳脚也更加的有力起来。 马小山内视自身,只觉得丹田中的气旋又明亮了几分,那经脉如同树枝一样散布在全身四肢坚韧无比,筋肉骨骼,仿佛是被铜水浇灌一般,闪着金色的光芒,微微一动,便看到那坚实的肌肉与骨骼的运动,其间更有力量。 如此过得三五日,马小山就觉得全身的力气又平添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更加的悠长,金钱帮的消息却已经送到,送消息的正是雁云飞。 “你们可查到了那‘柳三郎’是何许人也?”马小山问道。 “查到了,是海源县柳家的柳平泰,在家中行三,故而他的朋友喜欢叫他柳三郎。”雁云飞说道。 “他的眼眶上可有伤痕?”马小山问道。 “传说他十八岁那年游历太行山,与那太行山群盗搏杀,左眼上挨了一刀,虽未至失明,却留下了一道疤。”雁云飞说道。 “他可还有家人?”马小山又问道。 “柳家本来有家主柳尚空与其三个儿子柳平安、柳平息与柳平泰,十五年前,传闻那柳尚空与柳平安、柳平息三人忽然暴毙,却是留下了柳平泰一人,却是忽然殷实了起来,成了海源县有名的富户。”雁云飞说道。 “你的意思是……” “这柳平泰必定就是那‘柳三郎’,那死了的柳尚空三人乃是被你爹爹打死的。”雁云飞缓缓说道。 紫裳又在收拾行李,她知道马小山新的报复路途已经展开,可是她知道,这条道路总算有了尽头,哪怕这尽头处会是陷阱。马小山不必要再克制忍耐下去,她知道他心头也已有了些许轻松,尽管这条路上仍是疑云重重,可她知道,马小山总有办法解开这些谜团。 马小山的心头也感到了高兴,他已背负了太久的仇恨,如今这些仇恨已经在眼前慢慢的化解,他只希望,眼前这段路不会太过艰难,路途也不会太过遥远,他只想快些找到那仇人,报了仇与紫裳过一些健康而平凡的生活。 去往海源县的路不甚遥远,马小山与紫裳先去了趟绿柳山庄,绿柳山庄的主人自然是在的,便又请他们吃酒赏景起来。 “我听闻你打散了那十二连环坞?”上官青锋问道。 “是的。”马小山答道。 “好!你父母的大仇终于得报。”上官青锋笑道。 “还未得报,那天杀害我父母的不止十二连环坞的人。”马小山说道。 “什么?还有其他人?”上官青锋惊道,“你是听谁说的?” “十二连环坞的总寨主吴彦刚。”马小山答道,“他告诉了我那天的一些事情,让我找到了金城孙家的大老爷,他是那日的领路人。” “那你们当下有何打算?”上官青锋问道。 “孙家大老爷供出了一个‘柳三郎’,我自然要去找他。”马小山说道。 “可是海源县的柳平泰?”上官青锋又问道。 “原来上官伯伯识得此人,”马小山说道,“不错,这个人正是那日的杀手之一,他的父亲和兄弟只怕也参与了此事。” 上官青锋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柳平泰七十二路谭腿使得甚是了得,贤侄只怕要多加小心。” 马小山说道:“我自有打算,谢谢上官伯伯的关心。” 马小山二人便辞别了上官青锋,向着那海原县走去。 京城,杨密家中,梁绪正坐在堂下喝着茶,狡花坐在他的身旁,杨密坐在大堂正中,三人正在说话,说的正是那金钱帮造反之事。 “这下麻烦大了,金钱帮已吞并了十二连环坞,他们的势力已延伸到了江南。”梁绪说道。 “可是兵员有限,我们不可能再增兵至江南。”杨密说道。 “江南乃是腹地,不得不防,不若从两广地区抽调兵员。”梁绪说着,吃了一口茶。 “两广地区颇为遥远,若是犯起事来,怕是难以应对。”杨密说道。 “却是没有办法,只能弃卒保帅了。”梁绪缓缓的说道。 海源县,马小山二人已经走来,柳家非常好找,因为这本就是海原县的大户,马小山二人站在门口,却久久没有敲门。 马小山的心中正在思索,不知道这柳平泰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柳平泰是不是肯帮他解开这仇恨的谜团,他只觉得心头有一丝烦闷,他正在努力的克制。门后边的人他并不认识,可是他还是要找那人报仇,仇恨总是裹挟着更多的人进入那漩涡之中,被那漩涡吞噬的人们已经不可自拔。 马小山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掌,拍打在门上,“笃笃笃,笃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家丁探出了头来。 马小山忽然觉得这一切与在金城孙家发生得那么相似,只是这结果已经注定不同,他忽然想要逃跑,可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心中的仇恨已经生了根,他又如何逃得掉? “两位找谁?”那家丁问道。 “柳平泰柳三郎可在家中?”马小山问道。 “你们找家主何事?”家丁问道。 “就说十五年前那事的故人已经来了。”马小山答道。 家丁咣当一声合上了门,已是进门去通报,马小山与紫裳站在门前。紫裳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却不知马小山的仇能否得报,而这报仇的过程会不会太过艰辛?她已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家丁已打开了门说道:“两位请进,老爷在大堂等候二位。”(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柳三郎(下) 大堂中正坐着柳平泰,他看起来约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褂,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踩着一双靴子。他的眼睛茫然而浑浊,与马小山的一样,他的一对剑眉皱了起来。他就这样靠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马小山与紫裳,过得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两位请坐吧。” “我们不坐了,您应该知道我们要做什么。”马小山说道。 “那马大山夫妇与你是什么关系?”柳平泰问道。 “是我的父母。”马小山答道。 “你的父母死了,你还可以找我们寻仇,可我的父亲兄弟死了,我又该找谁寻仇?”柳平泰叹息道。 “那是你的事情,你们杀害了我的父母,这就是报应。”马小山厉声说道。 “报应,那一夜我们死了五十个人,换你父母两条人命也是够了。”柳平泰说着,直了直身子道:“便是不够,这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你真不该再将它提起。” “父母之仇莫不能忘。”马小山说道,“我今日就是来取你的性命的。” “我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再将这仇恨传递下去。”柳平泰说道。 “可我还要知道那件事的幕后指使者是谁,那日与我父母吃酒的人又是谁?”马小山问道。 “仇恨的力量虽大,却会伤己伤人,我只盼今日过了,这段仇恨不再有人提起。”柳平泰说道。 “你不肯告诉我那幕后的主使者是谁?”马小山又问道。 “死也不肯。”柳平泰说着站起身来,对马小山说道,“况且我今日还不一定死,我们两个只有动过手才能见真章。” 柳平泰说着,人已如一道闪电般欺近马小山,左腿朝着马小山的肚腹踢去。马小山双手交错向下压去,挡住了这一腿,人已高高的跃起,拳头已向着柳平泰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饱含着愤怒,饱含着仇恨,马小山虽与眼前的人不曾相识,但是今日,他们却要拼个你死我活。他的心中满是怒火,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藏起那个幕后的指使者,那人又有什么特别?他只道那人是他父亲的朋友,却组织杀死了他的父母,这个仇他不得不报! 柳平泰的心中已是一片哀鸣,他的父亲兄弟都死在了那一夜,只留下他一人苟活在人世间,他已得到了足够多的银钱,可是再多的银钱也换不回他父亲与兄弟的命。马小山的父母死了尚且可以找他报仇,可是他又该找谁报仇?悲哀,无尽的悲哀在柳平泰的心头荡漾开来。 柳平泰手举过头挡住了这一拳,腿已朝着马小山的膝盖踢去,马小山急忙后退,可柳平泰一转身便又是一脚踢来,马小山退了十二步,柳平泰便踢出了十二脚,待得柳平泰停了下来,马小山已又挥着拳头扑了上来。 马小山的怒火已经燃了起来,他的拳头已被这怒火烧得发红,他怨恨柳平泰杀了他的爹娘,更怨恨柳平泰不肯告诉他那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仇恨岂非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支撑着马小山走到了今天,这股力量支撑着马小山打散了马帮也打散了十二连环坞,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还有什么事是马小山做不成的? 柳平泰的腿已踢了出来,一踢踢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一矮身,这腿便擦着他的肩膀踢过,马小山猛一起身,驾住了这条腿,可是柳平泰也随着一跳,右腿也踢向了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不敢硬抗,忙退步躲过,柳平泰落在地上,一转身又对向了马小山。 柳平泰单足而立,左腿悬在空中,似是随时准备攻击,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了三十余年,教会他这个动作的正是他的父亲,他仍记得他们兄弟三人跟随父亲学习腿法的场景,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他的父亲与他的两个哥哥都死了,在那个夜晚,他便变成了只身一人,他犹记得那一夜,马大山如同杀神一般,一身的鲜血,血染红了的拳头。 马小山的拳头已又送到,砸向柳平泰的肚腹,柳平泰左腿一弹已踢向马小山的小腿,马小山侧身避过,一拳已递到了柳平泰的面前,柳平泰向后跳出丈许,躲过了这一拳。 马小山说道:“你若告诉我那幕后指使者是谁,我今日便可饶你不死。” “十五年前的仇恨,本就该在十五年前终结了,无论对错,我们这些人已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柳平泰说道,“你若要揪着不放,到头来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此仇不报,我心不安,你确实不肯告诉我那幕后的指使者是谁?”马小山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一切仇恨便在我这里终结了吧。”柳平泰说道。 马小山不再多说,大喝一声,豹足一点又欺上了柳平泰的身前,一双铁拳齐齐向前推去,正砸向柳平泰的肚腹,柳平泰双拳一格,人又跃将起来,右腿一弹,竟踢向了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忙是收拳格挡,双手忽的就抓住了柳平泰的脚,用力的一掀,柳平泰向后空翻起来,一条左腿又踢向了马小山的面门。 这一踢带着仇恨带着悲哀,带着柳平泰种种的情绪,却偏偏没有快乐,悲哀像一块磨刀石一般,慢慢的侵蚀着他的心灵,如果仇恨是沉重的,那么悲哀便是痛苦的,它总会慢慢的消磨着人心,直到那人心已是千疮百孔。 马小山抬手挡住了这一腿,又是一拳砸向了柳平泰的面门,柳平泰一闪身避开这拳,一双手已搭在了这胳膊上,右腿一蹬便踢向马小山的腰间。马小山一时挣扎不开,竟一拳砸向柳平泰的肚腹,显是要换一招。 柳平泰的腿已踢在了马小山的腰间,马小山的拳头也已砸在了柳平泰的肚腹,二人双双向后飞去,同时重重的落在了地上,鲜血已从二人的口中沁了出来,显是二人都受了伤。 紫裳见到马小山受了伤,一颗心悬得更加的紧了,她了解马小山,了解马小山的仇恨,也了解马小山的愤怒。马小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人,原本以为可以查出那幕后的指使之人,却不料,这柳平泰不肯说,所以马小山心急,所以马小山愤怒,他竟如同那受伤发狂的野兽,全然忘我的攻击着。 马小山已经站了起来,他冷冷的目光注视着柳平泰,柳平泰的眼睛依旧是茫然浑浊。然后马小山又动了,豹足一点,人已欺上柳平泰的身前,一拳向着柳平泰的巨阙穴砸去。柳平泰抬手格挡,欲封住这一拳,右脚也已抬起,踢向马小山的膝盖,马小山弓步冲拳,一拳砸在了柳平泰格挡着的胳膊上,拳头带着他胳膊继续向前,竟还是砸中了巨阙穴,膝盖却挨了一踢,人便单膝跪倒在地。 柳平泰已吐出了更多的鲜血,他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的,似是要呕吐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他喘着气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小山,像是要将他看透一般。马小山的又一拳却已砸出,砸在了柳平泰的肚腹上,柳平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才缓缓落在了地上,“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染红了他灰色的褂子,也染红了青砖的地面。 马小山又站了起来,全然不顾腿上的伤,因为支撑他站起来的力量便是仇恨的力量,仇恨虽然会使人发狂,却也给人无限的勇气与力量,使人忘记伤痛,忘记危险,那本是人类最古老的力量之一。 马小山走到了柳平泰的面前,柳平泰已无法站起来,他箕坐在地上,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他的整个身子都在痉挛,一双腿无力的在地上蹬着。马小山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冷冷的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柳平泰说道,“我只希望这段仇怨便在我这里了结,不会再继续下去。” “那不可能,”马小山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追查下去,这件事情幕后的指使者一日未死,我便一日不会停下来。” 柳平泰闭上了眼睛,他的力气已经慢慢的流失,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过了许久,他忽然说道:“那你便动手吧。” 马小山提起了柳平泰的衣襟,将他提得站了起来,又问道:“你真不肯告诉我那个人的消息?” “一个字都不肯,”柳平泰忽然笑了起来,“你还是快些杀了我吧。” 马小山心头忽然涌起了无尽的怒火,他咬紧了牙,一拳一拳的砸在柳平泰的肚腹之上,柳平泰被打得一跳一跳,却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就这么挨着拳头,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流淌出来。过了许久,马小山一松手,那柳平泰又倒在了地上,口鼻之间已没有了气息,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们走。”马小山对紫裳说道。 “去哪里?”紫裳问道。 “回家,”马小山说道,“我们回家。”(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孙家大老爷之死 马小山二人回到金城,却见到街头撒满纸钱,却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队伍里的人尽皆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紫裳忙问一个围观的人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家……孙家大老爷被人刺杀了。”一个围观的人答道。 “怎么会这样!”紫裳惊呼道。 “不止死了孙家大老爷一人,还死了一个护院两个家丁,四人都是一刀被人斩了脑袋。”那人说着,“啧啧,也不知是招惹了哪路恶人。” 紫裳只觉得背心发凉,寒意顺着后背一直凉到了脚跟,她不敢多看那送葬的队伍一眼,便拉着马小山匆匆离去。 二人到得家中,紫裳对马小山说道:“你可知道这孙家大老爷得罪了哪方豪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马小山说道。 “可我总觉得孙家的死与上官青锋脱不得关系。”紫裳说道。 “上官伯伯是武林盟主,又是我爹爹的朋友,你可不能这般乱说!”马小山说道。 “可是……可是我们只将我们的发现告诉了他,孙家大老爷便死了。”紫裳着急道。 “许是他们得罪了别人,”马小山说道,“好了,这件事情休要再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 是谁在敲门?还是很急的样子,马小山二人都站了起来,一种酸麻的感觉从他们的背后爬到了头顶,莫非是那刺杀孙大老爷的人? 紫裳起身去开门,马小山却拉住了她。马小山将她拉到了身后,这才自己去开门,一开门却见到的是冉无角,只见冉无角一脸狼狈之色道:“小子,还好你在家,快让我进去躲躲。” 紫裳见是冉无角,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道:“原来是冉英雄来啦,却不知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狼狈?” “还不是我那小心眼的哥哥,我们二人猜拳,他输了便说我出千,说是要杀了我。”冉无角说道,“死定了死定了,这次真是死定了。” “那您便在这里躲上些日子,我去与你准备些好酒。”紫裳说道,便出门去买酒,冉无角与马小山呆在家中。 紫裳打了酒正向家中走去,却遇见一人,穿得花花绿绿的甚是滑稽,却正是那冉游龙。 “见过冉英雄。”紫裳对冉游龙说道。 “你这女娃娃,可曾见到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冉游龙说道。 “冉前辈正在我家中。”紫裳说道。 “我便与你一同回去。”冉游龙道。 屋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有冉家兄弟在的地方总是热闹的。 “你这小子,猜拳竟然学会了出千,看我给你一凿栗!”冉游龙气鼓鼓的说道。 “你那一凿栗不知有多厉害,端是取了我的性命。”冉无角说道。 “你小子猜拳出千,死了也是活该。”冉游龙道。 “我还没有吃够酒,却是实在死不得。”冉无角道。 “两位前辈莫要争了,却是坐下来吃杯酒吧。”紫裳与冉家兄弟说道。 “还是这女娃娃懂事,你怎么不跟她学学。”冉游龙说道。 “你才该跟她学学。”冉无角还嘴道。 二人坐在桌前,便自顾自的吃起酒来,紫裳取出一盘花生与二人下酒。 “不知两位前辈这次来是有何事?”紫裳问道。 “我二人在江南吃酒,听得了这姓马的小子挑翻了十二连环坞。”冉游龙说着吃了一口酒,“便想来看看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你们那么快便离开了江南,我兄弟二人只好回到这金城来碰碰运气。”冉无角说道。 “谁知我这不争气的弟弟,遇到了一个卖糖人的,硬是要让人家做出十二生肖的糖人,还要有三尺大小,便耽搁了些时日。”冉游龙说道。 “我这不争气的哥哥又要做身新衣服,便又耽搁了几日。”冉无角翻着白眼说道。 “就是你事多!还偏要赖在我头上。”冉游龙对冉无角说道。 “你若是不做这身衣服,我们早到了。”冉无角还嘴道。 紫裳见二人又要吵将起来,忙是说道:“两位前辈不知寻我夫妇二人有何事?” “你们挑了那十二连环坞所为何事?”冉游龙问道。 “父母之仇不得不报。”马小山答道。 “你的父母可是那马大山夫妇?”冉无角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如此便是了,我们只是来与你们讲讲当年马大山夫妇的事情。” “十五年前,正是推举武林盟主之时,马大山为人仗义,本是要做那武林盟主。”冉游龙说道。 “却不想横遭了劫难,夫妇二人死在了边城。”冉无角说道。 “对于他们二人的死因,总是有些蹊跷。”冉游龙说道。 “坊间传闻最多的便是现任武林盟主上官青锋所为。”冉无角说道。 “不可能,上官伯伯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马小山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冉游龙说道。 “更何况是做着武林盟主的大事。”冉无角说道。 马小山陷入了沉思,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是上官青锋谋害了自己的父母,可是种种事情下来,偏偏又都指向了上官青锋,他的心中充满着矛盾,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此事不可凭空而说,需得要有证据。”马小山说道。 “你打算如何寻得证据?”紫裳问道。 “我要去一趟边城,找司徒柏问上一问。”马小山说道。 当下几人饮酒甚欢,不在话下。 次日,冉氏兄弟离开了马小山家,又兀自去云游,马小山也去往边城,打算寻那司徒柏问问事情的缘由。 “我只道你最近常来看我,着实让人心里暖得紧。”神机坊中,司徒柏与马小山说道。 “我只是来问你事情。”马小山说道。 “什么事情?”司徒柏问道。 “十五年前,马大山夫妇被人截杀,那幕后的指使者是谁?” “十五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时我还没有来到边城,我还在京城做我的小王爷。”司徒柏缓缓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猜测,总是要怀疑道上官青锋身上。” “你可有证据?”