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娘在骂街 秦初柳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大学生村官勇救落水儿童,然后英勇就义的梦。 梦是那样的真实,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南方冬日不刺骨却冷心的河水漫过她的头顶,一点一点侵略她的胸肺时的痛苦。 只是,为什么现下她的脑袋也这般的疼呢?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有伤到脑袋啊。 “呜呜,柳柳,你不要死啊,你说过过几年就嫁给我的,我还要让你过好日子呢。柳柳……”稚气的男声传进秦初柳的耳朵里,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被吵得更疼了,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这般的聒噪,只是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吵她那人还不罢休,竟然还摇晃她的身体,秦初柳只觉得一股浊气在胸前晃荡了几个来回,最是憋闷的时候突然破口而出。 “咳咳……”浊气吐出,秦初柳竟然觉得舒服了不少。 眼皮好似也没有那般重了,试了几下,终于有刺眼的光亮射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还有些不大适应,只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慢地适应。 “柳柳,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呜呜,你没死,太好了。我回家就跟娘说娶你过门,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再也不让你为我出头了……”还是刚才的男声。 秦初柳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男孩儿蹲在她身前。他面上十分的狼狈,还有两注鼻血汩汩下流。 再看男孩儿的打扮,他头发上梳,绾成一髻,只是现下发髻已经歪散在一边,头上还沾了不少枯枝树叶之类的杂物。 他的身上穿的是宽大的青布裤褂,上面也已经脏污不堪,甚至还有暗红色的血迹隐隐透出来。 秦初柳心下狐疑,现代应该没有人这样打扮了吧? 她又慢慢垂头看向自己,这一看之下彻底懵住。 一个枯瘦的小身子直接躺在土地上,上身一件蓝底白花的小袄,下面则是一条宽大蓬松的青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已经裂开了口子的布鞋…… 这不是她,这绝对不是她! 她二十三岁的年纪,怎么会这般的瘦小,还有这身土的能掉渣的衣服,她怎么会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初柳越想越头痛,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大炕上了。 房间有些昏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景。 她身上盖了一**已经洗的发白的薄被,里面的棉絮应该用了有些年头了,硬邦邦的。 炕梢的位置竖立着一架衣柜,衣柜少了一扇门,里面寥寥几件衣物清晰可见。 房间的正中还摆放了一张四角桌,桌上有一只掉了瓷的瓷碗,碗里隐隐还透着些水光。 看着瓷碗,秦初柳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真的好渴。 但是,她却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她的头还有些疼,但这不妨碍她认清一个事实,她穿越了,现代二十三岁大学生村官穿成了不知道多少岁的穷苦农家女。 好吧,其实她应该庆幸的,死而复生是多少人想得都得不到的,这样幸运的事却落到了她头上。 而且,现在这具身子明显还是个孩子,她返老还童了,白白捡了好几年,她应该偷着笑才对。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对未知生活的恐惧和对前世生活的怀念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情绪。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正是她睁开眼便看到的那个男孩儿,“柳柳,你好些了没有?” 他踉踉跄跄地奔到炕前,见秦初柳睁着眼睛,紧张的询问。 秦初柳看着他,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心里多多少少产生了些许依赖的情绪。 “柳柳,你别怕,大夫给你看过了,说你只是撞到了头,不严重,连血都没流,养几天就好了。”男孩儿见秦初柳不说话,只默默地流眼泪,便以为她是害怕了。 其实,他有一点没说,大夫来看着的时候就说了,柳柳醒过来之后可能变成傻子,也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就算是柳柳变成了傻子,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只要她还能睁着眼睛看他就好了。 “我是谁?这是哪里?”秦初柳干涸着嗓子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她看了不少穿越小说,若是穿越而来不带原身记忆,最大的法宝就是装失忆,好吧,她要装失忆了。 男孩儿愣了一下,无限喜悦从脸上蔓延开来。 然后习惯地挠了挠头,只是他头上受伤都受了伤,手刚碰到头就发出了一声痛呼。 “柳柳,你没傻,太好了。你是覃初柳,这是你家,我是萧黑子……”萧黑子腆着一张青紫不堪的脸笑意盈盈地看着秦初柳,还不忘补充一句,“我是你未来的夫婿。” 这下换成秦初柳呆怔了,她还叫秦初柳?还有,这么小的小屁孩儿,是自己的夫婿? 而且,自己都不急自己是谁了,这个萧黑子怎么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我,我家人呢?”秦初柳艰涩地问道。 她不知道这个破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干脆就直接问家人呢,不管是爹娘还是爷奶还是兄弟姐妹,都包含了进去。 萧黑子听出了她声音的艰涩,把水端过来扶着她喝了几口,放回瓷碗才回答道,“你爹从军了,不过已经两年多没有消息了。外人都说,都说你爹死了……” 原来还是个没爹的,“那其他人呢?”秦初柳继续问道。 “你娘在骂街,一会儿就能回来!”萧黑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秦初柳不解,她娘骂街是很光荣的事吗?为什么萧黑子回视这个表情? “安大宝把咱们打成这样还不承认,大夫看诊的钱他们家也不想出。你娘不乐意了,就站在他们家门口骂,已经快骂了一个时辰了,安大宝家连门都不敢开,你娘定然是能把看诊的钱要回来的。”萧黑子给她解释道。 秦初柳觉得不可思议,她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竟然能站在别人家门口骂一个时辰,也太剽悍了吧。 正想着,就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很快便进了屋子。 然后房门上碎布拼接而成的帘子被人挑起,一个二十七、八多岁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量很高,却并不壮硕,眉目清秀,肤色也很白皙,一点儿都不似农家媳妇。 她步子迈的很大,三两步就走到了炕边,略微有些粗糙的手直接拧上了萧黑子的耳朵。 萧黑子“哎呦”一声从炕上弹起来,一手想拉又不敢拉拧着他耳朵的手,便只堪堪地举在头顶,口里还不停的求饶,“元婶子,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进来了!” 被称为元婶子的女人可不管萧黑子如何大呼小叫,拎着萧黑子的耳朵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斥道,“你个混小子,这么大了还要我们家柳柳替你出头,忒没种!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赢安家那个肥猪再来见我们柳柳吧。” 然后就是“嘭”的一声,小院子的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秦初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就是她那个骂街的娘吧,果然很剽悍! 第二章 未来婆婆 狐狸新书,求推荐、收藏~ ——————————— 安元娘脚步如风,转眼的功夫又折回了房间。 “柳柳,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娘再给你请大夫。”安元娘一改刚才的凶悍,坐在炕沿儿上轻轻地抚着秦初柳的发辫慈和地问道。 秦初柳只觉得鼻子发酸,这就是她这辈子的娘了,不管她对待外人如何,对待她还是温柔和暖的。 “娘……”这一声唤出,并没有多艰难,只是,唤出这一声,艰涩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其他的话便哽在了喉间,说什么也吐不出。 安元娘抱起秦初柳,像抱着刚出生的奶娃娃似的,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秦初柳的后背。 “柳柳啊,莫哭了!怎地这般的没出息,就跟你那死鬼爹爹一样!柳柳,你到底是女孩子,以后可不能这样鲁莽了,那萧黑子就是个扶不起的,若是以后还不能护你,娘就给你退亲……”安元娘的语调很轻,却充斥着浓浓的爱意。 秦初柳的脸埋在安元娘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她心里是有些羞赧的,毕竟是二十三岁的灵魂,窝在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的怀里哭成这个样子,着实是丢人。 兴许是安元娘身上的问道太好闻,兴许是安元娘的话语太温柔,也兴许是她自己的心太不安,总之,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哭了多久,安元娘就安抚了多久。 终于,秦初柳哭累了,哭声渐渐止了,眼泪也渐渐收了。 她的脸依然埋在安元娘的怀里,闷闷地说道,“娘,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继而便听安元娘说道,“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反正以前也没什么好事!还有你那死鬼爹爹,他都不要我们了,你忘了倒也好。” 秦初柳第二次从安元娘的口里听到她的死鬼爹爹,安元娘的的口气虽然不好,但是秦初柳听的出来,那里面包含了浓浓的思念。 她的娘亲,好似很爱她那死鬼爹爹啊。 秦初柳还想问一问她爹的事情,就在这时,小院儿的门被人敲响,“他元婶子在家不?咳咳……” 是个柔柔的女声,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说了一句话就咳了起来,似是身子不大好。 安元娘把秦初柳放在大炕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嗓门喊道,“黑子娘啊,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开门。” 秦初柳抚额,她这个娘,除了对她,好似对谁都是大嗓门啊。 不大一会儿,安元娘便扶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这妇人的衣着不仅破旧,还很脏污,前襟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倒是有几分病态的美感,只是,她狭长的眼睛微微向上勾起,显见不是个好相与的。 进到屋子里,黑子娘便挣开了安元娘,走到秦初柳身边坐下,黑乎乎的手直接抚上了秦初柳的脸。 秦初柳的眼睛看着黑子娘黢黑的指甲在自己的眼前转了好几圈儿,还有她身上不断传来的难闻的气味,胃里便一阵翻涌。 “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都是黑子的不是,等我回去就好好收拾他!”黑子娘气喘吁吁地说道,说完又开始咳了起来。 她口腔中喷出的唾液正好喷在秦初柳的脸上,秦初柳终于忍耐不住,歪过了脸。 知女莫若母,秦初柳这个动作,安元娘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便笑嘻嘻地上前搀起黑子娘,“黑子他娘,咱们去东屋说些体己话,大夫说柳柳没事,你也莫要担心了”。 走到门口,安元娘还回头瞅了秦初柳一眼,那眼神,秦初柳怎么觉得像是在邀功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秦初柳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刚刚那个妇人是黑子的娘,黑子就是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男孩儿,她未来的夫婿,那这妇人,不就是她未来的婆婆了…… 秦初柳只觉得前途一片黢黑,有这样的婆婆,她出嫁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不过还好,她现在年纪还小,还要等上几年才能嫁人。 还有,刚刚娘也说了,若是黑子不能顶事,是要给她退亲的。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又开朗了不少。 “柳柳……柳柳……”这时,一个大脑袋从窗户外钻了进来。 萧黑子扯着一张青紫不堪的脸,笑的好不灿烂,“柳柳,元婶子不让我进屋,我就在这与你说一会儿话。” 她也想与萧黑子说话,但是她躺在炕上,要说话的话就得歪着脖子才行,很是难受。 秦初柳干脆从炕上爬起来,跻上鞋便悄悄地出了屋子。 她只是头还有些微微的疼,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对现在生活的好奇也让她躺不住,还不如出去与萧黑子好好说说话呢。 整座房子只有三间屋子,她住在西屋,东屋应该是安元娘的房间,东西屋中间便是灶房,灶房里有两口大锅,一个靠着东墙,一个靠着西墙,这样安置显然是为了烧炕方便的。 前世秦初柳虽然在南方上学工作,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这样的格局她在熟悉不过了。 在灶房里,还能听到安元娘与黑子娘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的不甚清晰。秦初柳对她们的谈话内容没甚兴趣,便直接走了出来。 萧黑子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见她出来赶紧搀着她的胳膊。 “柳柳,你能下地走吗?还是回炕上躺着吧。”怕惊扰了屋子里的人,萧黑子说话的声音很小,嘴几乎贴到了秦初柳的耳朵上。 秦初柳推了推萧黑子,就算现下他们都是孩子,这个样子也太亲昵了些吧。 “黑子,我没事,不用你搀着”,秦初柳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 院子是用木条子拦着的,木条应该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豁口,莫说是孩子,就是成年人也能钻进来。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净整齐,可见安元娘是个能干的。 秦初柳走到窗子地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石头平滑光洁,显见就是当作凳子用的。 只一块石头,秦初柳坐了,萧黑子便直接坐到了地上。 “柳柳,你放心,我娘说了,元婶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过几天就不生我的气了。你迟早都是我媳妇,跑不了的,嘿嘿……”萧黑子睁着黑亮亮的眼睛,对着秦初柳憨憨地说道。 第三章 原来是这样 “柳柳,你放心,我娘说了,元婶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过几天就不生我的气了。你迟早都是我媳妇,跑不了的,嘿嘿……”萧黑子睁着黑亮亮的眼睛,对着秦初柳憨憨地说道。 秦初柳眼睛微眯,她这未来婆婆果然有些心思,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人家为自己的儿子谋划,也无可厚非。 秦初柳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黑子,心道她这未来夫婿倒是实诚,对她也没有保留,就连他娘说的私房话都告诉她了。 萧黑子被秦初柳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地上胡乱地画着。 起初秦初柳还不在意,不经意看过去,却发现萧黑子竟然是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院子里的土地已经被踩得十分的硬实,手指在地上只能划出浅浅的痕迹,看得不甚清晰。 “你这画的是什么啊?”秦初柳问道。 萧黑子写了三个字,她只认出了中间的初字,便猜测萧黑子是在写她的名字。仔细看来,第三个字倒也有柳的样子,只第一个字,怎么看也不像是秦。 她不知道原身认不认识字,也不好直接问他在写什么字。 萧黑子突然露出赧然的神色,把地上的痕迹抹平,“我写的不好,难怪柳柳看不出。” 听萧黑子这话的意思,她是识字的。 秦初柳心中大喜,拉着萧黑子的衣袖说道,“是你写的太轻了,我看不清楚。” 萧黑子顿时又来了精神,从一边捡了个木棍,一笔一画地写起来,边写还一边说道,“之前学了那么多字,我都不记得了,只你的名字记得清楚。” 果然,写的是她的名字。 不一会儿萧黑子便写好了,秦初柳看去,初柳两个字正和她名字一样,只第一个字,竟然是覃而不是她以为的秦。 原来此覃非彼秦! 姓氏换了,她倒是没有多伤怀,反正已经传来了,她就是整日以泪洗面怕也回不去了。 以后就以覃初柳的身份好好的活着才是正道啊。 覃初柳突然觉得,要想以这个身份好好的活着,她脑海的信息实在太少。 不对,应该说她脑海里什么信息都没有。 视线又落到萧黑子的身上,覃初柳便与他聊了起来。 自然,聊天的内容多是她问他答,聊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覃初柳便对现下她所处的环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位于大周和北辽的交界地带,归属大周北部的定州管辖。 这个大周和北辽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历史里的周和辽,应该说,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 她现下居住的村子叫安家村,村子里除了外来的媳妇几乎都姓安。 为啥说几乎呢?因为唯二的两个意外就是覃初柳和萧黑子。 萧黑子是随着母亲逃难到这里的,里正见他们孤儿寡母的怪可怜,便把他们留了下来。现下已经在安家村生活五六年了。 覃初柳的故事就比较复杂了,她爹是她娘去山里砍柴的时候捡到的。那时候她娘十八未嫁,正是恨嫁的时候,正好捡到了个适龄青年,于是,她爹便成了安家村唯一的一个倒插门。 后来,她娘生了她,按着这个时候的规矩,她应该是随着母族姓安的,但是他爹心里不乐意,她娘心疼她爹,便不顾家里的反对,让她随了她爹的姓。 她爹识字,为人也随和,闲暇的时候便教村子里的孩子识几个字,也不收束修。 村里人能吃饱就不错了,读书识字那都是有钱人才干的事,现下有人免费教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村里人自然十分感激她爹。 所以那时候虽然她姥姥姥爷不喜欢这个上门女婿,更加不满意外孙女随了外姓,却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爹竟然上了征丁入伍的名单,就这样从了军,这一去就是两年多,一点音信都没有。 第一年的时候,姥姥姥爷还有几个舅舅还算照顾她们娘俩儿,可是眼见这上门女婿回来无望了,便想着让她娘改嫁,她娘不愿意,便被赶出了家门。 而原身之所以受伤死去,也跟这姓氏有关系。 村里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不愿与萧黑子和她玩,认为他们是外人。所以往常都是她与萧黑子在一起玩儿。 今日不知道萧黑子怎么惹到了里正的大孙子安大宝,安大宝指着萧黑子的鼻子就骂他是“杂|种”,萧黑子平时也是能忍的,只这次骂的实在难听,他便回了嘴。 安大宝可是孩子头,平日里谁不让着他顺着他,谁敢和他锵锵。 于是他便叫来了七、八个孩子要打萧黑子。覃初柳的性子随了她娘,是个火爆脾气,见自己的小伙伴受了欺负哪能不理,便挡在了萧黑子的身前与安大宝厮打了起来。 安大宝膘肥体壮,秦初柳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她便被安大宝甩了开去,好巧不巧,头正好撞在了一截木头上。 头皮没撞破,没有出血,安大宝他们都以为她没事,便没有管她,狠狠地揍了安大宝一顿。 后来发生的事情,覃初柳已经知道了,便没有问萧黑子。 “柳柳,你放心,以后若是再打架,我定然站在你身前,绝不让你受伤了。”萧黑子趁机再表决心。 他低垂着头,覃初柳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他话音严肃认真,心里就信了八九分。 萧黑子不过才九岁,在覃初柳的眼里就是孩子,在现代的话不过就是个小学生,正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覃初柳伸手抚上萧黑子的发,轻轻地拍了拍,“黑子,咱也别太逞强了,打得过咱就打,打不过咱就跑呗!” “噗哧”,她的话音刚落,安元娘和黑子娘便相携着走了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笑意,显见她刚刚说的话被她们听了去。 她还没有什么表现,倒是身边的萧黑子脸红了起来,拍掉还抚在自己头上的手,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元婶子……”忸怩地站在那里,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之前被安元娘揪过的耳朵。 他这个样子,安元娘笑的更加的欢畅了,“黑子娘啊,你们家黑子可真是个实在孩子。” 安元娘声音含笑,也让人猜不出这是真夸奖还是假夸奖。 黑子娘接口,“还是你家柳柳好,脑子活泛,以后也不会吃亏。” 这话就有深意了,对于这个时候的女孩子来说,脑子活泛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话。 安元娘的眼睛里满是不悦,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院子外传来孩子的哭声以及妇人的咒骂声,“你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给我惹祸,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你柳柳妹妹赔不是,回去就打折你的腿!” 第四章 上门赔罪 安元娘的眼睛里满是不悦,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院子外传来孩子的哭声以及妇人的咒骂声,“你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给我惹祸,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你柳柳妹妹赔不是,回去就打折你的腿!” 紧接着,院门便被推开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一手拿着拇指粗的条子,一手拎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走了进来。 妇人个子不高,体型偏瘦,而那男孩儿却生的膘肥体壮,所以妇人几乎是拎着男孩儿走两步那男孩儿就能往后挣一步。 眼见进了院子,男孩儿一眼就瞅到了安元娘,登时就生了怯意,挣扎的更加厉害。 妇人没有防备,愣是被男孩儿拽了个大趔趄。 那妇人挣扎着站定,手里还薅着男孩儿的后衣领,“啪”的一下,条子落在了男孩儿的屁|股上。 安元娘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现下妇人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人,她也没有上前的意思。 倒是黑子娘看了安元娘好几眼,示意安元娘上前劝阻,奈何安元娘全装看不见。 撇了撇嘴,黑子娘只得自己站了出来,“大宝娘啊,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这时黑子娘倒不似之前孱弱了,几步上前便拦住了大宝娘。 大宝娘也不舍得打孩子,那一条子挥出去比打在她自己身上还疼。 她还等着安元娘上前阻止她呢,没想到最后上前的竟然是这么个痨病鬼。 “黑子娘啊,你是不知道,这小兔崽子给我惹了多大的祸”,有了台阶,大宝娘下来的倒也快。 拎着老实了许多的安大宝走到安元娘跟前儿,笑的花枝乱颤,“她元婶子啊,我这带着大宝来给你赔不是来了。都是我们大宝的不对,怎么能打柳柳呢。”也不管安元娘是什么反应,摁着安大宝的头就给安元娘鞠了个躬。 又转向覃初柳,细长的小眼儿在覃初柳的身上转了好几个圈儿,才拍着大腿说道,“哎呦嘿,柳柳这都能下地了”,原本想着道歉的话也用不上说了。 安元娘的脸色顿时不好,单手叉腰,一手指着大宝娘,摆好泼妇骂街的姿态,“大宝娘,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让孩子给我哈个腰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没门,我们柳柳伤了脑子,以前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你大嘴一张事儿就算了?想得美!” 这架势,这气派,这语气,从头到尾愣是连气儿也没喘,覃初柳心里默默地给她娘竖了个大拇指。 大宝娘也害怕安元娘这气势,安元娘在他们家门口骂了那么久她都没敢出来,若不是公公为了自己的好名声逼着她来道歉,她才不来给这泼妇骂呢。 “呵呵,他元婶子啊,你看柳柳现下也没啥大事,那大夫诊的也不一定对,说不准明天就好了呢。咱乡下娃子,几个不是从土坷垃里钻出来的,哪有那么娇气。”大宝娘腆着笑脸儿说道。 她不说大夫还好,说了安元娘更是恼火,“废话少说,我们家柳柳看大夫一共花了六百个钱,这钱你们别想赖掉,若是不把这诊金给大夫,我安元娘便天天去你们家门口骂,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里正的孙子打了人就不用赔钱?” 大宝娘被安元娘说的直缩脖子,但是一提到钱,她的脖子便又梗了起来。 “他元婶子,话不是这样说的……”大宝娘的嘴皮子虽然不若安元娘利落,但是关键时刻也不示弱。 覃初柳捅了捅萧黑子,“六百钱是多少钱?” 萧黑子抓了抓脑袋,“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那么多钱……” “你们两个真蠢”,两个女人对着锵锵,安大宝乘机挣脱了大宝娘,凑到了覃初柳他们身边,正好听到了覃初柳和萧黑子的对话。 “你知道?”说到底,安大宝就是个孩子,覃初柳也懒的跟他一般见识。 其实,小孩子打架就是这样,比夫妻打架好的都快,夫妻打架还需要张|**才能好呢,小孩子打过架转头就能好。 安大宝见覃初柳眨着一双晶亮亮地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怎地竟然有些羞赧,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六百钱能买一石白米呢!白米饭可好吃了,你们定然没吃过……” 说到吃,安大宝也顾不得羞赧了,脑子里都是香喷喷的白米饭,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一石大概有一百多斤,这个覃初柳是知道的,原来六百钱就能买到一百多斤大米呢,怪不得她娘不肯罢休了。 这边覃初柳琢磨明白了,另一边大宝娘也终于抵挡不住安元娘的唇枪舌剑,“你,你……反正柳柳没事,这诊金我们是不会出的!” 打是肯定不能打了,这里可是人家院子,骂还骂不过,大宝娘也不恋战,拉过安大宝就要往外走。反正已经道过歉了,公公那里有了交代,她就是不给这钱,就不行安元娘还能真的天天去骂街。 这都送上门来了安元娘还能放过? “别想走,今儿个若是不把诊金付了谁都别想走!”安元娘上前拽住大宝娘的衣袖,“黑子,把门关上!” 萧黑子颠颠地跑去关门。 黑子娘看着自家儿子被未来丈母娘指使的那个顺手,心里有些不高兴,再加上刚才听安元娘说覃初柳以后怎样还不知道,心里就更加觉得覃初柳配不上自个儿子了。 她快走几步追上萧黑子,“他元婶子,你们这忙着,我和黑子就先先家去了”。 萧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娘拽走了,院门也没来得及关。 这个时候,安大宝见自家娘亲被安元娘揪住了衣袖,走也走不得,竟然忘记了惧怕安元娘,张嘴就咬住了安元娘的手腕。 他下嘴也没个轻重,估计是把啃猪蹄的力气都用上了,安元娘吃痛,松开了手,想要甩开安大宝,奈何安大宝太胖,甩了几下竟然没甩开。 安元娘就是再泼辣,也知道不能对孩子动手,虽然痛的厉害,也没动手去打安大宝。 覃初柳在一边看的着急,自己娘这是吃亏了啊! 她也顾不得头痛了,直接扑到安大宝身上,一口咬住安大宝的脖子! 第五章 你姥爷的 安大宝人胖肉厚,就连脖子上的肉都要比旁人厚实许多,覃初柳出其不备,这一口咬的扎扎实实。 不过,咬上去之后覃初柳就后悔了,这小胖子是多久没洗澡了,嘿,这口感,真够牙碜的啊。 小胖子安大宝脖颈被咬,痛得嗷嗷叫,张嘴的空,安元娘的手腕终于得救了。 自己的儿子被咬了,大宝娘哪里能干看着,一把揪住覃初柳的小辫子就往后拽。 别看她人长得瘦弱,却是常年在地里头忙活的,那手劲儿可不小,疼的覃初柳登时便流出了眼泪。 不过,她也是有脾气的,大宝娘手上的力气越大,她咬安大宝的力气就越大。 这时候覃初柳只一个想法,你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你儿子好过。 安元娘自己的宝贝闺女被人家揪了辫子,挽起袖子便揪住了大宝娘的头发,一边撕扯还一边踢拽大宝娘。 院子里顿时变成了全武行,除了最前头只顾着嗷嗷叫唤的安大宝,其余三个女人忙活的不可开交。 覃初柳被打了的事情安家村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大宝娘带着大宝来道歉的时候,便有不少好事儿的村民来凑热闹。 现下人打起来了,他们不仅不上来劝,还在一边起哄。 前边的挡住了后边的,后边的就推搡前边的,接着,便听“喀嚓”一声,覃初柳家小院儿的杖子竟然被挤倒了一大片。 呼啦啦,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全涌进了院子里,真真是好不热闹。 覃初柳头皮疼的已经快不能思考了,只机械地咬着安大宝的脖子,唇齿间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青山媳妇,还不快住手!”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覃初柳头上的力道顿时便松了开来。 安大宝他爹唤做青山,这青山媳妇就是大宝娘。 那边松了手,覃初柳也松了口,“呸”一口吐出口里的脏污,心道以后打架再也不咬人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长得也是肥头大耳,面白无须,看上去就跟个白面馒头似的。 他身边还跟了一个也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这老头儿精瘦精瘦的,下巴上还续了一撮山羊胡,站在白面馒头身边显得有些畏缩。 “呜呜……爷爷,你替我揍她们,她们欺负我……”安大宝哭哭啼啼的跑过去抱住白面馒头的大腿,哭得好不伤心。 覃初柳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好,这就是传说中的里正吧,这官不大,但是管的事儿可不少,都说小鬼儿难缠,今儿个咬了小鬼儿他孙子,只怕这祸闯的不小啊。 里正心疼地揽过小胖子,一口一个“乖孙”的唤着。 大宝娘见自己的公爹来了,心知有人给她撑腰了,也顾不得自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一边怕着大腿一边哭嚎,“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的就打人啦!我诚心诚意的来赔罪,这还赔成了仇……” 安元娘整了整衣裳,上前揪住大宝娘的后衣领直接把大宝娘提了起来,“要哭去你们家哭去,知道的你这是撒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爹……” 安元娘身量高,手劲儿也不小,直接把大宝娘推了出去。她也是被气的狠了,有些口不择言。 里正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安元娘“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来。 倒是他身边的精瘦老头一个劲儿的给里正赔不是,那卑微的样子,只差给里正跪下磕头了。 覃初柳不认识这精瘦的老头儿,但也看得出来,这老头儿与自己娘亲应该是有关系的。 安元娘解决了大宝娘,折回身子走到精瘦老头儿身边,伸手扶住老头儿的胳膊,“爹,你这是做啥?咱们又没有错,他们上家里来欺负我,还不准……” “啪……”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精瘦老头儿抖着山羊胡,“闭嘴,自己做错了事还怨别人,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嘛?咱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安元娘手抚着被打的脸颊呆怔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精瘦老头儿。 这精瘦的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安元娘的爹,叫安贵,平素里就是个怕事儿的,心里定然是害怕安元娘得罪里正一家。 “青山他爹啊,你放心,我这闺女野惯了,我定然好好管束他,您快带着大宝回去吧,孩子都流血了,找个大夫给看看。”安贵脸变得快,刚才还凶神恶煞,对着里正的时候立马又变成了小绵羊。 里正把安贵叫来,就是想让他治安元娘的,现下安元娘老实了,他也没打算继续纠缠,拉着安大宝就往外走。 眼见人就要走出院门儿了,覃初柳大声喊道,“里正爷爷,欠我们家的诊金什么时候给?” 登时,所有的眼睛都向她看过来,她也不慌张,一边伸手捋顺被扯乱的发辫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安贵身前的时候,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姥爷!” 真的是客客气气,就跟在大街上叫迎面走过来的邻居似的,一点儿亲热的感觉都没有。 就这一声“姥爷”,覃初柳觉得亏了呢,她心里想的是“你姥爷的,敢打我娘!” 