马小山问道。 “我做事从来都不需要证据,只看事情是不是对我金钱帮有利。”司徒柏说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马小山忙问道。 “是谁杀了孙家大老爷。”司徒柏说道。 “是何人所为?”马小山又问道。 “此人还在那金城之中,人称‘一刀断魂’华天雄。”司徒柏缓缓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马小山问道,“我怎知你说的不是假话?” “我说了假话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司徒柏笑道,“你既然不信我又何苦来问我。” “我去哪里找得到他?”马小山问道。 “他就住在金城的‘迎宾楼’之中。”司徒柏缓缓说道。 马小山回到了金城,没有回家歇脚便向着“迎宾楼”走去,此时正是用饭的时候,大堂里挤满了人,可是马小山还是一眼认出了华天雄,因为整个大堂中,只有他一人带着刀。 “你可是那‘一刀断魂’华天雄?”马小山走到了华天雄的面前问道。 “正是,”华天雄说着,抬头打量着马小山,显得有些吃惊道,“阁下是……” “那孙家的大老爷可是你所杀?”马小山并不搭腔,自顾自问道。 “不是,你认错人了。”华天雄说道。 “是什么人派你来的?”马小山又问道。 “无可奉告!”华天雄说道。 “你既做得,为何又不肯认得?”马小山说着,摆了个架势道,“你若打过了我,我便不再追问。” 华天雄站了起来,整个大堂火热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周围的食客纷纷避让,生怕惹了这两位。 “那便受死吧!”华天雄说着,已经拔出了刀,刀光透着森森寒意,一刀便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劈去。 马小山忙是侧身避过,一拳已出,砸向华天雄的胸口,华天雄暗自心惊忙是挥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马小山的拳头便砸在了钢刀上,华天雄登登登的退出了三步。 马小山又是抢步上前,拳头已裹挟着风声捣向华天雄的小腹,华天雄举刀便向着马小山的手腕砍去,马小山忙是收拳,左拳却已挥向了华天雄的面颊。 马小山的心头怒火正在燃烧,孙家大老爷的死与他不无关系,若是他不去找孙家大老爷,不去追问那秘密,孙家大老爷许是不会死了。可是如今,孙家大老爷终是死了,他已经不会再告诉马小山一个字。 怒火本就可以给人力量,马小山的拳头变得更沉稳,他握着拳头的手已经发白,他高喊着向华天雄砸去,华天雄却是一矮身避过了这一拳,钢刀上挑,自下而上劈向了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双手合十,竟是一式“空手接白刃”的功夫,双手抢住了那钢刀,猛的一夺,那钢刀竟已从华天雄的手中脱了出来,落在了马小山的手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光明神教大护法 “你输了。”马小山对华天雄说道。 “我还没有输!”华天雄说着,已是一爪抓向了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侧身避过这一爪,手已搭在了华天雄的手腕上,扣住脉门,猛一用力,华天雄只觉得一股巨痛从手腕上传来,忙是收手后撤,退出了丈许开外。 “你输了。”马小山又说道。 “输便输了,你奈我何?”华天雄说道。 “我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杀了孙家大老爷的。”马小山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华天雄说着,人已动了起来,向着“迎宾楼”外跑去。 马小山闪身追出门外,门外人流熙熙攘攘,不久便追丢了去,满是不见那华天雄的身影。 马小山只有回到家中,冉氏兄弟已经离开,只有紫裳一人在家,紫裳见马小山回来,说道:“你回来了,事情问得怎么样?” “司徒柏也不知道,却告诉了我那杀害孙家大老爷的人,怎奈让他给跑了。”马小山说道。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紫裳问道。 “我打算拜访一次上官伯伯,问明此事缘由。”马小山说道。 绿柳山庄的柳树还是绿的,绿柳山庄的酒水还是那样的甘甜可口,绿柳山庄中做着上官青锋、马小山与紫裳三人。 “不知贤侄此番到来所为何事?”上官青锋说道。 “上官伯伯,我想向您问一下,我父母在世时,可曾有何朋友?”马小山问道。 “为何有此一问?你父亲生性豪爽,生前朋友遍布天下。”上官青锋说道。 “我怀疑那幕后指使截杀我父母的人,乃是我父亲的朋友。”马小山说道。 “如何想到此处?”上官青锋问道。 “我与那‘一拳镇黄河’的刘润琛见过一面,按他的说法,那日的六十多人绝不可能伤了我父亲的性命。”马小山说道,“所以我怀疑定是有人突然发难,伤了我父亲。” “你怀疑是什么人?”上官青锋又问道。 “我只道那人是我父亲的朋友,却是没有头绪。”马小山说道,“江湖有人传言是您所为。” 上官青锋面色大惊道:“我与你父亲乃是结拜兄弟,怎可能伤他性命,这江湖传言不可轻信。” “我自也相信上官伯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马小山说道。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上官青锋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线索断了,却不知该去何处寻找,只能自回家等待,期望事情能有浮出水面的一天。”马小山说道。 马小山二人在绿柳山庄小住了几日,即便起身返回金城。无数的谜团围绕在马小山的心头,使他无法看到事情的真相。他的人走在路上,心中却在想着事情,许多的事情都指向上官青锋,可是他又无法相信上官青锋杀了他的父亲,他想要找到这事情的头绪,可那头绪偏偏被人藏了起来,不见天日。 忽然有一个人拦在了路上,这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刀,身上穿着一身黑色束身衣,正是拦住了马小山二人的去路。 “来者何人?”马小山微微一怔,问道。 “光明神教大护法独孤啸,来取你的性命!” “魔教的护法,你不是我的对手,快走吧,莫要坏了性命。”马小山说道。 “我光明神教护法之上设有大护法,大护法之上设有光明使者,光明使者之上便是教主,我既是大护法,自然比那寻常的护法多些本事,我也不是来白白送上性命的!”那独孤啸说道。 “哦?”马小山打量着独孤啸,微微的皱起了眉头道,“那便打过才知。” 马小山扑开了架势对向独孤啸,独孤啸大喝一声,一柄钢刀已递到了马小山面前,白花花的刀刃贴着马小山的面皮斩下。马小山侧身避过,人已扎下马步,右手一拳,四季拳法发动,捣向那独孤啸的巨阙穴。 独孤啸左手忙是一挡,一把抓在马小山的拳上,人已经顺着拳头倒退开来,手中的钢刀全是刀身一偏,向着马小山的胳膊斩来。这一刀又快又急,可马小山更快,他的左手已跟了上来,一把扣向独孤啸握刀的手,独孤啸忙是收刀,身形滴溜溜转着退了出去。 马小山不急追上,在原地摆了个架势,对独孤啸说道:“再来过。” 独孤啸一声大喝,又提着刀冲了上来,钢刀化作一片银色的光芒,罩向马小山的面门。马小山岂肯示弱,当下猛一矮身,双拳齐出砸向独孤啸的肚腹,独孤啸身形急转,钢刀已顺着马小山的胳膊斩下,马小山变拳为爪,手上一错,便向独孤啸的手腕上抓来,独孤啸忙是收手,左手一掌拍向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一个闪身躲过一掌,登登登退了三步。 “却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马小山说道。 “取你性命已是绰绰有余。”独孤啸说道。 “取不取得了还得看你手底下的真本事。”马小山说道。 “拿命来!”独孤啸说着,又是一刀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削去。 马小山见独孤啸的钢刀袭来,左手一抬抓住了那钢刀的刀背,独孤啸忙挥起左掌向马小山的胸口印去,马小山右手抢上,一把抓住了独孤啸的右手,马小山双臂舒展,使得那独孤啸空门打开,一头撞在了独孤啸的面门上。 独孤啸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已流了出来,抬手就去捂向鼻子,马小山右拳发力,一拳打在了独孤啸的肚子上,独孤啸倒飞出去,飞了有丈许倒在了地上,嘴角沁出了丝丝血迹。 独孤啸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在痉挛,一种呕吐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用手捂着肚子,看向马小山,却见马小山并没有追上来,也在定定的看着他。 独孤啸忽然有了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大喝一声,钢刀已横着向马小山扫去,那力道之足,竟似要把马小山砍作两截方才罢休。马小山见钢刀袭来,猛的一跳,双手在独孤啸的肩头一搭,人已翻到了独孤啸的身后,双手一发力,将独孤啸掷了出去。独孤啸只觉得双脚忽然失去了支撑,眼前一花人已飞在了空中,顿时落在地上,摔作一团。 独孤啸的眼中发红,口中沁出的鲜血在下巴上乱作一团,看起来甚是狰狞。他粗粗的喘着气,左手捧着肚子,右手的钢刀横在身前。 马小山却动了,他豹足一点已是来到了独孤啸的身前,一式狸猫上树,双手呈爪向独孤啸的面门抓来。独孤啸不退反进,一个弓步向前,钢刀横扫向马小山的腰间。马小山抬腿在独孤啸的膝盖上一点,一式喜鹊登枝,人已高高的越起,一脚踢在了独孤啸的右肩上,只听得“当啷”一声,那独孤啸的钢刀竟落在了地上,再看那马小山,已是落在了两步开外。 独孤啸已杀得红了眼,转身抬手就向马小山的肩膀抓来。马小山的拳头却已是送到了独孤啸的面前,一拳砸将下去,直似打翻了调料铺,那独孤啸但觉得酸甜苦辣全都涌了上来,鼻子一热,鼻血也已流了下来。 “你已经输了,还不快快退去?”马小山问道。 “好小子!你等着!”独孤啸说着转身仓皇逃去。 马小山二人又重新上路,回到了金城。 马小山与紫裳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虽然马小山的心并不平静,可是此刻他线索全无,不由得他不平静。马小山便每日练功,时不时的回趟边城,去祭拜自己的父母。 坟头上已又生出了些许野草,马小山将它们一一拔去,然后便跪坐在墓前。他望着墓碑上的字,心中却早已没了墓中人的音容笑貌,他们曾是叱咤一时的大英雄,可是如今却静静的躺在墓地中,甚至不能呼唤一声自己的儿子。 马小山的心头是层层叠叠的迷雾,他多么想自己的父亲从墓地中站起来,告诉他那幕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是谁在陪他们吃酒?又是谁偷袭了他们?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的响着,马小山的心却是越来越乱了。 马小山知道他的大仇还未得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仇人,这种感觉似是要将他逼疯,他只想找到那仇人,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便是自己输了死了,也好过现在这般。可是那仇人就躲在暗处,总也不会自己出来,他似是在戏耍这马小山一般,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慢慢的被仇恨吞噬。 马小山的人已经接近疯狂,他扑倒在墓碑前放声的大哭,似是要将心中的烦闷都发泄一空,只是墓中的人已不会起来安慰他,更不会起来替他拭去泪痕,他哭了不知道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烦闷多久,得知马大山夫妇的死于他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若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怕他已与紫裳过上了健康而平凡的生活,不会被种种谜团困扰在心头,可是,又有谁能够说,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呢? 马小山哭了很久,终于缓缓的放低了声音,他又在墓前跪拜了三下,然后站起身向着金城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紫裳之死 马小山已回到了金城家中,平静的日子仍在继续,紫裳的心中满是矛盾。 紫裳一边庆幸这平静的日子,一边又感受着马小山的痛苦。若是这日子这样继续下去,马小山的大仇不知何时得报,仇恨与痛苦煎熬着他的身心,他又能够承受多久?紫裳只觉得自己只能默默的陪伴着马小山,陪伴着他的仇恨与痛苦。 仇恨的种子已在马小山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马小山又能忍受多久?紫裳看着马小山默默的忍受着仇恨,默默的忍受着痛苦,他变得孤僻少语起来。仇恨本就不是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痛苦也是,马小山只能独自承受。他的血液似乎在仇恨的怒火中渐渐的沸腾了起来,可是他却无处发泄,只有等着那怒火将自己的血液烤干。 紫裳看着马小山的痛苦,心中也在感受着他的痛苦,可是她所感受到的,却不及马小山的万一,马小山的执拗与偏激,她全然无从感受,她不知道这份痛苦会不会真的将马小山逼疯。马小山的仇恨与痛苦,会不会将他带上更加危险的路途。 马小山只觉得心中烦乱,父母的大仇还未得报,那藏在幕后的人却没了消息,马小山只觉得那层层迷雾后边的人似是要呼之欲出,却又偏偏看不清楚,现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上官青锋,可是他却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他父亲的这位好兄弟,当今的武林盟主所为。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马小山只觉得浑浑噩噩,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日,马小山与紫裳坐在家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谁?是谁在这个时候敲门?他们在金城本没有朋友,又会是谁来拜访他们? 紫裳起身去开门,门开了,门后却是一柄刀,刀光一闪,那刀锋已插进了紫裳的胸膛,紫裳痛呼一声,缓缓的倒在了地上。马小山赶忙一个箭步跃到了紫裳的身边,将紫裳搂在了怀中。 紫裳的嘴角沁着血,慢慢的说道:“我……终于能够帮到你了。” 马小山只觉得心中无限的怒意与悲哀,他紧紧的将紫裳抱在怀中,可是紫裳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带走了她的气息,带走了她的生机。 那行刺的人欲要退走,马小山忽然喝道:“站住!”口气不容拒绝。 那人竟真的站了下来,他呆呆的看着马小山,一时竟有些局促,他的心跳得厉害,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水。 “是谁叫你来行刺的!”马小山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他只让我砍那开门的人,现在看来,他估计错了,开门的竟是这个女人。”那人说道。 “是谁教你来行刺的!”马小山再次问道。 “我不能说,我说了,他会杀了我。”那人说着又后退了两步,似是要离马小山远点他才能够安心。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马小山放下紫裳,站起了身来。 那人已在浑身发抖,马小山的目光似利剑一般,仿佛要将他的胸膛刺穿,他忽然连跑的勇气也没有了,就这么定定的站在原地,看向马小山。 “我再问你一次,是谁叫你来行刺的!”马小山厉声道。 “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之后你不会杀我。”那人怯生生的说道,他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的全身都感到虚浮,马小山的气场压迫着他,使他几乎不能呼吸。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最好盼着我不会杀了你。”马小山冷冷的道。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许久,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光明神教的大护法独孤啸叫我来的,他拿住了我的家人,我只能这么做。” 马小山忽然动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人的身前,一拳已砸了出去,砸向了那人的肚腹,那人被打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但觉得一股暖流从肚腹中涌到了口腔,一口鲜血“噗”的就喷了出来。 “我不杀你。”马小山说道,“可是你得告诉我,那独孤啸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拿了我的家人便走了,说是等我刺杀完了自会放人。”那人说道。 马小山又是一拳打出,打在了那人的脸颊上,那人只觉得面颊上传来一阵巨力,面颊竟已疼得麻木,张开嘴来,吐出了两颗牙齿。 “你走吧。”马小山说道,“你最好走快点,免得我改了主意杀了你。” 那人便踉踉跄跄的走了,走得很急,似乎真的害怕马小山改变了主意一般,转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马小山又回到了紫裳的身边,紫裳已全无了生气,马小山抱着紫裳的尸体,呆呆的坐在了地上。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来,若是刚才开门的是他,那么紫裳便不会遭此横祸。他宁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他自己,他已承受不住太多的仇恨,可是仇恨却总是围绕着他。如今他的心头已又平添了一份仇恨,那仇恨沉重如山,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 风吹了起来,卷着紫裳的发梢轻轻的摆动,可是紫裳的人已不会再动,她的身体在风中慢慢的冷了下来,她的血液也已经冷了,鲜血从伤口慢慢的流了出来,流淌在地上,将整片黄色的土地染成了红色。她已不会再对马小山微笑,不会用手掌抚着马小山的后背,不会再与马小山说上哪怕一个字。 紫裳本就是一个平凡的姑娘,她向往平静美好的生活,向往爱与被爱,可是这一切她已不会再体会到了,死亡是一个如此残酷的字眼,似是一柄铁锤,敲打着马小山的心脏,马小山只觉得心中的悲哀似是要将自己呛死,仇恨包裹着他,向漩涡的深处沉了下去。 过得许久,马小山才缓缓的直起身来,抱着紫裳的尸体走回了家中,他掩起了门,将紫裳放在床上,轻轻的为他整理乱了的发丝,然后对着她发起呆来。他本以为有紫裳在的地方便是家,他很难得的有了家的感觉。他原本想报完了仇便与紫裳隐居起来,在健康而平凡的生活中慢慢变老,也许会有两个孩子,慢慢的长大。可是这一切都已无法实现了,马小山只看到仇恨的尽头依旧是仇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马小山却没有点灯,他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黑暗之中,像是整个人都已融入了黑暗,他的血还是热的,可是他的心却冷了下来。他回忆着紫裳的一颦一笑,这些在现在已成了珍宝,他已无法看到紫裳的笑容,无法得到那个温暖的拥抱。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又将如何活下去?死神无情的夺走了紫裳的性命,夺走了紫裳的如花的笑魇,却留下了马小山一人独活,这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残忍? 次日,马小山买了一口棺材,将紫裳葬在了金城的坟地中,这片坟地有个别名,叫做“一只船”,整个坟场被围成了一只船形,船头指向东南方。边城多流放之人,死后便都埋在这一只船中,坟地就像一只船一般载着他们的魂灵,回到他们的故乡。紫裳埋在这里,是否也可以回到故乡,回到她出生的地方,那时她还是富户家的小姐,那时她还是笑颜如花。 马小山又着人刻了石碑放在墓前,碑上刻着“亡妻紫裳之墓”,石匠的凿子一下一下的印刻在那石碑上,也印刻在马小山的心上。马小山的眼中没有眼泪,他的眼泪已被胸中的怒火烧干,此时此刻,他所想的全是紫裳的音容笑貌,这一切如同他救命的稻草一般,使他不会在仇恨中溺死过去。 天已下起了大雨,马小山却还坐在墓前,他的身体依靠着石碑,整个人已经湿透,可他全然不知,紫裳的死带走了他平静的生活,也带走了他最后的一点的快乐。他只觉得全身沉重不堪,他甚至无法站立起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地上,他却全然无知。他的心中已被打上了悲哀的烙印。 雨还在下着,似是上天为了紫裳的死而流泪,这个美丽可爱的女人,她已经彻底的与人世间告别,她曾经如此生动的生活在马小山的生命中,在最为艰难的时候带给他快乐,可是现在她却就这样静静的死去,不会再从坟墓之中爬出来。