覃初柳前世的时候一个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坐公交从来没跟老人抢过坐,对自己的爷奶、姥姥姥爷也都很好,但是面对这个精瘦的老头儿,她心里着实是敬爱不起来。 做爹的不给自己的女儿讨公道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外人打自家闺女,简直不是人。 既然外人指望不上了,她们便只能靠自己了。 若是今日里放里正他们走了,以后再想要那六百钱可就更加困难了。六百钱,搁在她们这个残破不堪的家里,定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是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子家家的掺和什么?还不进屋待着去!”安贵虎着脸冲覃初柳吼道。 以前每回他发火,覃初柳都吓得直哆嗦,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一句话就能唬住覃初柳呢。 他哪里知道,自己个儿外孙女外壳没变,里面可换了瓤。 “被打的人是我,看大夫的也是我,姥爷怎能说和我没有关系?”覃初柳直直地看着安贵,“姥爷,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道里正的孙子打了人就不用赔钱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六章 像你那死鬼爹 “被打的人是我,看大夫的也是我,姥爷怎能说和我没有关系?”覃初柳直直地看着安贵,“姥爷,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道里正的孙子打了人就不用赔钱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语速不急不徐,声音也是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围观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常年在地里刨土坷垃的庄稼人,哪里听过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登时便被覃初柳唬住了。 安贵也没想到一向惧怕他的外孙女竟然敢当众搏他的面子,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巴掌就要往覃初柳脸上扇。 覃初柳哪里能吃这个亏,她人小也精灵,嗖地一下躲到安元娘身后,安贵的一巴掌拍了个空,自己还差点儿栽到前边儿。 “姥爷,您年纪大了,还是悠着点儿好!这件事是我们家与里正爷爷家的事情,就不劳姥爷您操心了。”覃初柳躲在安元娘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一副纯真的模样。 说完,也不等安贵的反应,直接走到里正面前。 安大宝吃了她的亏,现下见覃初柳走近了,直往里正的怀里钻。 被扔出门外的大宝娘也挤了进来,也不敢撒泼了,乖乖地站在里正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里正爷爷,我的诊金一共是六百个钱,您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大夫。我现下虽然看着没事,但是以前的事忘记了好多,兴许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疯魔、痴傻之类的,谁也不好说。”小姑娘微含着头,有些怯怯地说道。 姿态一定要摆好,可以强势,但是一定要在适当的时候强势,一看里正就是在村子里头作威作福多年的,她若是一味的强硬,只怕得不偿失。 “我和我娘都是知理儿的人,只要今儿个里正爷爷把诊金还了,这件事咱们就算是了了,就算是我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也绝不要里正爷爷一个钱!”抬起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六百个钱,换以后的清静日子,对于里正家来说,着实是不亏。 一席话说完,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觉得覃初柳说的有道理。 里正的一张馒头脸立时皱成了大包子,现下所有人的视线可都落在他身上,若是他不给钱,便是和小孩子过不去,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他的好名声只怕也要受些影响。 权衡再三,里正终于开口,却不是对覃初柳说,“青山媳妇,给她六百钱。回家再捡一篮子鸡蛋送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闹成这样做什么?” 说完便牵着安大宝走了,期间看也没看覃初柳一眼。 大宝娘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反驳公爹的话,只愤愤地留下一句,“回头儿六百钱和鸡蛋一块送过来!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里正和大宝娘都走了,也没有热闹好看了,围观的人也都散了。 到最后院子里只剩下安贵、安元娘和覃初柳三个人。 安元娘怕覃初柳害怕,对她做了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安贵道,“爹,有什么话咱进屋说去,您腿脚不好,站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安贵的气还没消,指着安元娘的鼻子道,“你就是这个教孩子的?好好的孩子教成跟你一样的泼妇,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在村里头还怎么做人?” “以前怎么做,以后还怎么做呗!”安元娘顺嘴顶了一句,见安贵的面色更加不好,赶紧笑着描补道,“爹,您说我能有啥办法?柳柳看病花了六百个钱呐,那可不是小数目,我这里哪拿得出来。若是您和娘肯出,里正家的钱我就不要了!” 覃初柳佩服的不行,谁说她娘是泼妇,她娘明明是个有勇有谋的泼妇! 这下安贵的气焰立时就消了,六百钱他不是拿不出,可是,让他拿出六百钱给个丫头片子看病,不划算。 “唉,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说什么也没用了。你以后看好了柳柳,莫要让她出去惹事。还有你自己,也得为以后想想,你娘前些日子看好了一家……” “爹,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些干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赶快回家吃饭吧,我娘该等急了。”安元娘打断安贵的话,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来。 安贵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覃初柳,又看了看安元娘红肿的脸颊,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长叹一声便往外走了。 脚都跨出大门口了,又转头说道,“元娘啊,青山媳妇送来的鸡蛋,你捡两个给柳柳留下,其余的都送回来,你娘最近身子不好,正该补补。” 说完便走了。 哪有这样当爹的,东西还没进自己个儿姑娘家的门儿呢就惦记上了,覃初柳心里不忿,但是当着安元娘的面儿却也不好多说。 “柳柳,可有哪不舒服?回屋躺着去吧,我先拾掇拾掇就给你做饭。”安元娘走到杖子边上,想要把倒下的杖子重新扶起来。 木头杖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已经腐了,刚才又有不少人在上面踩过,有不少木头已经折断了。 试了几下都没有成功,反倒了出了一身汗来,安元娘直起身来擦汗,见覃初柳还呆怔怔地站在那里。 “柳柳,怎地了?”安元娘擦完汗,一边儿忙活一边问道。 冷静下来的覃初柳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她刚才说的话有些着实是不想九岁的孩子能说出口的,也不知她娘有没有发现。 她观察了一会儿,见她娘好似没有怀疑,心里的大石放下的同时不禁纳罕,难道以前的覃初柳就这般的巧言善辩? “娘,我今日……”覃初柳略微低着头,想着该怎么与安元说,只是她刚开口,安元娘就把话头接了过去。 “柳柳,你今日真真是给你娘长脸了,像你那死鬼爹!”安元娘放下手里的半截杖子,走到覃初柳身前,伸手抚了抚她的发辫,“你那死鬼爹贯会说这些个让人听不懂还让人觉得有理的话,往常我与他说话总也说不过他。你以前像我,脾气火爆,却也没少吃亏,若是以后都能像今日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第七章 发现黑木耳 “柳柳,你今日真真是给你娘长脸了,像你那死鬼爹!”安元娘放下手里的半截杖子,走到覃初柳身前,伸手抚了抚她的发辫,“你那死鬼爹贯会说这些个让人听不懂还让人觉得有理的话,往常我与他说话总也说不过他。你以前像我,脾气火爆,却也没少吃亏,若是以后都能像今日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覃初柳恍然,原来她爹擅长以理服人,她今日这样的做派,像足了她爹的作风,所以她娘不仅没有怀疑,还希望她以后也都能这样。 “娘,你放心,我以后定然不让你受欺负。”覃初柳看着她娘红肿的脸颊,一字一顿地道。 安元娘顿时红了眼圈儿,转身悄悄拭了眼角。 “好柳柳,饿了吧?娘这就给你做饭,杖子明天再夹。”说着,便揽了覃初柳进了屋子。 晚上的饭很简单,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青菜,外加几个野菜贴饼子,都是干巴巴的,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覃初柳狠狠地咬了一口贴饼子,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过好日子!就算不大富大贵,至少也应该菜里有油,偶尔吃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安元娘早早的就起来了,把昨天剩下的贴饼子热上,又熬了些小米粥。 见覃初柳睡的正香,便没有叫她,悄悄地出了门。 覃初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从炕上爬起来,头上疼的厉害,倒不被安大宝打的疼,而是头皮疼,昨天大宝娘下的手可不轻。 昨晚睡觉也没散开发辫,现下散开,用梳子一梳,掉了一大把头发,覃初柳可心疼坏了。 她本来头发就稀疏,一下子又掉了这么多,剩下的头发就只能编一条瘦巴巴的辫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覃初柳心里不禁感叹,这是有多营养不|良啊! 都已经九岁了,身量却还似六、七岁的孩子,身上也一点儿肉都没有。 脸色蜡黄,头发干枯,和安元娘有五六分像,只就一双眼睛黑漆漆、晶灿灿的,不像安元娘。 覃初柳想,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不随安元娘,那定然是随了她那死鬼爹了。 唤了好几声,也没听到有人应答,她对村子还不熟,也不敢出去寻,便只坐在门槛上等着她娘回来。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安元娘没回来,倒是等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的,看上去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见到覃初柳,就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看来是跟她很熟的。 “柳柳,我大姐呢?”男孩儿走到覃初柳身边,一屁|股也坐在了门槛上。 门本来就不宽,只一个人坐还挺宽敞,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有些挤了。 覃初柳往边上挪了挪,尽量离男孩儿远一点儿,“谁是你大姐?” “嘿,你不会真的啥都不记得了吧?”男孩儿睁大了眼,好奇地看着她。 覃初柳点了点头,“嗯,什么都不记得了。”继而又问道,“你是谁啊?你大姐是谁?” 男孩儿那一口大白牙又悉数露了出来,人家失忆了,他倒好像挺开心。 “我是你小舅舅啊,我大姐就是你娘。”男孩儿乐呵呵地说着。 舅舅,小舅舅! 覃初柳仔细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孩儿,看上去比现在的自己大不了几岁,更加重要的是,她心里年龄已经二十三了啊,那一声娘叫的就挺别扭,现下要叫一个小屁孩儿舅舅,她哪里能叫得出口。 “你叫啥啊?”覃初柳也露出了笑脸,一副诱骗小孩子的表情。 小舅舅果然上当,“我叫安小河,就是有水的那个小河。”小河比划着手,做了个水流的动作。 覃初柳明白了,继而笑得更灿烂,“安小河,你来找我娘干啥?” 安小河的大白牙瞬间不见,“柳柳,我是你小舅舅,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 安小河抗议,抗议无效! 早在安小河听说覃初柳真的失忆后兴致勃勃地说他是她的小舅舅的时候,覃初柳就觉得她这个原身定然是不叫他小舅舅的。 果然,安小河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正好证实了她的猜测。 两个半大的孩子坐在门槛上为了称呼的问题锵锵了半晌,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安元娘回来的时候,安小河正指着覃初柳的鼻子说她不尊老。 “小河,你做什么欺负我家柳柳?回你自个儿家去!”安元娘以为安小河是为了昨儿个覃初柳气到了她爹来问罪的呢。 “大姐,我没欺负她,是她不叫我小舅舅。”安小河委屈地凑到安元娘身边。 他和安元娘岁数差的大,他小时候都是安元娘带的他,所以在安小河心里,安元娘可能比他娘还要亲近些。 他的身量已经快赶上安元娘高了,但是在安元娘面前却还像是个小孩子。 安元娘抚了抚他的头,“你咋过来了?吃饭了没?” 小孩子吵架她都习惯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换个话题。 “爹说你家杖子倒了,我过来给你夹杖子。饭吃过了,你们没吃就先去吃吧,我先看看杖子还有多少能用的。”说着,就去查看杖子了。 元娘也不拦着他,走到覃初柳跟前,“柳柳,还没吃呢吧,进去吃吧,应该还热着呢?” 吃过饭,覃初柳也出来帮着夹杖子。 杖子是北方的方言,就是篱笆的意思。夹杖子,就是在地上挖一条沟,把手臂粗的木头整齐地树在里面,然后在用土埋上,踩实。 为了杖子牢固,还应该几根木头一组,用一根横木钉上。 不过覃初柳他们家的杖子并没有用横木钉上,所以并不是十分的牢固。 安小河和安元娘把折在土里的烂木头一点一点的挖出来,覃初柳就把木头分类,还能用的放一块儿,烂到不行的放一块儿,还能留着烧火。 眼见快分完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一根烂木头上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覃初柳的眸光登时亮了起来。 这是木耳啊,野生的黑木耳。 前世小的时候,每次下完雨,她就会拿着个小盆儿挨家挨户的杖子前走一圈儿,能采到大半盆黑木耳呢。 回到家摊晾上,晒成木耳干,没菜吃的时候就用它开炒个鸡蛋,或者是直接用热水焯一下蘸着辣根吃,都很美味。 “娘,咱们这儿木耳多不多?”想到兴许能吃到木耳,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安元娘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啥是木耳啊?” 第八章 到手的鸡蛋飞了 狐狸撒泼打滚求收藏、求推荐~ —————————————— 安元娘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覃初柳,“啥是木耳啊?” 覃初柳指了指烂木头上已经化的只剩一层皮的黑木耳说道,“就是这个。” “你问这个干啥?一下雨就长,也没啥用。”安元娘继续手里的活,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啥用?没啥用!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好久,覃初柳突然笑了出来。 太好了,若是时人不知道黑木耳能吃,她是不是能成为第一个吃木耳的人呢? 若是把黑木耳推广出去,她是不是能从中赚上一笔呢?若是自己能培植出木耳来,是不是一条稳赚不赔的生财之路啊? 覃初柳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眼前仿佛已经有银子在飘了。 只是,她的美丽幻想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环顾小院儿一周,看着自己破败的家,长叹一声,现下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她拿什么去培植木耳?只靠下完雨去采能采多少?生财之路,何其艰辛啊! 这边覃初柳还在为未来的生计长吁短叹,安元娘和安小河已经把埋在土里的木头刨完了。 安小河大致算了一下,“大姐,能用的木头太少了,一半都夹不到。今天我回去和大哥二哥说一下,明天俺们去山里给你砍木头。” 安元娘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不用了,木头我自己去砍,不麻烦大海和大江了。” 安小河还想劝一劝他大姐,可是脑海里马上就想到了自家那两个嫂子,顿时就蔫了。 覃初柳一直注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想着,看来她娘那头儿的兄弟不少啊,不知道姐妹多不多? 她不禁想到了前世看的小说里面的极品亲戚,她那精瘦的姥爷就是个极品,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几个这样的极品。 目光又落到安小河身上,还好,至少还有一个没歪的! 他们忙活了一个上午,终于把能用的木头夹好了。 安小河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饭量大的很,干了一上午的活,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 安元娘便进屋去给安小河贴饼子去了。 别看安小河年纪不大,干活儿倒是一把好手,杖子夹的整整齐齐,还钉上了横杠。 覃初柳看着夹好的半面儿杖子,拍了拍安小河的肩膀,“安小河,干的不错!” 安小河那一排大白牙又悉数露了出来。 只是瞬间,笑容就在他脸上消失了,眼睛越过覃初柳直直地看着后面。 覃初柳好奇,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媳妇扭着腰走了过来。 那媳妇身上穿着葱绿的袄裙,脚上穿着一双桃红色绣花鞋,五官端正,面貌清秀,若是只看脸,还看得下去。 只是,这一身大红配大绿的装扮,让媳妇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土腥味儿! “呦嗬,小河来大姐家了啊,我还以为你吃完饭跑哪去了呢。”媳妇看着安小河阴阳怪气地说道。 安小河挡在覃初柳身前,“大嫂,你咋过来了?” 覃初柳见安小河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还叫那媳妇“大嫂”,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大舅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了。 果然,大舅母走到他们身前,眼睛越过安小河看向覃初柳,“柳柳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就是说啊,咱村里的娃磕了碰了不是常事,咋就能碰一下就起不来了呢?” 得,覃初柳明白了,她这大舅母是嫌她伤的不够严重,她和这大舅母是有多深的仇怨啊。 “大舅母……”覃初柳刚想回嘴,告诉她的大舅母,说不准她以后会疯…… 只是,还不等她说出来,她家又来人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大宝娘。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了块藏蓝色的布巾。 她进到院子里,瞪了覃初柳一眼,便笑嘻嘻地对大舅母说,“这不是大海媳妇吗?你也在啊。” 大舅母也很热情,上前挽住大宝娘的胳膊,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安元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了出来,见到自己的弟媳和大宝娘亲昵地站在一起,脸色登时便不好看了。 “大宝娘来送诊金来了?”安元娘走过来,明知故问。 大宝娘“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篮子塞到安元娘的手里,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一股脑儿也塞了过来。 “给你,给你,都给你!我们惹不起撒泼骂街的,就只能花钱消灾了!”大宝娘讥讽道。 安元娘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鸡蛋,一手拿着布包,也不生气了,脸上也有了笑意,“咱一个村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不是我这里真有难处,也不能和你撕破脸。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咱以后再也不提了。” 大宝娘又“哼”了一声,转头不看安元娘。 安元娘转身对覃初柳道,“柳柳,把篮子拎进去。” 覃初柳的手还没碰到篮子,便被一双手截了胡。 “大姐,这里面是什么啊?盖得这么严实。”大海媳妇先覃初柳一步接过了篮子,说话的功夫已经把篮子上的布巾揭开了。 “呦嗬,这么多鸡蛋!今儿个还赶巧儿了,咱娘正好让我来拿鸡蛋,这也省的柳柳拿进去了。”说着,便把篮子挂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安元娘想着去抢篮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婶子的身子一直不好,正需要鸡蛋补补呢。还有啊大海媳妇,你现下有了身子,也该多吃些好的。”大宝娘挑衅地睨了一眼安元娘,笑嘻嘻地对大海媳妇道,“我这就家去了,你们唠吧。” 大海媳妇来的目的就是来拿鸡蛋,现下鸡蛋已经到手,哪里还有什么话与安元娘唠,“我也家去了,来了这半晌,连口水都没喝上,脚也站的疼了。走,咱们一起走。”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的走了。 安元娘气得浑身发抖,覃初柳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娘,你别气,鸡蛋不好吃,我不爱吃。” 覃初柳心里也气,刚刚到手的鸡蛋就这么飞了,搁谁谁好受啊?只是,大舅母打着姥姥的名义来拿鸡蛋,她娘都没说话,她能说什么呢? 安元娘把覃初柳揽进怀里,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辫,什么话都没有说。 安小河愤愤地看着大宝娘她们离去的方向,小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第九章 去砍树 安小河吃过贴饼子就回家了,临走的时候还说明天来帮着安元娘上山砍木头。 覃初柳听说砍木头要上山,心里头痒痒的不行。 山里面,应该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吧,说不准她随便发现一两样,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覃初柳笑嘻嘻地凑到她娘身边,“娘,明天我也帮你们去砍木头吧。” 安元娘正在石头上磨一把弯月形的砍|刀,听了覃初柳的话,头也没抬地说道,“嗯,你给娘打下手,咱们一会儿就去。” 安元娘根本没打算让安小河帮她砍木头,砍木头说不危险也没啥危险,说危险有时候也挺危险,她自己受点罪就是了,怎么能让小河也去受罪。 至于覃初柳,在安元娘想来,她们孤儿寡母的,总要自食其力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初柳干不了重活,就让她跟着干点儿轻活吧。 磨完了刀,安元娘把要用的工具一股脑儿装进柳条筐里,就带着覃初柳去砍木头了。 覃初柳那个兴奋啊,走路都有点飘了。 她们家住在村子最东边儿,砍木头的地方也在东边儿,所以不用走村子里面,直接往外走就是了。 这一点让覃初柳有些失望,既然已经穿过来了,就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但是她现下两眼一抹黑,非常想了解周围的情况。 来日方长,只能以后慢慢的了解了,覃初柳安慰自己。 今日早上安元娘早早的出门就是去找砍木头的地方了。昨天她扶杖子的时候就发现好多木头已经烂到不能用了,所以早就做了砍木头的打算。 她找的地方离她家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看到眼前的坡地,还有上面稀稀疏疏的树,覃初柳失望至极! 她怀疑地问安元娘,“娘,咱们就在这里砍木头吗?不是要进山吗?” 安元娘挎着柳条筐溜达了一圈儿,这才放下筐,拿起砍|刀来,“山里不安全,咱们还是不进去了,左右这里的木头就能用,夹杖子也不需要多粗的木头,这里的正好,砍起来也不费事儿。” 说着,安元娘便挥舞着刀砍了起来。 覃初柳等着她娘把小臂粗的小树放倒之后,便去砍上面的枝枝丫丫,一个下午的时间,母女两个累的够呛才砍了不到二十棵小树。 幸好小树长得高,一棵树可以截成几根短木当杖子用。 这么些木头一次是肯定扛不会去的,她们就分批扛。 安元娘负责砍修剪好的树,一次也只能扛一棵,覃初柳就负责那些个枝枝丫丫,拿回去也是能当柴火烧的。 第一趟送木头的时候,她们就在院子门口看到了萧黑子。 萧黑子青紫着一张脸,先唤了安元娘一声,“元婶子”,又接过覃初柳手里的树枝。 “柳柳,你们砍树咋不叫我呢?还有多少没扛回来?我去扛,我一次能扛两棵。”萧黑子讨好地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猜到他为什么要这样讨好她们,不就是为了昨天大宝娘来家里吵架的时候,他娘不仅没上来帮忙还把他也给拉走了吗。 其实,她根本就没生萧黑子的气,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听他娘|的话也无可厚非。 不过,有免费的劳工用,她也不会客气。 “还有将近二十棵呢。有你帮忙就最好了,我娘就能少跑两趟了。”覃初柳尽量摆出童真的样子与萧黑子说道。 萧黑子脸上的笑容登时便更加明朗了。 “黑子,你回家吧!你娘哪里能放心让你干这样的力气活。”安元娘把小树放在墙根儿,不咸不淡的说道。 萧黑子脸上的笑霎时就没有了。 “元婶子,其实,其实,我娘她……我多给你家干点活……”萧黑子挠挠头,自己的娘,他能说什么,他本来嘴就笨,干脆不说了,直接干活。 再去扛木头的时候,覃初柳和安元娘走在前面,萧黑子就默默地跟在后面,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他一次能扛两棵,而且脚程还快,她们扛两趟的时候,他就能扛三趟。 饶是这样,把所有的小树都扛回来,天也快黑了。 安元娘去灶房做饭,覃初柳就和萧黑子坐在外面闲聊。 萧黑子袖子一挥,直接抹去额头上的汗。 覃初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萧黑子一遍,心里突然生出个疑惑来,萧黑子他娘那般的邋遢,怎么把萧黑子收拾的这般利索呢? 不过,这个问题她不好问萧黑子,便想着晚上问一问她娘,毕竟萧黑子他娘极有可能是自己未来婆婆,提前了解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萧黑子被覃初柳看得发毛,“柳柳,你咋地啦?” 覃初柳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萧黑子,明天你再过来给我家夹杖子吧,小河也过来。” 萧黑子连连点头,“以后有啥活你就叫我,我已经长大了,身上也有力气。”半大的小子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响。 覃初柳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她可不能打消了劳工工作的积极性,“是啊,你长大了!” 顿了顿,覃初柳凑近萧黑子,低声问道,“萧黑子,你给我说说我姥爷家的情况呗。” 她原是想问她娘|的,但是她怕有什么事情她娘不好说,还不如问外人呢。 萧黑子想了想,凑近覃初柳的耳朵,小声回道,“你姥爷姥爷都是顶随和的人,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你大舅二舅人也好,庄稼活干的又好又快,小河也机灵……” 开始她还仔细地听着,可是越听越觉得在萧黑子眼里,她姥爷家就没有一个不好的,根本就没听到一点儿有用信息。 “黑子,他们除了好,就没有什么不好吗?”覃初柳打断萧黑子的话,问道。 萧黑子愣了一下,又外头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覃初柳抚额,得,原来萧黑子和傻根儿是一类人,在他们眼里,天下就没有坏人! 她也不继续问了,根本也问不出什么来。问外人这条路走不通,她还是等晚上问娘吧。 “黑子,天不早了,你家去吧。”安元娘做好饭,出了灶房见萧黑子还在,也没说留他用饭,直接就赶人了。 萧黑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元婶子,那我回去了,明天我一早就来。” “娘,你咋不留萧黑子用饭呢?”等萧黑子出了院子,覃初柳问道。 安元娘瞪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第十章 柳柳,我闯祸了 安元娘瞪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覃初柳津了津鼻子,小声辩解道:“胳膊肘本来就是往外拐的……” 虽然干了一天的活,但是晚上的饭食依然没有得到改善,一点儿油水都没有的菜和粗嘎到剌嗓子的贴饼子。 覃初柳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现代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吃过苦,但是才穿来这里两天,她就真切的感觉到若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的话,她肯定是撑不住的。 吃过饭,安元娘烧了一大锅水,亲自给覃初柳洗了头。 覃初柳躺在炕上,头搭在炕沿儿上,头发散下来,安元娘就坐在小凳子上给她搓头发。 安元娘的动作很轻,很柔,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落,覃初柳觉得,她娘的手艺比专业理发的都好。 累了一天,浑身酸疼,覃初柳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 “柳柳,柳柳,不要睡,等头发干了再睡。”安元娘把覃初柳推醒。 原来已经洗完了,覃初柳迷迷蹬蹬地坐在炕上,看到安元娘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个给她补鞋。 她穿着这双鞋干了一天的活,定然很脏,安元娘却用嘴去拽针,一点一点儿,缝的很细致。 看着看着,覃初柳的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抹了抹潮湿的眼睛,覃初柳收拾好情绪,她要坚强,要像她娘一样坚强! “娘,你和我说说姥爷家的情况呗?”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安元娘手下动作不停,“你想知道啥情况?” 安元娘觉得她家柳柳好似变了样,以前也听话懂事,但是想的少,整日里都是风风火火的样子。 自从昨个醒来后,好似稳重了些,虽然往日的事情不记得了,但是说话做事反而更加像个大人了。 这样的柳柳,更像她爹。安元娘想到这里,有些恍神。 “嘶……”手上的痛感让安元娘缓过神来,食指指肚上冒出了血珠,不在意地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补鞋。 “娘,你没事吧?”覃初柳把她娘的多做都看在眼里。 安元娘摇了摇头,“你想知道啥事儿?” 覃初柳觉得她娘的情绪似乎不大对,也不敢问她娘和姥爷家关系好不好这些个问题,便只问道,“娘,姥爷家都有什么人啊?” 安元娘娓娓道来,“你有三个舅舅,两个姨母。你大舅叫大海,今天来送鸡蛋的是你大舅母。你大舅和大舅母成亲五年都没个孩子,今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全家都跟着高兴。” 说到这里,安元娘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郑重地对覃初柳说道,“柳柳,以后你离你大舅母远着些,莫要冲撞了她。” 覃初柳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娘在担心什么,今日她算是看出来了,她那个大舅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她不小心冲撞了大舅母,就算没事她大舅母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见覃初柳点头应了,安元娘这才继续说道:“你二舅舅叫大江,前年成亲了,去年你二舅母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招人稀罕了。就是你二舅母生孩子的时候损了身子,也怪可怜的。”至于怎么可怜,她娘没说。 “你两个姨母也嫁人了,大姨母嫁去了赵家屯,你小姨母……”安元娘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是没说出来,只提醒覃初柳,“以后在你姥姥姥爷面前,千万莫要提起你小姨母,听到了没?” 覃初柳又点了点头,她觉得姥爷家人口多,事情也不少,就这个不让提起的小姨母,就够让人好奇的了。 “娘,你在家里排老几啊?”覃初柳问道。 鞋终于补好了,安元娘用牙齿把线咬断,收了针线笸箩。 “娘是家里老大!”安元娘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神气地说道。 覃初柳想笑,又有些不好受。笑她娘这样的事情也能得意起来。不好受是因为她了解,这个时候,家里的孩子都多,往往越大的孩子就越辛苦,她是心疼她娘。 这一晚,覃初柳说什么也不让安元娘回自己的房间睡,说是娘俩睡一张炕更热乎。 初秋的天气,还有些余热,根本就不需要挤在一起取暖。安元娘拗不过覃初柳,便也就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萧黑子就来了,覃初柳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萧黑子已经把昨天砍回来的木头钜好了。 “萧黑子,你吃饭了吗?”覃初柳凑到他身边,见他一张脸上都是汗水,显见已经忙活好一会儿了。 萧黑子冲着她“嘿嘿”笑了两声,“吃过了,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覃初柳想想也是,就不管他了,打算进屋吃饭。 