她的魂灵已随风飘散,她的气息已不会在马小山的耳边吹起。 忽然刮起了大风,“呜呜”的声响似是有人在哀鸣一般,马小山缓缓的站起身来,缓缓的向家的方向走去,可是他再也无法回到家中,那里只是一个空屋,那里已没有了紫裳,那寒冷的钢刀带走了他的一切一般,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马小山静静的坐在空屋之中,不想吃也不想动,他的脑海中已全是紫裳,这让他木然,这让他悲哀,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马小山吃酒 紫裳的头七已过,马小山来到了边城,城中的神机坊依然在叮叮当当的敲打着,神机坊的内堂依然坐着司徒柏。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马小山问道。 “当然知道,还望你节哀。”司徒柏答道。 “你可知道那人去了何处?”马小山又问道。 “他本是魔教中人,此刻定然已是跑去了卑禾羌海。”司徒柏说着从桌上端起了一杯茶水,吸溜的吃了一口说道,“我并不希望你去找他,你的仇恨已太多。” “可我的仇总还是要报。”马小山说道。 马小山离开了神机坊,走在边城的街道上,这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有儒生也有紫裳,儒生摇身一变已成为了阴险毒辣的司徒柏,而紫裳却已是真正的死了。马小山的心头无限的悲哀在蔓延,他只感到心中的沉重无处发泄,他只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他走进“望仙楼”,叫了一坛子酒,便这么凭空的吃了起来,虽然他知道醉了醒来会更加的难过,可他还是愿意选择一醉。酒水已不似那么甘甜,而是生出了一丝苦涩,没有了紫裳,便连这酒水也变得难吃起来。苦涩的滋味在马小山的心头荡漾,他不顾一切的将酒灌入自己的喉咙,然后被酒呛得咳嗽起来,眼泪与鼻涕流了一面。 他已感到有些支撑不住,可是他的担子并不能由他自己卸下来,这沉重的担子压在心头,似是要将他整个人压垮下去。 “这不是马小山么,为何在这里吃酒吃得如此难看?”忽然传来了一阵人声,马小山抬起头来,却是看到了马秀芳,身旁站着的是燕五郎。 “若是你的女人死了,我便真的要拍手叫好了。”马秀芳又说道。 马小山微微的直了直身子,说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这又有什么打紧?反正她已经死了,而你现在只是一个烂酒鬼。”马秀芳说着,又转向了身旁的燕五郎,“替我杀了他,我要为我爹爹报仇!” “可是马王并不是他杀的。”燕五郎说道。 “若不是他打散了马帮,我爹爹怎么会死!”马秀芳又厉声道,“替我杀了他!” “这……”燕五郎犹豫道,“不太好吧。” 仓啷一声,燕五郎的刀已被马秀芳拔出,乌黑的刀鞘,乌黑的柄,刀刃雪亮,握刀的人却已经变了。马秀芳轻喝一声,一刀便向着马小山劈来,马小山微微一避,刀已斩在了桌子上,入木寸许。 马小山忽然站了起来,对着马秀芳的肚腹就是一拳。一拳,已砸在了马秀芳的肚腹上,她吃疼的弯下了腰,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是要呕吐一般,可是她还是忍了下来。 马小山又坐回到位置上,吃了一口酒对马秀芳说道:“我今日不杀你,不代表我永远都不会杀你,下次你若再这般说她,我便要了你的性命。” 马秀芳狠狠的看着马小山,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血来,却见马小山自顾自的饮酒,已不再理会她,不由得心中觉得无趣,对燕五郎道:“我们走。” 马秀芳走了,留下了一串背影,而马小山仍旧在“望仙楼”吃着酒,他从没有觉得“望仙楼”的酒如今天这般的难吃,入喉苦涩呛鼻,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弓在了桌子上。若是紫裳还活着,她一定会轻轻的拍着马小山的脊背,为他擦去眼泪,若是紫裳还活着,马小山绝不会吃这么多的酒,吃得如此狼狈,若是紫裳还活着…… 可紫裳终于还是死了,现在只有马小山一个人吃着酒,他的人已经变得麻木,似是连带他的痛苦也变得麻木起来。麻木岂非是一种最好的排解方式?酒是穿肠的毒药,却也是治愈伤痛的灵药,马小山吃着酒,人已变得迷糊了起来,他的整个心眼也变得迷糊了起来。 如此吃了不知有多久,马小山只知道自己醒来时正躺在街上,像是一个乞丐。他本就是一个小叫花,如今一切似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他认识紫裳以前。可是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仇恨也已经改变了,马小山是否会似以前一般站起来,用拳头去应对仇恨? “这位兄弟,你为何醉倒在这里?”忽然一个声音问道。 马小山极力的抬起头,他便看到了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太阳从他的脑后照出来,晃得马小山眼晕,竟看不到那个人的面貌。 “莫不是死了女人?你慢慢起来,我带你去找女人,何必在此伤心?”那人又说道。 “你……是谁?”马小山问道。 “我叫华刚,只是一个过路人,你快起来,我请你吃酒。”华刚说道。 若是边城中只剩下一个找女人的地方,那一定是凝香阁,马小山已在凝香阁中,同桌坐着的正是华刚。 “把你们最好的酒送上来,再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叫来。”华刚扯着嗓子叫道。 酒已送了上来,身边有美人陪伴,马小山却看不见女人,他的眼里只有酒。酒水顺着马小山的喉咙滑入肚中,带着他的痛苦一并倒入肠肚,悲哀环绕着他,孤独使他更加的难过。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紫裳便是在这凝香阁中,那时他还在为仇恨而活,那时的他只想着复仇。紫裳走进了他的生活,使他开始想更多以后的日子,使他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可如今凝香阁还是那个凝香阁,紫裳却已经不在了, 马小山忽然又抱着酒坛子,“呜呜”的哭了起来,华刚用酒碗碰了碰马小山的坛子,道:“没想到兄弟是如此重情之人,吃下这口酒,忘却不平事吧。” 马小山看了看华刚说道:“你……不懂,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又……怎么懂得我的……痛苦?” “可是日子总还得过,不是么?”华刚笑着看着马小山。 马小山又吃了一大口酒,然后对华刚说道:“我今日……便要醉死在这里,谁……也不要拦我。” “我不会劝人,我只会吃酒。”华刚说着吃了一大口酒,然后又看向马小山。 马小山又吃了一大口,说道:“我原……以为我不会再……孤单了,如今……却又留下了我一个人。” 马小山的舌头已大了起来,他的眼神越发的浑浊,他低头饮着酒,全然不顾身在何处,身旁的美女如云,却是一个也入不了他的眼。 马小山已经醉了,而华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桌子上的酒已经喝光,马小山叫道:“拿……拿酒来!” 华刚却止住了他,说道:“你可知这一坛酒是多少银子?” “不……不知道。”马小山说道。 “五钱银子,你又可知道我们吃了多少坛酒?” “不……不知道。”马小山又答道。 “五坛酒,”华刚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请你吃酒?” “为何?”马小山问道。 “因为我今天要杀了你,可我又怕打不过你,现在你已经醉了,我已经可以取了你的性命。”华刚说着宝剑已经出鞘。 “你……为什么……要杀我?”马小山追问道, “因为十五年前我的父亲也在那片桦树林中,你既然已经出来寻仇,就应该做好被仇人杀死的准备。”华刚说道。 “你……你杀不死我。”马小山说道。 华刚已不再理会,长剑已向着马小山刺来,却见马小山一闪身竟躲过了这一剑。马小山当初在习练寸劲拳法的时候便是在饮酒练拳,他的眼睛虽已浑浊,可是他的身手却灵活起来,他整个人似是要跌倒一般,却偏偏没有倒下,他的拳头已经送到了华刚的面前。 华刚忙一矮身,躲过这一拳,却不想马小山忽然以拳变抓,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左手一送扣在华刚的腰带上,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高高的扔了出去,撞得桌椅一片,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华刚从地上爬将起来,举起手中的剑又向着马小山的心窝刺来,马小山以拳击剑,但闻金铁相交之声,那长剑已被打得荡了开来,马小山的左拳却已送到了华刚的面前。华刚一矮身,左手一拳向着马小山的巨阙穴打去,马小山双手交叉,向下一压,已挡住了这一拳,脚下一发力,已是一脚踢向了华刚的小腹,华刚急忙避让,登登登退出了三步。 华刚心头大急,他没有想到马小山便是醉酒时也能打拳,一咬牙,长剑挽着剑花又向马小山的胸口刺去,马小山一矮身已是躲过了这一刺,左手向上扣住了华刚的脉门,一头向着华刚的肚子撞去,这一撞,撞得华刚连连向后倒去。 马小山的拳头却又送了出去,直指向华刚的肚腹,华刚长剑一挑已刺向马小山的手腕,却不料马小山手一收,左拳自下而上已砸到了华刚的肚腹之间,华刚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嘴角已沁出了鲜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华家(上) 华刚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未想到马小山饮酒之后却仍是生龙活虎,一双拳头端是厉害。可是他已拔了剑,这一刻已是生死的搏杀,再也容不得他有些许的退缩。他只有硬着头皮摆了个架势,与马小山对峙起来。 马小山抓起酒坛子又吃了一口酒,大着舌头道:“你……到底是何……来历?” “我酒泉华家大少爷今日便要取你的性命!”华刚说着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大喝着一剑向马小山刺来。 马小山举起酒坛子一格,右拳已是砸出,砸在那华刚的剑身之上,长剑被砸得失了准头,向一旁飞去,马小山却是又向前迈了一步,一酒坛子砸在了华刚的面门,一时间华刚但觉得五味杂陈,酒水混着血迹流了满面,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不灵光起来。华刚忙是退了几步,摇晃着脑袋,似是要使脑袋重新灵光起来。 华刚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流逝,他不由得喘起气来,他从未想过有人饮酒之后还能将拳法打得如此漂亮。可是他已遇到了马小山,他已拔出了他的剑,今日的事情已绝对没有善终。他只有硬着头皮战上一遭。他举起长剑再次向马小山刺去,马小山长剑刺来,身形微微一错,躲过了这一剑,拳头已贴上了华刚的面门,华刚大吃一惊,慌忙的向后退去,转眼之间,人已到得丈许开外。 马小山却已又跟了上来,一拳捣在华刚的巨阙穴上,华刚竟一时不知躲避格挡,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中,华刚人又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火烧一般的疼痛,鲜血混着污物被呕吐出来,留在地上,一股酸臭的气息弥漫开来。 华刚又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已没有退路,他知道在他拔剑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没有了退路。他只要杀死眼前的马小山,或者被马小山杀死。他的选择并不多,而他也绝不愿意死。他再次从地上爬起来,忍受着肚腹间的疼痛,抖抖的举起了长剑。 马小山又是一拳跟了上来,似是一拳要砸向华刚的面门,华刚忙抬起左臂格挡,却不料马小山只是虚晃一招,一拳又自下而上的砸在了华刚的巨阙穴上。华刚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在流失,他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一些黄绿色的汁水从他的口腔中流通出来,满嘴的苦涩。 华刚的心中也满是苦涩,他已不想再站起来,他的一双腿已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可是他不得不站起来,他还想要抗争,因为他并不想死。他握剑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水,他的胃里的绞痛感一次次的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将长剑拄在地上,似是拐杖一般,人扶着长剑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的手臂已在发抖,他的整个人也正在发抖,他现在已有了一些后悔,后悔招惹到马小山这个杀神,可他还是要站起来战斗,他还要活命。 马小山已不再动,他定定的看着华刚,眼神浑浊,却又透出一种锋利,似是要将华刚刺穿。他似是沉思一般,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拳,华刚已不敢攻上来,马小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已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竟随时都要跪下去一般。 “你……走吧,我……不杀你。”马小山说道。 “你说什么?”华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走吧,我……不杀你,”马小山又说道,“你……只需告诉你……父亲,叫他留着……性命,等我……来拿。” 华刚的眼睛已经发红,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的小丑一般,愤怒又从他的心底涌起,怒火将他的血也烧热了,他忽然不顾伤痛,再次举剑向马小山刺来,一刺便对向马小山的胸口。马小山滴溜溜的转着躲过了这一剑,右手搭在了华刚握剑的手上,左手已是一拳砸向了华刚的肘部,华刚痛呼一声,一条胳膊已是向外拐去,当啷一声,长剑也掉在了地上。 马小山一推华刚,那华刚便向后倒了出去,“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脸色已是一片煞白,他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来,额头上已布满了汗水。他只觉得钻心的疼痛,心中已是一片惊慌,可是他还不想走,因为他知道马小山一定会追到酒泉去,追到他的家里,然后杀害他的父亲。 华刚抖抖的从地上站起来,他没有退路,也没有胜算,马小山也不愿意杀死他,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那么的滑稽可笑,可是他还是站了起来,对向马小山。马小山已从隔壁的桌子抄起了一坛酒,吃将起来,似是全不把华刚放在眼里。华刚的脸色更加的苍白,苍白得似乎要透明一般,他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他处心积虑的计划竟已被马小山打破,自始至终,马小山竟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 华刚大喝一声,人已一头向着马小山撞来,他的胳膊已经受伤,可他还有一口气在,所以他还要抗争。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失败是早已注定的结局,马小山的铁拳已迎向了华刚的脑袋,一拳下去,正砸在华刚的百会穴上,华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人便已没了知觉,倒在了地上,他的七窍已是流出血来,鲜红的血,还带着那残酷的温热感,双腿一蹬,已是不活了。 “好拳法!”忽闻一人抚掌说道,马小山抬头,却是那金钱帮城南分舵的舵主花不平。 金钱帮已全面接管了马帮的生意,整个边城铁板一块,马小山在凝香阁打斗,凝香阁的老板自然要去请金钱帮的人来,所以花不平来了,见是马小山,却也没有出声,直到这华刚已被马小山打死,这才走上前来。 “老板,今日这位客官的费用记在我花某人头上。”花不平招呼着,对马小山道,“兄弟尽可走好。” 马小山并未说话,却是一步步走出了凝香阁,似是丢了魂一般,摇摇晃晃的走上了街道。 马小山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那边城外的山洞中,他已在这山洞中度过了十载,迷迷糊糊之间竟又回到了这山洞,山洞中还有生过火的灰烬,已是湿漉漉的开始腐烂,马小山望着山洞,心中却又想起紫裳来,他与紫裳曾将这里当做家,可如今家里已只剩下马小山一个人。 他的心中不由得又烦闷起来,紫裳的音容笑貌又落在了他的回忆中,他只觉得心中的烦闷似是要将他的心绞成碎片。马小山奋力的高喊了起来,似是要排解心中的烦闷,可是已无人应答他,物还是,人已非,悲伤的感觉在马小山的心头迅速的滋生,然后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马小山在山洞中坐了许久,他回忆着自己练功的十年,回忆着紫裳的音容笑貌,回忆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他的头脑,留下斑驳的痕迹。马小山终于站了起来,摇晃着向酒泉走去。 酒泉乃是历史名城,城中有一口泉水,相传汉武帝因军功赏赐大将军霍去病美酒数坛,霍去病命人将美酒全部倒入泉水中,与军中将士同饮,故而留下了酒泉的称呼。酒泉城中有富户华家,一式“回风落雁剑”犀利无比,响誉武林。 马小山已到了华家,华家人尽皆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服,头上系着白麻布条,马小山就这样大喇喇的站在这群白的人面前,没有任何动作。 “我儿刚儿可是已被你打死?”华家大老爷说道。 “是,我今日便来取你的性命。”马小山说道。 “我华才兴纵横江湖二十余载,却不想到老落得丧子的结局,呜呼哀哉。”华家大老爷说道。 “你很快便会与他相聚,只是动手前,我还有问题要问你。”马小山说道。 “什么问题?”华才兴说道。 “十五年前那事情,谁是幕后主使人?”马小山说道。 “无可奉告。”华才兴说道,“过去的仇怨已经过去,我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件事情我已不愿再提。” “可是今日,你便要死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你愿意不愿意,这件事总要查个水落石出。”马小山说道,“当日谋害我父母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你所说的代价还远远不够,血债总是要由血来偿还。” “你若是答应打过我后,便绕过我全家,我便告诉你一些其他的消息。”华才兴说道。 “你说吧。”马小山说道。 “这事情牵涉到的人很多,都是江湖成名的好手,我想你是知道的。”华才兴缓缓说着,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些好手当日夜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也不过是十人。” “这些我都知道。”马小山冷冷的答道。 “如今你一番打杀下来,算上我,当年活下来的人已只剩下三人,除去那幕后的主使,还有一人你不知道。”华才兴说道。 “那人是谁?”马小山问道。 “那人正是少林派的璇玑上僧。”华才兴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华家(下) “璇玑上僧也参与了此事?”马小山闻言惊呼道。 “不错,那一日的事情本就极大,那幕后的人来头也是极大。”华才兴说道。 “那人是不是上官青锋?”马小山问道。 “我不能说。”华才兴说道,“我二人便动手吧。” 华才兴说着已是长剑出鞘,剑锋闪耀着点点寒光,似是要照透人心一般。他长剑一点,一式仙人指路已向着马小山刺了过来。马小山滴溜溜的转身躲过,一只手搭向了华才兴握剑的手腕,华才兴长剑一挑,竟不闪避,长剑直指马小山的腋下。 马小山侧身避过一剑,人已是高高跃起,一拳自上而下砸向华才兴的面门,华才兴忙是后退,一柄长剑也指向了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忙是挥臂格挡,一拳砸在了那长剑的剑身之上,长剑便失了准头,向一边荡了开去。 华才兴的心中的悲痛正在全身荡漾开来,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可他还活着,他的仇人也还活着。他若是提早知道那华刚要去找马小山,他肯定是会阻拦的,可是华刚自己悄悄的去了边城,去寻找马小山,白白的送了性命。 马小山又是一拳砸了下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拳力裹挟着仇恨,裹挟着怒火,正砸向华才兴的面门。他整个人都变得高大了起来,杀意昂扬。场中的人莫不感到寒冷与恐惧,便是正值夏季,场中的人也已冒出了冷汗。 华才兴忙向后空翻着躲过这一拳,长剑一挑又刺向了马小山的肚腹,马小山侧身避过这一击,一拳砸向华才兴的膻中穴,华才兴忙抬起左臂格挡,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拳。这一拳四季拳法发动,直砸得华才兴手臂发麻。 华才兴的心中发苦,他今年才四十八岁,他还在壮年,他还想活下去,可是马小山这个杀神已经杀到了他的门前。他的儿子今年才不过二十岁,却已死在了马小山的拳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是何等的悲哀,华才兴的心中已是哀鸣一片。 华才兴退出了三步,站定下来,对马小山道:“这十五年来,我每日都为那日之事感到胆颤心惊,我知道你会来,却不知道何时会来,我每日吃斋念佛,过了整整十五年,我已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那只是你的自责,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杀了我的父母,我便要杀了你!”马小山冷冷的道。 “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我的儿子却死在了你手中,难道这一切还不够么?”华才兴说道。 “不够,远远不够,还差得远!”马小山说着,又是一拳砸向了华才兴。 华才兴忙是长剑一点,指向马小山的胸膛,长剑上一片哀鸣,嗡嗡的响着指向马小山,马小山已动了,他一矮身躲过这一剑,弓步上前,双拳齐齐向前捣出。华才兴左手在马小山的拳头上一拍,人已经高高的跃过了马小山的头顶,翻滚着落到了马小山的身后,拧身向马小山刺来。 马小山已向前走了三步,躲过了这一剑,转过身来看向华才兴,他的眼眶之中似是要瞪出血来!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人已被仇恨的火焰灼烧,他的心中只有仇恨,绝没有半点的犹豫。他似是要将全身的苦闷都凝聚在拳上,然后打将出去。 马小山的拳头已迎着华才兴砸了过去,拳风竟产生了轻轻的“呜呜”声,华才兴不敢硬接,忙是侧身避过,一柄长剑已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削来。马小山忙是矮身避过,拳头却已向着华才兴的肚腹砸去,这一拳饱含着愤怒,饱含着仇恨,竟似要一拳将华才兴打扁一般。 华才兴忙是后退了起来,登登登退出三步,已是避过了这一拳。他的心头不免有些苦涩,有些悲哀,他已不想打,可是他又无法收手,若是败了便会丢了性命。所以他只有咬着牙,向马小山一剑刺来。 马小山闪身避过这一剑,人已贴近了华才兴,竟使他的长剑无法腾挪。马小山一拳便从肋下捣在了华才兴的小腹上,打得华才兴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口中已沁出了鲜血。华才兴抖抖的站了起来,他将长剑拄在地上,站着竟有些摇晃,似是随时都要摔倒一般。 可是马小山并没有停手,华才兴只见得眼前的拳头无限的放大了开来,直到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他才感到鼻子传来的酸痛感觉,人已高高的飞起,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眼泪与鼻血横流在脸上,使他看起来格外的狼狈,可他却绝不敢就这样一直躺在地上,他又缓缓的爬起身来。 马小山已又欺近身来,拳头无情的砸在了华才兴的巨阙穴上,华才兴只觉得胃里一阵绞痛,不由得弯下了腰,双手捧着肚子,已丢弃了长剑。马小山双手交错,竟又是一拳砸在了华才兴的命门穴上,华才兴“噗通”一声,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马小山走上前来,将华才兴翻了过来,左手一把提起华才兴的衣襟,右拳已无情的砸在了华才兴的面门之上,没有任何花哨,似他打死韩三虎一般,丑陋而实用的打在华才兴的面门之上。 华才兴已没有了力气,他的力气已随着嘴角的鲜血一起流出,他只觉得面门痛得厉害,却已无力还击,他就这样一拳一拳的挨着,慢慢的口鼻之中已没有了气息。 华才兴,死了。马小山直起身来向着院子外走去,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人敢阻拦他,只有人看着马小山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马小山回到了边城,抱着一坛子酒来到了马大山夫妇的墓前,一边吃着酒,一边祭拜这他的父母,他的眼睛浑浊,他的腰杆也不再那么笔直,他似一具傀儡一般,已被仇恨所填满。 他的大仇本已快走向了尽头,可谁知,这条仇恨的道路竟被生生延伸了出来,他在仇恨的漩涡中又深入了一步。 马小山在坟前吃着酒,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心中全是紫裳的身影,可是紫裳已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经不起一点打击,生命便已流逝。 远远的走来一个人,正是那司徒柏。 司徒柏走到了马小山的身边,慢慢对他说道:“你的仇,不好报了,那独孤啸已回到了卑禾羌海,那璇玑上僧也躲在少林,无论是谁,想要杀他们两个已是千难万难。” “我自有打算,不消你管。”马小山粗声粗气的说道。 “你最好有办法。”司徒柏说道,“当然,我还会帮你看着他们二人,谁叫我们是朋友?” “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马小山答道。 “哈哈哈”司徒柏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还可以在金城住着,时不时的来边城看看我,若是有了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 说罢,司徒柏已转身离去,留下马小山独自在墓前。 京城,尚书府中,梁绪与狡花坐在大堂上吃着茶,不由得闲叙起来。 “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你打算去何处?”狡花问梁绪道。 “也不知马小山的仇报得如何了,我想去看看他。”梁绪答道。 “你知他在何处?”狡花问道。 “若是猜得不错,他应该已在金城的家中。”梁绪答道。 “你猜马小山的父母是谁所害?” “不论怎么说,那个人定然是个来头非常大的人,能凑齐六十个人对马大山发难,这人也一定使了许多的银钱。”梁绪缓缓说道。 “那他这样做倒是为了什么?”狡花问道。 “这也许只有马小山为我们解答了。”梁绪说道。 二人旋即离开了尚书府,策马向金城赶去。 梁绪二人到的时候,马小山正独自一人在家中。马小山开门见到梁绪二人,眼中透出一丝惊奇的光亮,但是那光亮很快就黯淡浑浊了下去,他转身向屋内走去,梁绪二人跟了进来,关上了门。 “紫裳去了哪里?”狡花不见紫裳不由得问道。 “她已经死了。”马小山说着,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忧伤。 “是谁干的!”狡花听后怒道。 “是魔教的大护法独孤啸。”马小山答道,“他已逃回了卑禾羌海的总坛,我已抓不到他。” “你的仇报得怎样了?”梁绪问道。 “那日我二人回得金城,便去寻了孙家大老爷,他给我们指路到了海原县的柳家,”马小山顿了一顿,说道,“柳家一门四人三人死于我爹爹的拳下,只留下了一个柳平泰,我便取了他的性命。” 马小山说着,似是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柳平泰死后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线索,我二人回得金城,那孙家大老爷竟然死了。我二人线索已断,便逗留在金城家中,谁知……” 马小山的脸上全是悲伤之感,他缓缓的说道:“谁知那独孤啸派了人来我家中欲对我不利,却不慎伤到了紫裳,紫裳便去了。我独自在边城吃酒排解,却碰到了酒泉华家的少爷,他欲趁我吃醉对我不利,被我结果了性命。我又追到酒泉去,杀了华家的当家,却得知那日还有一人便是少林的璇玑上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湟中城 “璇玑上僧也参与了此事?”梁绪问道,眉头皱了起来。 “正是,将死之人所说,不会有错。”马小山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随意判断。”梁绪说道。 “我也正是因此,并没有寻上那少林门上去。”马小山说道。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此事与上官青锋脱不了关系。”梁绪说道。 “上官伯伯是我父亲的朋友,又是武林盟主,不管怎么说,我总不相信是他干的。”马小山缓缓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不懂得江湖中人心的恶毒。”梁绪说道。 “我以为司徒柏便是我认识的最恶毒的人了。” “紫裳葬在哪里,我想去祭拜一番。”狡花忽然问道。 “就在金城,我带你们去。”马小山说道。 几人来到了墓前,皆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狡花上前清理着坟前的杂草,又取出一些水果摆在了墓地前。 梁绪望着墓碑,神情之间竟有些许恍惚,仿佛紫裳本该在这里,此刻她却已静静的躺在了墓地之中。梁绪犹记得紫裳的音容笑貌,她本是马如令的女人,却最终和马小山走到了一起。她温柔善良,她心思细腻,她曾为了给马小山疗伤来找梁绪,也曾为了马小山吃尽颠簸之苦。梁绪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女子,仿佛又看到了她对马小山的爱与照顾。 风吹过坟前,似乎也在祭奠这坟墓中的女子,她用自己的善良与坚韧影响着马小山,使他不会在仇恨的漩涡中就此沉沦。她总是有些胆小,却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展现出她无尽的勇气,她是冬日里的梅花,傲然绽放。 狡花望着墓碑有些发愣,她与紫裳并不算熟悉,甚至还有点陌生,她无法理解她那柔弱的身躯之下有怎样的一股力量,她只是注视着她与马小山的爱情,却让她无限的向往。她看到了脆弱的紫裳,也看到了坚强的紫裳。女人欣赏女人的美丽,总是与男人的角度不尽相同,在狡花的眼中,紫裳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温文尔雅娴熟大方,她有那么多的奋不顾身,却又有那么多的坚持与忍耐。 如今,他们认识的紫裳都已经死去,静静的躺在坟墓中,再也不会睁开眼来,,再也不会与他们说笑,他们的心中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使得他们喘不上气来,他们想象着紫裳的音容笑貌,心中流淌着悲哀。 风仍在刮,渐渐的竟似乎大了起来,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尘,一堵沙尘的墙壁慢慢的向着三人袭来,三人并没有躲避,任凭狂风在肆虐,他们已没有了知觉,他们的心中只有对紫裳无尽的哀思。风沙已如天幕一般,遮盖起了蓝天,遮盖起了太阳。太阳在风沙中看来,似是一块凝固了的血块一般。紫裳的血是否也像这太阳一般? 呼啸的风沙吹得三人抬不起头来,可三人偏偏还站在紫裳的墓前,听着“呜呜”的风声,一动也不动。过得半晌那风沙也渐渐的停了下来,西北的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风沙似是在紫裳的墓前祭奠了一番,打着旋的离去。 三人终于离开了紫裳的墓前,死去的人已经死去,而活着的人还将活下去,他们只能够在心头背起悲伤,努力的活下去。 三人回到马小山在金城的家中,梁绪问马小山道:“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马小山说道。 “少林璇玑上僧的事情还有诸多疑点,不便轻举妄动,不若我们去卑禾羌海为紫裳报仇。”梁绪说道。 “如此甚好!”狡花说道,“我要将那独孤啸捉住,食其骨,寝其皮!” “我还欲去司徒柏处办点事情,等我回来,我们便结伴前往卑禾羌海!”梁绪说道。 边城神机坊中,梁绪已来到了大堂内,大堂正中坐着司徒柏,身边站着雁云飞。 “我却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司徒柏阴阴的笑着,看着梁绪。 “你毕竟不是天神下凡,有这么一两件事猜不到实属正常。”梁绪也笑着对司徒柏说道。 “你找我来,所谓何事?”司徒柏问道。 “我们已在嘉峪关集结了三十万兵马,无论是平叛还是守关都是绰绰有余。”梁绪说道,“不如小王爷您回朝造册,重新在这边城当你的王爷如何?” “边城王爷命贱如狗,当年的王爷在边城,过得还不如马王,如今我金钱帮在边城已是铁板一块,我又何苦去当那王爷。”司徒柏说道。 “不做王爷,你难道想做皇上不成?”梁绪厉声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你的臆想,我便不追究你的出言不逊,”司徒柏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我要做的事情,等时日到了你们自会明了,现在我只是金钱帮的帮主,你们要治我,并无证据。” “我只想劝解小王爷一句,莫要平白的坏了自己的性命。”梁绪说道。 “多谢梁先生关心,只是我的事情,我自有主张。”司徒柏说道,“你们欲要去卑禾羌海吧,我会帮你们看着魔教的消息的。” “那如此,梁某便谢过了。”梁绪说道。 梁绪说着,退出了神机坊,向着金城走去。 “这姓梁的小子恁是机警,要不要我去杀了他。”雁云飞忽然说话了。 “无碍,他手头没有切实的证据,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司徒柏说道,“倒是‘那件事’我们需要做些准备,日子也已不远了。” “我定会加紧办好的。”雁云飞说道。 梁绪回到了马小山金城的家中,三人收拾好行李,便向着卑禾羌海走去。 到得湟中城,三人便寻了一间客栈住下,然后在大堂叫了些酒菜吃喝起来。三人正在闲叙,忽然却见一年逾古稀的老者走进了客栈,时不时的回头张望,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了下来,却正是那逍遥子。 马小山忙走上前去与逍遥子道:“徒弟马小山见过师傅。” “哈,居然是你小子。”逍遥子见是马小山,不由得大悦,忙说道,“快搬过来坐,与我挡上一挡。” “却不知师傅在躲避何人?”马小山问道。 “还不是我那生死冤家又追了上来。”逍遥子说道。 马小山三人便忙将酒菜挪至逍遥子所坐的桌子,将逍遥子挡了起来。不多时,便见门口走过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婆婆,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却正是那孙婆婆。 那孙婆婆在门口张望了许久,似是有些犹豫,却又是摇了摇走,向客栈外走去。马小山见那孙婆婆已是走远,不免对逍遥子说道:“师傅请放心,孙婆婆已经走远了。” 逍遥子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不是遇到你小子,今日还不知要有多少麻烦。” “弟子觉得,您其实可以与孙婆婆结成一对,岂不也是美事?”马小山问道。 “别,一提到女人我就一个头三个大,实在是受不了。”逍遥子摇头说道,“你身边不也有一个女娃娃么?她去了哪里?” 马小山只觉得心头的悲哀之感又涌现了出来,一双拳头已是握得发了白,说道:“她已经死了,被魔教的人杀了。” “什么?你如何与魔教结了梁子?”逍遥子问道。 “我本寻找我的截杀我父母的仇人,怀疑道了魔教,便去魔教一探究竟,谁知那魔教竟欲将我几人抓住送与十二连环坞,我几人逃到魔教禁地方才脱身,因此便遭了魔教的追杀。”马小山顿了顿说道,“魔教见几次追杀不成,便欲暗杀与我,却不料失手伤了紫裳,坏了她的性命。” 逍遥子眉头微皱,说道:“这么说来,你此次来这湟中城,便是要去那光明圣坛为那女娃娃寻仇?” “正是。”马小山答道。 “也好,待用罢饭食,我便为你伐毛洗髓,助你一臂之力。”逍遥子说道。 几人当下便低头用起饭食,待饭食用罢,几人回到客房,逍遥子着人备了洗澡的大桶与热水,让马小山坐于其中。 只见逍遥子当下马步一扎,便是运起气来,右掌缓缓的贴于马小山头顶的百会穴上,将真气注入马小山的身体。马小山只觉得头顶一股暖流传来,慢慢的遍及全身,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忙盘膝而坐,内视自身。只见一道金色的暖流流入了马小山的经脉之中,然后又散入肌肉筋骨,照得那肌肉筋骨一片金光闪烁。 马小山知是逍遥子发功为自己伐毛洗髓,忙调用自己的内力,由承浆穴向百会穴迎去,竟然毫无滞塞之感,内息一下子就到达了百会穴。马小山只觉得眼耳口鼻都变得清明起来,心中大喜,忙着那真气随着逍遥子的气劲在穴道中运作起来。 马小山的身上已是热腾腾一片,流出的汗水很快的在桶中扩散,竟是腥臭难闻,乃是将体内的杂质祛除。逍遥子又是一掌拍在了马小山后心的神柱穴上,马小山“哇”的吐出了一口黑血,却是体内的淤血,顿时觉得呼吸也变得畅快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梁绪出手 逍遥子这边为马小山伐毛洗髓,马小山但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又为马小山清除体内淤血,打通百会穴,使马小山耳清目明,四肢举动之间,似是充满了力量。 “此番你们去那光明圣坛,我便不与你们同去了,”逍遥子说道,“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区区魔教当是也奈何不了你们。” “如此便谢过师傅了。”马小山说道。 逍遥子便已只身离去,留下马小山三人还在客栈。 “我们三人当如何去得那光明圣坛?又如何寻找到那独孤啸?”狡花问道。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只有用那个办法。”梁绪说道。 “那个办法我们用了很多次,还是屡试不爽的。”马小山说道。 “什么办法?”狡花忙问道。 “找落单的打。”马小山与梁绪异口同声道。 “怎么才能让他们落单?”狡花又问道。 “当然是让小山去做诱饵。”梁绪答道。 马小山正在街头闲逛,按梁绪的说法,这湟中城本就是魔教的地盘,而魔教的人已经要追杀马小山,马小山现在就是最好的诱饵,狡花与梁绪二人远远的跟着。其实他三人都是魔教追杀的对象,只不过他二人在京城盘桓数日,未曾遇到魔教的杀手罢了。当然梁绪也是心存让马小山独自散散心的想法,所以便由得马小山去做那诱饵。 马小山逛得半日,回到客栈用饭,梁绪与狡花也凑了上来,三人正在吃饭,却见到门口进来了三个大汉,这三名大汉虎背阔腰,一进得门来便对向马小山三人,口中说道:“你们三人好大的胆子,闯了我光明神教的禁地,还敢来这湟中城!” “这个办法确实好得很,”梁绪笑道,“敢问三位是何许人也。” “我三人乃是光明神教护法,今日就要取了你们的性命!”那三人中的一人道。 “区区三个护法,也敢在此放肆!”马小山怒道。 那三人皆是一愣,不由的细细打量着马小山道:“你是何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再来三人我也不会惧了你们!”马小山正色道。 “哦?”三人对马小山说道,“你小子,够胆量,速来送死吧!” “且慢,”梁绪却发话了,“在京城待得久了,这骨头也似生锈了一般,便由我先来会会三位吧。” 当下梁绪大喇喇的站了起来,对三个大汉说道:“三位请动手吧。” 一名大汉已经嚣叫着扑了上来,双手指向梁绪的腰间,竟是摔打的路数,梁绪剑柄往前一送,正点在了那大汉的巨阙穴上,那大汉被这一点点中,动作便慢了一分,梁绪已是抬手在他的颈间按了下去,只听的“噗通”一声,那大汉竟然栽倒在地。 那大汉急忙扶着地站了起来,头脑似乎还有点发晕,摇晃着脑袋向后退去。另一名大汉已大喊着一拳砸向梁绪的胸口,梁绪侧身一闪,便躲过了这一拳,剑柄已是抵在了那人的腋下,那人腋下吃疼,收起拳头,另一手向着梁绪的腰带抓来,梁绪猛一抬腿,踢在那大汉的膝盖上,大汉“蓬”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准头一失,不由得扶在地上,梁绪抬手就是一拳打在那大汉的面颊上,打得那大汉翻滚着向后飞去。 梁绪的长剑仓啷一声出了鞘,剑光照得他面庞发亮,那三个大汉见梁绪长剑出鞘,不由心里也发了狠道:“一起上!”当下三人便向梁绪围攻而去。 梁绪一矮身,长剑已向着正前方的大汉刺去,那大汉忙侧身闪过,却被梁绪划出了包围圈,一扭身,又是一剑刺来。那大汉未料到梁绪有此一刺,一时竟闪避不开,被梁绪一剑刺在了肩膀上,顿时鲜血便流了一地。那大汉心中发狠,抬脚向梁绪踢去,梁绪却已是退出了丈许,退在了客栈门外。 “几位都是魔教中人,除魔卫道乃是我辈的责任,当下便不留手了。”梁绪说道。 “小子大胆!竟敢污蔑我光明神教,看我取了你的性命!”一名没受伤的大汉喊着,又是一拳砸向了梁绪。 梁绪当下一侧身便错过这一拳,左手在那大汉的肩头一搭,人已倒翻起来,自上而下便是一剑,正刺在那大汉的后心上,长剑一送,竟将那大汉扎了个对穿,“噗”的倒在地上,已是没了性命。 另外两人见梁绪下了杀手,不由心中大惊,一声“撤”字出口,转眼便没了踪影。梁绪却不去追逐,坐回到桌边对马小山二人道:“他们此去,定是去搬救兵。” 果不多时,只见那两人从街尽头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汉子,穿着黄色的褂子,蓝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手中提着一把钢刀,刀柄上系着黄巾,一双刀眉竖立,不怒自威,匆匆的向客栈的方向赶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杀我们魔教的人!”