只是,她的脚还没迈进屋里去,黑子娘就急慌慌地来了,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这儿,她先是愣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娘……”萧黑子也很意外,直愣愣地看着他娘。 黑子娘瞪了萧黑子一眼,便转头对覃初柳说道,“柳柳,你娘呢?” 覃初柳没开口,安元娘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啥事啊黑子娘”边说话还一边用围裙擦手。 黑子娘走过来直接拉住安元娘的手,“你快家去看看吧,大海媳妇不好了……” 黑子娘话还没说完,安元娘已经急慌慌地跑了出去。 大海媳妇,不就是大舅母!大舅母不好了? 不敢往下想,覃初柳追着安元娘也跑了出去。 小院子里只剩下了萧黑子和黑子娘。 “娘……”萧黑子也想追过去看看,但是他知道他娘不高兴了,只垂头站在那里。 黑子娘无奈地叹了口气,“黑子,家去吧!柳柳还没过门你就这样给她们家当牛做马,等她过了门,你岂不是连我这个老娘都不要了!” 萧黑子想说不会的,柳柳以后也会孝敬娘的,但是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娘已经出了院子。 另一边,覃初柳一路跟着安元娘跑到姥姥家。 姥姥家在村子中间的位置,这个时候院子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姥爷蹲在墙根抽旱烟,大舅则在院子里转圈圈儿,正屋里还有女人的哭嚎声。 还有安小河,此时正一脸无措地坐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 安元娘直接进了正屋,覃初柳则坐到安小河身边,“安小河,你怎么了?”覃初柳担心地问道。 不问还好,她刚问完,豆大的泪珠子便从安小河的眼眶里蹦了出来,“柳柳,我闯祸了。” 第十一章 孩子没了 不问还好,她刚问完,豆大的泪珠子便从安小河的眼眶里蹦了出来,“柳柳,我闯祸了。” “咋的了,安小河?你莫哭,给我说说。”覃初柳见安小河一个半大的男孩儿突然哭成这个样子,心知他闯下的祸定然不小。 安小河用衣袖抹了抹脸,哽咽着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到她会摔倒。她流了好多血……” 他说的断断续续,覃初柳根本就没听明白,正想让安小河从头说的时候,安元娘陪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走了出来。 安贵赶忙站起身来,安大海迎上老头儿,“叔公,咋样了?” 被安大海称为叔公的人,叫安广荣,是安家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夫。以前安家村没有大夫,有个病痛都要去镇子里看。 后来,安广荣在镇子里的医馆当了两年的小学徒,回来之后就开始给安家村的人看病。 他在四里八乡也有些名气,当然,不是因为医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诊金十分的昂贵。 覃初柳上次请的大夫,正是安广荣。 一般情况下,若不是急诊,村里人宁愿去镇子里也不愿找他看病,现下看来,大舅母的情况真的很危急了。 安广荣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孩子不成了,大人没事。跟我家去拿些药来给你媳妇熬上吧。” 安大海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和媳妇张巧兰成亲五年了,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么一个,都三个多月了,就这么没了。 “大海,快跟叔公去拿药,你媳妇还等着呢。”安元娘见安大海呆怔地站在那里,出言提醒。 安大海缓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安广荣走了。 安元娘在屋里听她娘说了个大概,心知小河这次恐怕得受罚,她走到安小河身边,悄声说道:“小河,你先跟着柳柳去大姐家……” “他敢走,看我不打折他的腿!”安贵暴喝一声,打断了安元娘的话。 安小河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爹,都是我的错……” 这时候安小河也不哭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不跪还好,这一跪下,彻底勾起了安贵的怒气,脱了鞋就往安小河的身上拍,“你还知道错,你还知道错!看我不打死你……” “爹,你别这样,小河也不是故意的。”安元娘上前去拉安贵。 安贵此时脑子里只一个想法,他的孙子没了,都是安小河的错,只恨不得一鞋底拍死安小河,胳膊一甩就把安元娘甩了出去。 好巧不巧,安元娘的手肘真好杵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登时便流了血。 “娘,你没事吧?”覃初柳上前扶起安元娘。 安元娘顾不得手肘上传来的痛疼,又过去拉安贵。 刚才是没有防备才被甩开的,现下有了防备,倒还真把安贵拉开了。 “爹,你这是干啥?你就是打死小河又有啥用?”安元娘也急了,用上了她平时骂街的声量,就连安贵都被她镇住了。 抢过安贵手里的鞋,亲自给他穿上,“爹,现下也不是算账的时候,小河还是个孩子呢,他懂得什么?您把他打个好歹,心疼的还不是你和娘。”安元娘柔声劝解道。 “呦,可不是吗,爹,您把小河打坏了,还得请大夫吃好的,这可都得花钱呢!”一直没有动静的东厢突然打开了门,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少妇盈盈走了出来。 她说不上好看,但也不能说难看。 两只眼睛中间的距离好似比旁人近一些,嘴巴也有些大,只皮肤白净,倒真应了那一句“一白遮百丑”。 一出来就能接上话,显见她是一直都在门里面偷听了。 她走到小河身边,笑得不怀好意,“小河,跟二嫂说说,你为啥推大嫂啊?” 安小河的二嫂,也就是安大江的媳妇,覃初柳的二舅母,名唤李桂花,去年刚生过安家孙辈的第一个男孩儿。 她这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覃初柳心里暗想。 “娘,你胳膊流血了,找布条包扎一下吧。”覃初柳走到安元娘身边,拉着她娘流血的胳膊说道。 她不是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刚刚二舅母问小河的时候瞟向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直觉,这件事儿可能与她家有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牵扯进去的好。 “唉,大姐,你可不能走啊,小河把大嫂推倒,可都是因为你呢。”二舅母李氏果然是惟恐天下不乱,根本就不给覃初柳置身事外的机会。 安贵只知道是安小河把大儿媳妇推倒的,倒还真不知道为啥,现下听了二儿媳妇的话,不等安小河说缘由,心里竟然就信了七八分,他瞪着安元娘,“小河都是跟着你学坏的!” 在屋里头的时候,安元娘只听她娘说大海媳妇是被小河推了一下摔了跤,才会大出血的,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还能和她扯上关系。 她是安家老大,下面的弟弟妹妹哪个她没看顾过,安贵现下说小河是她带坏的,她心里就跟被千金巨石压了似的,难受的很。 “爹,你咋能这么说?难道我照顾弟弟妹妹还不对了?”安元娘问道。 安贵不看她,对着跪在地上的安小河道,“小河,你给你大姐说说,你为啥推你大嫂?” “爹,这事儿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大姐没有关系。”安小河有骨气,把所有的事儿都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呦,小河,这么大的事儿你哪能承担的起?你就说说你为啥推大嫂吧?”李氏撇了撇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河,你说,大姐也想知道。”安元娘蹲到小河身边,柔声问道。 安小河看了看安元娘,思忖了半天,才说,“昨晚吃过饭,我出去找柱子他们玩儿,正好碰到了安大宝,他说他逮了只刺猬,我们就跟他去看。正巧那个时候大嫂也在他家,正和大宝他娘在屋子里说话呢。我无意中听她们说到了大姐,就悄悄地听了一会儿……” 小河声音越来越清亮,“她们说大姐命不好,克夫,生出的女儿命也不好,说不准克全家呢,不姓安更好。大嫂还说多亏了大宝他娘,送鸡蛋前先来咱家通了气儿,要不也不能把鸡蛋全都拿回来。” 安元娘气的浑身发抖,旁人怎么说她都没事,但是说她的宝贝女儿就是不行! 第十二章 摊上大事儿 覃初柳蹲到安元娘身边,小手覆到安元娘的大手上,轻轻地摩挲起来。 安元娘躁动的情绪就这样被覃初柳一下一下的抚平了。她看着覃初柳,挤出一抹笑来。 安小河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动作,继续说道:“我听了她们说话很生气,在大宝家不好发作,我就早早的家来了。等大嫂回来,我拦着大嫂与她说话,让她以后不要说大姐和柳柳的坏话,还让她把鸡蛋还回去。她不乐意,我们就吵了起来。我实在生气,就要自己的去拿鸡蛋,大嫂拦着我,我就推了大嫂一下……” 小河之前还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的地方。 本来说大姐和柳柳的坏话就不对,联合着外人坑自家人的东西更是不对了。再者,他推大嫂,也不是有意的,当时大嫂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今早上就这样了呢? 越想安小河越觉得自己没做错,错的反而是大嫂,若不是她不知道悔改,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安小河梗了梗脖子,说出自己的想法,“爹,大嫂怎么能那样说大姐和柳柳。那篮子鸡蛋明明是要给大姐家的,大嫂凭啥……” “反了你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安小河的话再次激怒了安贵,脱下鞋又朝安小河拍了过来。 安元娘侧身挡住了安小河,安贵的鞋底子当当正正地拍在了安元娘的后背上。 安贵没想到安元娘会突然挡住安小河,手里举止布鞋,不知道该打下去还是该放下。 “爹啊,你这是干啥?小河说的也些个道理啊,大姐和柳柳怎么说也是咱们安家人,大嫂怎么能在外面那样说呢。你快把鞋穿上吧……”二舅母站在原地,扯着嗓子说道。 明明是劝架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全然变了味儿。 特别是,她在说“咱们安家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的高亢。 精瘦的老头儿更加生气,手里的鞋子一下一下地落在安元娘身上,边打边骂道:“你们这些个养不熟的,看我不打死你们……” 安小河想要从安元娘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是安元娘把他紧紧地箍着,他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覃初柳一看事情不妙,她娘的胳膊肘还流着血呢,眼见姥爷一下比一下打得狠,就跟她娘不是他闺女似的。 覃初柳咬了咬牙,扑过去直接抱住了安贵的腿,安贵一个不妨,身子就朝后倒了去。 “噗通”一声,精瘦的老头儿直接摔了个大屁墩,脑袋也着了地。这还不算,由于惯性,覃初柳也跟着扑了上去,小身子正好压在他身上。 她虽然不重,但是架不住安贵年纪大了,这一下也把老头儿砸的不轻,登时便躺在地上直哼哼了。 “呀唉,娘啊,您快出来看看吧,柳柳要杀了爹啊。”二舅母突然扯开嗓子,颠颠的往正房里跑。 不大一会儿,她就搀扶着一个头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太太出来了。 老太太腿脚好似不好,走路十分的不稳当,跌跌撞撞地走到安贵身边,枯树皮似的手直接拧上了覃初柳的胳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覃初柳还没来得及从安贵身上爬起来,安元娘和安小河也还有些呆怔。 “你个死丫头片子,被你娘惯的不行,敢来我们家撒野,看我不掐死你。”老太太手劲儿很大,狠狠地掐中了覃初柳的皮肉,还使劲儿地拧了半圈儿,疼的覃初柳登时便流出了眼泪。 “娘,你快松手,快放开柳柳……”安元娘缓过神来,奔到老太太身边,伸手去掰老太太的手。 这个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安元娘的亲娘,覃初柳的亲姥姥,崔氏。 崔氏今年已经快五十有五岁了,她是安家的童养媳,比安贵要大上几岁,从小就做安贵的主,安贵对她也很敬重。 崔氏从来都是这家里面最跋扈的,说一不二,现安元娘竟然敢与她对着干,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覃初柳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下一下地往安元娘身上打。 二舅母李氏站在那里看着,只嘴里不停的说着,“娘啊,别打了……” 安小河也奔了过来,去拉崔氏。 安大海从安广荣家拿药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三两步走过来,把安小河提溜起来,又把崔氏拉开。 “娘,你们这是干啥?在家里打成这样好看不成?凭白的让人看笑话。”安大海厉声说道。 安大海平素里一直是个软和性子,对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今日里是被气的狠了,说话也比往日要硬气了许多。 安元娘把覃初柳从安贵的身上拉起来,心疼地去擦她脸上的眼泪,“柳柳不哭,柳柳不哭……” 胳膊上虽然很疼,但是覃初柳的脑袋却很清明,她的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儿,已经有不少村民来看热闹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自家人说才是。 “姥姥,姥爷,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去说吧。”覃初柳忍着疼说道。 安贵已经被大海从地上扶了起来,手捂着后脑勺,疼的精瘦的脸皱巴成一团儿。 “爹,我扶你进屋。娘,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人家都把咱家当热闹看呢。”安大海一手扶着安贵,一手拉着崔氏就往屋里走。 崔氏狠狠地瞪了安元娘和覃初柳一眼儿,喝道,“杵在那里干什么,要死啊?还不赶快进来,丢人现眼!” 李氏也跟着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安元娘、安小河和覃初柳。 安小河低垂着头,怯怯地说道:“大姐,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忍下来……” “不怪你,小河。你忘了你姐夫是怎么教你的了?做人就得正直。”安元娘抚了抚安小河的头,一手牵着覃初柳一手牵着安小河进了屋。 大舅母在里屋里躺着,姥姥姥爷几个就坐在外屋的大炕上。 安元娘他们一进屋,就听安贵说道:“元娘,说到底,这事儿都是因为你和柳柳,你说该怎么办吧?” 第十三章 打的好主意 安元娘他们一进屋,就听安贵说道:“元娘,说到底,这事儿都是因为你和柳柳,你说该怎么办吧?” 安元娘一滞,继而牵着覃初柳和安小河也坐在了炕沿儿上。 “爹,我不懂,这事儿一开始就是弟妹的不对,小河推了她也不是有意,怎地到了最后您要问我咋办?”安元娘一手搭在覃初柳的肩膀上,一手轻轻的顺着覃初柳的发,低垂着头说道。 “元娘,你这话就不对了,那鸡蛋是你爹让大海媳妇去拿的,难道你还能怪你爹不成?再有,不管小河推她是不是有意,小河都是为了你,小河要是不为了你,也不能和他大嫂推搡起来,你说是不?”崔氏查看了一下安贵的后脑勺,见没有什么大碍,便接过安元娘的话说道。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崔氏这几句话,有理有据,倒真让安元娘不好回话了。 见安元娘沉默不语,崔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说道:“大江媳妇,你去给你大嫂熬药去。” 李氏不乐意,挨挨蹭蹭了半晌就是不挪窝,崔氏“啪”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炕桌都跟着抖了抖,李氏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接过大海手中的药出去了。 “他爹,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元娘说些私房话。”崔氏放柔了声音,对安贵说道。 说话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交汇,生活在一起多年早已经有了默契,安贵会意,捂着后脑勺出去了。 安大海不知道他娘要说啥,他也不关心,他心里还惦记着里屋的媳妇呢,起身便去了里屋。 “小河,你带着柳柳出去玩儿。”崔氏对安小河使了个出去的眼色。 安小河假装没看见,他是害怕他娘私下里打他大姐。 “小河,你们先出去吧,我与娘好好说说话。”安元娘拍了拍小河的肩膀。 小河最听元娘的话,从炕沿上跳下来,要拉覃初柳出去。 覃初柳躲开安小河的手,一头扎进安元娘的怀里,“娘,我不走。” 崔氏那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让她放不下心来,她也怕崔氏对她娘不利。 崔氏见覃初柳这个样子,很不高兴,“元娘,你就是这么惯着孩子的,好好的姑娘都让你惯的不成个样子。哼,也就那**家的儿子看得上她……” “娘,当着孩子的面儿你说啥呢!”安元娘打断崔氏,然后把覃初柳从怀里拉出来,“柳柳听话,跟小河出去吧。” 覃初柳见安元娘神色坚决,心知是不能留在屋里了,便只得随着安小河出去了。 安小河和覃初柳都不放心安元娘,也不敢走远,就在屋外的窗户底下蹲着,屋里小声说话他们听不到,但是只要声音稍高一点儿,他们还是能听到的。 屋里,安元娘和崔氏隔着炕桌坐着,崔氏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才对安元娘说道:“元娘,当初你让柳柳随了绍维的姓的时候咱就说好了,她不是咱们老安家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不归咱们老安家管了。” 安元娘低着头,手指无意地摩挲着应被磨得十分光滑的炕桌。 见安元娘不说话,崔氏便接着说道,“元娘,虽说你给柳柳定了亲,可那**是个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黑子是个好的,可是以后柳柳嫁过去还是要伺候婆婆的啊,一个孝字在那里压着,她能好过?” 崔氏这几句也算是苦口婆心,正好说进了安元娘的心坎里,她最放不下的就是柳柳的婚事,萧黑子是个好孩子,可…… 她不敢往下想,她们孤儿寡母,她想给柳柳找个好亲事,实在太难了…… 安元娘甩了甩头,抬起头看着崔氏说道:“娘,你到底想说啥?要是还是为了弟妹的事儿,我就回去了,家里门都没闩呢。” 安元娘也不是傻的,她开始还觉得她娘是真心的关心她家柳柳的婚事了,可是仔细一想,她娘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再联想她爹之前在她家说的话,安元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崔氏见自己柔情攻略没能软和了安元娘,便也就直接说了。 “元娘,绍维走了也有两年多了,一点儿音信儿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咱村里不是没发生过,到底咋回事你也知道。你还年轻,趁早找个下家,嫁过去还能生儿育女,也能照拂着柳柳不是。”崔氏对着安元娘,说的情真意切。 安元娘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好半晌之后,安元娘才开口说道,“娘,我早先就给你和爹说了,不管柳柳她爹是死是活,我都守着这个家,守着柳柳好好过日子,绝不会改嫁……” “啪”,崔氏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老树皮似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显见也是气得不轻。 “你个不孝女!这婚事还有你说的?上次给你说赵家屯的你不乐意,行,那家条件不好,不乐意也就不乐意了。这次娘拖了多少人给你寻摸了好亲事,你问也不问就说不嫁,你还拿我当你娘吗?”崔氏指着安元娘,气急败坏地说道。 安元娘再次低下了头,努力压下怒火。她能对外人吵,能泼妇似的站在人家门口骂上几个时辰,但是对面的是她娘,她就算是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骂她娘不是。 只是,元娘的脾气终究是受不得这些的,“娘,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和爹一定要我嫁人,那花轿接走的就是死人!”安元娘的声音不大,却和你坚决。 崔氏随手抄起炕头放着的敲腿的小木槌就往安元娘身上打,“你个不孝女,我养你干嘛?我养你干嘛?你不听话是吧?好,从今以后你就别进咱们老安家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带着你姑娘赶紧滚出俺们老安家!” 蹲在窗户下的覃初柳和安小河听到里面的动静,心知事情不好,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冲了进去。 覃初柳见自己娘亲被姥姥打了,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了安元娘身前,好巧不巧,崔氏的小木槌正好落在了覃初柳的脑袋上。 这一下崔氏可是用了全力的,覃初柳登时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来。 第十四章 啥都没有了 覃初柳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了。 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头,心想她这脑袋可真是多灾多难,一次两次都是伤在头上,加上被大宝娘扯头发那一次,这可都三次了…… 眼睛从屋子里扫了一圈儿,并没有看见她娘。 她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不知道她昏厥过去之后姥姥又对娘做了什么。 左右也躺不住,她便干脆下了炕,头昏呼呼的,还有些疼,手扶着脑袋踉踉跄跄往外走。 刚出房间,就听到隐隐有说话声从东屋传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儿,伏在上面听里面的人说话。 “他元婶子啊,不是我说你,孤儿寡母的过日子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和家里边儿闹成这样?以后你和柳柳可咋办?”黑子娘盘腿坐在炕头上,看着安元娘咋着嘴说道。 安元娘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着,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她好像没听到黑子娘说话似的,只呆怔怔地坐在那里。 黑子娘又长叹一声,黑乎乎的手拍了拍安元娘的手背,继续说道,“他元婶子,按说就咱两家的关系,你家这样的情况,我是应该多帮衬帮衬的。可是俺家啥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黑子娘作出一副欲言又止,好不为难的样子。 安元娘抬头看了看黑子娘,把手收回来,黑子娘的手便落了空,拍在了炕桌上。 “黑子娘你放心,只要我安元娘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饿死我们娘俩儿。”安元娘恨恨地说道,见黑子娘面露尴尬,她又继续说道,“黑子娘,我还要去看柳柳,你先家去吧。” 覃初柳趴在门上都想给她娘竖个大拇指,够辣,有个性! 覃初柳又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等着她娘把黑子娘送走。 不大一会儿,东屋的门就开了,黑子娘尴尬地说道,“他元婶子你忙吧,就不用送了。” “那行,你慢走!”安元娘从善如流,果然就不送了。 下一刻,西屋的门帘一掀,安元娘就走了进来。 “柳柳,你醒了,你咋起来了?头还疼不?”见覃初柳坐在炕沿儿上,安元娘先是一惊,继而关切地问道。 安元娘刚刚对着黑子娘时那般的强势,可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却突然红了眼圈儿。 覃初柳拉着安元娘的手,并排坐了下来。 她有心安慰她娘,但是她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就直接问道,“娘,刚才黑子他娘说话是啥意思啊?” 安元娘剜了覃初柳一眼,“你这孩子,该叫黑子娘萧婶子。刚才去偷听了?唉,在你姥姥家吃的亏还不够,还敢偷听。” 覃初柳嘻嘻笑了,也不解释,等着安元娘继续往下说。 安元娘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覃初柳的脑袋,“柳柳,以后你就要跟娘过苦日子了。” 覃初柳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心想以前的日子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也听出了她娘话里的意思了。 “娘,姥姥和姥爷不逼着你嫁人了?”覃初柳兴奋地说道,说完她就后悔了,问自己娘亲这个问题,似乎不大合适。 安元娘倒是没想那么多,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柳柳啊,咱家那五亩地地没有了!那地原就是你姥姥姥爷的……” 地没了! 覃初柳深知土地对农民有多种要。 她在现代在南方当村官儿的时候,大多数的中青年都出去打工了,在外面赚的也不少,可是他们却还是要在农忙的时候回家侍弄家里那几亩地,说道底,在农家人心里,土地才是他们的根本。 现下,她们的根本没了。 “柳柳,娘放心,娘不会让你饿着的。”安元娘见覃初柳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担心以后会饿肚子,赶紧安慰她。 覃初柳越想事情越不对,现下都已经是初秋了,过些日子就该收庄稼了,这个时候没有地了,那不就相当于她娘辛辛苦苦了一年,什么都没得到,都便宜了她姥姥家了吗? “娘……”覃初柳想说,就算把地还回去,也应该收完今年的庄稼再还啊。可是她抬起头,却见安元娘的脸上已经是晶莹一片,已经到嗓子眼儿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抱住安元娘的腰,头埋在她的怀里,闷闷地安慰道,“娘,没事,没有地,咱们也饿不死。等以后柳柳挣钱了,给娘买很多地,还给娘请长工,不让娘下地干活,娘在家数银子就行了。” “噗哧”,安元娘听着覃初柳孩子气的话破涕为笑,她抱紧覃初柳,手轻轻地顺着她的发,“娘信你,以后娘就等你赚钱养着娘了,娘就在家数银子。” 覃初柳和安元娘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直说到两个人对未来都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另一边,安贵和崔氏坐在炕上,崔氏郁郁地骂道,“那个死丫头片子,你说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那刘地主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他不嫌弃元娘是改嫁,还带着个拖油瓶,这是多大的造化啊。她问也不问就回绝了,活该受穷饿死!” 安贵看着自己的老妻喋喋不休的抱怨,而且越说越气,便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劝解道,“老婆子,孩子都是让咱们惯坏的。现下咱们收回她的地,她连吃的都没有了,早晚还不是得服软。你就等着吧,看她能撑多久?” 崔氏一拍大腿,顿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她能撑多久?我这就去找安福媳妇,让她给刘地主捎个话,这亲事啊,准能成,让他等着吧。” 说完,一出溜从炕上下来了,颠颠地就出了门,安贵喊都喊不住。 —————————————— 感谢磨叽宝儿的催更票,但是狐狸现在是双开,旧文还没有完结,实在是精力有限,所以暂时不会加更。估计这周旧文完结,之后会看情况加更。要是亲们觉得追文太累,可以先收藏,等文肥了再杀~还有,《小地主》上架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会三更,所以,不会让亲们失望的哦~ 第十五章 小伙伴儿的主意 安元娘是个想的开的人,和覃初柳在屋子里聊开了之后,心情开怀了很多。 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安元娘把已经凉了的饭菜重新热了一下,娘俩儿吃过饭,开始自己动手修杖子了。 安元娘的胳膊受了伤,虽然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也包扎上了,可是干起活来还是不十分的灵便,覃初柳看着十分的心疼。 “娘,咱们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吧,左右也不着急。”覃初柳放下手中的木条,直起腰对安元娘道。 安元娘想说这活不累,多干一会儿也行,抬头却见覃初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心疼的不得了。 “柳柳,你先去歇着吧,娘把这几根钉上。”安元娘说道。 覃初柳没有多说,只弯腰继续摆木条。 安元娘见覃初柳根本没打算自己去歇着,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女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最终妥协了,“柳柳,歇一会吧,娘也歇着。” 就这样,安元娘和覃初柳干一会儿歇一会儿,把杖子修好足足用了两天。 这期间,萧黑子和安小河都没有过来。 覃初柳可以理解,姥姥家与自家划清了界限,自然是不肯让安小河过来的,至于萧黑子,上次给她家干活被他娘撞个正着,他娘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家做苦力。 修完了杖子,安元娘便想着找点活做。 村子里的女人一般都不会出去找活做,因为家里都有地,农忙的时候就在家侍弄地,农闲的时候还要照看孩子收拾家里,也没有空闲出去做活。 以前,安元娘从来都没想过要出去做活,她认为就靠家里的五亩地怎么也能养活她和柳柳,谁知现下什么都没有了,她就不得不迈出这一步了。 早上吃过了饭,覃初柳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安元娘已经换好了一身相对较新的衣裙,从房间里盈盈走出来。 “柳柳,娘去你二姥爷家坐坐,你看好家啊,不要往外跑。”安元娘临出门前交代覃初柳。 覃初柳知道她娘是要出去找活做的,心里有些担忧。 这个二姥爷她听她娘说过,正是她姥爷安贵的弟弟,叫安福。 有趣的是,她姥姥姓崔,她二姥姥也姓崔,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亲戚,但是正是因为姓氏相同,她姥姥和二姥姥的关系一直很好。 二姥姥是个喜欢张罗的,四里八乡认识了不少人,保媒拉纤、婚丧嫁娶,全都少不了她。 若说安家村谁的路子最多,当属这个二姥姥了。 她娘出去找活做,让二姥姥帮着看看,找找,自然能事半功倍。 可是,二姥姥能帮忙吗? 覃初柳对此根本没报多大希望。 娘走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真真是憋闷的紧。她想出去看看,但是娘出门的时候交代了,不让她乱跑。 覃初柳无聊的在地上勾勾画画,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拍响了。 “柳柳,在家不?”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很是清脆好听,虽然没见到来人,但是只听这个声音就让人欢喜。 覃初柳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粉雕玉琢,十分讨喜。只看脸,竟然有九分相像。 他们的穿着也比她要好上许多,一看就是家中过得比较殷实。 女孩儿见覃初柳呆怔怔地看着他们,掩嘴轻笑,拉扯着边上的小男孩,用覃初柳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哥哥,柳柳真的不认识咱们了呢。” 男孩儿瞪了女孩儿一眼,看向覃初柳羞赧地道,“柳柳,太爷爷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我和紫苏早就想来看看你的,只是太爷爷一直拘着我们记药材名,这才得了空。” 太爷爷,记药材…… 覃初柳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前几日在姥姥家遇到的老大夫。 见他们的样子,似乎与之前的覃初柳关系不错,覃初柳对他们的印象也不错,就把他们让进了院子里。 覃初柳从屋子里搬来两个小矮凳给兄妹两个坐了,她自己则依旧坐在大石头上。 年纪相当的孩子说上几句话也就熟络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覃初柳就大致了解了两个孩子。 男孩儿叫安南烛,女孩儿叫安紫苏,他们是一对双胞胎,都是九岁的年纪。 他们的太爷爷,正是安家村里唯一的大夫安广荣,安广荣中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发妻只给他留下一个儿子,叫安平。 安平为人老实木讷,并没有继承安广荣的衣钵。 安广荣便把希望放在了孙辈上,可惜,安平和妻子高氏也只有一个儿子,叫安冬青,也是个木讷的。 到了重孙辈,安南烛和安紫苏自小就聪明伶俐,安广荣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从他们记事儿开始就教他们医理、药理。 安广荣不识字,所有的知识全部要口授,所以学起来着实是费力。 安紫苏性子比安南烛要活泼些,她拉着小矮凳坐在覃初柳身边,好一通抱怨她那严苛的太爷爷。 覃初柳有心和他们相交,只耐心的听她说话。 她在安家村年纪相仿的孩子中,只认识安小河和萧黑子,安大宝暂且也算一个,着实是太少了。 小孩子虽然不能帮她什么,但是等他们长大了,这样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自然是极其深厚的,到时候若是碰到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助力不是。 “哎,柳柳,你整日都能呆在家里真好,我和哥哥隔几日就要进山一趟。你是不知道,那山路有多难走,我都不知道磨破多少双鞋,刮破多少件衣裳了。”最后,紫苏嘟着嘴抱怨道。 覃初柳听了她的话登时眼睛就亮了。 “我听说山里很危险,你们这么小就进山,太爷爷怎么放心?”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哎呀,我们也不往里面走,去的都是附近的山,身上带些驱虫蛇的药也就是了。”紫苏满不在乎地说道。 覃初柳心下一动,目光在紫苏和南烛的身上逡巡里几圈儿,便有了主意。 她长长叹了口气,“唉,真羡慕你们,我娘都不让我去山里,我整日在家都快憋疯了。” 紫苏攀上她的胳膊,给她出起了主意,“这有什么难的,等我们下次进山,就叫上你,你只对你娘说你出去玩了不就行了吗!” 第十六章 事情很顺利 感谢亲们的打赏:磨叽宝儿、白狐仙仙、薄禾紫烟打赏的平安符;彦十三、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感谢亲们~还有,看文的亲们,若是觉得《小地主》还行,给个收藏呗,狐狸感激不尽,么么~ ————————————— 紫苏攀上她的胳膊,给她出起了主意,“这有什么难的,等我们下次进山,就叫上你,你只对你娘说你出去玩了不就行了吗!” 覃初柳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睛晶亮的看着紫苏和南烛,“你说的是真的吗?下次真的叫上我?我也能跟你们一起进山?” 南烛想要制止紫苏,他是个循规蹈矩的,觉得既然柳柳的娘都不准许她出门,他们自然是不好带她出去的。 不过,他到底是晚了一步。 “当然是真的!你就等着吧,下次进山,指定找你!”紫苏拍着小小的胸脯保证道。 覃初柳一张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在初秋早上的阳光照耀下,格外的夺目。 南烛呆呆看着覃初柳,心里突然就软的一塌糊涂,硬生生的把要说的话全数咽了了回去。 紫苏和南烛在覃初柳家待了大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紫苏还拉着覃初柳道,“柳柳,真好,你虽然没有以前活泼了,但是更招人喜欢了。” 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含笑着目送兄妹两人离开。 她真的很开心,不是因为紫苏说她招人喜欢,是因为她又交到了朋友。 一直到天色将黑,也不见安元娘回来,覃初柳有些着急了。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儿,她终于待不住了,就要出门去寻她娘。 刚出院子,就见安元娘盈盈走了过来。 “娘,你咋现在才回来?”覃初柳快走几步,迎上安元娘。 安元娘喜滋滋地脸上闪过愧疚,她是想着回来告诉柳柳一声的,但是,机会实在难得,她真怕就自己回家来的这会儿功夫,机会就错过了啊。 不过,她的愧疚很快就别喜悦冲淡了。 她拉着覃初柳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柳柳,娘找到活了。” 她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喜悦,覃初柳也被感染到了,“啥活啊,娘?” 安元娘掩嘴咯咯笑了两声,“你二姥姥给娘找的。说来也是娘运气好,娘去找你二姥姥的时候,你二姥姥正要在咱村寻摸一两个媳妇给刘地主家洗衣服呢。” 进到家门,安元娘掩好院门,这才继续说道,“吃过早饭去,晚上吃饭前回来,不耽误给你做饭,一天还有十五个钱呢。” 安元娘越说越兴奋,没有瞅见覃初柳皱起的小脸,等安元娘说完,覃初柳担忧地问道,“娘,这活儿保准吗?” 她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顺利的……不寻常。 至于怎么不寻常,她又想不出。 “咋能不保准?”安元娘拿出荷包,从里面到出十几个钱,“你看,今天的钱都付清了。以后也是干一天给一天的工钱。冬天天冷了还会加钱呢。” 覃初柳看着安元娘手里的钱,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娘,那刘地主家咋样?地主家咋会没有洗衣服的人呢?没有人欺负娘吧?” 安元娘小心翼翼的把十几个钱装回荷包里,对着覃初柳扬了扬手,“你跟你那死鬼爹一个样,啥事儿都能问出一堆问题来!娘不与你说了,你还小,哪里懂这些,娘这就去给你做饭。” 覃初柳无奈,这是关心她好不好?不过,见她娘做饭烧火都能乐的哼小曲儿,她也不想泼冷水了。 再有,她娘的那个脾气,旁人想要给她气受,也得有足够的胆子才行啊。 这样想着,覃初柳倒也稍稍放下了心,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个时候,覃初柳的姥姥崔氏可就没有那般高兴了。 她盘腿坐在大炕上,拧着眉对着坐在对面的妇人说道,“弟妹啊,你说你这是办的啥事儿?你给元娘找了活儿,元娘家里有粮吃了,就更不愿意嫁给刘地主了。” 对面的妇人呵呵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十分怪异,就像会拐弯儿似的,直绕的人头疼。 “我说大嫂啊,那么好的亲事,我能给搅和黄了吗?你仔细听我说啊。”说着,她凑近了崔氏,压低声音说道,“你当我给她找的什么活?我让她去刘地主家给刘地主洗衣服去了。” 说完,她还得意地扬了扬头,一副讨赞赏的样子。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覃初柳的二姥姥,姑且叫她小崔氏。 崔氏也确实没让她失望,脸上登时就现出了笑意,挑了挑眉说道,“还是弟妹你想的周全。” 顿了顿,她继续感叹道,“我家元娘啊,长的好,干活也利索,就是那脾气,啧啧,也不知道像了谁,一点儿不顺心了就能翻脸。我啊,也担心,她要真是看不上那刘地主,就算同意嫁过去了,日子只怕也过不好。” 拍了拍小崔氏的手,“现在好了,让她去刘地主家看看,看看人家过得那是啥日子,她心里也就有个念想了。若是能碰上那刘地主就更好了,多相处相处,就有感情了。” 小崔氏觉得她说的有理,点了点头,“大嫂说的对,我不也正是这个打算吗。至于刘地主那里,大嫂你也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能碰到的。” 说完,两个人相视哈哈笑了起来。 在院子里枯坐着的安小河听到里面的怪笑声,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想凑到墙根儿好好听一听。 他刚动,边上就传来了咳嗽声,“咳咳”。 安小河又颓然地做了回去,他爹还在边上呢,他是别想着偷听了。 崔氏和小崔氏的打算安元娘和覃初柳都不知道。第二天天不亮安元娘就起了身,做好了饭才叫覃初柳起来。 吃完饭,安元娘不放心地交代道,“柳柳,娘一天都不在家,你要好好看家,莫要乱跑。”想了想,她还补充道,“要是大宝他们上咱家这块儿,你就站在院子里骂他们就行了,可莫要动手啊!” 交代完了,安元娘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只覃初柳呆呆地坐在那里,还在想着她娘刚刚说的话,骂他们,莫动手…… 她娘这是要把她培养成新一代的小泼妇吗? [bookid==《庶袭》] 第十七章 冤家路很窄 感谢doudouyaya打赏的香囊~ ——————————— 安元娘在刘地主家洗了几天衣裳,虽然早出晚归,但是每天晚上都能拿回十五个钱,她很知足。 覃初柳也问了她这几天的情况,安元娘只说每天就是打水,洗衣服,然后晾晒,与她接触的都是些丫鬟婆子,也没有人欺负她。 见她娘每日回家都是乐呵呵的,也没说活有多累,覃初柳心里也很高兴,早把最初的那点担忧忘到脑后了。 这一日,安元娘又早早的出了门。 覃初柳收拾完碗筷,进屋换了身更破旧的衣裳,扎好了裤腿,把挎篮也摆了出来,就急慌慌地坐在大石头上等着。 昨日,紫苏来找她,说是如果今日天气好就要进山,让她做好准备。 今日一早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外面的天,还好,还好,瓦蓝瓦蓝的,是个好天气。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紫苏和南烛才姗姗而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了。”覃初柳真心把他们当成了朋友,所以和他们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紫苏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了,得等早上败了露水才能走啊。” 说完,紫苏就笑嘻嘻地挽起覃初柳的胳膊,完全一副讨好的样子。 覃初柳无奈,用手指戳了戳紫苏的脑门,“你以后可莫要这般的迷糊了。” 紫苏他们说的山,在村子的西北方向,从村子里看,也不多高,但是南烛说走近了看就高了。覃初柳觉得有道理,心里面就更加期待起来了。 覃初柳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抡起两个胳膊当翅膀直接飞过去,走起路来都是一跳一跳的。 只是,他们还没出村子呢,就遇上了麻烦。 “覃初柳,上次你咬了我,我可记着呢,今天让我碰到了,看我不给你好看!”安大宝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挡在路中央,一副土匪恶霸的模样。 嘿,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覃初柳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应对之法。 定然是不能和安大宝闹起来的,她娘这些天可天天嘱咐她不能和别人打架,再者,她要去山里没和她娘说,这要是闹开了,只怕就瞒不住了。 但是,就这么忍了? 覃初柳心里还不服气,若是这次忍让了,保不齐以后安大宝会更加嚣张,更想着法子欺负她了。 “安大宝,你是不是皮子又痒痒了,忘了上回我大哥是怎么收拾你的了?”紫苏见覃初柳低头不语,以为她是害怕了安大宝,作为好朋友,她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 安大宝听了紫苏的话,还想强辩,不成想袖子被边上的二狗子拉住了,二狗子凑近安大宝,“大宝,南烛忒厉害了,咱们打不过啊。” 安大宝瞪了二狗子一眼,胖胖的身子抖了抖,浑身的肉都跟着颤了颤,“这是我和覃初柳的事儿,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儿啊!” 他身上除了肉,好像还有点儿脑子。 覃初柳刚要站出来说话,一直沉默的安南烛却突然拦住了她。 “安大宝,若真的是你与柳柳的事,那你叫上这许多人干什么?你能找帮手,柳柳怎么就不能?”安南烛挺|身而立,倒真有几分小小男子汉的样子。 安大宝顿时哑口无言。他虽然胖,若是真的和覃初柳打起来,他还真讨不到什么便宜,他们以前可没少掐架。 小胖子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子,皱着胖脸想了一会儿,“好,今天就给南烛的面子,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指定不饶你!” 小胖子安大宝指着覃初柳指高气昂地道。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覃初柳的意料,不过总归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出了村子,覃初柳问南烛,“南烛,你打架很厉害吗?” 南烛平静无波的脸登时红了起来,“不,不厉害。” “怎么不厉害,上次安大宝欺负我,我哥把安大宝打的两天都没下来炕!”紫苏得意的抢白道。 两天下不来炕,那还叫不厉害!覃初柳眼睛晶亮的看着安南烛,心道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他们走了足有一个时辰,才走到山脚下,果然就像南烛说的,山很高。 “柳柳,这个给你。”南烛递给覃初柳一个香囊,“我在这里面放了些药材,可以驱虫。” 覃初柳接过香囊,挂在腰上,这才随着南烛他们进了山。 进山前,覃初柳已经做好了山路十分难走的准备,可是真的走了,她才发现这山路远没有她想的那般难走。 南烛和紫苏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采挖一些药材,覃初柳不懂这些,他们在那里忙碌的时候她就在附近走走,看看。 突然,一株一米多高的植物吸引了覃初柳的目光,她走过去仔细瞧了瞧,上面结着小手指肚大小的青色圆果子。 这个果子,她前世好似在哪里见过。 伸手摘下两颗,就要往嘴里送。 “柳柳,那个不好吃。”南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制止了覃初柳。 “这个真的可以吃?”覃初柳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疑惑地问道。 南烛的表情滞了滞,不知道能不能吃还敢往嘴里送…… “这是刺枚果,健脾消食,活血……”一抹羞赧的神色爬上他的脸颊,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敛肺止咳。可以入药。不过,现下果子还没有成熟,味道也不好,等它变红了,就可以吃了。” 覃初柳一边听南烛说话,一边盯着手里的果子看,好半晌,“哎呀,我想起来了,这是刺枚果,这是刺枚果……” 刺枚果啊,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呢。 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不像别的孩子有零食吃,她就去采刺枚果吃,红红的,小小的果子,酸酸甜甜的,比什么零食都好吃。 后来,她长大了,家里的条件也好了,她就再也没吃过刺枚果了。 [bookid==《一品贵妇》] 第十八章 河边有惊喜(一) 感谢社会闲聊、磨叽宝儿、w阳光妖妖w、0拈香一朵0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紫苏听到覃初柳的叫唤声,也过来了。 她见覃初柳就像捧着珍宝似的捧着还没熟的刺枚果,很是不理解,“柳柳,不就是刺枚果吗,这山上有的是,等熟了再来摘就是了。” 紫苏走到覃初柳身边,也摘了两个青的刺枚果,嘴里念念有词,“健脾消食,活血调经,敛肺止咳。” 覃初柳没听到她说什么,南烛却听的清清楚楚,脸上刚刚退下的红晕又升腾了起来。 他刚刚对覃初柳说刺枚果的药用功效的时候,单单就略过了调经,他们虽然都还是孩子,但是对于自小学医的南烛来说,男女的不同,他要比同龄的孩子知道多。 只紫苏,明明也学了的,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 之后,紫苏和南烛陆陆续续采了不少的药,而覃初柳也一直在思索,这刺枚果有没有可能生财。 直到南烛他们的小药筐都装满了,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她也没想出来怎么把刺枚果变成钱。 她除了知道刺枚果可以摘下来吃外,就再想不出别的了。 “柳柳,你怎么好似不高兴了?我就说这山里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紫苏见自己的小伙伴儿垂着头闷声不吭,只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觉得山里无趣呢。 覃初柳摇了摇头,“山里很有意思,下一次进山一定还要叫上我啊。咱们连山的一半都还没爬到呢!” 第一次进山很不成功,因为总想着刺枚果的事情,后面她都没仔细观察山上还有没有她认识的植物。 三个人按着原路下山,走到山脚下,南烛看了看天色,提议道,“现下天色尚早,不若我们去河边把要清洗的药材都清洗了吧。” 紫苏自然是没有意见,他们的目光都投射到覃初柳身上,“好啊,我都不记得这附近还有河呢。” 覃初柳痛快地回应。 她内心里是真的很想去看看的,山里已经没有收获了,若是能在河里有什么发现,那也是好的啊。 由山脚通往河边的路上两边,是一片一片的农田,现下是初秋时节,大豆、糜子等作物长势喜人,还都是绿油油的样子,只等着霜降前收割了。 除了一些庄稼作物外,覃初柳还发现收割过小麦的土地上竟然有整齐的绿苗露出头来。 “紫苏,地里面长的是什么啊?”她指着地里的绿苗问道。 紫苏和南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菘菜啊,冬天没有什么菜吃,都是吃菘菜的。”紫苏解释道。 覃初柳恍然,菘菜,也就是现代的白菜。 白菜好啊,北方的冬天怎么能少得了白菜。白菜除了直接做菜之外,还可以腌制成辣白菜和酸菜。 酸菜炖粉条,酸菜馅的饺子,酸菜鱼,辣白菜炒五花肉…… 覃初柳的脑袋里马上就浮现出很多前世她吃过的有关酸菜和辣白菜的美食,口水顿时丰润起来。 悄悄地咽下一口口水,覃初柳刚想问紫苏,这里的人做辣白菜和酸菜吗,紫苏突然兴奋地拉着覃初柳说道,“柳柳,你看,那边就是你家的地,就在黑子家地旁边。” 安贵和崔氏把她家的地收回去的事情,外人知道的不多,更何况紫苏和南烛两个孩子了。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地已经不是柳柳家的了。 这些事情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干脆就不说了。 她顺着紫苏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种植了一大片大豆,只是,与其他地方的大豆不同,那里的大豆叶子有些发黄,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她也看不到大豆的结荚情况如何,但是只看这叶子的颜色,覃初柳也猜想得到,这块地的收成定然不会好。 萧黑子家的地种的品种比较多,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长势也一般。 “听太爷爷说,那边原是一块甸子,后来被垦成了地,旱年头那里都会丰收,若是赶上正常的年头或者是涝的时候,那里的收成会很差。”南烛见覃初柳盯着那边的庄稼皱着眉头发呆,便细心地给她解释。 覃初柳明白南烛的意思。甸子地,前世的时候她家也有一块儿,不过不是旱地,而是水田。 水田的情况要比旱田好一些,因为水田本身就需要水,甸子地湿润的土壤恰好被充分利用了,就算是遇到了大旱的年份,寻常的稻子没水枯了,甸子地里的稻子也还能支撑一阵儿。只就是收割的时候麻烦一些罢了…… 覃初柳看着那一边发黄的大豆地,心里的一根弦,悄悄的动了一下。 安大宝说过,一石白米,要六百钱…… 很巧的是,距离那块地不远的地方,就是他们要去的河了。 河水不深,但是河面很宽敞,水很清,能够清晰地看到水底的石头。 说是初秋的时节,天气还很热,紫苏一到河边,就脱了鞋,把自己白嫩的脚浸到河里,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来。 “柳柳,你也把鞋脱了吧,这样可舒服了。”紫苏招呼覃初柳。 覃初柳也有些意动,不过,她状似不经意地瞟了南烛一眼,古时候,女人的脚是不能轻易让男人看到吧。转而她就打消了这样的顾虑,他们才九岁,还是孩子呢,哪有这么多讲究,干脆也学着紫苏脱了鞋袜。 南烛不敢看她们,背着身悄悄地拽过装着药材的筐子,“紫苏,柳柳,我去下边了,你们好了叫我。” 说完之后,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紫苏一脸迷蒙,“就在这里洗多好,还能唠嗑。” 覃初柳却明白南烛离开的原因,心里对南烛更加的赞赏,南烛虽然有循规蹈矩的一面,但是,他关键时候也能挺身而出保护自己妹妹,这样的男人很能给人安全感啊。 覃初柳胡思乱想的时候,紫苏已经把南烛躲开她们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她兴奋地摆着脚丫,在河水上拍打出一个又一个水花。 第十九章 河边有惊喜(二) 两个人嬉闹了好一会儿,紫苏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覃初柳,“柳柳,陪我去一下那边吧。” 覃初柳向紫苏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河边上一片一人左右高的细高植物。 “你还要去采药?”覃初柳不解地问道。 紫苏摇了摇头,悄声说道,“我要小解,自己不敢去。” 覃初柳恍然,点了点头。 两人穿好鞋对安南烛招呼一声便往那片植物处走去了。 覃初柳不想小解,就站在外面等紫苏,担心紫苏害怕,她就与她说话,“紫苏,这里长的是什么啊?” 她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一片植物,她也很眼熟。 前世从上初中开始,她就不怎么随着父母上地干活了,所以,很多植物她看着面熟,却实在想不起叫什么,能干什么了。 “这个叫地环,它也能入药的,疏风清热、活血祛瘀、解毒消肿、润肺益肾、滋阴补血,二月、八月的时候挖出来晒,三十天就能用了。”紫苏耐心地解释,等她说完,也已经从大片的地环里钻出来了。 覃初柳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环,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呢,要是直接把埋在地下的茎块拿出来,她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地环腌渍之后,清脆爽口,是尚佳的咸菜啊。 前世的时候,她家有一户朝鲜族的邻居,最爱腌渍这些东西了,每次腌好之后,都要给她家送一些。 冬日里没有新鲜蔬菜,这些小咸菜就是最好的下饭菜。 她因为好奇,就跟着邻居学了一些,腌地环、辣白菜这些都是基础,事实上,她也就会这些基础的。 地环不同于白菜,还要在地里种植,这地环可都是野生的啊,也就是说,她可以随便挖,没有人管得了她! “紫苏,这地环可以当菜吃吗?”她一边和紫苏往回走,一边试探着问。 要是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地环可以腌渍来食,而且味道还很好,她是不是可以…… 这样想着,她的心雀跃无比,眨着晶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紫苏。 紫苏低着头,没有看覃初柳,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听说可以当菜吃,都是入药的。” 覃初柳兴奋地回头看了一眼成片的地环,眼睛里金光闪闪的,就像眼前已经是真金白银了似的。 走回河边,南烛已经把要清理的药材都清理好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南烛说道。 覃初柳和紫苏都没有疑议,三个人结伴回了家。 早上拿出去的时候空空的篮子,回来依旧空空的,但是覃初柳的心却是满满的,都是希望。 这一日安元娘回来的有些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幸好早上贴的饼子还剩些,也省得烧火做饭了。 “娘,今天怎么这样晚?我看你的脸色也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覃初柳一边艰难的咀嚼着饼子,一边担忧地问元娘。 自从她娘找到了活,哪一日不是高高兴兴的,今日却一反常态,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元娘拿着饼子的手滞了滞,勉强扯出个笑来,“娘没事,兴许是累到了,总也提不起精神来。” 覃初柳狐疑地看着安元娘,心里并不十分相信。 “娘,你……” “你爹以前说过,吃饭的时候说话对身子不好,还是莫要说话了。”安元娘打断覃初柳的问话,还抬出了覃初柳的死鬼爹,登时便让覃初柳把所有的话都梗了回去。 第二天,安元娘难得没有早起,吃饭也是磨磨蹭蹭,完全不似这几天的风风火火。 “柳柳,想吃肉不?”安元娘突然开口问道。 覃初柳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这么问,但是,肉啊,自从穿越而来,她就没吃过…… 老实地点了点头,她还是个孩子,总吃素怎么长身体,要是能有肉吃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元娘见覃初柳点了头,脸上顿时浮现出豁出去了的表情,她拍了拍覃初柳的脑袋,“好,柳柳,娘赚钱给你买肉吃!” 说完,安元娘大口大口地吃饭,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饭巴拉干净了。 覃初柳不知道安元娘为什么这么反常,越想她就越觉得不好,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想着,等今晚她娘回来,就跟她娘说,若是刘地主家的活干的不舒心,就不要干了,以后她来养着她! 日上三竿的时候,覃初柳挎着篮子出门了。 她要去河边挖地环。 第一次,她不打算腌太多,一来不知道自己弄出来的咸菜符不符合时下人的口味,再者,现下也不是最好的挖采地环的时候,等再过一个月挖采出来的地环,腌出来的口感会更好。 因为没有带工具,她只得靠手和木棍来挖,一直到正午时分,她也只挖了小半篮子。 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把沾着泥土的地环在河里清洗干净,沥干了水才往家走。 远远的,她就看见家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了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萧黑子。 他低垂着头,好似是有心事,一只手在地上不停的画着。 “黑子,你咋来了?”覃初柳问道。 萧黑子听到覃初柳的话,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柳柳,你上哪去了?” 说着,他就要从地上站起来,只是蹲的久了,他的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杖子,否则肯定要跌倒。 “你当心些。”覃初柳走到萧黑子身边,关切地说道。 萧黑子摇了摇头,接过覃初柳胳膊上的篮子,“柳柳,这是啥?你出去就是弄这东西去了?” 覃初柳见萧黑子无事,便开了门锁,等着萧黑子慢慢地挪进来,才对他说道,“这是地环,紫苏说这个可以入药,我就想着能入药的东西,挖来吃对身体肯定也没有害处,今天就去挖了一些。” 她不是有意隐瞒萧黑子,实在是她还没想到怎么说自己知道地环可以腌咸菜。 “哦。”萧黑子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对覃初柳低低地说道,“柳柳,我要走了。” [bookid==《庶袭》] 第二十章 凉拌地环 “哦。”萧黑子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对覃初柳低低地说道,“柳柳,我要走了。” 覃初柳巴拉篮子里的地环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萧黑子,“你要去哪里?” 萧黑子懊恼地挠了挠头,蹲在覃初柳旁边,“我娘托人在太平镇给我找了个活儿,一个月有五十个钱,还包吃住。” “你这么小,能干什么?”覃初柳有些错愕,才九岁的孩子,就要出去打工了。 “我都九岁了,不小了。”萧黑子强辩道,然后继续说道,“就在东升米粮店做个小伙计,活计应该不重吧。活累些我倒是不怕,只是,柳柳,以后我每个月只能回来两天……” 说着,萧黑子的眼睛里竟然升腾起了一层雾气。 看着这个样子的萧黑子,覃初柳也有些伤感起来。 不过,她内心里到底不是九岁的孩子,想的比萧黑子要长远些,“黑子,若你能吃苦,在外面多看看,多学些东西也是有好处的。不过,若是外面实在艰辛,你也别勉强自己,你还……” “小”字还没出口,萧黑子的小脸儿已经板了起来。 好吧,这是个忌讳别人说他年纪小的孩子,她不说也罢,反正他心里也清楚。 萧黑子垂头思索了良久,好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柳柳,你说的对,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我一定在外面好好学,以后让你和你娘都过上好日子!” 萧黑子说的信誓旦旦,覃初柳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笃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一会儿,在覃初柳再三保证,明天一定去送他之后,萧黑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萧黑子走后,覃初柳就开始准备腌咸菜了。 地环已经洗过,兴许是受前世思想的影响,她总觉得河里的水不如井里的水干净,所以她又用井水清洗了一遍。 清洗之后,便把葫芦形的地环从中间切开,这样能够更好的入味。 切好之后,就需要放些盐,沥干里面的水分了。 只是,覃初柳在灶房转悠儿了好几圈儿,也没找到盐。 原先装盐的罐子里空空如也,一点儿盐渣都不剩。 覃初柳抚额,她这也太不走运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关键时刻竟然少了腌渍食物时最重要的盐。 看着放置在盆里的地环,也不知道娘今天会不会买回盐来,若是不买,就得等到明天才能腌了,虽然明天也能用,但是到底不如刚挖掘出来的新鲜了。 想到这里,覃初柳咬了咬唇,干脆把地环都切成了条,倒了些酱油和醋,一道凉拌地环就做好了。 捡了一块儿尝了尝,覃初柳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只可惜家里没有糖,若是放些糖,做成酸甜口味的就更好了。 饶是如此,覃初柳已经很满足了,自穿越过来,她吃得实在是太差了,食材不好是一方面,她娘的手艺也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也很后悔,要是知道自己会穿越,她定然要好好学学厨艺。 只是,世上难买早知道啊…… 今日安元娘又是很晚才回来。 覃初柳早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了,见模糊中有一个高挑的人走过来,她赶忙迎山前,“娘?” “柳柳,饿了吧?娘这就回去做饭。”元娘的声音里透出疲倦。 进到屋里,借着跳跃的灯火,覃初柳才看清安元娘,她的脸色很不好,灰白灰白的,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娘,你咋了?”覃初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元娘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一边洗手一边对覃初柳道,“娘能有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累,吃过饭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话轻描淡写,但是覃初柳却更加的不安。 “娘,若是那活实在太累,还是不要做了吧,总能找到更轻松的活儿。”覃初柳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元娘身后,试图说服她。 好半晌之后,安元娘才摸着覃初柳的脑袋说道,“柳柳,娘真的没事,你回屋吧,在这里害事。” 安元娘脾气坏、性子倔,这些覃初柳也知道,心知只要她娘不想说,她就是问到明天早上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便就把所有的不安暂时压下。 她的目光落在灶台里面的盆子上,盆子里面装了半盆子的凉拌地环。因为放了酱油,地环被染成了暗红色,十分好看。 安元娘有心事,做饭也心不在焉,所以根本没看到灶台里面的地环。 覃初柳有心让安元娘开心,便凑到正在往灶坑里添柴禾的元娘身边,得意洋洋地说道,“娘,今天你不用做菜了,我都做好了。” 说完,她指了指盆子。 元娘站起身,端起盆子仔细看了看,“这是啥?看着怪好看,能吃嘛?” “就是河边的地环,紫苏说这个可以入药,我就想着既然能当药材,定然是能吃得,就拭了拭。”这解释和对萧黑子说的一样,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娘,你尝尝,可好吃了。” 覃初柳直接用手从盆子捡出一块儿来送到安元娘嘴边。 安元娘顺势吃进了嘴里,一边嚼还一边说覃初柳,“又往外乱跑,可不能进山啊。” 她说的覃初柳有些心虚,只干干地笑看着她。 吃完一块儿,自己又从盆子里捡了一块吃了,末了才点着头道,“嗯,味道真的挺好。” 放下盆子,轻轻拍了拍覃初柳的脑袋,“咱家柳柳长大了,都会做菜了。” 安元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意,覃初柳看着也开心。 晚上依然吃贴饼子,元娘在那里忙活,覃初柳就搬着小凳子坐在灶坑边上帮着烧火,这时候元娘也不说她害事了。 母女两个有一搭每一搭的闲聊,覃初柳就把萧黑子要去镇上的事情告诉元娘了。 元娘正在团饼子的手顿了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黑子娘是个心大的啊。” [bookid==《凤华逆世》][bookid==《笑傲云端》] 第二十一章 黑子的前程 感谢灰太狼吃小羊、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喜欢小地主的亲们,不要忘记收藏哦~ —————————— 第二天,覃初柳依着约定去村口送萧黑子。 安家村到太平镇步行的话大概要一个多时辰,用元娘的话来说,“太平镇距离村子近,买点儿啥都方便。” 对于拥有现代灵魂的覃初柳来说,实在不能把步行两个多小时和距离近联系起来。 当初安广荣就是在太平镇学的医,回来之后逐渐发达起来,所以安家村的人都觉得,能去到镇子里做活,以后定然有出息。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为啥这么多年来,真正去到太平镇的人屈指可数呢? 覃初柳问了安元娘,元娘想了很久才告诉她,“去镇子里找活哪那么容易,要托人才行,这要花不少钱啊。咱村子能花得起这个钱的,谁还会把孩子送出去吃苦,剩下那些花不起的,就只能有这个想头儿了。” 覃初柳想想也是,这下她就明白她娘为什么说萧黑子的娘是个心大的了。 她家的条件不好,这谁不知道,这次送萧黑子出去,她就算不是砸锅卖铁只怕也是倾尽所有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萧黑子今年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就要去米粮店给人家干活。他去米粮点能干什么?算账什么的他是不能干了,招呼客人只怕也用不上他,剩下的就只能是搬搬抬抬这些力气活了。 覃初柳都想得到的事情,黑子娘怎么会想不到,但是她还是坚持把萧黑子送出去,这样的心志,覃初柳和安元娘都自叹弗如。 “柳柳,柳柳……”萧黑子的呼唤声打断了覃初柳的胡思乱想。 萧黑子肩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稚气,出门前黑子娘应该是特意给他收拾过的,衣裳不是顶新,却也不是补丁摞补丁。 覃初柳不知道该交代些什么,特别是黑子娘还站在旁边,看着萧黑子一脸期待的神色,她只得轻轻地咳了一声,干干地说道,“黑子,出去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逞强,若是实在辛苦,就……” “黑子,你福爷爷他们来了,快上车走吧。”黑子娘打断覃初柳的话,拉着萧黑子离覃初柳远了一些。 覃初柳无奈,那牛车离他们还有段距离,黑子娘这样说不过就是不想让她动摇她儿子的决心罢了。 果然,黑子娘拉着黑子到一边,低头耳语道,“黑子啊,外面不比家里,吃些亏是难免的,你莫要学人家逞凶斗狠,凡事多忍让些。也别怕吃苦,谁出去干活不吃苦的,现下多吃些苦,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虽然是耳语,不过覃初柳却听的清清楚楚。 覃初柳怀疑,黑子娘这话,是不是也是对她说的…… 萧黑子听着他娘|的话,眼睛却是落在覃初柳身上,他娘说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以后,以后让你……和柳柳都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覃初柳没有听清,但是黑子娘却听的清清楚楚,不满地瞪了黑子一眼。 