那人一到便嚷嚷开来。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梁绪问道。 “光明神教大护法海东升!”那人说道,“可是你小子杀了我光明神教的教徒?” “正是我。”梁绪答道。 “我杀了你!”海东升的一柄钢刀便已向着梁绪的面门劈砍过来,梁绪在凳子上向后一靠,整个人向后倒去,那凳子却被弹了起来,正迎上了那一刀,竟被劈作一团,落地时已是一片碎木。 海东升气鼓鼓的看向梁绪,梁绪却已站在了五尺开外,手中长剑出鞘道:“那便有礼了。”说着,手中的长剑已向着海东升刺来。 海东升忙是闪避,手中一柄钢刀却也从侧里向梁绪扫来,梁绪猛的向前一扑扑倒在地,左手一撑,右手的剑已是自下而上的刺了上去,海东升忙是后退躲过一剑,双手举起钢刀,向着梁绪砸去,梁绪猛一起身避过一刀,那刀锋砍在地上,竟将地面上的青石板都劈裂了开来。 梁绪的剑又舞了起来,剑影轻灵洒脱,似他的人一般,他本就是一个洒脱的人,便使得一手洒脱的剑招,剑光闪闪,甚是好看。若是给人看去,绝没有人相信这剑招可以杀人,可是这剑招偏偏会杀人,而且还很厉害,谁要是小瞧了这剑,谁就要吃上大亏。 海东升当然不愿意吃亏,所以他绝不敢小瞧梁绪的剑,他挥起刀来,挡住了梁绪的剑,抬脚便向着梁绪的膝盖踢去。这一踢劲力十足,任谁挨上这一踢都得跌倒在地,可梁绪偏偏不接这一下,人已轻轻的向后飘去。 梁绪一沾地,人又变得灵动起来,那长剑挽着剑花,闪出道道剑光,向着海东升的面门罩去,海东升自挥刀罩住面门,脚下连连后退,竟硬生生让过了这一剑,刀锋一转,已向着梁绪握剑的手砍了下来。这一刀若是砍实了,定会卸下梁绪一条臂膀,可是梁绪又怎会遂了他的愿? 梁绪身形滴溜溜一转已是避过了这一刀,左手抬起手刀,向着海东升的脖颈间砸下,海东升一缩脖子,硬是避过了这一砸,手中到横里一带,又向着梁绪的腰间斩去,梁绪左手在海东升的肩膀上一按,人已飞了起来,正要越过海东升的头顶时,长剑向下一刺。那海东升好歹是魔教大护法,竟也有些本事,人向前迈出一步,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梁绪落地后一转身对向海东升,却不急着进攻,说道:“敢问贵教的大护法独孤啸现在何处?” “除了那拉萨拉,便是在巴燕戎,你将死之人,寻他作甚?”海东升说道。 “当然是取他的性命了。”梁绪答道。 “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海东升说着,又是一刀劈了上来,这一刀势大力沉,似是要将梁绪劈作两截。 梁绪一闪身,已是避过了这一刀,手中长剑一点,便刺向了海东升的肋下。那海东升也端是厉害,看着略显肥胖,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他拧身躲过了这一剑,一刀已向着梁绪的面门砍来。梁绪长剑一格,脚下已是一脚提出,竟是一式“醉仙望月”,踢向海东升,海东升忙是左臂向下格挡,挡住了这一踢,人也借着这一踢之力向后退去。 梁绪的剑又追了上来,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剑光闪烁间竟是刺向那海东升的肚腹,海东升连忙闪身避过这一剑,一口刀向着梁绪的脑袋砍了下去,梁绪一侧身避过一刀,手中的长剑变刺为削,削向海东升的肋下,海东升力已使老,一时竟躲闪不急,被一剑削在了肋下,鲜血直流。 海东升已杀红了眼,他大吼一声又向着梁绪劈来,全然不顾肋下的伤势,周围的人见他满身鲜血犹在厮杀,不由得都向后避了一避。梁绪见这刀劈得厉害,人向侧里滑步避开,手中长剑一挑,迎上了海东升的胸口,海东升见势急忙向后错去,却不料梁绪脚下一式“草上飞”的轻功施展了开来,长剑竟跟着海东升刺去。海东升心中大急,连连后退,却被梁绪稳稳的贴上,几个起落之间,只见梁绪一送,一柄长剑已在海东升的左胳膊上扎了一个对穿。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耍猴老汉 梁绪的长剑已经抽出,海东升咬着牙硬挺在原地,胳膊上的伤口正汩汩的冒着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在地上汇聚出一片红色的湖泊。海东升心中发苦,他已经输了,可他偏偏不能认输,因为认输就等于死,他还不想死,他只有咬着牙撑下去。 海东升又动了,尽管他的左臂已低低的垂下,尽管他已微微有些头晕,可他还是动了,钢刀裹挟着风声落向梁绪的面门,他只期望这一刀能够命中梁绪,那样他还有些许活下来的可能,他还正值壮年,他已是光明神教的大护法,也许再过上几年,他也能做那光明使者。 刀已落下,梁绪的人却不见了,他就那么一闪身,人已经闪到了海东升的右侧,长剑向着海东升的腋下刺去,这一剑寒光点点,似是要灭绝海东升全部的生机。海东升还是避了开来,虽然他躲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躲过了这一剑,他喘息着扭转身子,钢刀已又向着梁绪的肩膀斩下。 梁绪已滴溜溜转着身子躲过了这一刀,他的身形似猿猴一般的灵巧,一眨眼的功夫已退出了丈许,手中挽了个剑花,一式“仙人指路”,长剑又向着海东升刺了过来。海东升只觉得心口一凉,却已看到那长剑没入了他的胸膛,那长剑的温度,冰冷而恐怖,这一丝凉意从海东升的心头泛起,然后慢慢的遍及了他的全身,他还未反应过来,人已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海东升,死了。 他的生机已随着他的鲜血一起流出了他的身躯,上一刻他还舞动着钢刀,下一刻,他已倒在了地上,再也不会起来。生命的脆弱让围观的人们不免有些胆寒,围观的人群纷纷向后退去,似是离开海东升远一点,他们便不会感受到那恐惧一般。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湟中城虽然地处偏远,但好歹是一座城,不似边城那般没有人管,出了人命,官府的衙役总还是要来问询一番。 “是何人在此杀了人?”那为首的衙役问道,手中提着钢刀,身后站着另外两个衙役,手中提着水火棍。 梁绪从怀中摸出了一块木牌,对那衙役说道:“六扇门在此查案,你们休要阻拦。” “原来是六扇门的兄弟,还请府上一叙。”那为首的衙役说道,手中的钢刀也已是缓缓的放下。 “如此甚好,我恰巧也有些事情想要问询。”梁绪说着,拿出一块手巾擦净了长剑,将长剑收入了鞘中,对着马小山与狡花说道,“我们便走上一遭吧。” 说着,梁绪三人便随着那衙役行去,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那拿着水火棍的两个衙役留了下来,处理海东升和那魔教护法的尸体。 梁绪三人已到得衙府,衙府大堂上坐着知府,堂下梁绪三人坐在一侧,上好的铁观音已经送上,几人品着香茗,与那知府闲叙起来。 “却不知几位来这湟中城有何贵干?”那知府问道。 “我们来寻人,扫除魔教本也是我武林正派人士之所为。”梁绪答道。 “魔教势大,我衙府虽欲除了魔教,却也是十分吃力,几位来此扫除魔教,定是要欢迎的。”那知府笑着说道。 “却不知这魔教在这卑禾羌海是如何分布的,又是有何等组织?” 那知府闻言,微微顿了一顿说道:“魔教在卑禾羌海分布广泛,除了光明总坛,在各个城市中也有分坛分布,每个分坛都由一名大护法主持。除了城市中,在城外的草场上也有许多牧民信奉魔教,形成魔教的队伍,在草场间游荡。” “如此说来,若要打击魔教,怕是要从各个城中下手?”梁绪问道。 “正是如此。”那知府道,“魔教分布及广,但是组织并不严密,从各个分坛击破便是最好的办法,只可惜那魔教中人尽皆习武,又多悍不畏死之人,所以这些年来,我们衙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他们存在。” “如此看来,我们需要在这卑禾羌海呆一段时间了。”梁绪说道。 “如此甚好,六扇门肯帮助我们清理魔教,那自然是大快人心的好事。”知府笑着说道,“不如几位在我衙府住上几日,商量扫除魔教的大计。” “他二人便在你衙府住将下来,我需得去长安调遣些人手,否则魔教势大,恐怕只是我三人不能扫除。”梁绪说道。 当下马小山与狡花便住在了这湟中城衙府之中,梁绪向知府讨了匹快马,连夜赶往长安城。 长安城,六扇门西北总舵之中,梁绪正坐在大堂上,堂下站了四名捕头,正垂手而立,听候梁绪的调遣。 “近日来我到得卑禾羌海,发现卑禾羌海的魔教教徒甚众,为防止魔教势力过大,我们须得调集人手,打杀那魔教教众。”梁绪说道。 “却不知要调集多少人手,打杀到何种程度?”下首一名捕头问道。 “出动一千捕快前往卑禾羌海,五人一组,打杀半年。”梁绪说道。 “遵命!”四名捕头齐声答道。 “若遇到魔教的大护法、光明使者皆可避过,我自会去清理他们。”梁绪又说道。 梁绪安排完毕,又策马奔向湟中城。 梁绪回到了湟中城,与马小山和狡花汇合,几人坐在大堂中品着香茗,闲叙起来。 “我已出动了六扇门西北总舵的精锐打杀魔教中人。”梁绪说道,“不日他们便可到来,省得我们不少事情。” “如此便谢过了,为了紫裳的仇,让你费心了。”马小山说道。 “无妨,我少来卑禾羌海,却不想这里的魔教已发展成了这样,这打杀魔教本也是分内之事。”梁绪缓缓说道,“此番为紫裳报仇,却正好是一个契机,使我们可以打杀这魔教。” “如此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狡花问道。 “这湟中城的大护法既已被我们杀死,魔教定会派其他大护法来主持事务,我们需要留在这湟中城中,查探城中分舵的下落,一并打杀之。”梁绪答道。 马小山三人便在湟中城里留住了下来,每日在街头查探魔教分坛所在,却是一无所获,这日,三人又在街头寻访,却见到了一个耍猴戏的老汉,狡花久居苗疆,不曾见过,便拉了马小山与梁绪一同观赏。 三人挤进人堆,却见那老汉领着一只猢狲,猢狲手中提着一面铜锣,当当当的敲个不停,过得片刻,放下铜锣,猛的翻起身来,稳稳的落回地上,周围的人连番叫好,那小猴却又拿起铜锣,倒翻过来,向周围的人收起钱来。 狡花笑道:“这猢狲却是如此机灵轻巧。” 梁绪答道:“猢狲本就是心思灵巧的小兽,多加训练便可以听人指挥。” 当下狡花拿出一枚铜板,“当啷”一声丢入了那猢狲手中的铜锣中。那猢狲收了一圈银钱,将铜锣放下,一跃便攀上了那老汉的肩头,然后一个空翻落得地上,脚下一错,竟又跃将起来一个翻身,落到了马小山面前,伸着手向马小山行礼,讨要银钱。 马小山见这猢狲甚是有趣,便取了一枚铜钱,弯腰向那猢狲手中递去,却不料那猢狲忽然大叫一声,向着马小山的面门扑来,马小山忙是起身避过,却挤在人堆中无法腾挪,竟被那猢狲一把抓在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周围的人急忙的散开了,空出了马小山站着的位置,那猢狲却已是重新攀上了那老汉的肩头,对着马小山“吱吱”的叫着。 “你便是边城的马小山吧?”那老汉忽然开口对马小山问道。 “正是!”马小山答道。 “光明神教大护法侯于顶在这里讨教了。”这耍猴戏的老汉竟是魔教的大护法! 那老汉说着,已是一拳向马小山的肚腹捣来,马小山双手相交向下一按格住了这一击,却不料那猢狲忽然发难,竟又向着马小山的面门扑来,马小山忙是抬拳一扫,那猢狲甚是灵巧,竟一把攀住了马小山的胳膊,跳将开来,那老汉的拳头却已送到了马小山的面前。 马小山躲避不急,挨了这一拳,“登登登”的退了三步,眼泪与鼻血都流了下来,在脸上乱作一团。马小山使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抬拳便向那老汉打去,却不料那猢狲又是跳将上来,顺着马小山的手臂爬上马小山的肩头,马小山唯有收拳,一爪向那猢狲抓去,那猢狲确实灵巧至极,竟空翻着躲过了这一抓,再看时,那老汉已又是一拳捣在了马小山的肚腹间。马小山觉得肚腹疼痛,便收手护住肚腹,却不料那老汉又是一拳已接了上来,一拳砸在马小山的胸口,将马小山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马小山落在地上,口鼻间已是鲜血横流,他只觉得肚腹如刀绞般疼痛,一张口,血液混杂着腹中的污秽吐在地上,腥臭的气味迅速弥散开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目标巴燕戎 马小山从地上缓缓的爬了起来,他的嘴角还挂着鲜血,他的血还是热的。梁绪欲要上前帮手,却被马小山一把拉住道:“没事,我自己来。” 马小山死死的盯着侯于顶,这老汉已是五十来岁,他甚至有了一些驼背,矮小精瘦,一双拳头却显得异常有力,一双眼睛也在盯着马小山,眼中透出丝丝的寒意来。 马小山将内力在肚腹经络中游走,那气息使得腹中的痛苦减轻了不少,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子,却仍坚持要独自面对,他的心中的怒火已经点燃,他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然后马小山便动了,一拳砸向侯于顶,似是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发泄出来一般。 侯于顶更快,他已是侧身避过了马小山,那猢狲吱吱叫着,又向着马小山的面门袭来,马小山一矮身竟避过了那猢狲这一击,拳头已送到了侯于顶的面前。可是侯于顶早有了准备,他抬起左手来一把扣住了马小山的拳头,人已向后仰去,竟已倒挂在了马小山的手臂上,双脚顺着马小山的手臂向马小山的胸口踢去,马小山忙是抽手,侯于顶便又落在了地上,也不追上,那猢狲又跳上了侯于顶的肩头,“吱吱”的叫个不停。 马小山的拳头又向着侯于顶砸去,坚硬稳定,拳头裹挟着风声。马小山的拳头自然是坚硬的,如同坚硬的岩石一般,他胸中的怒火已将这一双拳头锻炼得坚硬无比,这一拳可开山裂石,却偏偏砸不到侯于顶,侯于顶已是一矮身躲过了这一拳,一人一猿已扑向了马小山。 马小山忽然收手了,这一拳竟是虚招,反手一把抓住了那猢狲远远的掷了出去,人也倒退着落在了地上,堪堪躲过了侯于顶的一拳。侯于顶势头正盛,又是一拳向马小山逼来,那猢狲也在空中翻了一翻落在了地上,又向侯于顶的肩头蹿去。马小山抬起左手挡住了侯于顶的一拳,右手已变爪向着侯于顶的腰间抓来。 侯于顶却是向侧里一让,让开了马小山这一抓,那猢狲已又顺着马小山的手臂蹿了上来,马小山忙挥臂甩开,那侯于顶的一拳已送到了肚腹间。马小山大怒,这一拳竟不再闪避,内息在肚腹间一撑,一拳迎着侯于顶的面门打去,然后只觉得腹中一痛,不由的生出一股反力来对向那拳,而拳头也落在了侯于顶的面门之上。 侯于顶捂着鼻子向后跳开,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忙用衣袖擦了擦,见马小山没有追上来,这才站定下来。那猢狲又爬到了侯于顶的肩头,也不再动作。马小山调整内息在肚腹间快速的游走,腹痛得到了缓解,他忽然发现了自己内息的新用法。 马小山调转着气息,腹中疼痛感慢慢的消失了,他直起腰来,重又对向侯于顶,大喝一声,一拳已又向着侯于顶砸来。那侯于顶忙一闪身躲过这一拳,人竟也像是猿猴一般,向着马小山的身上缠来,那猢狲则从另一边,向着马小山的面门攀上。马小山滴溜溜一转身甩开这一人一猴,一把抓在了侯于顶的衣襟上,将他提将起来,一拳砸在了侯于顶的肚腹之上。只见那侯于顶在空中打着旋的落下,落地后已是双手抱着肚子弯腰而立,显然方才的一拳让他受了伤。 侯于顶的心中发苦,他苦练人猴联手已是数载,他已不再年轻,他的力气早已衰退,他的拳头以不似年轻时一般势大力沉,所以他练了这一手人猴合击,用出其不意的方式才能在打斗中取得上风。可是他毕竟是老了,岁月带走了他的力气,他的拳头还是太轻,竟在数击之下那马小山还有还手之力,这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马小山大喝一声已冲了上来,他还年轻,他的脸上还没有褶皱,他的腰杆还挺得笔直,他的拳头还可以开碑裂石,他的心中有火在燃烧,他的血还是热的。他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了侯于顶,带着他的仇恨,带着他的愤怒,带着一切负面的情绪,狠狠的向着侯于顶宣泄而出,侯于顶躲避不急,胸口便中了一拳,人们只看到侯于顶的胸口猛的瘪了下去,精瘦的人影已倒着飞出,似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撞在身后的墙上,然后缓缓的落下,箕坐在地上。 侯于顶已经不行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把老骨头已经老得超出了他的想象,老得好似这一击骨头便散了架,鲜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在他的下颌划出一条血线,然后滴在地上。他的胳膊已经几乎抬不起来,胸口的疼痛使他整个大脑都在“嗡嗡”的响着,他倒在一边看着马小山说道:“好手段!” “承让,”马小山说道,“我这就要取了你的性命,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光明神教会为我复仇的!”侯于顶说道。 “你若是退出魔教,我便不杀你。”马小山忽然道。 侯于顶却不再理会他,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似是在等待马小山的致命一击。 马小山叹了口气道:“那便得罪了。”说罢,一拳砸向了侯于顶的面颊,侯于顶的脖子向着不可思议的方向扭转而去,双眼一翻,双腿一蹬,便不再动作,显是不活了。 马小山三人已回到了衙府,三人坐在堂上吃茶,一边为之后的行动做着打算。 “我们该离开湟中城了。”梁绪说道,“魔教接连在这里折了两个大护法,当是不会再派人了。” “可那魔教的分坛怎么办?”狡花问到。 “我已安排了六扇门的捕快前来,不日就会到达这里,进行全面的清缴,这分坛便留给他们吧。”梁绪说着吃了一口茶水。 “那我们要去哪里?”狡花又问道。 “巴燕戎,那海东升说过,独孤啸可能在那拉萨拉或者巴燕戎。”马小山说道。 夜已经深了,马小山却睡不着,明日他们便要动身去巴燕戎,明日他们将继续走上替紫裳报仇的道路。马小山心中无限回忆着紫裳的音容笑貌,心中的悲伤无法抑止,他想念这紫裳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可是她却已经无法知道,她只有躺在冰冷的坟墓中,慢慢的化作泥土,永远不会再起来。 若是人有魂灵,紫裳的魂灵又在何处?她未必会允许马小山替她寻仇,她是如此的善良,见不得那伤害与打斗。可是她也不会制止马小山的行为,因为她知道,这才是活生生的马小山,正是爱与恨的交织成就了现在的马小山。她便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美丽大方温柔善良,将一切美好的词语堆砌起来也不足以形容她的万一。 马小山心中烦闷,叹息这坐起身来,湟中城的夏夜还微微的泛着凉意,这使得马小山觉得更加的寂寞萧索,他怀念紫裳,怀念她的怀抱,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之中有一个她,可是此刻,她已经永远离他而去。“我定要灭了魔教,替你报仇!”马小山的心中默默念叨着,却更加的感到寂寞,寂寞在夜晚的衬托下,被无限的放大开来。 若是有来生,紫裳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农家姑娘,也许还是富户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如此的善良贤淑,她已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果上天有眼,定会补偿她此生的苦难与悲哀。 马小山走出了屋子,对着月光习练起逍遥诀下篇的武功来,一个又一个的动作做出,真气淬炼打磨这肌肉与筋骨,那动作在月光的映衬之下竟似是舞蹈一般。马小山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又有所增长,他的肌肉与筋骨竟随着动作发出“咔咔”的声响,这是生命的响动,是力量的声音,他内视自身只觉得全身筋肉都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次日,三人用过早饭便告别了知府大人,向着巴燕戎行去。 卑禾羌海地处高原,草场肥美,一路上尽是牧民们放牧的牛羊,点缀着那草原的美景,远处的高山上立着佛龛,天空似琉璃瓦一般的蓝,使人觉得似乎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摸到天空一般。这是一种对人心的洗礼,任谁在这里都不由的自心底生出一种对自然的崇敬之感。 远处一个人三步一叩五步一拜的走将过来,狡花不由得好奇问道:“请问您在做什么?” “我在拜佛,请求佛祖的保佑。”那人答道。 “在卑禾羌海也有佛祖?”狡花又问道。 “有的,只要你坚信,佛祖就在你的心间。”那人冲狡花笑了笑,继续三步一叩五步一拜的走了开去。 “你们相信佛祖吗?”狡花问梁绪与马小山道。 “我信!”梁绪答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怎么样,对佛祖心怀敬意总是不坏的。” “那你相信么?”狡花又缠问着马小山道。 “不信,”马小山答道,“我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为什么?”狡花又道。 “若是真的有佛祖,紫裳便不会遭遇这些苦难,我们也不必来这里寻仇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巴燕容奇遇 “我听中原有一种说法,叫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说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我们眼中的大善大恶,在天地看来不过是小善小恶,甚至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狡花说道,“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大道,我等凡人不可妄自揣测。” “如果可以,我宁可用我自己的生命换取紫裳回来。”