这时候,牛车终于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赶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长的很是憨厚。车上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衣着艳丽,头上还簪了一朵红色的大珠花,褶皱的脸上扑了厚厚的粉。 “福婶子,你看,还要麻烦你亲自送黑子过去,我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黑子娘走到牛车边上,对着车上的妇人讨好地说道。 被称为福婶子的,不是别人,正是覃初柳的二姥姥小崔氏,她娘|的活不也是这个二姥姥给找的吗。 在没见小崔氏之前,覃初柳对这个二姥姥无甚好恶,见了之后,她只能说,她对这个二姥姥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招蜂引蝶的人。 就这样的人,能给她娘找什么好活儿? “呵呵…”小崔氏掩嘴怪笑,笑过之后才说道,“你还跟我客气啥,快让孩子上车吧!黑子娘你放心,东升米粮店的田掌柜跟我熟的很,定然会照拂好黑子的。” 黑子娘娘千恩万谢,还不忘把一个荷包塞进小崔氏的袖袋里。 小崔氏也没有拒绝,只对黑子娘笑的更加和煦。 黑子爬上车,恋恋不舍地对覃初柳和他娘摆手。 小崔氏的目光也落到覃初柳身上,牛车启动的时候就听她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柳柳真是越长越出挑了,这样的样貌,比镇里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都不逊色啊。” 牛车越走越远,眼见已经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儿,黑子娘还没有动弹的意思,覃初柳有些按捺不住了,“萧婶子,黑子已经走远了,咱还是家去吧。” 黑子娘转身从上到下打量了覃初柳好半晌,嘴里还不停地喃喃道,“果然是出挑的……” 覃初柳很不喜欢黑子娘这种菜市场挑买菜的打量的目光,刚要对黑子娘说家里还有事,先走了,黑子娘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柳柳,黑子不在家,家里只剩我一个病秧子,你有时间多家去陪我说说话。” 覃初柳能不答应吗?自然是不能的! 她干干地笑了,“嗯,我有时间定然会去看萧婶子的。” 先把黑子娘送回了家,婉拒了黑子娘的邀请,她这才回了家。 今早她娘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嘱咐了,要买盐回来,她娘兴许是被她昨晚的凉拌地环征服了,竟然也没问她要盐来干什么。 这样更好,也省得她解释了,直接让她娘看着就好了。 回家之后,覃初柳挎上挎篮,拿了镐头又去了河边。 这一次她打算多挖一些地环,除了一部分用来腌渍外,剩下的就用来凉拌,她发现她娘好像很喜欢吃凉拌的地环,昨晚那半盆,只一顿饭就被吃光了。 挖好洗干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娘也快回家了。 急忙忙地往家走,眼见就要到家了,却突然从边上窜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覃初柳,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十二章 元娘的眼泪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么么~ —————————— 安大宝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覃初柳,那个样子,好不嚣张! 今天敌众我寡,硬拼指定是不行,她要想个权宜之计,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安大宝,我先把东西送回家,然后咱们单打独斗如何?”覃初柳略想了一下,对安大宝说道。 安大宝自然是不会放她走,更加不会与她单打独斗的,“你倒是想的美,你回家了,把门一闩,你岂不是就逃了,我才没有那么傻。” 她真的以为他有那么傻,见自己的小心思被安胖子识破了,覃初柳有些丧气。 真没想到这个安大宝这么难缠,小孩子打架多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倒好,倒像是要跟她势不两立似的。 “安大宝,你想怎么样吧?”覃初柳问道。 “我就想狠狠地揍你一顿,然后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安胖子得寸进尺。 覃初柳气极反笑,镐头压的她肩膀疼,她把抗在肩上的镐头垂到地上,单手拄着,想要和安大宝好好的说道说道。 她的动作吓了安大宝他们一跳,以为她要拿镐头打他们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覃初柳灵机一动,放下胳膊上的篮子,两个手拿着镐头,“好,安大宝,你不是想打架吗,今日里咱们就好好打一架。不过咱得说好了,就是伤了死了也不能怪对方,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做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再加上信誓旦旦的语气,一下子就把安大宝唬住了。 这下安大宝可懵住了,跑吧,有损他的英名,不跑吧,万一覃初柳真的发起狠来,他也讨不到好。 他身后的小弟都在悄声劝着安大宝,安大宝狠了狠心,这次先放过她,下次一定捡她手里啥都没有的时候再来堵她。 想着,刚要指挥小弟撤退,不想身后突然有人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竟然敢上我家门口撒野,看我不打折你们的腿!” 话音将落,安元娘已经走到了安大宝身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这个时候哪里还讲什么义气,其他孩子一哄而散。安大宝侧着头直喊疼。 覃初柳走到元娘身边,“娘,我没事。” 元娘从头到脚看了覃初柳一遍,见她真没事,这才放开安大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我们家柳柳,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大宝得了自由,撒腿就跑,只是他身上的肉太累赘,跑了几步就跌在了地上。 他兴许是觉得在覃初柳面前摔了个狗吃屎很没面子,爬起来之后对着覃初柳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覃初柳,你不用得意,小心下次进山就让毒蛇咬死你!” 放完狠话,安大宝颠颠的跑走了。 覃初柳心知不妙,嬉笑着看向元娘,“娘……” 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安元娘已经转身进了院子。 覃初柳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刚刚,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她娘在流眼泪。 她进屋的时候,元娘房间的门紧紧地关着,只隐隐的有压抑的哭声传出来。 覃初柳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去山里了。” 房间里的哭泣声似是小了一些,覃初柳再接再厉,“娘,我是跟着南烛和紫苏一起进的山,他们总去,我跟着他们很安全的,您就放心吧。” 里面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间门倏然打开,安元娘把覃初柳揽在怀里,“柳柳,娘就只有你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那死鬼爹啊。” 说着,安元娘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覃初柳心里也十分的难受,她娘表面上坚强、干练、泼辣,其实内心十分的敏感脆弱,她外表的强势,就像是刺猬身上的刺,不过是自我保护的一种伪装罢了。 失去了丈夫,家人又那般对待她,还带着个孩子,她的心里得有多难? “柳柳,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是受再多的苦也认了,就算那刘……,不管别人说什么,娘都能忍,但是柳柳,娘已经没有你爹了,不能没有你……”安元娘抱着覃初柳,絮絮叨叨地说着。 覃初柳越听越觉得不对,她娘在外面定然是受了委屈! 那个没有说出的名字,刘……莫非就是那刘地主! “娘,那刘地主可是欺负你了?若是这样,娘,那活咱们不做了!”覃初柳被安元娘箍在怀里,闷闷地道。 安元娘听到刘地主三个字时身体下意识地颤了颤,这就更加坐实了覃初柳的猜测。 她娘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样貌、身材都很出挑,又踏实肯干,除了脾气火爆些,其他方面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样的女人在外做活,那刘地主还能怎么欺负她?答案昭然若揭! 覃初柳越想越觉得那活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她从安元娘的怀里挣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泗泪纵横的安元娘,“娘,明天你不要去刘地主家了,我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若是成了,以后咱们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安元娘定定地看着还没有她胸口高的女儿,看着她晶亮亮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好半晌,就在覃初柳以为安元娘不会答应的时候,安元娘突然开口说道,“柳柳,快别用那样的眼神看娘,跟你那死鬼爹一个样,让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是什么意思,说不出半个不字,那不就是说,她娘同意了。 覃初柳高兴地差点叫出来,上前一把抱住安元娘的腰,“娘,你真好!” 经此一事,覃初柳也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她的泼妇娘亲,竟然对她坚定中带着倔强的眼神无法抗拒,更准确的说,是她娘无法抗拒她那双像极了她爹的眼睛。 于是,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每当覃初柳要做一些于时下人格格不入的事情时,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娘,她娘最后总能妥协下来。 (亲们不要觉得这几章沉闷,其实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对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有影响,请耐心的看下去吧!) 第二十三章 地环咸菜 感谢几平荒、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狐狸这几天要参加一个婚礼,从这章往后开始动用存稿箱,估计二十号左右狐狸能忙完,到时候如果收藏达到三百,狐狸会加更哦,么么~ ————————— 晚上吃饭的时候,元娘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连昨晚吃的津津有味的凉拌地环也提不起她的兴致。 一块地环,她夹了好几下都没能夹起来,最后干脆放弃了,只揪着干巴巴的饼子吃。 覃初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做的凉拌地环不合你的胃口?” 元娘摇了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娘在想,明日应该去镇子里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活计是娘可以做的,现下多做一些,咱们娘俩也不会饿肚子。” 这下覃初柳算明白了,原来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她娘完全没当真啊! 她的心里又失望又开心。 失望的是她娘竟然不相信她说的话,只以为她是在哄她;开心的是,她娘会在完全不相信她能够发家致富的情况下,听她的话,放弃现下的活计。 百感交集的覃初柳组织了一下语言,“娘,我刚刚给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想到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娘你要相信我。” 她又用那样的眼神盯视着元娘,元娘只得低下头不去看她,筷子终于夹起了一块地环,送进嘴里,“你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要给大户人家做丫头?我告诉你柳柳,这绝对不行!娘就是饿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去伺候人!” “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没说要去伺候人,你只管信我就是了。咱先吃饭,吃饭完你在看我的法子行不行。”说是说不通了,干脆直接做给她娘看吧。 吃过饭,覃初柳把做凉拌地环剩下的地环全部用井水洗了,又把地环从中间切开。 “娘,买盐了吗?”做这些的时候,元娘一直跟在覃初柳身边,好奇地看着她。 “买了,买了,我这就是去拿。”元娘匆匆跑开。 盐用油纸很仔细地包着,分量不是很大,覃初柳看了下,勉强能够腌渍她准备的这些地环。 在地环上撒上盐,先杀出一部分水分来。然后,覃初柳又支使元娘,“娘,咱家有坛子吗?” 元娘颠颠的跑进屋拿出一个小半米高的坛子,也不用覃初柳说就自动地去井边洗了。 坛子稍稍有些大,不过没关系,若是这次成功了,下一次再做的时候,它就可以全部用上了。 覃初柳把沥干了水的地环平整地在坛子底摆了一层,撒上薄薄的一层盐,然后摆第二层,撒盐,就这样,把所有的地环都摆好之后,盐也正好用完了。 若是直接把坛子封上,那么出来的咸菜便只有咸味,虽然好贮存,但是味道太过单一。想了想,覃初柳问元娘,“娘,咱们这里的人都喜欢什么口味,咸的?酸的?甜的?” 好半晌,也没等到元娘的回答,覃初柳抬头看去,只见元娘一脸心疼地看着坛子。 “娘,你怎么了?”覃初柳担心地问道。 “哎,娘做四天活才能买够一包盐,现下不到这一坛子菜就把盐用光了,若是这地环咸菜能卖出去还好,若是卖不出去,这盐岂不是白瞎了。”元娘的眼睛不离坛子,说话时脸上心疼的神色更重了几分。 覃初柳觉得不可思议,这盐也太贵了吧,要六十个钱才能买这么一小包盐,若是真的卖不出去…… 覃初柳强迫自己不要往下想了,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用了那么多昂贵的盐,这咸菜怎么会卖不出去? “娘,你放心,这咸菜定然好卖。”覃初柳安慰元娘,“娘,咱们这的人都喜欢什么口味?” 元娘漫不经心地回道,“酸的、甜的、咸的、辛的都行。” 得,等于什么都没说! 覃初柳也不问了,干脆把坛子封了起来,这次只做咸的,若是真的有市场,就可以尝试着做其他口味的腌菜。 “娘,封上一晚,明天打开来给你尝尝,可能还不够入味儿,但是味道也应该不差。”覃初柳信心满满。 元娘还在心疼那些盐,不过看覃初柳自信满满地样子,她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好,咱们柳柳说味道好,定然是味道好的,柳柳跟你爹一样聪明!” 覃初柳沉默,她现下的聪明才智,和她那素未谋面的死鬼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好不好。 两个人合力把坛子搬到了覃初柳的房间,元娘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出溜下地,急匆匆地往外走,都已经走出了房间,才听洪亮的声音传进来,“柳柳,娘去告诉你二姥姥,明天不去刘地主家了。娘明天带你去镇子看看,看看那咸菜能卖到什么地方。” 第二天,覃初柳早早的就起来了,收拾妥当之后就等着元娘做好早饭,吃饭,然后她们一起去镇子里。 她对太平镇也好奇的紧,就像大山对于她的诱惑一样,那里,兴许也有许多的致富商机啊。她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只天亮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但是她一点儿不觉得困,浑身都是力量,恨不得现在就去镇里。 元娘终于熬好了粥,摆上桌,两人刚准备进食,就听院子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喊叫声。 喊叫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都怪那天命不好的死丫头。克死她爹也就算了,现下连我的孩子都克死了……” 覃初柳和元娘面面相觑,这声音,她们都不陌生,不正是安大海的媳妇,元娘的弟媳妇,覃初柳的大舅母! 她不是应该在坐月子吗?这还不到一个月,她怎么就出来了? 女人的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门口,下一刻,虚掩着的院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直接冲了进来。 指着安元娘和覃初柳厉声斥责道,“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都是你们,今天我就要让你们好看。” 说完,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急反应的时候,伸手掀翻了饭桌。 第二十四章 这女人疯了 流|产和生孩子一样,都是要坐月子的。 所以,当一个本来应该在家坐月子的女人突然跑进来,对她们大呼小叫的时候,覃初柳和安元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滚烫的小米粥洒在覃初柳的身上,直到盆子里的凉拌地环弄脏了元娘的裙子,她们才反应过来。 “柳柳,你没事吧?”元娘上前拉过覃初柳,仔细的查看。 覃初柳摇了摇头,元娘这才放下心来,把她护在身后。 再去看大舅母张氏,却见她此刻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色十分灰败,拍着大腿哀哀痛哭。 她这一路上折腾出来的动静着实不小,惊动了村里不少人,大家都过来看热闹。现下覃初柳家杖子外已经围了一圈儿的人,与上次和大宝娘打架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大海媳妇,你这是干什么?现下你的身子还不好,还是回家好好养着吧。”张氏刚刚的话元娘已经明白过来,若不是看在她身子虚的份上,她定然要将张氏打将出去。 张氏可不管元娘如何想,现下她只一个心思,就是绝对不能让元娘母女好过。 “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自己过得不好,就不想我们过得好,想着法子的让我没了孩子。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张氏已经收起了眼泪,只一字一句地控诉元娘母女对她的恶行。 元娘气的浑身发抖,此时也顾不得张氏的身子了,上前就要把张氏拉起来,张氏就和疯魔了似的,坐在那里又甩胳膊又蹬腿,元娘一时竟然无法近身。 “大家快看啊,安元娘欺负人了,她害了我的孩子还不算,现下还要来害我……”张氏声音凄厉如鬼魅,一下就传出好远去。 就在元娘束手无策的时候,大海和小河匆匆赶来。 大海无奈地看了元娘一眼,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姐”,然后就俯身去拉张氏,“媳妇,咱家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张氏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正好扇在安大海的脸上,发出清脆声音,周围的声音顿时全部消失了。 张氏指着安大海,“你个窝囊废,你大姐都把咱们的孩子害没了,你还向着她说话,你是不是我男人?” 安大海顿时羞红了脸,嗫嚅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清晰地话来。 “大嫂,这事儿跟大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上这闹啥?赶快家去吧?”小河忍不住开口。 按说这个时候他是没有发言权的,张氏的孩子没了,多多少少都有他的因素在,这些天他在家一直没和张氏打照面,就怕张氏对他不依不饶。但是,张氏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辱骂大姐,还敢打大哥,真是太不像话了。 小河不说话还好,他的话音刚落,张氏竟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就往墙上撞去,幸好大海手疾眼快拉住了她。 “我不活了,大姑姐和小叔子合起伙来害我,你们安家是容不下我了,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张氏被大海拉住,顺势又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她的这番作为,引得围观的村里人对元娘和小河指指点点。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明情况的人总会把自己的同情心用在弱者身上。安家村七扯八扯都能扯得上亲戚,对各家的情况也都十分熟悉。张氏往常给村里人的印象还不错,虽然爱搬弄些是非,但是也不是个大奸大恶的人。 可是,元娘就不同了。她的性子火辣,一句不合就能和别人吵起来,这些年和她吵过架的人不少,特别是这两年,她的脾气更加坏了,竟然敢和里正家里人打架了。 谁强谁弱,不用人说,大家心里都有了计较。 张氏见村里人都站在她这边,哭嚎的更大声了,说出来的话也更加的不堪入耳,“安大海,就你们几个把安元娘当个好的吧,你们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德行!姐夫刚走几年,这就开始寻么下家了。什么出去做活,她就是出去勾|引野男人的。别人家累死累活地做一天活才七八个钱,她只给人家洗洗衣服就能有十五个钱,你们都说说,她是不是勾|搭上野男人了?” 元娘在刘地主家做活不是秘密,但是知道她能赚多少钱的屈指可数,现下听了张氏的话,就连大海看元娘的目光都与刚才有些不同了,更何况是村里的人。 覃初柳从元娘身后站出来,冷冷地对张氏说道,“大舅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娘?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我娘?你若是没有,今日里在这里撒泼打滚又是为了哪般?似你这般口没遮拦的,还想有什么福荫。” 她虽没有直说,但是围观的人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说张氏嘴巴坏,损了福气,才会没了孩子的。 这话着实是有些重了,覃初柳原本也不想把话说得这般难听,但是张氏也实在过分,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张氏呆怔了一会儿,继而哭嚎着指着覃初柳说道,“你个天煞的扫把星,自从你娘有了你,咱们老安家就没出过好事。现下你把你爹克死了,又来克我的孩子,你莫不是想克死我们全家?你跟你娘一个样,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覃初柳还要还嘴,胳膊却被元娘拉住,她回头去看,就见元娘铁青着脸,握着她胳膊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你不是担心我们克死你全家吗?好,好……”元娘连说了四五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坚决,说完最后一个,元娘转身进了屋。 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张氏吓得直往后挪,大海也站在了张氏身前,戒备地看着元娘。 元娘看也不看张氏,只在大海的脸上扫过,然后对杖子外的村里人喊道,“今日里大家伙也给元娘做个见证”,说完便散开了自己的头发,一剪刀下去,“咔嚓”一下,原本及臀的长发顷刻间便只到了肩膀。 “我安元娘断发明誓,今生绝不二嫁,更加不会做出对不起覃绍维的事!”元娘声音铿锵,表情坚毅,不禁让众人看傻了眼。 只两个人,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十五章 初入太平镇 小院儿安静的可怕,村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元娘,就连一直疯闹的张氏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心里只一个想法,元娘莫不是疯了! 寡|妇改嫁虽说名声不好,但是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事,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想要生存下来着实不容易,再加上元娘相貌出众,在村里人想来,她改嫁也是迟早的事。 现下,元娘却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以后她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情况急转直下,众人纷纷把同情的目光转向元娘和初柳。 此时的覃初柳满脸的泪水,元娘的形象在她的眼中很模糊,却也很高大。于她而言,穿越而来最大的幸事,便是有这样的母亲。 小河站在大海身边,也已经泪流满面,他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下脸,小河喑哑着嗓音对元娘说,“大姐,以后我来照顾你和柳柳!” 小小年纪,却也有了男子汉的担当。元娘很是欣慰,此刻,她竟然收起了刚刚的锋芒,对着小河温婉一笑。 边上的大海一脸愧疚,他也想说些什么,嗫嚅了半晌,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元娘从地上捡起头发,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大家伙都回去吧,各人的日子各人过,以后我安元娘的日子过好过坏与大家也无甚关系,就是我元娘去要饭,也绝对不在咱村子要!”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定在了一处,覃初柳也有所察觉,朝着元娘看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一个挤出人群的,模糊的背影。 大海羞愧难当,拉起张氏,张氏这个时候也不闹了,乖乖地随着大海站了起来,在大海的搀扶下离开了。 大海和张氏离开之后,围观的人也渐渐的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元娘、覃初柳和安小河。元娘笑着抚了抚安小河的头,“小河也家去吧,莫要让娘担心。” 小河有很多话要与元娘说,但是到底还是听了元娘的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娘,你放心,我以后绝不让你受委屈!”原本已经压抑住的眼泪再次决堤,覃初柳倔强地看着安元娘,一字一顿地说道。 元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卸下所有的伪装,现下,她终于可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了。 笑容从脸上隐去,却也没有多少凄苦的神色,只是看着覃初柳的目光很是欣慰,看着手里的头发很是心疼。 “娘信你!你也莫要难过了,进屋去换身衣裳,咱们去镇里,娘带你去镇里吃饭!”元娘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饭菜,对覃初柳说道。 这个时候她娘还能想着去镇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样想着,覃初柳便也乖觉地进屋去换衣裳去了。 等她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元娘已经把外面的狼藉收拾好了,身上也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头上包了块布巾,根本看不出头发的长短。 覃初柳拿小坛子装了些地环,封装好,便和元娘一起去了镇子。 去镇子要穿过安家村,她们从村子里走过的时候,还会有不少人对她们指指点点,但是她们的脊背挺得很直,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 步行一个多时辰才到太平镇,现下时辰也还早,早市刚刚收摊,其他的摊贩还没有摆出货品,就是街道两边鳞次的店铺也都刚刚开门,生意并不见红火。 但是,覃初柳依然看的兴致勃勃,若不是元娘领着,她恨不得每个店铺都钻进去好好地看上一看。 “柳柳,东升米粮店就在前面的街角,现下应该开门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黑子?”元娘顿住脚步,问覃初柳。 覃初柳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早上她看到的那个隐没在众人中的背影,摇了摇头,“不了,也没啥好看的!” 元娘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去了街边一家不是很大的粥铺,老板娘四十多岁,很热情。 元娘替覃初柳做主,要了两个饼子并两碗小米粥。灶房的事老板亲力亲为,老板娘在收边上的桌子。 覃初柳便问起了老板娘太平镇里各大酒楼的事情。 那老板娘也是个健谈的,干脆坐到了隔壁桌儿,与覃初柳细细地说起来,“我打生下来就在这太平镇,镇子里就没有我梅婆子不知道的。若说酒楼,咱太平镇最好的当属永盛酒楼,比我的年纪还大,价钱是贵些,但是那味道着实是好,啧啧……” 覃初柳一边吃饭一边听梅婆子说话,面上漫不经心,其实梅婆子所有的话她都听进来了。 吃完饭,梅婆子也说得差不多了,她们走的时候,梅婆子恋恋不舍,直拉着元娘和初柳的手让她们有空闲再来。 她们走出老远,元娘才感叹地道,“真没想到,不过是闲聊了几句,竟然还能少花两个钱。” 刚刚她们的饭食要七个钱,不过梅婆子聊得开心,竟然少要了她们两个钱,只收了五个钱。 覃初柳也没想到,回头又看了梅婆子的方向,才对元娘说道,“是啊,梅婆子真是好人!” 覃初柳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去了梅婆子说的永盛酒楼,果然豪华大气,进去之后,小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覃初柳笑呵呵地对小伙计道,“小哥儿,你们老板可在?” 小伙计愣了一下,继而把覃初柳和安元娘引到一边坐下,兀自去了后院儿。 不大一会儿,小伙计引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了。男人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客气的笑容,走到她们面前,覃初柳和元娘也赶紧站起身来。 “不知道小嫂子找某有何吩咐?”男人客气地对元娘说。 她们一大一小,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主事的人是元娘。 覃初柳心里佩服的不行,怪不得永盛酒楼多年不衰,就他们对待客人的态度,就不是其他酒楼能比的。 元娘看向覃初柳,从打听永盛酒楼到来到这里,一直都是覃初柳在张罗,她可一句话也没插上啊。 覃初柳看着男人,“您就是永盛酒楼的老板吧?我这里有桩买卖要和您谈,不知道行不行?” 第二十六章 出师不利 覃初柳看着男人,“您就是永盛酒楼的老板吧?我这里有桩买卖要和您谈,不知道行不行?” 那男人惊疑地看着覃初柳,又去看安元娘,见元娘无甚特别的反应,这才知道真正主事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许是见识的多了,他倒也算淡定,请了她们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小伙计乖觉地上了茶。 “某姓郑,是永盛的掌柜,我们东家复姓百里,不常来这里,小姑娘有什么买卖尽管与我说。”郑掌柜并没有因为覃初柳是个孩子而怠慢了她们,这一点让覃初柳更加的满意。 “郑掌柜,是这样的,我们有自家独门秘制咸菜,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咱们永盛的眼。”覃初柳说道。 说话间,元娘已经把坛子推到了郑掌柜身前。 这个时代,对于独门秘制的东西很是推崇,正因为是独门,出来的成品定然有限,往往都会有很好的销路,这些也都是跟梅婆子闲聊的时候梅婆子无意中提到的,覃初柳干脆就给自己制作的咸菜也冠上了独门秘制的名头。 果然,郑掌柜听了“独门秘制”四个字眼睛就亮了起来,不用覃初柳和元娘说,就自己打开了坛子,捡了一块地环送进嘴里。 覃初柳一直注意着郑掌柜的表情,见他眉头蹙起,眼睛也不似刚才晶亮,心知不妙。 “郑掌柜,这咸菜腌渍个把月味道最好,现下不过才放置了一天,还没有入味儿。这菜能放置很久,冬日里拿来下饭是最好不过的了。”覃初柳描补道。 郑掌柜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咸菜,“食材本身爽脆可口,不错!” 覃初柳心刚要放下,就听郑掌柜接着说道,“不过,这样的味道兴许不适合我们永盛,小姑娘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就这样拒绝了! 覃初柳有些不甘心,“郑掌柜,冬日里能食用的蔬菜不多,总是那么几样难免让人乏味,这咸菜虽然不能多食,但是绝对是下饭的好菜,郑掌柜不防再好好想一想。” 郑掌柜当真认真地想了起来,只是,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 “小姑娘,你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这个味道真的不适合永盛!”郑掌柜抱歉地说道。 覃初柳见郑掌柜态度坚决,心知这生意是和永盛做不成了,失望的神色毫不掩饰,却也如刚开始那般的镇定。 “郑掌柜,若是我以后拿来的腌菜适合你们永盛了,你可一定要给我一个好价钱,我们这可都是独门秘制的!”覃初柳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郑掌柜阅人无数,他们少东家也是少有才干的了,但是和眼前的小姑娘比起来,只怕也是不如。他心里着实是喜欢覃初柳,便问了覃初柳的来处和姓名,覃初柳都一一的答了。 最后,郑掌柜对覃初柳道,“小姑娘放心,若是以后拿过来的食物味道好,郑某的价格也定然公道。” 走出永盛酒楼,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元娘突然开了口,“柳柳,你真的和你爹很像,特别是从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之后,和你爹更像了。” 覃初柳想问,她哪里和她那死鬼爹像,还不等她开口,元娘就告诉了她答案,“你和你爹一样聪明,好似啥都知道,娘只要跟着你们,看着你们就行了。” 娘是想说,她和她爹都能给她安全感吧,覃初柳心想。 这样的感觉真好,能够让自己的亲人觉得踏实,真好! 也幸好她有个啥都知道的爹,似乎这样她所有的出格的举动都有了解释,也没有人会怀疑她。 “是啊娘,我和爹一样聪明,不对,我比爹还要聪明,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只可惜,覃初柳赚钱的梦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遇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折。她们走遍了太平镇大大小小的食馆酒楼,就是没有一家肯要她们的咸菜的。 她们的信心,也随着一次一次的碰壁被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 走出最后一家食馆,元娘的脸色已经十分的难看,她怀里紧紧抱着坛子,里面的地环已经少了很多,她们没走一家,都会请人家品尝,饶是如此,她们的咸菜依然没有脱手。 “柳柳,该怎么办?”元娘有些茫然。 刘地主家是不能再去了,要想找个活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下连这地环咸菜都卖不出去了,先前投进去的钱都收不回来了,家里所剩的粮食已经不多,剩下的钱更是没有多少,接下去的日子,她们要怎么过? 覃初柳何尝不茫然,但是,她不能把自己的心绪表现出来,她要让她娘相信她,她要给她娘安全感。 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覃初柳下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孩子去! 她们又回到了永盛酒楼,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个小伙计,覃初柳要求见郑掌柜,小伙计只抱歉地对她道,“我们掌柜不在酒楼了,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她是见不到郑掌柜了。 覃初柳把装着咸菜的坛子交给小伙计,嘱咐道,“小哥儿,等你们郑掌柜回来了,你一定要把这个坛子交给他,告诉他,这菜放置一段时间味道更佳,不妨让他再尝一尝。” 小伙计一一应了,覃初柳这才和元娘出了酒楼。 她们前脚离开,小伙计后脚便把坛子随手放在了后厨的柜子里,忙活自己的活计去了。 出了酒楼,元娘才叹气说道,“柳柳,为啥要把咸菜给他,若是拿回去,也够咱们吃些日子的。” 覃初柳明白她娘的心思,地环咸菜用了那么多的盐,花费了那么多的钱,就这样白白送人,她娘指定心疼,莫说是她娘,就是她,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若是不这样做,郑掌柜怎么能看得出她的诚意。也许就看在这几分诚意的份上,下一次她们再来的时候,郑掌柜也会给她们些便利。 她把自己的想法与元娘说了,元娘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心中又升腾起希望来。 只是,她们在家等了几天,镇子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们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日,元娘和初柳打算再去镇子一趟,只是还没等她们出门,家里就来人了。 第二十七章 童养媳 黑子娘笑呵呵地进了院子,拉着元娘的手就进了屋,把覃初柳隔在了门外。 覃初柳站在院子里,定定地看着元娘和黑子娘所在的房间。 这些天,黑子娘有事没事就往她家跑,一待就是就是大半天,覃初柳问元娘黑子娘来干啥,元娘也是一头雾水,黑子娘来,除了闲聊好似就没说别的。 覃初柳很不喜欢黑子娘像看物品一样看着她,就好像她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似的。 想了想,覃初柳还是凑到窗子下,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 元娘早就不耐烦黑子娘这般做派了,黑子娘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村子里谁家的孩子有出息,谁家的孩子不成气候的时候,元娘打断了她。 “黑子娘,有啥事你就直说吧,你知道我性子直,也不耐烦猜来猜去的,你这样拐弯抹角,就是让我猜到明年也什么都猜不出,还平白耽误咱们的工夫。”元娘说道。 黑子娘不妨元娘突然挑开了话,干干的笑了几声,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垂头调整了一会儿,才对元娘说道:“他元婶子啊,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旁的不敢说,我对孩子的那份心你是知道的。” 元娘点了点头,她虽然对黑子娘不十分的喜欢,但是不得不说,黑子娘对待黑子的态度确实令人佩服,若是没有黑子娘,只怕黑子也活不到现在了。 黑子娘继续说道:“我就黑子这么一个儿子,但凡是他想的,我都不拦着。黑子和柳柳一起玩了这些年,感情那般的深厚……” 元娘听出黑子娘的话味儿不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黑子娘,现下你就不要给我打这些个弯弯绕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元娘打断黑子娘的话。 黑子娘轻咳了一声,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严肃地对元娘说道:“他元婶子,咱明人就不说暗话了,我是这样打算的,既然柳柳早晚都要嫁到我们家,不如干脆就让她现在去我们家,这样你也少些负担,也能让黑子和柳柳多接触。” 说完之后,她就静静地看着元娘,等着元娘的回复。 元娘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见是动了怒气。 好半晌,元娘也冷冷地开口,“黑子娘,我安元娘就是穷死饿死,也绝对不会卖女儿!我们家柳柳,那是要风风光光地从我们安家抬出去嫁人的!” 说完,元娘从炕沿上下来,开了房门,一副送客的样子。 黑子娘似乎早就料到了元娘的反应,不慌不忙地从炕上下来,走到元娘身边,“他元婶子,你在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就算柳柳去了我们家,咱们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我还能亏待她不成?我们家就算是再穷,柳柳的一口饭也还是有的,她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说完之后,黑子娘便慢慢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覃初柳按捺下纷乱的心绪,笑着迎黑子娘出来,“萧婶子这就走了?不多陪娘唠唠嗑啊?” 黑子娘的目光又在覃初柳的身上扫了一圈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了,改日再来,柳柳空闲了也家去坐坐。” 覃初柳点头送走了黑子娘,这才进屋去找元娘。 元娘落寞地坐在炕上,见覃初柳进来,招呼她坐下,“你都听到了吧?黑子娘说的话虽然不咋好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娘,就是饿死了,我也决不去给人家做童养媳!”覃初柳态度坚决。 先不说黑子娘这个人怎么样,就是她去了黑子家,她娘要怎么办? 她现下就是她娘所有的寄托了,若是她再走了,就算是还在同一个村子里,想要见面也不是难事,但是到底是不在一个屋子里了,她娘心里得多难过。 元娘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不管她心里多不喜欢黑子娘说的话,但是只一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柳柳都九岁了,却还是六七岁的模样,若是再跟着她挨饿,对柳柳的身子也不好…… 静默良久,元娘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柳柳,莫想这么多了,收拾收拾,咱们去镇子。” 覃初柳的心一直没有放下来,因为她知道,她娘动了那样的心思,若是咸菜的事情不成,只怕她娘真的会把她送去萧家做童养媳。 再去太平镇,覃初柳变得十分的慎重。直接去了永盛酒楼,第一次见的小伙计和郑掌柜都不在,其他的伙计根本不知道咸菜的事。 失望地从永盛酒楼出来,元娘和覃初柳更加的茫然。漫无目的从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梅婆子的粥铺。 梅婆子一眼就认出了她们,招呼她们进去坐。 粥铺的生意似乎不是很好,现下应该是吃饭的时候,粥铺里竟然也一个客人都没有。 元娘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却也不好意思干坐在那里,伸手去拉覃初柳,想要离开。 梅婆子看出了元娘的窘迫,冲着灶房大喊一声,“老头子,来人啦,做你最拿手的。” 转过头,梅婆子抚着覃初柳的头,对元娘说道,“我们老两口只一个孩子,可惜早早的就走了,要是活着的话孙子差不多也是她这个年纪了。” 梅婆子表情落寞,覃初柳都有些不忍,忍不住唤了一声,“梅姥姥……” 梅婆子很高兴,表情顿时雀跃起来,“好孩子,好孩子!就冲你这声梅姥姥,以后你们到了镇子里,吃饭我们老两口就全包了。” 覃初柳知道,梅婆子这么喜欢她们,只是因为她太寂寞了,她想有人陪着她说话。覃初柳在现代当村官儿的时候,经常要慰问村里的孤寡老人,这些老人的心里她还是很了解的。 元娘自然是不了解梅婆子的想法的,但是她也知道梅婆子没有恶意,这样白吃白喝她哪里好意思,刚要摇头拒绝,覃初柳的小手就握住了元娘的手。 “好啊,梅姥姥,以后我们再来镇里,定然来姥姥这里,你们可不要嫌烦才好啊。”覃初柳笑呵呵地对梅婆子说道。 梅婆子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却有晶莹的泪花。 第二十八章 黄鼠狼来了 感谢各位亲打赏的平安符:你没牙15张、磨叽宝儿、人已归来,美人一笑很倾城,么么~明天双更哦,第一更上午十点,二更下午四点,算是提前的三百收加更~ ————————————— 覃初柳和元娘在梅婆子那里美美的吃了一顿,末了梅婆子还给她们装了些白面儿馒头,元娘推搡着说什么也不要,就是初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她们到底是拗不过热情善良的梅婆子,十分不好意思的揣着馒头离开了太平镇。 回去的路上,元娘和覃初柳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进村之后,元娘只顾垂头往家里走,覃初柳则是烦躁地跟在元娘身后。 咸菜的事情不顺利,娘又动了让她去萧家做童养媳的心思,这件事情,只怕越来越不妙了,得想个办法打消娘的心思才好啊。 这样想着,覃初柳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元娘的背影上。 她晶亮的黑眸突然眯了起来,眼睛从元娘的身上挪到前方的一处。 前方,两个女人相携着消失在一个农家小院儿里。 回到家,元娘让覃初柳去歇着,自己也闷闷地回了屋子。 覃初柳想与元娘说话,但是见元娘一副奄奄的样子,便也息了声。 只是,她们并没有安静多久,院子外便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元娘在家不?” 元娘和覃初柳同时开门,相视一眼,“娘,二姥姥怎么来了?你又托她找活啦?” 元娘摇了摇头,“娘没有!” 元娘去给小崔氏开门,覃初柳站在门边看着小崔氏热情的拉着元娘的手渐渐走近,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刚刚她看到的那两个相携的背影浮现在脑海,她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二姥姥就是那黄鼠狼! 小崔氏见覃初柳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张粉扑的煞白的脸顿时笑开了花,撇了元娘拉过覃初柳的小手便往里屋领,倒好像她是这家的主人似的。 覃初柳很讨厌小崔氏这副自来熟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往回抽自己的手,奈何小崔氏攥的紧,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进到屋里,小崔氏兀自坐上了炕,把覃初柳拉到身边坐好。 毕竟是长辈,还帮过自己,元娘自然是不能怠慢小崔氏的。家里没有热水,元娘起身就要给小崔氏烧水。 小崔氏摆手制止了元娘,“元娘啊,咱都是一家人,你还跟你二婶子客气啥,快来坐吧。” 元娘从善如流,乖觉地坐了下来。 她心里有事,也没有心思与小崔氏寒暄,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审子,您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小崔氏的表情先是僵了一下,继而怪笑起来,那笑声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停了下来。 “元娘啊,我这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你说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元娘的神色,见她并无异色,小崔氏这才接着说道,“今儿个黑子娘来找我了,让我来与你说项说项……” 听到这里,元娘也明白了小崔氏的来意,她是来替黑子娘做说客的啊! 元娘看了覃初柳一眼,见她乖巧地坐在那里,只留给她一个枯黄稀疏的发顶,心里难受的不行。 现下,她已经不似黑子娘第一次与她说这件事时那般的气愤了,相反的,经过仔细地琢磨,她也觉得这兴许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二婶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实在舍不得……”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覃初柳,饶是覃初柳低垂着头,也能感觉的到。 覃初柳依旧不说话,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二姥姥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小崔氏截断元娘的话,“元娘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当娘的若是真的爱孩子,就要事事为她想,若是舍不得就要留在身边,那天下间得有多少姑娘嫁不出去啊。” 咂了咂嘴,小崔氏凑近元娘,神秘兮兮地说道,“就说你娘,不也是童养媳,你看你娘现下过的什么日子,咱村里有几个比得上?” 确实,元娘的母亲崔氏就是童养媳,在家里就是安贵也要礼让她三分,在安家村,像崔氏这样能说得上话的女人着实是不多。 元娘收回视线,低下头认真的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覃初柳却抬起了头,她侧着头去看小崔氏。 小崔氏伸手抚上她的头,凑近她诱哄着问道:“柳柳想不想过好日子?” 覃初柳点了点头,小崔氏心里得意,这事儿哪有黑子娘说的那么麻烦,这不马上就要成了嘛! “若是去了萧家就能过好日子,柳柳去不去?”在小崔氏看来,覃初柳不过就是个九岁的孩子,拿块糖就能拐走的孩子。 现下让她去过好日子,她若是不去,那岂不是傻了。 覃初柳心里嗤笑,原来小崔氏让她留下来,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以为她真是有了点好处就跟别人走的小孩不成? 若是她说去,她娘就算就算是再不舍,也会直接把她送去萧家吧。 她不傻,更加不会遂了小崔氏的意,“二姥姥,去萧家能过什么好日子?黑子在镇子里做工,一个月才能回来两日,黑子娘身子不好,不能干重活,我若是去了萧家,萧家的地岂不是都要我一个人侍弄?” 这样的说辞是她刚刚想到的。她娘疼她,虽然也让她干活,却也从来舍不得累到她。 若是真的去了萧家,她肯定是要干很多重活的,她这样说,也不过就是想让元娘心疼,就算不能打消娘的心思,至少也能将这件事缓一缓,给她想到解决事情的时间。 果然,元娘听了她的话,倏然抬起头来,心疼而又无奈地看着她。 元娘暗骂自己没用,若不是柳柳说起,她都忘了这茬,只想着柳柳去了萧家不会挨饿,却没想到去了萧家要做多少的活,马上可就要收秋了呢。 柳柳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啊…… “二婶子,这可是件大事,我要好好想一想,您回去告诉黑子娘,等我想好了,定然给她回复。”元娘看着小崔氏坚定地道。 小崔氏张了张嘴,有些话就卡在喉咙里,心里却知道不能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没有说服成功,小崔氏也不久留,与元娘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覃初柳站在院门口,盯着小崔氏越走越远,一拐弯竟然进了姥姥家,心里纳罕不已。 替黑子娘办事,不管成与不成,不是应该先去与黑子娘说道吗?她怎地先去了姥姥家? 越想越觉得不对,覃初柳干脆追了上去。 推荐好友新书: [bookid==《一品贵妇》] 第二十九章 怒火燎原 姥姥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大舅舅和二舅舅的房门都紧紧地关着,只正屋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隐约可见里面的方寸天地。 覃初柳悄悄地走进小院儿,直接躲在窗子下是不行了,若是厢房里有人出来,她就会当场被抓。 她还是一个孩子,大人们就算有气也不能把她怎样,但是她娘就要倒霉了,她那姥姥姥爷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娘呢。 她不能给她娘抹黑! 这样想着,覃初柳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家的格局,村里的房舍格局应该都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厢房,果然,房子和杖子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夹道,她顺着夹道走过去,正好就是姥姥家的后院儿。 后院儿里种植了不少菜,有爬藤的,用长长的架条支着,她蹲在后窗下,蓊蓊郁郁的葱绿正好挡住了她娇小的身影。 正屋里,崔氏和小崔氏犹自不知她们此时的对话已经悉数落入了覃初柳的耳朵里。 崔氏给小崔氏倒了碗水,小崔氏也不客气,端起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末了直接用手背去抹嘴角的水渍,唇边白花花的粉被抹去了些,露出唇边一圈儿黝黑的肤色,看上去可笑至极。 崔氏看得清楚,却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又给小崔氏添了碗水,才问道,“弟妹,那刘地主的事情可是打听到了?” 元娘不去刘地主家做活了,她们原本想让元娘与刘地主日久生情的打算落了空,怎么能甘心? 再加上她和小崔氏的对话不小心让张氏听了去,张氏只以为元娘攀上了高枝,自己却失去了孩子,心里不忿去元娘家大闹了一场,结果元娘竟然绞了头发。 她心里急的不行,元娘那样的容貌,若是一辈子守在家里岂不白瞎,惶急之下她便求了小崔氏,让她去刘地主那里打听情况,看看是不是刘地主那里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元娘如此坚决,她们才好想下一步的对策。 小崔氏咂了咂嘴,安抚地拍了拍崔氏的手背,“大嫂放心就是了,那刘地主对元娘满意的不行,直说若是续弦,人选定然是咱们元娘呢。” 崔氏终于放下了心,刘地主那里还愿意就好,“弟妹,既如此,那元娘怎么会……” 小崔氏明白崔氏的意思,大手狠狠地拍在大腿上,无奈地叹息道,“都是那刘地主,心急的不行,若是每日里就后院儿看看元娘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把元娘调去了他的院子,让元娘专门洗他的衣裳,还,还总让元娘洗……”指了指下身。 崔氏会意,点头附和,“确实是心急了些。”等把元娘娶过去,莫说是洗贴身的衣物,就是直接洗身子,元娘还能不乐意? 覃初柳蹲在窗下,看不到她们的动作,但是她也能想象的出刘地主让她娘洗的是什么。 若是在专门的洗衣房洗贴身的衣物也就罢了,竟然让她娘去他的院子里洗,目的昭然若揭,那刘地主也不是什么好鸟! 覃初柳气的浑身发抖,怪不得那些天她娘回家都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果然在外面受了委屈,她娘那样刚直的性子,若不是为了那十五个钱,哪里能忍得下来。 这边覃初柳还在生气,屋子里小崔氏突然又拍了一下大腿,怪笑起来。 笑了好半晌才停下来,神秘兮兮地对崔氏说道,“大嫂啊,要我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呢。” 崔氏好奇地看着小崔氏,小崔氏这时候反倒不急了,端起碗又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你不知道,今日萧寡|妇去找我了,你猜她找我什么事?”小崔氏放下碗,凑近崔氏说道。 崔氏摇了摇头,催促小崔氏,“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勾的我心里直痒痒。” 小崔氏咯咯笑了两声,“那萧寡|妇竟然想让柳柳去她家做童养媳,让我去找元娘说项说项。” 崔氏有些失望,“原来就是这事!柳柳与黑子本来就有婚约,现下让柳柳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嫂你这就不知道了”,小崔氏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萧寡|妇让柳柳过去打的什么主意?” 不待崔氏回答,小崔氏便直接说道,“她是想把柳柳送到镇上的大户人家做丫鬟!” 这下崔氏可来了兴致,“就柳柳那性子,去到哪里都是个会惹祸的,还指着她出去赚银子?” “大嫂你真是……”小崔氏不赞同地睨了崔氏一眼,“元娘什么样貌?覃绍维什么样貌?柳柳的样貌还能差了?等过个三年五载的,柳柳定然要比她娘出挑啊。这样的样貌,若是能在大户人家公子少爷的院子里伺候,你说……”小崔氏朝崔氏挤了挤眼睛。 崔氏也一拍大腿,不是气愤,而是懊恼,“那萧寡|妇倒是打的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弟妹你决计不能帮她啊,若是有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谁说不是!不过,若是柳柳真的离了元娘,元娘没了盼头,再让她嫁人也容易的多……” 屋子里两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算计着覃初柳和元娘,覃初柳在外面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黑子娘竟然打的这样的主意!是了,若是她去了萧家,就是萧家的人了,就算是黑子娘把她卖了,谁还能说个不字。 黑子娘是个有心机的,若是到时候哪家的少爷公子真的看上了她,黑子娘只要对外说是她不守妇道,在外勾三搭四就能撇清自己的干系了。 果真是好算计啊!还有她那姥姥和二姥姥,听说外人算计自家人,不但不帮忙,竟然也起了那样的心思。 这些可都是她的亲人啊! 越想越气,覃初柳只觉得一股熊熊怒火由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若是再不发泄,她定然要自燃而亡! 站起身来,刚要往前冲,忽听正屋里“哐当”一声,原本就虚掩着的房门被重重地踹开,少年怒火滔天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娘,你咋能这么算计大姐和柳柳,你都把她们逼成了那样,咋就不能放过她们!”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凤华逆世》] 第三十章 你娘是小娼妇 感谢じ★ve缥缈执笔、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另外,狐狸在评论区建了个龙套楼,有兴趣的亲可以去看看哦~ ———————— 崔氏和小崔氏都不妨安小河会突然闯进来,听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把她们之前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小崔氏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有了主意,“小河,你这孩子是跟谁学的?还学会偷听大人说话了!等你爹回来定然让他好好教教你。” 这是典型的倒打一耙啊。 小河嗤笑,他从外边回来,正巧看见柳柳的背影闪进家里,他追上来却并没有找见她,正打算进屋来看看的时候,就听见了娘和二婶子的对话。 他知道娘和爹都不喜欢大姐,也不喜欢柳柳,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的设计大姐,还要把柳柳卖了! 小河直走到小崔氏的身前,目光嫌恶地从她黝黑的唇边扫过,“二婶子,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就不麻烦你掺和了。” 小河一点也没客气,直呛的小崔氏没了言语。 愤愤地瞪了小河一眼,小崔氏便往外走,眼见就要出门了,身前突然窜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姥姥,还没商量好把我送去哪户人家,还没想到逼迫我娘的法子,你这怎么就走了?”覃初柳挡在小崔氏身前,讥诮地说道。 小崔氏回头去看崔氏,崔氏已经白了脸,她们的话被小河听去也就听去了,左右是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能拿捏的住的,现下被这个小泼妇听去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呢! “二姥姥,你谁也不用看,我今日敢站出来,就是打算与你们撕破脸了!”她们的动作尽收覃初柳的眼里,她心中更是不屑,只敢背后做这些腌?事,还真当她怕了她们不成。 说完之后,她抬脚进了屋,站在小河身边,小河马上以保护者的姿态把她护在身侧。 覃初柳很感动,她的小舅舅,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站在了她和她娘这一边,让她觉得她们不是孤立无援。 崔氏原本还处于怔愣中,见了小河的动作,突然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拉小河,“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是你娘还知道不?现下就合着外人欺负你娘了,早知道你是个不孝的,早在你生出来的时候就该扔水缸里浸死……” 崔氏越说越过分,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杂乱无章,到后来竟然直接在小河的身上乱捶起来,坚硬的指甲还划破了小河的脸颊。 小河也是个倔强的,他娘打他,他不能还手,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崔氏动作,不躲不避。 覃初柳看不下去,她对崔氏可没什么感情。一个纵身扑到崔氏身上,崔氏不妨覃初柳的突然袭击,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连带着,覃初柳也跟着摔了下去,她小小的身子正好砸在崔氏的身上,崔氏登时便哀嚎出声。 她们的动静着实是不小,惊动了东西厢的张氏和李氏,两个媳妇颠颠地跑进来,连哭带嚎地去扶崔氏。 覃初柳人小,被张氏和李氏巴拉到一边,不知是谁的脚,好巧不巧地踩在了她的手上,小小瘦瘦的手当时便红肿一片。 小河越过崔氏去扶覃初柳,见她的手红肿一片,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儿,心里的怒火更盛。 “哭嚎什么?娘还没死呢!”小河暴喝一声,成功地让三个哭嚎中的女人安静下来。 只是,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刚被扶起来的崔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嚎着咒骂起来,“你了白眼狼,娘白生养了你,现下你翅膀硬了,竟然帮着那小娼|妇欺负娘了……” 屋子里除了崔氏的哭嚎声,竟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众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氏。 崔氏哭嚎了一阵,却不见有人来劝解,心里只当小河和覃初柳是拿她没有了办法,这件事肯定就能混过去,便也停了哭嚎。 袖子抹了把脸,抬头却见小河和覃初柳铁青着脸,愤愤地看着她。 覃初柳甩开安小河,走到崔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清楚,谁是小娼|妇?” 此刻覃初柳眼眸血红,浑身都散发着森冷的气息,浑然不似一个九岁的女娃娃,倒像是地狱的修罗,吓得崔氏不禁瑟缩了下。 小崔氏背对着覃初柳,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她对崔氏刚刚的话也有很多疑问,但是现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和崔氏可是一伙的,怎么能眼看着崔氏被一个九岁的小女娃吓住。 “你娘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果然没爹教养就是不行,好好的孩子都给你娘教歪了!”小崔氏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覃初柳倏然转过身,直直地走到小崔氏身前,小崔氏这才看清覃初柳骇人的样子,吓的连连倒退,只是她身后不远就是门槛,一个不留神正好后脚跟绊到门槛上,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她这一下摔的可比刚刚崔氏摔的严重的多,后脑勺扎扎实实地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半晌都不见她出声。 张氏和李氏都吓懵了,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崔氏也惊恐至极地看着小崔氏,最后竟然大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覃初柳杀人了……” 小河心里也十分忐忑,却不想让他娘把事情闹大,赶紧蹲下身子去制止他娘的大叫大嚷。 覃初柳蹙眉,她看得清清楚楚,刚刚小崔氏还眯眼朝这边看,见她还站在这里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人,也就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把戏罢了,只要吓住了她,让她以后行事收敛些目的也就达到了。 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明白! “你刚刚说谁是小娼|妇?”覃初柳再次走到崔氏身前,冷冷地看着她。 崔氏的目光还落在小崔氏的身上,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小崔氏就这样死在她家里。 她想爬起来去看了究竟,但是双腿已经抖若筛糠,根本就没有力气爬起来。 覃初柳没了耐心,蹲在小河身边,挡住崔氏的视线,“你说,你刚刚说的是谁?” 崔氏呆呆地转过头,苍老浑浊的眼睛对视上一双赤红晶亮的眼眸,魂不守舍地轻轻低语,“你娘是小娼|妇,你娘是小娼|妇……” 第三十一章 一家三口 崔氏虽然受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但是不断重复的话却十分的清晰,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覃初柳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赤红的眼睛里迸射出凌厉的光芒,崔氏似有所感,身体不住的往后挪,嘴里的话也变成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显见崔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张氏和李氏只怯懦地站在后面,不敢上前搀扶。 小河终究不忍,就算崔氏在是不堪,他有多不赞同,但是到底她还是他娘,是怀胎十月生了他的人。 他上前拉住覃初柳,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覃初柳明白小河的为难,将心比心,若是元娘做了她不赞同的错事,她该怎么办?就算是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赞同,面上也定然不会让她娘太过难堪。 覃初柳压抑住心里汹涌的怒气,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现下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若是还想在安家村立足,定然是不能得罪安贵这一家的。 她可以暂时隐忍,但是,有些事她还是要弄明白的。 对小河点了点头,小河见她答应,便松开了她。 她转过头,再次对上崔氏浑浊的眼,红肿的小手揪住崔氏的衣领,原本是想把崔氏拉近自己的,奈何她人小力轻,拉了一下崔氏竟然纹丝未动。 没奈何,她只得自己往前凑了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都支棱起耳朵,等着崔氏的答案。 崔氏像是没听到覃初柳的话,依旧喃喃,“不要杀我……” 覃初柳不耐,刚要大声质问,忽听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底气的声音,“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话音未落,安贵已经跑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安大海和安大江。 在经过小崔氏的时候,小崔氏倏然从地上坐了起来,用年轻人都望尘莫及的速度爬起来,跟在安贵身后添油加醋,“大哥,你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孽障”,指着覃初柳,“竟然敢打大嫂,还把我推倒了……” 小崔氏是个记仇的,想到刚刚小河对她的无礼,又指着小河说道,“还有你家小河,不帮着我们也就算了,竟然合着外人欺负咱们!” 安贵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进到院子里就看到小崔氏倒在地上,屋子里覃初柳揪着崔氏的衣领,一副要吃了崔氏的模样,张氏和李氏也都是骇然的模样。 再听了小崔氏的话,心里已经全然信了。他本就不喜欢覃初柳,现下见她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立在门边的笤帚疙瘩就朝覃初柳招呼过来。 