马小山说道。 “兄弟莫要自责,紫裳姑娘的仇我们必将得报,”梁绪说道,“我已抽调了千名捕快来参与清理魔教的事情,相信我们这次定会将魔教翻个底朝天。” “如此便谢过了。”马小山说道。 几人便在这草场上匆匆走过,蓝色的天幕罩在几人头上,空气清新而富有朝气,草地上盛开的野花娟丽多姿,几人似已融化在了这美景中,不再说话,只是在这草场上慢慢行走,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想着事情。 马小山自然是在想着紫裳,上一次他们来到卑禾羌海,紫裳还陪在身边,青翠的草原上留下过紫裳银铃一般的笑声,留下过紫裳的足迹,可是如今已物是人非。孤单寂寞的感觉忽然涌上了马小山的心头,将他折磨得几欲发疯,他的心中不由得感谢起了梁绪与狡花,若不是他二人陪伴,马小山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路在三人的脚下缓缓的延伸了出去,是通往巴燕戎的路,也是通往复仇的路,马小山不知这路何时是个尽头,也不知敌人藏在何处,顺着路走,总会遇到敌人,将他们打杀、掩埋,是不是就算报了紫裳的仇?可是紫裳依旧不会回来了,这样的复仇可还有意义? 马小山只觉得心中烦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梁绪与狡花二人却只是远远的跟着,并不凑将上来,他们知道马小山需要时间去消化失去紫裳的痛苦,他们相信马小山总会从这颓靡中走将出来,三人便这样一前两后的走着,没有欢笑也没有话语。 三人到得巴燕戎,在当地寻了一处客栈便住了下来,三人都聚在了马小山的房间之中,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这魔教在巴燕戎已是明目张胆的活动起来,传闻城外五里处设有他们的分坛。”梁绪说道。 “我们要直接打进分坛么?”狡花问道。 “当然不能,我们还是要将他们引出来,或者等我六扇门的捕快到来。”梁绪说道。 “可有什么办法?”马小山问道。 “暂时没有,可能我们只能再等等。”梁绪答道。 当夜,三人便各自回房睡下,当下无语。 夜已深了,马小山还没有入睡,他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想到魔教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活动,自己却不自觉,不由得心中更加烦乱不堪。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似是一名女子在唱着戏文,那声音细如一根丝线,若有若无的在马小山的耳中回荡,仔细去听时却又听不清唱得是什么。 “这么晚了,睡还在唱那戏文?”马小山想道。他坐起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却又无从判断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马小山起身向院子里走去,院子里很静,除了那女子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月亮洒下一片银光,照得院子也是一片银色。巴燕戎本就是一个小地方,此时客栈只有马小山三人居住,主人家的房子没有亮灯,想是那主人已经睡下。 马小山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那女子唱着的戏文,判断着声音的来源,忽然,从院子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是一名女子,长发垂至腰际。她贴着墙向前走着,马小山见状不由好奇,问道:“谁?” 却不料那女子并不答话,低着头,匆匆的走过这一段院墙,向一个角落转去,马小山忙追上前去,却见那女子已是不见,院子的角落里还是墙,阴影笼罩着这个角落,却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影子? 院中又是一阵房门的响动,马小山忙回院中查看,却看见是狡花与梁绪相继出得屋来。 “这么晚了,是谁在唱那戏文?”梁绪问马小山道。 “不知道,这间客栈有古怪。”马小山答道。 “有何古怪?”狡花问道。 “方才我见一名女子转至院墙角落之中,竟然就不见了。”马小山说道。 几人正说着,那唱戏文的声音忽然之间便断了,再竖耳去听时,却听得客栈院落之中没有丝毫声响。马小山带梁绪二人到得那院子的角落之中道:“她便是在这里不见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角落里就是一堵墙,却哪里有那女人的影子?梁绪走入那角落之中,也并无发现,不由说道:“回房睡觉去吧,这里什么都没有。”当下几人便在院子中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马小山刚又躺下,却又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戏文声响起,当下也不再理会,翻身便睡,却硬是睡不着,黑暗之中那戏文声显得格外突兀,马小山只觉得黑暗之中似是有什么在细细索索的动着,起身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马小山三人聚在客栈的大堂用早饭,大堂中已坐了几人也在用早饭,几人吃着早饭,又说起昨夜之事来。 “昨夜那戏文声直到后半夜才停了下来。”狡花说道,她的眼圈浮肿,显是没有睡好。 “却不知是何人要在这深夜吟唱戏文,”梁绪说着,吃了一口豆浆,又咬了一口油条,“莫非这附近有戏班子?” “昨日进城,没见得有戏班子的样子。”狡花说着,一双眼睛一眨一眨,道,“许是这客栈之中闹鬼。” 梁绪笑道:“鬼神之说不可考,不得轻信,不如问问这店家。” 说着,梁绪便招呼了那店家前来,问道:“店家,请问这附近可有戏班子?” “没有。”那店家回得倒是简练。 “那为何昨夜听得有人唱那戏文,可知是怎么一回事?”梁绪又问道。 “我没有听见。”那店家答道。 “这客栈中可有一女子?”马小山问道,“长发及腰,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 “没有这个人!”店家粗声粗气的道。 “哎呀呀,几位莫非撞见鬼了?”忽然大堂角落里坐着的一人对马小山等人道。 马小山三人都转脸看向那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人长得又黑又瘦,坐在角落里甚是不起眼,那人见马小山三人望向他这边,便继续说道:“几位身上杀气很重,便是近了邪秽也不稀奇。” “哦?阁下可是通灵的能人异士?”梁绪问道。 “能人异士说不上,只是会得小小法术,可以驱除邪秽。”那人说道,“在这里见到也是缘分,我可以为几位做上一场法事。” 几人这才注意到,那人的桌上放着一柄桃木剑,梁绪便笑着道:“那便谢过这位先生了。” 那人闻言笑了起来,走到几人身边,此时店家已经离开,那人便说道,“我这就为几位做上一场法事去一去那邪秽之气。” 那人说着,忽然开始念起经文来,他的口齿不甚清晰,也听不得他念的到底是何经文。他右手执着桃木剑不停的在空中比划,左手捏了个剑指,时不时的将手指抹上那桃木剑身,脚下迈着步子,围着马小山三人走将起来。 周围忽然就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将马小山三人围起来,那人见有人围观,脸上不由得有了一丝得意,当下口中念诵经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手中的桃木剑更是舞得虎虎生风。 过得半晌,那人缓缓收起桃木剑,从怀中掏出了三个护符,对三人道:“我已作法驱散了那邪秽,只是三位身上杀气犹胜,怕是还会招惹邪秽。我这里有三个护符,可保诸位平安,你我结个善缘,便五两银子一个卖给你们。” “这是什么护符,怎么恁贵?”狡花问道。 “这乃是受我光明神教法力加持过的护符,可以驱除邪秽,五两银子已是便宜,皆因我们有善缘才便宜卖给你们。”那人说着顿了一顿道,“当然,若是你们愿意加入我光明神教自然更是好了。” “光明神教?”马小山闻言,脸色一冷道,“你是魔教的人?” “不可说魔教,我光明神教信奉光明神,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邪魔外道。”那人争辩道。 “是不是邪魔外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魔教的人便要打杀。”马小山说着,忽的站起了身。 那人忙说道:“我光明神教乃是真正的大道,尔等再敢出言不逊,小心我取了你们的性命!” “是吗?那我便先取了你的性命!”马小山说着,一拳已向那人的肚腹间砸去,却不知那人恁的没用,竟连这一招都躲不过,当下一拳砸在他的肚腹之上,将他整个人都砸得倒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时,已是“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你们等着,光明神会惩罚你们的!”那人说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逃了开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中迷药 马小山三人见那人离去,狡花笑道:“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却不想是魔教一个混饭吃的泼皮。” “魔教如此扩张,这教众之多只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梁绪说道。 “都是这等没用的家伙,有何可惧?”狡花说道。 “你不知道,便是这民众的力量才大得有些可怕。”梁绪解释道,“若是民众遍信魔教,我们刚才的行为可能招致横祸,他们不卖给我们饭食,不租给我们房子住,我们便在这里寸步难行。若是他们不纳粮,不听服官府的管教,那么便是皇帝来了也寸步难行。” “却不知魔教教众有没有你说的那般多广。”狡花说道。 “当然还没有,否则昨日进城时,我们便已是寸步难行。”梁绪笑着答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是去拜访当地知府还是去查探魔教分坛?”狡花问道。 “若是在城中动起手来,拜山头的事情总是免不了,还是先去知府那里走上一遭吧。”梁绪说道。 三人用罢早饭,便来到了城内的衙门口,衙门守卫通传过后,梁绪三人便进入了衙门,来到了衙门大堂之上。 堂上正坐着知府大人,见梁绪三人到来,开口道:“阁下可是六扇门西北分舵的总舵主梁绪梁大人?” “正是在下。”梁绪答道。 “却不知大人此番来巴燕戎有何贵干?”那知府问道。 梁绪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品着香茗道:“我们来清缴魔教。” “如此可是大好事,这巴燕戎离那魔教总坛不甚遥远,故而城中魔教发展甚众,如今已在城外五里立起营寨,城中已有小半数百姓信奉魔教。”那知府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然后说道,“我们想要取缔那魔教分坛,又恐城中信奉魔教的百姓闹出事来,只能白白的看着魔教做大。” “此事交给我们来做,我已着令一千捕快赶往这卑禾羌海,不日就到,彻底铲除魔教势力。”梁绪说道,“却不知此处魔教分舵之中有多少人?” “怕是有百余人,还有一名大护法,名为薛平川,使得一口钢刀,端是厉害得紧。”那知府说道。 “再是厉害,也得问过我的宝剑。”梁绪说道,“近日我们便在这城中住下,若是动起手来,还请知府大人行个方便。” “这个自然,梁大人客气了。”那知府说道。 三人离开了知府衙门,便向着那城外的魔教分坛走去,想要看一看这魔教分坛是个什么去处。 城外五里,魔教营寨,马小山三人远远的趴伏在草地之中,看着魔教分坛之中的景象。那营寨之间都是黄色的帐篷,高高的挑起大旗,旗帜上都是梵文,三人皆不识得。营帐之中一片载歌载舞之声,却不知是什么事情让人如此。 梁绪看了一会说道:“魔教中人甚众,看来我们只有等捕快们到来方可动手了。” “若是引得那大护法出来,我们不就可以动手了?”马小山说道。 “此地民众信奉魔教太多,在城中动手只怕多有不便。”梁绪说道。 三人当下远远的退了开来,转身向着城内走去。马小山三人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当下在大堂叫了酒菜,吃喝起来。梁绪吃着酒与马小山道:“面对这么多的魔教中人,你是否会有点紧张?” “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仇恨。”马小山吃着酒道。 “那是最好了,有些人明明事道眼前了,却会紧张得下不去手,那样的人多半只会坏事。”梁绪说道,“可是这种人明明没有胆子,却还是要去做些事情,耍些手段。” “你说的是谁?”狡花问道。 “没有谁,只是偶尔感慨一下。”梁绪说道。 几人吃罢便各自回房休息,马小山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想是昨夜未曾睡好,当下倒头便在床上睡了下来。 马小山这一睡却睡得甚是不安,他又梦到了紫裳,梦到了马如令,梦到了燕五郎,梦到了马秀芳。他的头脑一直觉得昏昏沉沉的,他在梦中追逐着他们,可是每次要近得身时,他们又偏偏躲了开去,使他捉将不着。 马小山呼喊着紫裳的名字,紫裳却阴测测的对着他笑,也不答话,马小山追了过去,忽然觉得脚下一松,竟从高处掉了下来,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无边的黑暗,马小山身在其中却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乎藏匿着什么发出细细索索的声响,忽然紫裳又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她对着马小山笑着,笑声竟使人听得发凉。然后只见紫裳的胸口红色的血流了下来,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她的手指变得长而尖利了起来,她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狰狞,不多时竟变成了一个怪物的模样。马小山心下大惊,想要挥起拳头打将过去,却偏偏抬不起胳膊,当下心中发急,人便醒了过来。 马小山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不在那客房之中,身上捆着绳子,靠在一堆干草垛上,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却不知是何处。马小山一扭头便看见了狡花,只见狡花正在昏睡,身上也绑着绳子。 马小山用肩膀轻轻的拱了拱狡花,狡花这才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这是哪?”狡花一醒来,见身旁是马小山,也不觉得害怕,只是问道,“我们身在何处?” “我不知道,”马小山说道,“此处甚是阴冷,恐是一间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我们在客房中睡得好好的,却怎么到得这地下密室?”狡花说着直了直身子,朗声道,“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 “来了来了,休要叫唤。”一个男人的声音搭了腔,却是有几分熟悉。 然后只见这屋子的门外进来了三个人,这三人马小山竟都认识,一个是白日为他们驱鬼之人,一个是客栈的老板,还有一人正是马小山在夜晚院落里见到的女人。 那驱鬼之人手中正拿着刀,刀口对向马小山道:“怎么样,你小子现在没了办法了吧,我好心邀请你们加入我光明神教,你们不听劝,竟然还将我打伤,今日便在这里取了你们的性命,血祭光明神。” “休要与他们多说,现在时辰未到,还得等上一等。”客栈老板说道。 “哼,这小子已在了我们手里,没得多大会蹦跶了。”那驱鬼之人说道。 三人说罢便转身出了屋,留下马小山与狡花二人,马小山问狡花道:“怎么不见梁绪?” “这三个人合伙在晚饭的酒水中下了迷药,将我二人迷倒带到这里,那小子是个贼打鬼,肯定看出了破绽昨天竟未饮酒,此刻还不知躲在何处。” “如此说来,他当是会来救我二人脱困的吧。”马小山说道。 “我们不能干等着他,需得自救,那迷药药效甚强,我此刻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来,需要用内力将这毒逼将出来。”狡花说道。 马小山用了用力,发现自己也是手脚发软,当下便与狡花一起坐直了身子,调整起内息来。马小山内视自身,但觉得全身肌肉筋骨都蒙着一层灰沉沉的气息,想是那迷药的毒气仍在筋肉骨骼中徘徊,当下调转丹田之内的气劲,向着筋肉骨骼之中散去,在气劲的冲刷下,那层灰色慢慢的消失,金色的光芒又在筋肉骨骼之间闪耀开来。 过得半晌,马小山觉得体内的毒气已被排除一空,遂睁开了眼睛,却看到狡花早已驱毒完毕,坐在地上发呆。 “现在该怎么办?”马小山问道。 “我们得想办法解开这绳索。”狡花答道。 二人用力挣扎却并不见绳索松动,不由有些气馁,忽然间,却听的屋子的一角有细微的声音响动,那出屋顶上的石板竟然被轻轻挪开,屋顶上留了一个大洞,却见一人从那大洞中跳将下来,却正是梁绪。 梁绪一落地,见是马小山二人,当下忙挥手示意他二人不要出声,人似是一只猫一样轻轻的走到了马小山二人的身边,然后对狡花说道:“你不是用毒的行家么?却为何会中了迷药,真是大风大浪里都走过了,偏偏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你这死鬼,发现有迷药也不告诉我二人,让我二人在这里受这罪!”狡花对梁绪气鼓鼓的说道。 “我只是好奇,这家店有哪些古怪,却不料真让我撞到了,这家店不止古怪,还是家黑店。”梁绪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为马小山二人解开了绳索,道:“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大闹一番。” 当下梁绪躲进了干草垛中,马小山二人又将绳索挂于身前,似是仍被绑的动弹不得一般,然后狡花便朗声道:“来人啊,给点水吃吧!” 过了半晌,那驱鬼之人走了进来,脸上全是不耐,手中却还是捧着一碗水。他一进得屋子,不免的嚷嚷道:“来了来了,你这将死之人,怎么恁的麻烦。”说着便弯腰去给狡花喂水。 却不料狡花忽然一抬手,一蓬红光向着那人面门罩下,带细看时却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蝎子,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七窍都已流出血来,显是不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密室激战 屋外的人听到那人的惊呼,相继赶了进来,狡花猛的跃起点住了那客栈老板,手中苗刀一闪已向着那女人的颈间划去,那女人见狡花苗刀划过,一时竟不知躲闪,当下被狡花一刀砍在颈子上,鲜血“噗”的喷将出来,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眼看是不活了。 那客栈老板却忽然大喊道:“休要伤我性命,你们伤了我,大护法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大护法?”狡花忽然来了兴趣道,“你们大护法要来这里?” “大护法知道我们今日要行血祭,便要来观礼,现在已是五更天上,大护法不一会就来。”他苦于穴道被点住,浑身动弹不得,只得大喊着盼望拖延到那大护法来救自己逃出生天。 “你说的大护法可是那薛平川?”梁绪从草垛中站了起来,问道。 “正……正是。”那客栈老板结结巴巴的答道。 “很好,”狡花的苗刀已划过了那老板的脖子,“我们就等等看那大护法有几个脑袋。” “唉,你这姑娘,怎么这般急性子,容我问他两句也好啊。”梁绪叹息着道。 “竟然敢用迷药让我着了道,你有什么问题留着问那大护法吧。”狡花气鼓鼓的说着,抓起一把干草擦净了苗刀,又插回鞘中,对梁绪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在那客栈的下面,这客栈底下是一间密室,上面床板翻动,人就掉了下来。”梁绪答道,一边指着他跳下来的地方道,“我的床就正对向那里。” “我还道这间客栈闹鬼,不料却是个黑店。”狡花说道。 “我们便在这里等那大护法?”梁绪问道。 “自然是要等他送上性命来。”马小山说道。 于是三人便在密室中坐了下来,时间已至清晨,三人也已全无睡意,就这么呆坐着等那薛平川到来。 过不多时,却听得一阵细细索索的脚步声从那密室入口处传来,三人全都站了起来,脚步听起来很是凌乱,来的竟然不止一人。三人缩在墙角,便见那薛平川带着两个小厮走了进来,见到地上倒着的三人,快步上前查探,梁绪猛的跳出,点住了一个小厮,那薛平川却转过头来道:“原来竟是你们三个,擅闯我光明神教圣地,如今又杀了我光明神教的教徒,你们好大的胆子! “可是魔教大护法薛平川?”马小山问道。 “正是老子我,没想到你们也知道老子的名号。”那薛平川说道。 “这巴燕戎可是只有你一个大护法?”马小山又问道。 “有我一个足够了,你们谁先上?”那薛平川大喇喇的说道。 “我便来取你性命。”