自安贵他们冲进来,覃初柳就打算躲避开来,只是她的手却被清醒过来的崔氏仅仅地攥住了,一下子就变主动为被动了! 眼见笤帚疙瘩就要打到她的身上,覃初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啪啪啪”,笤帚疙瘩密密实实的落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覃初柳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觉得自己的后背突然温热一片,睁开眼睛,只见崔氏松开她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安贵。 大海和大江也去拉安贵,嘴里还不住地劝解道,“爹,你莫打小河,小河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原来,在安贵的笤帚疙瘩落下的一刹那,小河扑了过来,把覃初柳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安贵原是想教训覃初柳的,不想安小河突然冲了出来,又想到刚才小崔氏说小河向着外人的话,原本已经打算收回的手最终还是重重的落了下来。 若是小河说上几句软话安贵也就收手了,只是他小小的身子佝偻在那里,无论安贵打的有多重,竟然都是不动不躲,安贵竟是越打越气,越气下手就越重了。 直到笤帚疙瘩从中间断开,安贵才住了手。 安小河手臂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覃初柳才挣脱开小河,堪堪扶住小河。 “小河,你咋样了?”崔氏刚刚也打了小河,但到底是用手,打他的时候,她也疼。安贵却是用笤帚疙瘩,每打一下,崔氏都心疼不已。 小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忍着疼站稳了,他先是给了覃初柳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崔氏和安贵道,“爹,娘,这件事确实是你们做的过了!大姐和柳柳也是咱们的家人,你们怎么能算计她们,娘还那样骂大姐……” 安贵还以为小河会跟他赔不是呢,没想到张口就是对他们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竟是没有听清小河说崔氏骂元娘的话。 “啪”的一下,安贵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小河的脸上,小河的嘴角登时便流出了血。 “你这是干啥啊?都是这个小泼妇惹得祸,你打小河做什么?”崔氏推搡了安贵一下,就要捧小河的脸。 小河一个侧身,竟然躲开了崔氏的手。 安贵指着安小河,愤愤地道,“你个不孝子,心里只有你大姐便没有你爹娘了!好,好,好,既如此,你就跟你大姐过去吧,咱们安家从此没有你这个孽障!” 骂完小河,安贵又瞪向覃初柳,“你个外姓的孽种,以后若是敢再进我们家门,看我不打死你!” 小河的动作崔氏虽然伤心,却不想安贵真的把小河撵出去,她拉住安贵,想要替小河求情。 “噗通”一声,小河直直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起身子,“爹,娘,是儿子不孝,今日做了忤逆的事,也没脸待在家里。我这便带着柳柳离开,只求爹娘能放过大姐和柳柳,以后莫要为难她们了。” 说完,他又伏地磕了三个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小河是真的失望了。自己的娘合着外人算计自己的大姐和柳柳,爹竟然不问缘由就动手要打柳柳,若是今日自己不护着柳柳,柳柳该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样没有人情味儿的家,不要也罢。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连覃初柳都没想到小河会这般决绝,眼见小河就要走出安家大门,覃初柳快跑几步追了上来。 她搀起小河的胳膊,两个半大的孩子慢慢地走出了安家的大门。 走出了老远,还能隐隐地听到崔氏的哭嚎声和安贵的咒骂声。 覃初柳侧头看小河,“小河……” 小河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柳柳,以后就要咱们一家三口过苦日子了。” 覃初柳撇开头,不去看小河,眼泪顺着两颊缓缓流下。 第三十二章 流言猛于虎(一) 更新时间调整: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由下午四点调整到上午十点,欢迎新老朋友看书哦~ ———————— 远远的就见元娘在院门前张望,覃初柳和小河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信息。 覃初柳揉了揉脸,让自己僵硬的脸柔和起来,只是赤红的眼睛一时没办法恢复过来,只能想别的法子搪塞过去了。 只是,小河嘴角的血已经干涸,被打的脸颊高高肿肿的,触目惊心,后背上也满是伤痕,想要在元娘那里蒙混过去只怕不容易。 小河给了覃初柳一个安心的眼神,扯着嘴角轻轻地说道,“无事,我只说是与大宝他们打架受了伤就好了。你的眼睛也说是看我受伤哭成这样的就好。” 虽然小河脸上的巴掌印儿怎么看那都不像是小孩子留下的,但是覃初柳实在想不出其他说辞,便只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放声唤元娘,“娘,我回来了。” 元娘迎上来,见到小河的喜悦却因为看到他脸上的红肿霎时消失了,拉着小河边往家走边关切地问,“小河这是咋的了?” 小河忍着痛,把事先编好的说辞说与元娘,小河从未对元娘说过谎,元娘也没有怀疑。 回到家,元娘便拉着小河给他清理伤口。 趁这个时候,覃初柳去了安广荣家,若是找安广荣看伤,指不定要花多少钱,她可没有那般冤大头。 紫苏和南烛都在,她把他们拉到一边,说了小河的情况,末了才扭捏地补充道,“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紫苏拉着她的手紧了紧,阻住她的话,“柳柳,你还跟咱们客气啥?若是我们能帮上,还能不帮!” 她们说话的功夫,南烛已经捡了几样草药,放进了柳条筐里。 从安广荣家里出来,覃初柳百感交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的亲人,本该在危难的时候给予她们关怀和帮助的亲人,却一次一次地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最后,竟只剩下小河站在她们这一边。 反倒是一些与她们没有关系的人,在关键的时候给了她们温暖,热情的梅婆子夫妇,还有她的两个小伙伴儿…… 到家的时候,小河已经被元娘扒了上衣,赤|裸着上身趴在炕上,瘦削的后背上满是一条一条的青紫,看着就让人心疼。 覃初柳把药材按着南烛交代的方法捣碎了,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处,敷完再看,整个后背竟然没有一块裸露的皮肤了。 傍晚,元娘把家里最后一点儿小米熬了粥,再加上梅婆子给的馒头和自己拌的地环,三个人倒是饱饱的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元娘给小河夹菜,还不断嘱咐他,“吃完饭就让柳柳家去给娘说一声,你就在姐这里安心住着,你这样回去爹和娘定然担心。” 原本小河还担心怎么样对元娘说在这里住下来呢,没想到元娘已经替他想好了说辞。 小河头埋进碗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覃初柳也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饭后,覃初柳假装去给姥姥姥爷报信儿,去河边溜达了一圈儿,看着郁郁葱葱的地环,心里更加憋闷了。 当晚,元娘和覃初柳睡在了一张炕上,另一个屋子留给小河住。 元娘的呼吸绵长均匀,已然沉沉睡去,覃初柳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只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生怕自己翻身惊醒了元娘。 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崔氏骂元娘的话,心里就像有猫爪子挠似的,十分难受。 就算是再不喜自己的女儿,也不能骂自己的女儿是娼|妇啊,若元娘是娼|妇,崔氏又是什么? 但是,崔氏就这样骂了,而且看她骂人时的语气表情,显见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骂元娘了。 她的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微微侧头,向元娘的方向看去,漆黑的环境里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是此刻,覃初柳却觉得她眼前的女人是那般的宁静美好。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保护好她。 另一个房间里,小河也是辗转难眠。此刻他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离开了家。 大姐和柳柳的生活已经这般艰难了,她们还没有地,这个冬天该怎么熬过去都不知道呢,他这样冲动的过来,不但不能帮着大姐,还会成为大姐的负担…… 不过,想到自己爹娘对待大姐和柳柳的无情,想到大姐包裹着的头发,想到柳柳瘦小的身子,他的心忽地就平静了下来。 他虽然才十二岁,但到底是个男人,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在乎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此刻,安家村村中的安贵家,也有人久久不能睡去。 崔氏的身子就像是在烙饼,左翻一下右翻一下,还不时长叹一声。 原本已经睡下的安贵硬生生的被折腾醒了,不满地道,“这么晚了,咋还不睡?” 崔氏原本不想说,但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老头子,我今日一时嘴快,骂了元娘……” 多年的夫妻,安贵咋能不了解崔氏,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你骂啥了?都有谁听到了?” 崔氏心知自己这次犯了大错,也坐起身来,声音自然放软了一些,“就私下里骂的那些……今日在咱家的人都听到了……” 今日里在家的人,柳柳,小河,小崔氏…… 安贵只觉头大,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舍不得骂自己的老妻,“你啊,怎地嘴就这般的快!以后可莫要这样了。柳柳和小河还是孩子,听了也无碍,明日你就去把小河叫回来,管束好他。两个媳妇也是自家人,你敲打一下也就是了,只是弟妹那里,你要想好说辞才是,决计不能让这话传出去。” 黑夜里,崔氏也不管安贵能不能看到,连连点头。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 第二天,还不等崔氏去找小崔氏搪塞这件事,崔氏并小崔氏联合设计元娘改嫁并黑子娘要卖覃初柳的事情就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 除此之外,崔氏骂元娘是娼|妇的事情,也不断的传扬了开去。 推荐一部软妹子的男频小说,话说妹子混主站不容易,大家多多支持哈~[bookid==《妖瞳鬼帝》] 第三十三章 流言猛于虎(二) 感谢小魔女2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第二天天还不亮元娘便起了身,家里除了昨晚吃剩下的馒头已经没有其他的主食了,她要想办法弄些能充饥的东西来才行啊。 折腾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的覃初柳和小河都没有听到元娘的动静。 等他们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梳洗过后,覃初柳正打算出去寻元娘,小院儿的门就被重重地推开了。 元娘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覃初柳和小河赶紧迎上去,一左一右地把元娘扶坐在大石头上。 “大姐,你咋的了?”小河焦躁地问道。 元娘好像根本没听到小河的问话,只呆呆地坐在那里。 覃初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蹲下身子,小小的手紧紧地握着元娘的手,“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听了覃初柳的话,元娘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覃初柳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昨天他们闹的动静不小,左邻右舍听了去也很正常,再加上小崔氏那样的性子,她可不信她能什么都不说。 只是没想到,事情传扬的这么快,在他们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让她娘听到了。 “娘,你莫要伤心,你还有我,还有小河,总会好起来的。”覃初柳柔声说道。 她知道这些话很苍白,对于元娘来说也许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现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小河也猜到了其中缘由,他的心情比覃初柳要复杂很多,也比她更了解元娘的心情。 当年的事情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无意中也听爹娘说起过,他知道这些年大姐有多不容易,若不是大姐心里有成算,早不知被爹娘卖到哪里去了…… 她在外人看来泼辣,其实他知道,她最是心软。若是不泼辣些,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大姐,你放心,以后我来照顾你和柳柳,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小河也学着秦初柳,握住元娘的手,一大两小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元娘的情绪也比刚进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她反手握住小河和覃初柳的手,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我没事,什么大事没经历过,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苦了你们。”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中终于有了湿意,她先是看着小河,“小河,一会儿你就家去吧,不管咋样,那都是咱爹娘。”说完不等小河回复,又转头对覃初柳道,“柳柳,都是娘带累了你,你和黑子的亲事……” “从今天起,俺们家黑子就和柳柳没有关系了!”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院外传里,随即,依旧邋遢的黑子娘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覃初柳站起身来,她想笑,这个时候黑子娘不是应该躲在家里息事宁人嘛,现下还敢跑到她家来,当真以为她们一家好欺负吗? 事实上,覃初柳也确实笑了出来,脸上讥讽的笑意就像是一把尖刀,刺痛了黑子娘,她的面色更加的难看。 单手指着覃初柳,眼睛却看向元娘,“这就是女孩子该有的教养?见到长辈都不知道问好!若不是我家黑子喜欢,这样没有教养的姑娘我早就不想要了。” 数落完覃初柳还不算,她还把矛头指向了元娘,“还有啊元娘,我早就与你说过了,咱们是寡|妇,就该有寡|妇的样子,像你这样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耐不住寂寞出去勾|搭男人……” “啪”,突兀的一声,小院儿陷入了岑寂。 黑子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瘦小的孩子,也因为瘦小,她的巴掌并没有打中她的脸颊,而是打在了脖颈和下颌处,饶是如此,依旧很疼,显见她是用了全力的! 因为覃初柳突然的举动,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覃初柳却犹不解恨。她恶狠狠地瞪视着黑子娘,眼睛里像是着了火,“你要是敢多说一句我娘的不是,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黑子娘吓的瑟缩了一下,她一点儿也不怀疑覃初柳的话,因为那眼神实在是太骇人。 下意识地,她往门外看去,心道怎么还没有人来。 像是听到了黑子娘的心声,不大一会儿,小院儿外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村民。 覃初柳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她们的动静不大,她家又在村口,村里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了?一定是有人安排好了。 再看向黑子娘的时候,她脸上戏谑的笑容更加的刺眼。 见时机差不多了,黑子娘突然转身对着外面的村民哭嚎起来,“大家评评理啊,哪有未来媳妇打婆婆的啊?就算我做错了啥,也不能动手打人啊。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有啥样的娘就有啥样的闺女啊。” 光哭喊还不算,她还把自己被打肿的下颌和脖颈给围观的人看。 原本安家村的人听了流言,都挺同情元娘母女的,但是现下见覃初柳果然打了黑子娘,他们心里的天枰不知不觉都倾斜了些。 黑子娘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道还想跟我斗,就算不能把你个小泼妇卖了,也绝不能让你玷污了我的名声。 只是她并没有得意多久,再转身的一刹那,又一巴掌重重地扇了过来,这一次打的极准,正正好好打在脸颊上,登时脸上便现出了五个手指印儿。 “黑子娘,今日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我们家柳柳就算是嫁鸡嫁狗,也绝对不会嫁给你儿子,以后两家孩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安元娘也再不与你来往,若是以后你还敢踏进我们家门……”元娘四处看了下,跑到墙根儿抄起一把笤帚就朝黑子娘招呼过来,“以后你再进我家,来一次我打一次!” 黑子娘不防元娘真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这才抱着头狼狈的跑了出去,边跑边叫嚷,“不让人活了,这样的一家子还有没有人管了……” 黑子娘跑远了,围观的人却没有散去。 覃初柳正纳罕,已经没有热闹看了,这些人怎地还不走?从人群里走出一个精瘦的老头儿,身后还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老头儿走进院子,距离元娘约有十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安元娘,你不听爹娘安排,与外男私定终身,爹娘心疼你,这些年也都忍了下来,没想到你还不知悔改,竟然教唆覃初柳打长辈,我安家实在容不下你……” [bookid==《庶袭》] 第三十四章 峰回路转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覃初柳冷眼看着安贵指高气昂地站在那里斥责元娘的不是,直到他说“安家实在容不下你”,她冷肃的眼眸里突然有了笑意。 她把元娘拉到自己身后,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元娘身前,小河也很乖觉地站在她身边,把元娘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姥爷,多谢您能在我娘受欺负的时候及时站出来”,说这话的时候,覃初柳表情严肃,一点儿没有戏谑的意思。 但是,谁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呢? 安贵他们应该很早就过来了,肯定也听到了刚刚黑子娘侮辱元娘的话,但是,他却没有站出来为自己的女儿说一句话。现下,他还要落井下石,把元娘赶出安家。 这一次不同上次安贵他们把元娘赶出安家,那一次是安家自己的事情,现下安贵当着全村父老的面,把话说得这般决绝,是真的打算不让元娘再进安家了。 他这样做,岂不是坐实了黑子娘侮辱元娘的那些话! 安贵精瘦的脸有些不自然,但是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就恢复如常了,他只扫了一眼覃初柳,就把目光落在了小河身上,“安小河,给我家去!” 似是觉得这句话没有气势,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今天还不回,你就和你大姐一样,一辈子也别进我们安家了!” 小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瓷白的牙在唇上咬出一排整齐的牙印儿,好半晌,他才坚决地回道,“大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安贵只是想吓唬吓唬小河,没想到小河真的决定不回家了,他觉得面上下不来,颤抖着手指着小河,“你个不孝子,都让你姐教歪了。” 说完之后,目光再次落到元娘身上,眼睛里都是愤怒,好似真的是元娘挑唆小河不回家似的。 “安元娘,你听好了,从今以后,你再不是……” “这里可是安家村安元娘的家?”一个洪亮沉稳的男声打断了安贵的话,也转移了看热闹人的视线。 寻声看去,只见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边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健壮汉子端坐马上,显见刚刚问话的正是这个汉子。 众人的目光在汉子和元娘的身上来回逡巡,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马上的汉子不明所以,等了半晌也没有人回答他,不耐的皱起了眉,正打算再问,马车藏青色的帘子被挑了起来,露出一张和煦的脸来。 “郑掌柜……”覃初柳不敢置信地看着马车里的人。 郑掌柜看到覃初柳和安元娘,笑得更加的灿烂,在御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缓步走到覃初柳面前。 他微俯下身子,与覃初柳平视,“小姑娘,郑某来与你谈生意了……” 早在看清楚马车里的人是郑掌柜的时候,覃初柳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她的心怦怦乱跳,好似下一刻就能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她和娘失望地等了那么多天,就在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就在她们马上就要众叛亲离的时候,郑掌柜出现了,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打败所有看不起她们、欺辱她们的人的筹码,她怎么能不激动? 饶是心思百转千回,她的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含笑地看着郑掌柜,“郑掌柜远路而来辛苦了,进屋相谈吧。” 郑掌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覃初柳的印象更好了。 刚刚院子里的对话他也听到一些,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猜想出小姑娘和她娘是遇到了麻烦。 他的出现对于小姑娘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本以为小姑娘见了他就算不是感激涕零也会激动万分。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如此的沉着,一点儿不似一个孩子。这样正好,若是她的反应如他料想的那般,他反而会觉得无趣了。 郑掌柜正打算随着覃初柳进屋详谈,一直被忽略的安贵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拦住郑掌柜,只是还没等他近身,身前就已经多出了一个高壮的汉子。 “高壮,退下。”郑掌柜喝道。 叫高壮的汉子正是刚才得了郑掌柜示意问话的人,他听了郑掌柜的话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边,虎目瞪着安贵。 郑掌柜是个精明的,他从听到的对话里已经猜到了眼前精瘦老头儿的身份。不管小姑娘和这老头儿闹得有多僵,总归还是血亲,他对人家客气些总是不错的。 “老伯不用担心,某是太平镇永盛酒楼的掌柜,某姓郑,今日来此是要与小姑娘谈一桩买卖。”郑掌柜客气地说道。 永盛酒楼谁不知道?安贵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确定郑掌柜说的是真是假。 不光是他,围观的人只怕没有几个相信郑掌柜的话。 永盛酒楼是什么地方?是他们只能路过却不敢进去的地方,是那些有钱的老爷吃饭的地方,永盛酒楼的掌柜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与一个小姑娘谈生意呢? 覃初柳早不耐烦安贵了,都说了要与她们断绝关系,现下又多管什么闲事! “郑掌柜,有事请进屋去谈”,转头向安贵,“这位老人家,既然您与我们无甚关系,也早早地家去吧。” 不等气得直哆嗦的安贵发作,她便率先进了屋,郑掌柜也识趣,跟着进去了。 小河不认识郑掌柜,虽然觉得他对覃初柳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让覃初柳单独和陌生人在一处他也不放心,便也跟了进去。 这下院子里只剩下元娘面对安贵了,她的心情很复杂,多年前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她很想问安贵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若是亲生的,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话就在嘴边,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安贵可不知道元娘的心思,他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元娘,心里却还在琢磨着郑掌柜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倒也软和了一些,“元娘,孩子要好生教导,这样随随便便就让外男进屋成何体统!” 甩下这句话,便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一直充当木头桩子的大海和大江紧跟在安贵身后也离开了。 回到家,安贵便不淡定了,他把崔氏拉到屋子里,阖了门,悄声吩咐道,“你快去打听打听,去元娘家的到底是不是永盛酒楼的掌柜。”[bookid==《凤华逆世》] 第三十五章 价钱你来定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崔氏能找谁打听?自然是村里人脉最广,识人最多,消息最灵通的小崔氏了。 等崔氏找到小崔氏的时候,小崔氏已经去覃初柳家外面转悠一圈儿了。 还不等崔氏问起,小崔氏便拉着崔氏的手羡慕又嫉妒地说道,“大嫂啊,你家现下可不一样了,连永盛酒楼的掌柜都亲自上门了……” 崔氏还有些不敢置信,“当真是永盛酒楼的掌柜?你没看花眼?” 小崔氏啧啧两声,“我说的还能有假?永盛酒楼的掌柜咱没见过,他的马车咱可见过,跟今日来的一模一样。” 似是担心崔氏不相信,她又补充道,“再说了,在咱们太平镇里,有几个敢假冒永盛酒楼掌柜的?错不了,来的人定然是永盛的掌柜!” 崔氏见小崔氏说的信誓旦旦,也没有心思与她寒暄了,忙忙地跑回了家,与安贵商议去了。 小崔氏看着崔氏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翻了个白眼儿,嘴里不忿地嘀咕道,“哼,我看你们能得什么好处……” 此时,覃初柳对安贵一家暗中动作毫无所知。 她和郑掌柜对坐在炕桌两边,小河不放心她,愣是挤在了她身边,元娘在灶房烧水,郑掌柜的随侍高壮则面无表情地蹲在墙角。 郑掌柜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儿,刚刚进来的时候,灶房的情况他也看过了,这个家,实在是太简陋了。 不过,于生意人而言,这样的情况反而更好。 “高壮,去车上取些糕点来”,郑掌柜吩咐,高壮应声而去。 “郑某来的冒昧,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一些糕点,小姑娘不要嫌弃。”郑掌柜含笑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早把郑掌柜打量的目光看在眼里,虽然他面上一直带笑,但是他眼里的精光可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个人,只怕不好对付。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绝对不能让他把价钱压死! 心里这样想着,她面上却露出了孩子天真的笑意,“多谢郑掌柜,你也不必如此客气,随了我娘叫我柳柳便可。” 不大一会儿,高壮便把糕点拿来。用牛皮纸包裹着,竟然足足有两大包,这哪像是没有准备的! 郑掌柜随手打开一个纸包,诱人想的香味儿随即飘散开来,露出里面焦黄松脆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洒落着星星点点的芝麻,不禁让人流口水。 小河的目光早已胶着在上面,覃初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炕桌上的糕点,她看着郑掌柜,心道这个郑掌柜可真不厚道,竟然拿糕点来诱惑小孩子,真当她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不成? 想到这里,她也懒的与他斡旋,开门见山道,“郑掌柜,您亲自过来,可是为了咸菜的事情?” 说到咸菜,郑掌柜的脸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他从商多年,跟着东家和少东家也经历了不少事,自认为慧眼独具,谁知这次偏就走了眼。 那咸菜他是尝过的,说实话,味道还可以,若是放到一般的食馆酒肆,不失为一种下饭的好菜。只是,这样质朴的味道,确实不适合永盛。 永盛要的,是形色味具佳的大菜,即使是配菜,也要精致美观,可是那咸菜,着实称不上美观,味道也不多诱人。 他没想到覃初柳会再去永盛酒楼,还把咸菜留了下来。 小伙计随手一放便忘了这事儿,若不是小少爷玩闹的时候翻找到,还就着它吃了一大碗的米饭,只怕它烂在角落里都没有人知道。 东家只少东家一个儿子,少东家年少娶妻,伉俪情深,奈何少夫人早逝,只留下小少爷一根独苗,这么些年少东家也没有续弦纳妾的打算,谁不宝贝小少爷。 小少爷才六岁,却聪明机敏,样貌也生的好,却只一样不好,就是不爱吃饭,任你做的是山珍海味,美味珍馐,他若是觉得不合口味,便是一口也不会吃的。 谁成想,口味这么刁钻的小少爷竟然对咸菜情有独钟,那一小坛吃完之后便又像以前一样厌食了。 这件事惊动了东家和少东家,少东家拍板,“徵儿喜欢吃的,定然是人间极品美味,我永盛酒楼怎能错失?” 没奈何,他只能亲自走这一趟。 “郑掌柜……”覃初柳挥了挥手,拉回郑掌柜的思绪。 郑掌柜歉然一笑,“柳柳莫怪,郑某想些事情想的入了神。”顿了顿,郑掌柜才开始进入主题,“某今日前来,为的正是那咸菜的事,不知柳柳可还备有咸菜?” “郑掌柜是打算与我长期买卖还是只此一次?”覃初柳问道。 他能亲自登门,显见是十分重视这次买卖的,若是只此一次,她便把家中那一坛以天价卖出去,若是打算长期买卖…… “自然是长期买卖!”郑掌柜心道少东家都发话了,他敢不长期买卖吗? 覃初柳心下大定,她也是想与永盛酒楼长期买卖的。 之所以在永盛酒楼无果之后她依然没有选择去别家食馆推销咸菜,不就是打得通过地环咸菜与永盛酒楼长期合作的主意,她可还有其他的独门秘制呢! “既如此,那价钱上……”覃初柳也不拐弯儿,直接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郑掌柜敛眸沉思片刻,道,“我永盛酒楼诚意而来,价格上自然是不能亏待了你,只是,若是高的离谱,我永盛也是不会要的。这样,价钱你来定,若是合理,咱们就继续商谈下去,如何?” 果然是老狐狸,他这话面上大方,实际上最是算计。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要拿捏好那个度,着实不容易。 覃初柳晶亮的大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郑掌柜,我除了这咸菜之外,还有不少独门秘制的咸菜、腌菜、拌菜。” 果然,郑掌柜的眼睛亮了起来。 “咸菜好贮藏,可食用到来年春暖,腌菜味道丰富,却只能食用到开化前,至于拌菜,最好是现拌现食。我有这么多独门秘制,还换不来郑掌柜的一个好价钱?”覃初柳狡黠地道。 第三十六章 发了发了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郑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早已经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事,但是听了覃初柳的话,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都是独门秘制啊,只要她的独门秘制里有一小部分,哪怕只有一成得到客人的认可,对于永盛酒楼或者是他本人来说都会得到巨大的利益。 这么多独门秘制能换来一个好价钱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不过,郑掌柜还没有失掉商人的本色,心里略一衡量,“既然是长期合作,永盛酒楼自然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钱。只是不知柳柳有什么要求没有?” 又把皮球踢了回来,不过这一次,覃初柳很乐意接下来。 事情按照她设计的方向发展了,现下她完全占据了上风,她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但是,有利于自己的要求却是一条也不会少! “要求自然是有的”,覃初柳调皮的眨了眨晶亮的大眼睛,继而说道,“我们提供手艺以及一小部分食材,大部分食材和调料要永盛来提供。这样,郑掌柜不用担心我们用不好的材料,我们也省了采买的功夫,两全其美。” 郑掌柜思忖了片刻,抿唇点了点头,“此提议甚好。” 覃初柳说的确实很合郑掌柜的心意,永盛酒楼作为太平镇最好的酒楼,不是徒有虚名,他们的师傅手艺不必说,就连食材用料也都是最好的。 若是永盛和覃初柳合作,她所用的食材自然要最好的,而最好的食材和用料也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把这件事交给永盛来办,确实事半功倍。 “可还有其他要求?”郑掌柜问道。 覃初柳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还有一点,我既与永盛酒楼合作,自然不会把我做的东西卖去别家。