马小山说着,一拳已向着薛平川的面门砸去。 好一个马小山,这一拳打将出去,竟隐隐的听到有风声,拳头裹挟着风声就迎上了薛平川的面门。这一拳他已等待得太久,他绝不愿再多等待哪怕一会,紫裳死在地上的场景正从他的脑中闪过,仇恨正在他的躯体中肆意的蔓延。他的拳头已握得发白,像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要透明一般。他的血液已经在他的胸腔中沸腾开来,像是那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薛平川侧身一躲,人已抽出刀来,刀锋向着马小山的胸口斩了过去,这一刀势大力沉,似是要将马小山劈成两半一般。他本就是魔教的大护法,如今看到魔教教徒受戮,怎能不怒?怒火已烧得他整个腔子都热了起来,烧得他的刀也变得更加凌厉。他的刀快而稳,似是绝不会砍空一般。 可是他对上的是马小山,这个打不垮的马小山,他收起了拳头,人已向侧里闪开,拳头却又指向了薛平川的面门,薛平川矮身避过,钢刀一扫,已斜着向马小山的腰间斩了过来。 清晨,人们还没有起床,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而在这地下的密室中,已是一片肃杀的气氛。马小山人已高高的跃起,躲过了薛平川的一刀,拳头却向着薛平川的面门砸了下去。马小山似乎在一瞬之间高大了起来,他的拳头也变得更大更坚硬,似是隔空的雷霆,想要将薛平川劈得灰飞烟灭。可是薛平川还是躲过了这一拳,他挥刀格挡,人已登登登的退出了丈许开外。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之间,眨眼之间二人已都徘徊在生死门边,好快的刀,好快的拳!马小山的人更快,他胸腔中的热血已绝不会容许他等待,他的心也绝不会容许他等待。所以他刚一落地,便又是一拳向着薛平川打去,四季拳法发动,拳头正指向薛平川的胸口。 薛平川忙是挥刀格挡,但闻金铁交击之声,马小山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薛平川的钢刀之上,薛平川只觉得握刀的手虎口发麻,当下发了狠,大喝一声,一脚向着马小山的肚腹踢来。说时迟那时快,那脚已看看踢到了马小山的小腹,马小山双拳一错向下压去,格住这一腿,人已向后飞去,落在了尺许远近。 薛平川的钢刀已又举了起来,刀锋在这昏暗的小室中泛着寒光,杀人当要诛心,薛平川这诛心的一刀已刺向马小山的心口,他似是想要把马小山的心都剜出来一般! 马小山却不退了,他忽然抬起了双手,在胸前合十,竟将这一刀牢牢的接住,脚下已是一腿向着薛平川踢去。薛平川抽刀急退,登登登退出了丈许,方才稳住身子。 马小山的双眼定定的看着薛平川,眼中密布的血丝让他的目光泛着红色,他的脸色却是苍白的,苍白得好像他握刀的手。他微微的叹了口气,似一只鹞鹰一般又扑向了薛平川,他的整个人也在这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薛平川自然不肯示弱,他一扭身已是避过一拳,刀锋横扫着又要斩向马小山的腰间,马小山双手忽的伸出,搭在了薛平川的肩膀上,人已倒翻在空中,落得地后,双手发力,竟将那薛平川从头顶之上掷了出去。 薛平川在空中翻滚着落下,落地时已是双脚着地,这一掷竟未将他摔倒,他的人一落地,脚下已是一错,刀锋裹挟着风声已向着马小山的面门斩下,他的刀快而锋利,直劈向马小山的面门。可是马小山已经向后躲开,这一刀直斩在了地上,斩得地上的石板都碎裂了开来。 薛平川微微一愣,马小山已踩着刀背跃上空中,当空一拳向着薛平川头顶的百会穴砸去,薛平川忙收刀躲闪,这一拳堪堪的擦着他的面门打下,拳风扫得他面颊生疼。马小山却不多等,又是一拳砸向薛平川的肚腹,薛平川连连后退,马小山的拳头眼看就要势尽,却忽然生出了一股新力来,一股气劲送向薛平川的小腹,“蓬”的一声,正中薛平川的小腹,虽未能打得他受伤,也是打得他一惊。 这正是那日刘润琛给马小山展示的气劲拳法,气劲随着拳头射出体外,隔空对敌。马小山方才双手包裹着四季拳法的气劲,拳头追得又急,却不料匆忙之中发动了这隔空一拳,虽然因为出拳仓促,这一拳并没有什么威胁,却是马小山学会的新的拳法。 马小山与薛平川皆是一怔,两人竟都没有出手,马小山是在刚才那一拳的发出之法,薛平川是看不懂马小山为何明明能使出隔空一拳,却又为何力道如此之小,难道是戏耍于他? 薛平川率先回过神来,他见马小山正在发怔,忙是一刀又劈了上来,可马小山却忽然动了,向着他的肚腹又是一拳,似是那隔空一拳。薛平川见马小山发怔,这一刀劈来势大力沉,此时忙是收刀后退已来不及,又挨了那马小山隔空一拳,却不甚疼痛,不由的又楞了一愣,再看时,见那马小山不断的向前挥拳,空中竟都是“蓬蓬蓬”的声响。 “这小子打斗中竟练起拳来。”薛平川想到此不由大怒,钢刀一挥,已是横斩向马小山的腰间,马小山不退反进,撞到了薛平川的怀中,四季拳法发动,一拳打在了薛平川的巨阙穴上,薛平川倒飞出去,口中鲜血长流,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却勉力支撑未倒下。 马小山见薛平川靠在墙壁上,当下一声清啸向着薛平川扑去,寸进与四季拳法齐齐发动,向着薛平川的肚腹之上砸将下去,小室之内但闻“蓬蓬”作响,马小山一连打出了十余拳,薛平川的鲜血从口鼻之中喷涌出来,喷在了马小山的脸上,带着残酷的温度,带着无尽的痛苦。薛平川的人已似要倒下去,可马小山的拳头将他钉在了墙上一般,却总也倒不下去。 待得马小山停手,那薛平川才似一滩烂泥一般从墙上滑落到地面,一双眼睛翻着白,口鼻之中已没了气息,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薛平川带来的小厮正想要跑,被狡花一把捉住衣领一刀在后心捅将进去,结果了性命,独留下了梁绪点了穴道的小厮还站在当场。 第一百二十章 明教圣女 那小厮呆立在当场,见大护法与同伴已是受戮,不由得有些惊慌,可怎奈何梁绪已经点了他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 狡花走上前问道:“这巴燕戎只有这么一位大护法?” “只有这么一位。”那小厮答道,“前几日还有一位大护法已经离去,赶去那拉萨拉参加一年一度的光明神教大典。” “魔教大典?”狡花问道,“何为魔教大典?” “就是我光明神教祭祀光明神的日子,都在那圣山那拉萨拉举行。”那小厮心中惊慌,竟是知无不言。 “那应该有很多大护法出席咯?”狡花又问道。 “正是。”那小厮道。 “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狡花接着问道。 “下月一日。”那小厮答道。 “如此你便去死吧!”狡花说着一刀斩向了那小厮的脖颈,那小厮的脑袋竟已被狡花斩下,滚落在地,滴溜溜的滚到了墙角边才停了下来。 “我看你方才似是领悟了什么拳法,是否要留在这巴燕戎习练一番?”梁绪问马小山道。 “不了,此番习练需些时日,我们还要赶去那拉萨拉,待这番事情了了再行习练也不迟。”马小山说道。 三人这便收拾了行李离开客栈,向着那拉萨拉的方向走去,留下了一屋的尸体便交由那知府衙门自行处理。 一行人又走到了那肥美的草原上,牛羊成群,草地像是一条厚厚的毯子,映得人满目的青翠。马小山三人走在路上,却也不说话,任凭那蓝天涤荡着他们的心灵,任何人在这美景面前也要生出敬畏之心,那是发自内心的对自然造物的感慨,这感慨如此的生动,如此的充满活力。在这感慨面前,人与自然是那样的接近,仿佛要融化在这一片蓝天碧草之间。 马小山的心中不由得想到紫裳,若是她还有魂灵,是否会躲藏在那天上的云彩中看着自己,若是她泉下有知,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会作何想?她一定不太同意马小山报仇,因为她的心中没有仇恨,她的心中只是渴望一份恬淡平静的生活,可是她也不会阻止马小山,因为只有将所有的爱恨情仇摆在脸上的马小山才是真正的马小山。 “你真该带他去找点女人。”狡花嬉笑着对梁绪说道,两人远远的跟在马小山的身后,尽量不去打扰到他,“有个女人的陪伴,他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是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其他的女人,紫裳已经填满了他的心房。”梁绪说道。 “你若是有他一半的痴情,我也就不用跟着你了。”狡花说道。 “我若是有他一半的痴情,我也绝不让你跟着我了。”梁绪笑道。 “你这死鬼,心里莫不是还想着其他的姑娘,我真该趁你在苗疆时,就让你做了我苗疆的女婿。”狡花恨恨的说道。 “那我只会跑得更快,你知道的,我很不喜欢被束缚住。”梁绪说道。 天还是那样蓝,草还是那样绿,路上人儿心已是醉了。谁说只有酒能让人吃醉,若是愿意,便是一碗水也可以让人醉了。马小山便已是醉了,他望着眼前的美景,却满眼都似灰白的颜色,他的心中只有那一抹紫色,紫色的衣裙,紫色的女人。他的眼中已容不下别的颜色,可那一抹紫色已经无处找寻到踪影。他在草原上孤独的走着,似是一匹孤独的狼,他的背影寂寞而萧索,他的人孤单而没落。 如此行得几日,三人已到了那拉萨拉附近,那拉萨拉又名日月山,因日月为明,故而成为了魔教的圣山。此时正值魔教大典,周围魔教信徒甚多,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魔教在这卑禾羌海已成大势,看来我们此行还需多加小心。”梁绪说道。 “只怕我们不能在此处下手了。”狡花答道。 “我们便混入这些教徒之中,见机行事。”梁绪说道。 三人便混入人群之中,向着那拉萨拉走去。远远的便看到了大片魔教的营帐,教徒都在营帐外的草地上休息,山坡上两截木桩组成了一个十字,这十字的木桩之上正捆缚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衣着华美,却垂着头,似是已经奄奄一息,显是已捆在那木桩上多日,周围有许多魔教徒看守。 “那山坡上的女子是什么人?”梁绪问向身边一位魔教徒。 “那是我光明神教的圣女,今年大典正值圣女更替,她便早早的被捆缚于此,等待奉献给光明神大人。”那人答道。 “却不知是如何奉献?”梁绪问道。 “火葬,”那人答道,“将圣女火葬,敬奉给光明神大人。” 狡花听得不由得胆寒,低声与梁绪道:“这魔教竟然如此残忍。” “我们却也无法救得她。”梁绪说道,“只好在这里看看,期望她死得不那么痛苦。” 几人正说话间,却见远处的营帐中走出了一个人,细细看去,正是那易江山,他此刻穿着黄色的袍子,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竟似乎带着一种威严,走上了山坡,使所有的教徒都能够看到他。人群瞬间就沸腾了起来,人流向着易江山涌了过去,马小山几人猝不及防,竟被那人群冲散开来,马小山竭力在人群中穿梭这,使自己不会被挤倒,不由的游到了人群之外,方才站定下来。 那易江山在远处开始念起经文来,却不知是什么语言,马小山听不太懂,只见身边的魔教教徒已跪倒在地,向着易江山跪拜起来,是不是随着易江山的念诵大声的呼喊。马小山忙也跟着伏下了身,却看到那一个个魔教的营帐中,有一个营帐门口竟有两个魔教徒看守,与其余营帐的放松毫不相同,想是藏着什么秘密,不由得心中好奇,便向那营帐摸去。 此时魔教徒尽皆低头垂目,似是在膜拜什么一般,易江山在上边大声的颂念经文,竟似在做祈祷之事,马小山走到那营帐之前,趁那守卫不注意,自后方冲了上去,一手捂住那守卫的嘴,一手板着那守卫的肩头,用力一扭,那守卫已翻着白眼倒了下去,马小山急忙一闪身,拖着那守卫走入了营帐之中。 马小山甫一入得营帐,却听到身后一声轻呼道:“你……你是什么人?” 马小山转身看去,却见这营帐中正有一女子,此女子穿着一身黄色的纱衣,头上戴着纱巾,纱巾自面前遮掩过来,挡住了她的口鼻,媚眼如丝,透着说不出的美丽。再细看时,却发现这女子手脚上皆系着镣铐,帐篷正中有一个木桩定在地里,女子脚上的镣铐却正锁在这木桩之上。 “边城马小山,”马小山说道,“你又是什么人?可是那魔教的教徒?” “我……”那女子微微的叹息了一声道,“我是光明神教的圣女,我叫袁翠羽。” “魔教圣女?为何要被捆缚于此地?”马小山问道。 “众人皆道我光明神教圣女神圣,却不知道圣女的苦,我神教每十五年推选一位圣女,圣女该是处子之身,须得始终留在这那拉萨拉。待得圣女三十岁那年,便要火祭于光明神,并同时推举出新一任圣女。我爹娘都是光明神教的信徒,今年便是推选新圣女的日子,我便是那新一任的圣女。” 袁翠羽说着,不由得流出了眼泪,用手擦拭着道:“可我并不想当这圣女,我不想到死也守在这山上,也不想那么早死去。” “这魔教的规矩,怎么恁的歹毒!”马小山不由心生同情,咬牙说道。 “你可不可以救我出去,你救了我出去,我便是你的人。”那袁翠羽说道。 “可以,只是此地多是魔教之徒,我们又该如何逃走?”马小山问道。 “我可以披上那守卫的衣服,我们二人偷偷溜走,让他们找不着。”袁翠羽说道。 当下马小山沉吟片刻道:“也只能如此了,我便为你解开镣铐!”说着在那守卫身上摸索起来,竟真找到了钥匙,不消片刻,解开了袁翠羽的镣铐,袁翠羽忙是摘下头巾,显露出口鼻来。只见她的鼻子高挑,一张樱桃小口红润,吐气若蓝,透着灵动与精巧,竟是一个精致的美人儿。 马小山当下扒了那守卫的衣服,递与那袁翠羽穿上,二人摸出帐篷,俯身向着远处跑去。两人方未跑出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喊道:“不好啦,新任圣女逃走啦!” 二人闻听此言,当下发足狂奔起来,跑到远处翻下山坡,转眼却没了踪影。二人跑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那袁翠羽却已是跑不动了,她喘息着停下来,沉声片刻,又说道:“谢谢你救我出来。” 马小山的心中却是乱作一团,他忽然想起了那日他与紫裳从马家堡逃将出来,也是这般凶险,此情此景竟如此相似,不由得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当先寻一个去处才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到湟中城 “我们要躲去哪里,我爹娘都是光明神教的信徒,我回去一定会被抓回去,我已经无处可去。”袁翠羽说道,眼中净是楚楚可怜的表情。 马小山心下一软,说道:“我也与我的朋友走散了,不如我们先回那湟中城。” 二人当下便向着湟中城走去,马小山走在前边,袁翠羽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语。 到得湟中城,马小山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此时正值正午,二人在客栈大堂之中用饭,马小山叫了一角酒,自顾自的吃将起来。那袁翠羽定定的看着马小山吃酒,忽然怯生生的问道:“可以给我吃上一杯么?” 马小山一怔,不由觉得好笑道:“你若要吃便自己取来吃便可。” 那袁翠羽见马小山同意,脸上的表情顿时灵动了起来,她笑嘻嘻的叫小二拿来一个杯子,自己斟上了一杯,用舌尖轻轻的舔了一舔,似是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学着马小山的样子,一口将整杯的酒倒入口中。然后只见她的脸一下红了起来,酒水呛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也已流出了眼光,却是泛着一丝调皮与可爱之色。 “不好吃。”袁翠羽终于止住了咳嗽,总结一样的说道,“你们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这么难吃的东西。” 马小山不由得笑了,说道:“若是会吃,便不会觉得难吃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去到那拉萨拉?”袁翠羽问道,“你又不是光明神教的教徒,去哪里做什么?” “我是边城的马小山,我来这卑禾羌海乃是为了寻仇。”马小山忽然不笑了,提起寻仇,他的心中又想起了紫裳,他的拳头握得发白,一仰脖吃下了一大口酒来。 “寻仇?为何寻仇?”袁翠羽怯怯的问道,生怕惹恼了马小山一般。 “魔教中人杀了我的妻子。”马小山说道。 “你的妻子她……漂亮么?”袁翠羽问道。 “她很美,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美的女人。”马小山说道。 “那我……有她漂亮么?”袁翠羽又问道。 马小山沉默了,他已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的心头泛起阵阵的悲伤,和酒水一同灼烧着他的肠肚,他忽然想起了紫裳那凝固的笑魇,笑魇如花,人却已同花一般凋零,不再留下些许痕迹。紫裳的美丽已在他的心头刻下了印记,那美丽生动而真实,与袁翠羽的美丽全然不同。 袁翠羽似是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也不再说话,低头用着饭食,场面竟一时尴尬了起来。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她的故事?”袁翠羽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对着马小山道。 “她很美,美得让人窒息,她心地善良,总是用宽厚与包容对待着这个世界,哪怕这世间已满是罪恶,她从来也没有抱怨过。可我知道,我欠下她的已经太多,她陪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却连她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达成。” 马小山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扭曲的五官显示着他心中的痛苦,他已决定不再哭泣,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袁翠羽见到马小山哭泣,不由得抬手向着马小山的后背抚去,一边口中安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小山渐渐的缓过劲来,他抬起头看着还在为他抚背的袁翠羽,说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我无处可去,我只能跟着你。”袁翠羽说着,眼中露出祈求的目光,让人不忍拒绝。 “可是我还要去寻仇。”马小山说道,“我与魔教的仇怨还没有了结。” “那你不妨就将我带在身边,他们总会来找我,你便可以报仇了。”袁翠羽说着又娇笑起来,神情甚是惹人怜爱。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二人正在说着,门口却进来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黄色的衣服,手中提着一柄钢刀,他一入得客栈便来到了马小山面前道:“好大胆的小子,你做下恁多的事情,还敢在这里吃酒!” 马小山与袁翠羽缓缓的抬起头,只见这人生得甚是魁伟,一双手臂似乎小腿粗细,浑身肌肉虬结,显是一个练家子,马小山缓缓说道:“来者何人,我从不杀无名之辈。” “光明神教大护法东方亮!”那人粗声粗气的说道,“小子还不速来受死!” 东方亮说着人已动了起来,手中钢刀舞作光华一片,劈向马小山的面门,那刀锋裹挟着风声,透出阵阵的寒意。马小山忽然不见了,下一刻他已到得东方亮的身侧,举拳就向着东方亮的太阳穴砸去。东方亮忙是矮身一躲,一口钢刀已横着向马小山的腰间砍去,钢刀迅疾如风,可是马小山更快,他已登登登的退出了三步,躲过了这一刀。 马小山此刻心情激愤,才稍稍有了些许平复,便见这东方亮送上门来,当下一咬牙,又是一拳向东方亮砸去,这仇恨的一拳似是要化作烈火,将东方亮灼烧殆尽。东方亮不敢硬接,忙是挥刀格挡,但闻金铁交击之声,马小山的一拳砸在了钢刀之上,四季拳法发动,那劲力竟将东方亮的虎口撕裂开来,顿时鲜血淋漓。 马小山已不再留手,他只感到身体中的火焰似是要将自己烧成灰烬,他无法按捺住心头的激愤,更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他只有把它们汇聚在拳头之上,狠狠的打将出去!马小山的左拳已送到了东方亮的肚腹间,东方亮忙是向后躲闪,避过了这一拳,钢刀向着马小山的手腕斩下。 刀是冰冷的刀,可血还是热的,马小山的怒火已将他整个人烧得发疯,他已不愿意再避让,只见他右手向前一探,竟抓住了那斩下的钢刀,一把甩向一旁,拳头已对着东方亮的胸口落下,这一拳带着虎虎的风声,带着仇恨的怒火砸向东方亮的胸口,东方亮自是不敢硬接,人又倒退的飞了出去,一转眼已到了客栈门外。 街上的人流忽然避开了一片场地,马小山人已追了出来,他的拳头跟着他的人也追了出来,竟硬生生的砸向了东方亮的面门。东方亮大喝一声,钢刀已斩向马小山的手腕,马小山滴溜溜一转躲过这一刀,左拳已向着东方亮的腰间砸下。 东方亮运起内功抬臂格挡,堪堪的挡住了马小山这一拳,手中的钢刀又向着马小山的肩头削去。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让人看到都觉得不寒而栗,那凶狠的气场铺展开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背后生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马小山却偏偏不受那影响,人一侧身,已经躲过了这一刀,一肘向着东方亮的巨阙穴砸去,他已经完全疯狂,怒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东方亮已是格挡不急,肚腹间生生的挨了这一下,人已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时已不住的呕吐起来,腥臭的食物残渣混着鲜血,流淌在地上。马小山却又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那东方亮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左拳又已印在东方亮的肚腹间,东方亮“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人已似软泥一般的倒了下去。 马小山俯下身去,骑坐在东方亮的身上,拳头一拳一拳的在东方亮的身上砸下,东方亮初时还有几声痛呼,过得一阵,只见他的眼睛已翻得完全白了,口中的鲜血不住的涌了出来,人却已没了声响,竟被马小山生生打死。 “我只道你已回到了湟中城,却不料你一回来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一个声音传来,马小山抬头,却见到了梁绪和狡花二人。 “只要是魔教的人,全都该死!”马小山粗声粗气的说道、 袁翠羽怯怯的凑了上来,却又不敢与马小山凑得太近,似是感到害怕,一双手在胸前抱着。狡花见到袁翠羽便道:“这便是那魔教圣女?” “正是。”马小山答道,“她叫袁翠羽。” 梁绪苦笑了起来,道:“我们这番报仇还要带着她,只怕是……” “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我也习练过一些拳脚功夫,我……我还熟知光明神教的消息,带上我对你们有好处!”袁翠羽忙嚷嚷了起来,那表情竟然生动狡黠,甚是惹人怜爱。 梁绪一时语结,竟不忍说出伤害袁翠羽的话来,只好对马小山说道:“你来决定吧。” “她就留在我身边。”马小山说道。 这午饭却是用不成了,那客栈老板见马小山打死了魔教中人,竟坚决不让他们在店中逗留,梁绪交涉片刻,只得买上一些饭食带走。 “这下可好,没了住处可如何是好?”梁绪苦笑着说道。 “我们可以住在知府那里呀。”狡花说道。 “知府县衙里可不会有魔教的大护法来寻仇,住在那里,这个仇就别想报了。”梁绪说道。 “不如我们买顶帐篷,去那卑禾羌海旁居住,那海子漂亮得很,正好小山也可以在那里习练领悟所悟到的拳法。”狡花说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内劲外放 四人已到得卑禾羌海边上,他们支起了帐篷,在卑禾羌海边上吃着酒,狡花与袁翠羽两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梁绪去那牧民的帐篷中买到了马奶酒,与马小山一起吃将开来。天瓦蓝瓦蓝的,映衬着那湖水与远方的山峰,绿草在地上铺洒开来,像是一条厚实的毯子。 “你……还在想紫裳?”梁绪问马小山道。 “是,”马小山说道,“我忘不了她,忘不了她的死。” “可是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你只有忍耐。”梁绪说道。 “这忍耐已经让我发疯,我却无处宣泄。”马小山说道。 “复仇也不能?”梁绪问道。 “不能。”马小山坚决的答道。 “可你只有忍耐,人只有学会忍耐才可以活下去。” 马小山沉默,悲哀又浮上了他的心头,使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喘气声变得粗了起来,他的拳头已经握得发白,进而一种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让马小山感到迷茫与彷徨,他想要为紫裳报仇,可是即便报得了这仇,紫裳也永远无法回来了,他只有接受这个事实,可这事实似已逼迫得他想要发疯。 梁绪又吃了口酒,他看着马小山痛苦的表情,异常的平静,他知道马小山遇到了坎上,他相信他一定会跨过去,他是一个如此骄傲孤独的人,固执而偏激,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他从来没有改变过。他总像是与这世间有无尽的仇恨,总是拼尽全力的与自己的命运抗争,即便是身为一个乞丐,也改变不了他抗争的心。 风轻轻的吹过,吹过每一个人的心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荡漾,卷着痛苦与仇恨轻轻的掠去,卷着浓浓的哀思。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个紫裳,虽然不尽相同,却总是善良美丽的,那个紫裳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边,那个紫裳代表着温柔与美好。 “你……知道如何将内息外放么?”马小山终于不再心中纠结,他打算做点什么来忘记心头的痛苦,所以他问向梁绪道,“便是我那隔空的一拳,要如何才能打出威力?” “我不知道,梁绪答道,我自小练的是剑,剑气已是全部,藏剑山庄的人就因为要练藏剑指,所以分了心,他们的剑术才那般平白无奇。”梁绪摇了摇头说道。 “哦。”马小山闻言应了一声,慢慢的站了起来,俯下身,对着地面就是一拳,拳风拂过,地上的小草沙沙作响,却并没有那隔空一拳之威。 马小山就这般一拳又一拳的对着地面练了起来,这样枯燥的练习他并不陌生,这本就是他学习武功的方法,只有在无数的习练中,将武功练作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才能在生死相搏之间使将出来。他的拳头沉稳,可是每一拳出去,出了摇动那小草,却竟毫无那日隔空一拳的拳意。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马小山独自习练着,梁绪在旁边吃着酒,两个女孩子在湖边嬉戏着,竟是一副美好和谐的画面。袁翠羽忽然看到了马小山对着地面在练拳,不由得好奇的走了过来,她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马小山,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练拳。”马小山说道。 “别人都在木桩子上练拳,你这人好生奇怪,却对着草地练拳。”袁翠羽说道。 马小山无语,只是自顾自的练着拳,拳风阵阵吹过小草,他却并不气馁。 “你为什么每一拳都不打在地上?”袁翠羽问道。 “因为我要练的便是隔空而击的一拳。”马小山说道。 “你说的是不是……内劲外放?”袁翠羽说道,“你这样是练不成的。” “你知道内劲外放?”马小山忽然直起了身,望着袁翠羽。 “知道啊,神凝于心,气聚丹田,力发于心,气发于形。你这般弯着腰,内息运转不畅,是练不出内劲外放的。”袁翠羽说道。 马小山忽然怔住,他抬头看向袁翠羽,似是不相信这个姑娘所说。 “还有什么再讲上一讲。”梁绪闻言也忽然有了兴趣。 “这内劲外放首先要内劲充沛,还需要抱心守意,将气劲看做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伸展胳膊一般将这内劲送将出去,便可使用气劲隔空伤人。若是练到那精妙处,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便是隔空放出内劲来,也威力非凡。”袁翠羽缓缓的说道,“我虽然施展不出来,那是因为我的内息并不充沛,这道理却是懂的。”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的?”马小山愣愣的问道。 袁翠羽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得意之色,昂着头对马小山说道:“我的拳脚功夫虽然不济,但我总算是光明神教的圣女,教中所藏武学,我是可以随意观看的,只可惜我对练习拳脚虽不感兴趣,却很喜欢读那些书,书中有的东西,我便记了下来。” “看来你是捡到宝了。”梁绪忽然对马小山说道。 “我只是不忍看她在那魔教之中受折磨,却没想到她懂得这么多。”马小山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看来我们至少需要先回趟金城,待你习得这内劲外放之法再来这卑禾羌海寻仇也不迟。”梁绪说道。 “如此甚好。”马小山答道。 夜凉,如水。 少林寺内,璇玑上僧正在大堂之中打坐,他已经老了,已经不再习练拳脚的功夫,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参悟禅机之上,大堂之中的灯影闪烁,那佛祖的塑像显得更加的高大庄严,璇玑上僧面沉如水,他正在参悟什么道理?他的心中是否还有那日桦树林中的场景? 大堂的角落里忽然落下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藏匿在大堂阴暗的角落,却不知道是谁。 “来者何人?”璇玑上僧忽然说道。 “金钱帮司徒柏。”那黑影从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大堂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正是那司徒柏,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身衣,慢慢的靠近璇玑上僧。 “原来是司徒施主,不知前来所为何事?”璇玑上僧又问道,他甚至没有转身去看那司徒柏一眼,仍是眼观鼻鼻观心五心向天而坐。 “为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役。”司徒柏缓缓说道。 “我已不是那十五年前的沙弥,我已不愿意再问那红尘。”璇玑上僧说道。 “可你总得给世间一个说法。”司徒柏说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似上僧一般想得明白。” 璇玑上僧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世人总问何为烦恼,却不知心中的执着徒增烦恼,若是放下,自当得大逍遥大自在。” “我两手空空,又如何放下?”司徒柏笑着问道。 璇玑上僧不由得抬起了头,望向司徒柏道:“我本已不愿再问世间之事,施主又何苦提起那十五年前之事,徒增杀孽?” “只怕这事不由得上僧,”司徒柏缓缓说道,“那人的后人已经行动,那日活下来的人已经只剩两人。” “阿弥陀佛。”璇玑上僧道了一声佛号,又缓缓的说道,“如此说来,我便与施主走上一趟吧。” 马小山四人已回到了金城,刚入得城门,袁翠羽已被城内的景象所吸引,忙拉着狡花逛起街来。她本是牧民家的女儿,未曾到得金城这般的大城市,不由觉得街上什么都好玩,什么都有趣。马小山与梁绪也只好陪着二女闲逛,一直逛到傍晚时分,几人才到得马小山的家中,狡花与梁绪去置办酒菜,留下马小山与袁翠羽呆在家中。 “这里便是你的家?”袁翠羽好奇的问道。 “是,也不是,我已没有了家。”马小山叹息着说道。 “我可以住在这里么?”袁翠羽说道。 “可以,你愿意的话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马小山说道。 袁翠羽便在屋子里动了起来,东摸摸西看看,似是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有趣的事物。马小山看着袁翠羽不由得又想到了紫裳,他只怕心头又涌起那悲伤之感,便忙走出屋来,对着院子里的树木练起拳来。 袁翠羽见马小山出了屋,便也跟了出来,看着马小山出拳,收拳,再出拳,不由的说道:“你便是一直这样练拳的?” “是。”马小山答道,又对着树干隔空挥出一拳,然后收拳站定道,“我的练法有什么问题么?” “所谓练拳不连腿,到老冒失鬼,练武不练腰,武功终不高。你这般练法是不行的,需要脚下发力,扭转腰肢,传递劲力至拳方可大成。”袁翠羽说道。 “那不便是寸劲发力之法?”马小山问道。 “你还知道寸劲发力之法,那确实妙极,这拳劲的内劲外发,便是在寸劲的基础上,将内劲像是拳头一般的打将出去。”袁翠羽缓缓说道,“气沉丹田,以气为臂,蓄力而发,伸展自如。” 马小山听着袁翠羽的指导,心中不免有了一丝明悟,当下凝气出拳,隔空一击,竟将那树干打得乱颤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金城轶事 梁绪与狡花二人买得酒菜回来,见马小山仍在对树练拳,那拳劲打得小树乱颤,不由得大为惊奇。 “恭喜你练成了这隔空的拳劲,不如你给这拳法起上一个名字。”梁绪说道。 “此拳乃是以寸劲发力方法习成,不如就叫寸拳吧。”马小山说道。 “寸拳……方寸之间现拳威,好!好名字!”梁绪笑着说道。 当下四人返回屋中,吃起那酒菜来。 “却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狡花问马小山道。 “我打算在这金城住上几日,多多习练一下寸拳,再回那卑禾羌海复仇。”马小山说着吃了一口酒。 “梁绪呢?”狡花又问道。 “我要去边城寻一趟司徒柏,看看他又有什么诡计。”梁绪说道。 “那我便与你同去。”狡花说道。 夜已深了,梁绪与狡花自去寻那客栈住宿,袁翠羽睡在床上,马小山睡在屋角的草垛子中。马小山又失眠了,在这安静的夜晚,他的心却无法平静,他又想起了紫裳,想起了紫裳的温柔,想起了紫裳的美好。如今床上又躺着一个女人,可惜她却不是紫裳,紫裳已躺在了冰冷的坟墓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马小山辗转反侧,却硬是没有丝毫的睡意,紫裳的身影不停的在他的眼前出现,他又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紫裳时的样子,他躺在床上,她守在旁边,那日他复仇脱了力,她尽心尽力的照顾他。马小山回忆起那时的紫裳,虽是无助,却积极的应对,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他又想起那日他打过姚无用想要出城,却见到紫裳徘徊在城门处等他,那时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动人,那么的惹人怜爱。若是将世间所有的形容美好的词汇放在一起,也不足形容她的万一。 马小山翻了个身,听到了袁翠羽的呼吸声,她的呼吸沉稳有力,显是睡得很熟。也许她的嘴角还挂着微笑,也许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她与紫裳一样,遭受着命运不公的待遇,可是她与紫裳又那么的不同。紫裳温柔贤淑,袁翠羽机灵可爱,两个人本就是不同的人。马小山忽然又怜惜起袁翠羽来,这个小姑娘的命运多舛,却依旧开朗向上,这本是不能的,却偏偏出现在这小姑娘身上。 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铺洒在地上一片银色,马小山坐起身来,取过一坛酒便吃了起来,他忽然想要醉倒,他要强迫自己不再想紫裳。酒是穿肠的毒药,却不是忘情的水,马小山吃着酒,心中紫裳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马小山心中一片烦乱,大口的吃着酒想要自己醉倒,可头脑却偏偏越来越清醒。他只有在黑暗之中坐着,忍受着思念的煎熬。 马小山大口的吃着酒,这银色的夜晚让他感到难耐的寂寞与孤独,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塞,那肿胀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房,他的眼中已是一片红色,他的头已开始眩晕,可他却偏偏无法倒下。马小山终于止住了吃酒,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他绝不愿意自己的丑态出现在人前。 马小山终于又卧回了草垛中,他只觉得心脏和大脑跳得厉害,他知道热血正在那里奔流不息,金城的夜晚又一些凉爽,可此刻马小山却觉不到,他只感到自己血管中燃烧的鲜血,让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袁翠羽却是醒了,她坐起身来,看到了正在草垛中辗转反侧的马小山,不由的问道:“你睡不着么?你在想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马小山的思绪,他抬起头来,见到月光下的袁翠羽,她仍是那么灵巧可爱,一双眼睛透着狡黠的目光。马小山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说道:“是。” “你过来,”袁翠羽说道,“快过来。” 马小山迟疑的片刻,终于还是从草垛中站起了身,缓缓的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袁翠羽伸出手来,抚摸起马小山的后背来,口中喃喃的道:“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我阿妈便会这样抚我的后背,然后我便睡得着了。” “你想你的阿妈么?”马小山问道。 “想,可是我却不敢去找他们,我若去找他们,定然会再被抓起来做那圣女,我不想做圣女,我也不想那么年轻就死掉。”袁翠羽说道。 “若是灭了魔教,你便可以去找他们了。”马小山说道。 “所以我更要跟你在一起,只有你敢打杀光明神教的人。”袁翠羽说道。 月光透过窗子铺洒进来,静静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两人已不再说话,缓缓的依偎在了一起。 第二日,马小山又在院子里习练起寸拳来,他的气劲虽已可打得院中的小树颤抖,却仍旧无甚威力,他知道自己的心还不够沉,运气还不够熟练,不由得习练得越发勤奋起来。 马小山对着小树扎下马步,调集意念将内劲聚集在丹田之中,然后一拳打出,丹田之中的气息顺着经络滑向手臂,马小山忙用意念控制住这气劲向着拳头之外延展开去,将那气劲当做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向着小树砸去,只见树干一阵乱颤。马小山收起拳来,又深深的思考起来,他感到那气劲发出之事依然还有滞塞之感,便控制那气劲在经脉之中缓缓的游转,滋养着手臂的经脉,使那经脉变得宽阔坚韧。 梁绪与狡花却已到得边城,两人去那神机坊,却不见司徒柏,只有雁云飞守在大堂之内。 “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分。”梁绪苦笑着道。 “至少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也没有必要拳脚相向。”雁云飞说道,他已不是狗爷,他们也已不是朋友。 “我想来问问,你们已经吞并了十二连环坞,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梁绪问道。 “此乃我帮中机密,我不便多言。”雁云飞说道。 “司徒柏去了哪里?”梁绪又问道。 “小王爷自然有他要办的事情,他总不能整日守在神机坊等你们来。”雁云飞说道。 “好,那便告辞了。”梁绪说着带狡花退出了神机坊,来到那“望仙楼”,二人叫了酒菜吃喝起来。 “你道那司徒柏去做什么了?”狡花问到。 “不论他去做什么,我猜总不会是好事。”梁绪说道。 “可是他们似是真的在帮马小山,不似有敌意。”狡花说道。 “这就是司徒柏的高明之处,他设计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就明明的摆在你的面前,可你却不得不跳进去。”梁绪缓缓的说道,吃了一口酒。 “可他总算还是对马小山不错。”狡花说道。 “若是小山忤逆了他的意思,只怕金钱帮就不会这么友好了。”梁绪说道。 “你打算怎么应对他们造反的事情?”狡花问道。 “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很被动,我知道司徒柏一定在下一盘大棋,却无法看清他落子在何处。”梁绪说道。 二人吃着酒,已是无语。 却说马小山正在习练那寸拳拳法,袁翠羽在旁边观看,马小山一拳一拳舞得甚是稳重,而那气劲的威力也渐渐的大了起来。他只道早日习得这拳法,便可早日返回卑禾羌海为紫裳报仇,故而习练的越发勤奋起来。他本就是心思沉稳之人,此刻练起拳法来自然是心无旁骛,进境也越来越明显。 院子外忽然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黄色的粗布衣服,榜大腰圆,却是有四十岁上下,袁翠羽见到那人,眼神忽然灵动起来,高叫一声“许伯伯!”便凑了上去。马小山见来人袁翠羽认识,不由得有些奇怪,便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许伯伯您是来找我的吧?”袁翠羽问道。 “正是,你这几日过得可好?”那“许伯伯”说道。 “好得紧,我见到了许多的好玩的东西,小山对我也很好。”袁翠羽说道。 “既然好,那玩也玩够了,你便随我回卑禾羌海吧。”那“许伯伯”说着,一手扣住了袁翠羽的手腕,便要拉着袁翠羽就走。 “我不要回卑禾羌海,我不要做光明神教的圣女!”袁翠羽挣扎起来,谁知那“许伯伯”竟用了大力气,袁翠羽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站住!”马小山忽然喝道,“来者何人,怎么恁的不懂礼貌!” 那“许伯伯”竟真的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马小山道:“你便是马小山吧,我光明神教大护法许无尘今日不是来取你性命的,你且留着性命管自己的事吧。” “可是袁姑娘的事情,我却管定了。”马小山面沉似水,冷冷的说道。 “那说不得便只有动手了。”许无尘松开了袁翠羽,袁翠羽忙是躲在了马小山的身后。 “要战便来战,何来那么多的啰嗦!”马小山说着,已是一拳砸向了许无尘的面门。 马小山的心中此刻满是怜爱之感,他知道袁翠羽只是一个心思灵巧的小姑娘,可是命运不公,她偏是要受那么多的苦难,马小山心中此刻只想着保护她,让她不要再落入那苦难之中。拳头裹挟着风声,已是堪堪的送到了许无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