相应的,永盛酒楼在一段时间内内不能弃了我,腌渍我腌渍过的东西。” 这个时候没有专利一说,也不讲什么知识产权,她做的东西虽然新鲜,却不多难,对于酒楼的大厨来说,参透里面的奥秘并不是难事。 让别人永远都不仿制不大现实,就算永盛不仿制,其他食馆也会仿制。 但是,在短期内,在她赚够自己的资本前,她要尽量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郑掌柜眼睛微眯,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思忖了良久才回道,“可以,柳柳的菜品,我永盛酒楼三年内绝不仿制,若是需要,均由你来提供。” 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郑掌柜这般轻易的就答应了她,舒心的笑容刚刚爬到脸上,就听郑掌柜说道,“不过,三年之后,柳柳的秘制方法……” 覃初柳会意,慷慨道,“三年后,只有永盛的独门秘制,没有覃初柳的独门秘制!” 她这是在承诺,承诺三年之后把自己腌渍的方法悉数传给永盛的大师傅。 她并不打算一辈子靠腌菜过日子,她还有更多的打算,腌菜不过是一个踏脚板罢了,所以她承诺三年之后把腌渍的方法传出去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心疼。 郑掌柜和覃初柳相视而笑,显见对之前达成的协议都很满意。 之后,他们又定下了地环咸菜的价钱。坛子和盐由永盛来提供,坛子和覃初柳留在永盛的小坛子差不多大,一坛子咸菜一百个钱。 除了地环咸菜之外,覃初柳还给郑掌柜尝了尝早前剩下的凉拌地环。虽然给客人吃剩菜不是待客之道,不过郑掌柜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听说覃初柳还有新的菜品推荐给他,欣然尝了凉拌地环。 脆脆的地环,因为加了酱油和醋,酸酸的,很香很爽口。 “这是我做的拌菜,只可惜家里没有糖和辛味儿的调料,所以只能拌成酸的。”覃初柳不无遗憾地道。 “柳柳需要什么,只管说,我们永盛可以提供。”郑掌柜吞下嘴里的菜,表态道。 覃初柳摇了摇头,在郑掌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含笑着说道,“郑掌柜,这拌菜我不打算卖给永盛。” 郑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覃初柳赶紧解释,“这道拌菜的制作方法,我会送给永盛!回头儿我便把步骤和方法写下来,郑掌柜带走便是。” 不是她有多大方,而是她知道,若想让牛用尽全力犁地,必然要喂饱它。而她送给永盛的凉拌地环的方法,就是她喂给牛儿的草。 她的小心思自然也逃不过郑掌柜的眼睛,他没有道谢,只郑重说道,“柳柳放心,有郑某在,定然不会亏损了你!” 家里剩下的地环咸菜装在小坛子里有三坛,郑掌柜此次前来竟然把空坛子都带了过来,显见已经料想到她这里还有存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郑掌柜把三坛咸菜的钱给了覃初柳,还要给她下一批菜的定金,覃初柳摇头拒绝,“永盛来取货的时候,银货两讫便可。” 郑掌柜点头,又与覃初柳商定了明日要送来多少盐,多少日后来取货等问题。 最后,覃初柳写下了凉拌地环的方法和步骤。 纸笔都是郑掌柜提供的,她家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以前覃绍维教孩子读书写字也都是在地上比划的。 郑掌柜见覃初柳垂头专注地写字,心里更加的惊奇,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如此沉稳懂事、善行商贾一道已经令人十分佩服了,没想到她会写字。 她今后,定然会有一番作为!这样想着,郑掌柜看着覃初柳的目光更加的深邃,脸上的表情也莫测起来。 覃初柳写好后,抬头就看见郑掌柜幽深的看着她,她的脸腾地红了,难得地扭捏起来,不好意思地把纸递给郑掌柜。 郑掌柜接过纸随意一瞟,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纸上面黑黢黢的一大片,若是不仔细分辨的话,当真是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这字,当真是别具风格啊。 “郑掌柜莫笑,我读书不多,家中贫瘠,更是没有纸笔供我练字,这还是我第一次用笔在纸上写字呢。”覃初柳解释道。 郑掌柜没笑,只是在面对覃初柳的时候更加的恭谨了。 走之前,郑掌柜把纸笔和墨并自己在马车上闲看的两本书留了下来,覃初柳没有推辞。 郑掌柜走后,元娘和小河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元娘不可思议的说道,“没想到这咸菜竟然这般的值钱,这下咱们可发了……” 覃初柳淡笑,心道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她会赚更多的钱! 第三十七章 都是咱们的 覃初柳把三百个钱悉数交给了元娘,元娘也不吝啬,当即便拿出了二百个钱,指派小河和覃初柳去隔壁村的屠户家里割了些猪肉,自己则在村子里借了一盆白面,张罗着好好的庆祝一下。 当晚,元娘家里猪肉飘香,覃初柳咬着死面儿的白面饼子,看着小河和元娘心满意足地吃着香喷喷的猪肉,心里也美的不行。 她本不爱吃肥肉,但是现下,原本肥肥腻腻的肥肉在她眼里是那般的白嫩可爱,她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慢慢地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这一刻她幸福的仿似能飞起来。 美美的吃了晚饭,三人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覃初柳便起了身,出乎她意料,小河也起来了。 “大姐说今日要去挖地环,我也去帮忙。”小河解释道。 覃初柳点头,昨天元娘已经把地环咸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与小河说了,小河嘴上不说,但是看覃初柳的目光明显不同了。 她才九岁,却能想出这样赚钱的法子,而他已经十二岁了,离了爹娘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落差让他很是羞赧。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不能被她落下,他要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欺负。 小小少年的心思覃初柳不知道,不过有人帮忙干活她乐意的很。 就着昨晚剩下的菜和饼子,三个人草草的吃了饭就去河边挖地环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他们已经挖了整整两大筐的地环,小河和元娘的兴致很高,还要继续挖,却被覃初柳制止了,“今日就先挖这些,清洗过后咱们就回去吧,一会儿村里人都该下地了。” 现下庄稼已经变黄,距离收割的日子不远了,所以每日都有不少村里人在地里转悠。 他们做咸菜的事情村里人不知道,覃初柳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但是她内心里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特别是她姥姥家那边。 元娘和小河都明白她的意思,便没有继续挖下去。 在河里简单的清洗了地环,他们便把两筐地环抬回了家。 元娘见过覃初柳腌地环,一应步骤也知晓,帮衬起来得心应手。 她们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重新冲洗过地环,并且把地环切好了。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临近晌午的时候,郑掌柜亲自把东风送了过来。 高壮和御夫把四个布袋扛进屋子里,郑掌柜急不可耐的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食盒,不等进屋便打开了,“柳柳你看,这个味道可对?” 食盒里放置的,正是一碟子凉拌地环。 覃初柳有些惊讶,昨日她是告诉了郑掌柜这脆脆爽爽的食材是地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已经做好了成品。 覃初柳警惕地四周看了眼,果真有村里人探头探脑地往她家这边看,拉过郑掌柜大步往屋里走,“郑掌柜,有话进屋去说。” 郑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上浮起了红晕。 更加出乎覃初柳预料的是,食盒里不止一个口味的凉拌地环,有昨天她给郑掌柜尝的酸咸的,除此之外,还有酸甜的,酸辣的。 覃初柳每样都尝过之后,点了点头,对紧张地看着她的郑掌柜道,“味道很好,比我做的还要好呢。” 并不是恭维,做的确实好吃,酱油、醋、糖、花椒用的都是最好的,怎么会不好吃。 不过,有一点覃初柳觉得很遗憾,这里没有辣椒! 花椒虽然也能提辛味,但是效果明显不若辣椒好,辣的不够,颜色也不若红辣椒粉好看。 她所熟知的历史上,辣椒是明末的时候从南美洲引进过来的,不知道这个架空的时代,什么时候才能有辣椒? 郑掌柜得了覃初柳的肯定,心里很是欢喜,就要急匆匆地往回赶。 覃初柳知道他回去还有事情要做,新的菜品要推出了,郑掌柜回去自然有不少事要安排,她也没有多留,只告诉郑掌柜送坛子拉货的时间,便送他走了。 郑掌柜走后,覃初柳检查他送来的盐,她以为四袋子都是,打开来才发现,只有两袋盐,其余两袋,竟然是白米和小米。 白米可不便宜啊,她还记得安大宝说过,六百个钱才能买到一石白米,而这袋子里装的,应该有一石了吧。 她很感动,郑掌柜知道她家现在的窘困,想要帮忙,却担心直接把米送过来她不收,才想着把米和盐一起送过来,也不挑破,只等着她自己发现。 因为对郑掌柜存了感激,接下来腌渍地环的时候,他们格外的用心。 天黑前,家里几个大坛子都已经装满了抹了盐的地环。 累了一天,元娘也懒的做饭了,三个人吃了些早先郑掌柜带来的糕点便早早的歇下了。 此时安贵和崔氏却睡不着。两人并排躺在大炕上,心里都跟有千只蚂蚁在爬似的。。 “老头子,你说那袋子里装的是啥啊?”崔氏忍不住问道。 她说的是今日郑掌柜送来的四个布袋,高壮和御夫往屋里扛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安贵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听了崔氏的话,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轻点了几下,“我咋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明日里去问问不就得了。” 她怎么不想去问,但是,一想到那日覃初柳仿似要杀人似的眼睛,她就害怕。 这样的恐惧她不敢对外人说,但是现在躺在她身边的是与她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丈夫,她便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你当我不想去问?若是家中只有元娘一个,我早就去问了。只是那小泼妇实在骇人,我还真有些怕她。” 安贵轻轻地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有啥好怕的,左右她也得听元娘的。咱们养了元娘这么些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咱们不求她用命来报答咱们,从她那里得些好处也是应该。” 崔氏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觉得安贵说的有理,“你说的对,她得报答咱们!现下还没分家,她的还不都是咱们的!” 第三十八章 就她那张嘴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崔氏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觉得安贵说的有理,“你说的对,她得报答咱们!现下还没分家,她的还不都是咱们的!” 安贵转过身子,面朝着崔氏,嘱咐崔氏道,“元娘和柳柳都是硬脾气,这次的事情闹的也着实是大了些,恐怕她们的心里不好过,咱们以后行事也软和些,拢住她们的心才是正经。” 崔氏不服气,她养了那便宜的小娼|妇这么些年,好吃好喝的,还张罗着给她说亲,都是那小娼|妇不识好歹,竟然不顾家里的反对,跟了个穷小子。 若不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娼|妇顺意,那样的脸蛋身段儿,不多换些钱怎么对得起她这么些年的养育之恩! 崔氏越想心里越不甘,赌气似的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安贵。 安贵怎么猜不到老妻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前蹭了蹭,前胸紧紧地贴在崔氏的后背上,一只手臂绕到了她的胸前,自然地搭在那松弛下垂的一处。 “孩子娘,就算为了大海、大江和小河,你也多忍让些。等咱们把元娘拿捏住,还不是任你揉捏”,说话间,他的手稍稍用力,身体力行地实践了“揉捏”另外的一层含义。 崔氏心神开始荡漾起来,娇嗔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都听你的还不成?” 夜色茫茫,小村宁静,总有几颗心,狂躁的跳动,不安分,喜算计。 第二天用过早饭,覃初柳无聊地坐在院子里,咸菜已经腌好,只等明天郑掌柜派人分装拉走了。 钱要到手了,她反而没有那般喜悦,她想腌渍更多的菜,可是现下,她还不知道有哪些食材是可以腌渍的。 她还想进山,上次进山因为看到了刺枚果,心里着实激动,后面她都没有好好的观察。 “呦,柳柳在家呢,你娘在不?”话音刚落,院子门便被推开了。 这样不请自入的行为,覃初柳很是反感,抬头去看,就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妇人盈盈走来,她生的不多好看,嘴大,两眼挨的有些近,除了肤色白皙,一张脸上倒真找不出哪里出色。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白白嫩嫩的,似是还没睡醒,圆圆的脑袋枕在她的脖颈间,不时挨蹭一下。 她怎么来了?覃初柳心中警惕,面上却一点不显,起身迎前,“二舅母,你咋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覃初柳的二舅母李氏。 李氏笑意盈盈,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孩子转过头来看覃初柳,圆滚滚的大眼睛因为困顿而有些迷蒙,却是那般的呆憨可爱。 “他真好看……”覃初柳不由赞道。 李氏很得意,摸了摸孩子的圆脑袋,“柳柳,你娘呢?大姐最是喜欢孩子,我早就想让圆子和大姐多亲近亲近了。” 覃初柳撇嘴,安家村谁不知道这个李氏把孩子看得紧,整日里在家啥也不干,只围着孩子转,就是崔氏想和乖孙亲近也不容易。 现下李氏竟然主动让孩子和元娘亲近,打得什么主意? 覃初柳心里有了些猜测,心里对李氏更加的不喜,连带着,也觉得孩子没有那般可爱了。 刚想说她娘不在家,不想房门突然推开,元娘一边裹头巾一边走了出来。 “呦,大姐你在家啊。太好了,你不是说喜欢圆子吗,今日我就把圆子带过来了。”李氏越过覃初柳,直奔元娘。 元娘一眼便看到了李氏怀里的圆子,喜欢的不得了,伸手就去接孩子。 李氏略迟疑,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圆子,叫大姑……”元娘逗弄圆子,圆子只啃着手指流口水,根本就不搭理元娘。 “大姐,圆子说话晚,现下连爹娘都不会叫呢。”李氏从旁解释。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屋子,不大一会儿,小河便出来了。 他的面色有些不好,“她咋来了?” 覃初柳摇头。 小河愤愤,“就她那张嘴,指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覃初柳只以为小河还记恨着上次张氏流|产的时候李氏从中间挑拨的事情,才这般愤恨的,也没往心里去。 探头往屋里看,元娘正开怀地逗着孩子,覃初柳收回脑袋,凑近小河,“小河,想进山不?” 小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还太小,大姐不会让你去的!” 覃初柳不以为意,“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知道?” 小河有些动摇,覃初柳再接再厉,“你就不想去山里看看?我上次随南烛他们去了,可好玩了……” 最终,单纯善良的小河还是没有抵挡住覃初柳的花言巧语,两人约定后天悄悄进山。 商定之后,覃初柳便和小河一起去了南烛家,要进山了,防虫蛇的药总是少不了的。 这边厢,元娘把吃剩下的糕点拿出来给圆子吃。 圆子吃的满手满脸都是,元娘就细心地给他擦拭。 李氏见那糕点形美味香,忍不住吃了一块,当真好吃,又接连着吃了几块。 剩下的着实不多,若不是顾忌着圆子,她真恨不得都吃了。 咂了咂手指,李氏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姐,这糕点可真好吃,你在哪买的啊?” 元娘目光不离圆子,“不是买的,是旁人送的。” “呦,这样好看又好吃的糕点,我还是头一回吃,定然不便宜。大姐什么时候认识了有钱人,送这样好的糕点?”李氏循序渐进。 元娘也不傻,听出了她的试探,心里不喜,对李氏的态度也冷了下来,只兀自逗圆子,不再搭理李氏。 李氏知趣,心知元娘警惕起来,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待了一会儿便抱着圆子走了。 元娘舍不得圆子,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才回去。 李氏抱着圆子往前走了几步,忽见一个人影闪进一边的胡同里。 那人的动作很快,她的眼神更好,扯着嗓子对胡同里的人喊道,“黑子娘啊,快别躲了,裙角都露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是人是兽 那人的动作很快,她的眼神更好,扯着嗓子对胡同里的人喊道,“黑子娘啊,快别躲了,裙角都露出来了。” 等了一会儿,黑子娘也没有走出来,李氏有些不耐,心道你一个寡|妇装什么装,那点儿小心思当谁不知道,不就是看元娘家来了大人物,后悔退了亲事吗。 李氏猜想的不错,黑子娘确实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谁能想到,她前脚从元娘家里离开,还在窃喜摆脱了麻烦,以后可以给黑子找更好的媳妇,后脚永盛酒楼的掌柜就来了,好似还和元娘关系不一般。 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便想悄悄地在元娘家门口守着,亲眼证实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元娘和郑掌柜根本没有关系,郑掌柜是认错了人才误打误撞地来了这里。 不想,她还没走到元娘家门口,就被李氏发现了,真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李氏心里鄙夷黑子娘,干脆也不等她出来了,对着黑子娘的方向挑衅地说道,“这次可真要谢谢黑子娘了,若不是你退了亲,我们家柳柳也没有机会找更好的。” 提了提怀里的圆子,李氏越说越兴起,“你是不知道啊,元娘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啧啧,你没看见,元娘家现在饭后还有点心吃,镇子里的大户人家吃啥,俺们元娘就吃啥。给柳柳找个样样比黑子强的,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黑子娘气得浑身发抖,黑黢黢的手紧紧地握着油渍渍的衣襟,准备下一刻就冲出去,和李氏好好理论理论。 不过李氏没给她这个机会,说的口干舌燥,那一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一拳打在被子里,收回拳头,被子还是那个样子,无趣的紧。 李氏紧了紧圆子,啐了口唾沫,扭着屁|股走了。 过了好半晌,黑子娘才踉踉跄跄地从胡同里走出来,这时候她已经冷静了不少,开始仔细思索李氏的话来。 都说隔墙有耳,李氏的一番话是在大街上说的,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只耳朵听到了,不知道激活了多少人的心思。 第二天,高壮带了两个伙计来拉咸菜。 覃初柳和元娘把大坛子里的地环分装到小坛子里,小河则帮着高壮把小坛子搬到马车上。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忙完,整整二十七坛子,一坛一百个钱,高壮给了二两银子并七百个钱。 送走高壮,元娘小心的把二两银子收了起来,还给了小河和覃初柳各一百个钱,剩下五百个钱家用。 “这二两银子给小河娶媳妇,等下次再赚了银子,就给柳柳当嫁妆。”收银子的时候,元娘自言自语。 只是她自言自语的声音着实有些大,小河和覃初柳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相视一笑,拿元娘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小河觉得自己没有地方花钱,悄悄的把钱都给了覃初柳,覃初柳也不客气,虽然她现在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但是谁会嫌钱多啊。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小河手里有了钱,都会交给覃初柳,以至于养成了习惯,直到他娶妻,她嫁人,这个习惯才慢慢改过来,但是这样美好的记忆却一直深埋在他的心里,不能忘,不想忘。 转眼到了第二天,覃初柳对元娘说她要带着小河去周围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腌咸菜,元娘不疑有他,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出门了。 出了家门,覃初柳冲着小河得意一笑,“咋样,我说我有办法吧!” 小河无奈地摇头,以前虽然柳柳总闯祸,但是从来不会对大姐说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学会说谎了。不过,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就算是说谎,她也是最美的。 还是上次紫苏和南烛带她走的那一条路,进山前,扎好了裤脚,把从南烛那里要来的香囊挂在身上,他们才进山。 小河以前也进过山,都是跟着安贵和大海、大江来的,有大人保护着,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这一次跟他一起的是比他还小的覃初柳,他自觉担任起了保护者的角色,走在覃初柳身前,为她拂开挡路的枝枝蔓蔓。 刺枚果已经变红了,覃初柳采了一些,一部分晒干,冬天泡水喝,一部分就当零嘴吃。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都有些累了,正好前面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小河便拉着覃初柳过去坐下歇息。 刚坐下不大一会儿,小河便捂着肚子直嚷着肚子疼。 “定然是早上吃多了,我去解个手。”小河羞赧地说完就钻进了一边的林子里。 “唉……”覃初柳想叫住他,这里的林子都比较深,这样贸然进去只怕有危险。 只是小河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眼便不见了。 覃初柳支首坐着,耳边尽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间或还有不知名的虫叫声,扰的她心烦意乱。 好一会儿也不见小河出来,冲着林子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小河的回答,她有些着急了。 站起身就要去林子里寻人,突然,有微弱的呻|吟声从另一边的林子里传过来,惊得覃初柳冒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她开始害怕,那声音是人发出来的吗?是好人还是坏人?若不是人,会不会是猛兽?那猛兽会不会吃人?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问题滑过脑海,她也越来越恐惧,觉得自己的腿都不好使了。 “柳柳,怎么不坐着?”小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覃初柳倏然转身,小河才发现她的异样,慌忙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咋了柳柳?” 此时覃初柳脸色煞白,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见到小河,她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凑近他,“小河,那边好似有什么东西”,伸手指了指,“像是人,又不大像”。 小河心里也害怕,却不想在覃初柳面前表现出来,松开覃初柳的手,“我过去看看。” 覃初柳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第四十章 救还是不救? 拨开层层枝蔓,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二十来步,就见一株粗壮的松树下,蜷缩着血淋淋的一团。 “是人!那人浑身是血。”小河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颤。 覃初柳侧身歪头,看清前面的情况,心里也抽了一下。 确实是一个人,虽然蜷缩着,也能够看得出来,那人的身形十分高大,应该是个男人。 他背朝着他们侧蜷着,一头墨色的长发已经散开,铺散在翠色的草上,妖冶而刺目。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浸染上大片大片的血渍,有的血渍已经干涸,有的却还很新鲜。 朝后看去,青翠的草叶上,淋淋洒洒蜿蜒出一条红色的曲线,一直蜿蜒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应该不是他最开始受伤的地方,流了那么多的血,还支撑着走了那么远,这个人的意志着实令人佩服。 “柳柳,现下咱们该怎么办?”小河已经没了主意,下意识,他把问题抛给了覃初柳,就好像她是他的主心骨。 覃初柳收起纷乱的思绪,捅了捅小河,“咱们去看看这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小河恍然,他看到那里躺着个人,便想着救还是不救,根本就没想到这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有些懊恼,这样的时刻,他应该站在她身前,为她挡灾挡难的,但是,关键时刻,往往都是她更加的冷静,反倒是他,会乱了分寸。 覃初柳不知道小河的心思,又捅了捅他,小河这才往前走。 其实,覃初柳哪像小河想的那般冷静,她害怕的要死,若那人活着还好,若是死了…… 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覃初柳强迫自己不往下想。 走到那人身边,犹豫了一下,小河才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推搡那人,“喂,你还活着吗?” 那人动也没动一下,更没有应声。 小河更害怕了,回身拉住覃初柳,“柳柳,他死了,咱们走吧。” 覃初柳想的比小河多,若是这人只是昏迷,自然是不动也不能回话的,若是他们就这样走了,他就真的死定了。 挣开小河,覃初柳走上前,伸手去探那人鼻息,很微弱,但是还有热热的气息喷薄而出。 “还活着,还有气息……”说完,覃初柳动手把那人翻了过来,让他面朝天躺着。 他脸上也沾满了血,不少头发黏在上面,看不清他的面貌,也猜不出他的年纪。 覃初柳从头往下,一点一点检查他的身体。前额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幸好不深,已经不再流血。 刚要动手去脱他的衣衫,小河却拉住了她,“柳柳,还是我来吧,你毕竟是女子,不大合适。”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男女大防,覃初柳有些不高兴,抬头却见小河拧眉看她,眼睛中,已经有了属于青年男子的执拗。 覃初柳败下阵来,把位置让给小河。 小河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覃初柳的小手碰触那个男人,他的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在她要去解男人的衣带的时候到达的顶点。 他忍不住制止,制止后又怕覃初柳反驳,这样纠结的心理,最后都随着覃初柳的退让消弭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讨厌,却也不好受。 小河检查过男人的身体,转头对背对着男人的覃初柳道,“他腹部受了伤,好似很严重,还在流血,后背和腿上也都有划伤……”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男人腹部的伤不是一般的严重,伤口很深,现在还有汩汩的鲜血往外流,若是继续下去,男人的血早晚要流干。 “用衣物把他的伤口包上,不要让血往外流。”顿了顿,覃初柳有些迟疑地问道,“小河,这人咱们救还是不救?” 小河一边脱自己的外衫给男人包扎,一边回复覃初柳,“大姐肯定不会允许咱们带外男回去的。” 也就是说,这人他们救不得了,给他包扎过后,就只能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茫茫山林,不时会有猛兽出没,对于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儿的伤者来说,必死无疑! 覃初柳思索了一下,“先把他弄下山,我再回家问问娘的意思。” 小河心里不愿意,这个时候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他直觉,这个男人很危险。 小河想自己把男人扶下山,不让覃初柳上手,奈何男人太高大,他根本扶不起来。 在覃初柳的帮助下,两个人花费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挪到山下。 覃初柳让小河看顾好男人,自己则先回了家。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她回到家里,却见村里好几个媳妇正围着元娘说话。 “呦嗬,柳柳回来了。这孩子随元娘,你看看这眉眼,长大了定然是个美人儿。”一个媳妇看到覃初柳,把她拉到身边,笑嘻嘻地说着。 现下围着元娘的这些媳妇她只认识一个二狗子的娘,拉着她说话的媳妇她根本不认识。 往日里这些人不都是躲得她们远远的吗,今日里怎么来了?这些个人,最是喜欢捧高踩低,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心里惦记着外面的小河和受伤的男人,覃初柳也懒的与她们寒暄,挣开拉着她的女人,转头问元娘,“娘,都这个时候了,你咋还不做饭,我都饿了。”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再多留,纷纷离开了。 人刚走,元娘便长长地叹了口气,“怎地和这些人说话比干活还累。” “娘要是不喜与她们说话,找个由头撵走就是了。” 元娘没答话,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柳柳和黑子的亲事黄了,她要好好给柳柳相看相看,今日来的这些人,家里可都有和柳柳差不多大的男娃啊。 “娘这就做饭。小河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元娘往外看那了眼,没看到小河。 覃初柳拉住往外走的元娘,“娘,我们在外面遇到一个受伤的人,小河在那里看着,我回来问问娘,咱们救不救人。” “救,怎么不救!你爹就是我从山上救回来的……”元娘想也不想地回道。 第四十一章 这小子真俊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狐狸今天要上青云了,更新调整一下,时间不变,从明天开始字数由两千加至三千,请亲们继续支持哦~么么~ 元娘的回答与小河猜想的大相径庭,也大大出乎了覃初柳的预料。 元娘救人心切,拉着覃初柳就往外走,覃初柳从呆怔中缓过神来,“娘,咱们还是天黑再去吧。” “为什么要等天黑?”元娘不解,救人也是讲究时机的,若是去的晚了,救不回来可怎么办? “娘,在弄清楚那人来历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那人虽然浑身是血,身上的衣物也破烂不堪,但是那衣物的料子却是极好的,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穿得起的。 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这样的人,出行怎么可能没有护卫?就连郑掌柜这样的商户出行,身边也有高壮跟着啊。 这样看来,他定然是遇上了强敌,那强敌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兽,兴许他的护卫了为了救他,早就身死。 强敌是兽还好,若是人呢?他们这样冒冒然的救了他会不会惹祸上身? 她不能见死不救,却也不会贸然救人,若是为了救一个人搭上自己和亲人的性命,这样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元娘想到了当初她救覃绍维时的情景,那时她只顾着救人,什么都没想,结果…… 虽然最后她和覃绍维在一起了,过得也很好,但是当年的流言蜚语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不仅是对她的伤害,更是对绍维的伤害。 想到这里,元娘一改刚才的焦急,“娘去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人,小河也定然饿坏了。” 直到天全黑下来,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熟睡了,元娘和覃初柳才出门。 她们没敢打灯笼,只能借着月光摸黑走。 跌跌撞撞地找到小河他们的时候,小河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元娘把带来的饭食给小河吃,覃初柳则再次探了伤者的鼻息,十分微弱,好似下一秒便会停止呼吸似的。 等小河吃完了东西,三个人便合力把人扶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整个安家村除了她家,便没有了光亮。 三个人分工合作,覃初柳烧水,小河负责给那人擦身、清理伤口,元娘则是改覃绍维的旧衣。 覃绍维留下的衣物不多,而且都十分的旧了,小河来的时候没带换洗的衣裳,元娘便给他改了一身,剩下的旧衣,在加上一些碎布,勉勉强强能给那人改两套换洗的衣物。 等一件外衫改好的时候,小河已经给那人清理好了。 “你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若是不给他止血,早晚都得死。”小河从房间里走出来,奄奄地说道。 覃初柳和元娘都以为他是累了,才会这般的无精打采,也没有多想。 元娘在前,先进了房间,覃初柳踏进房间的时候,就听到元娘一声惊呼,“这小子真俊,比你死鬼爹还俊!” 走过去一看,覃初柳有片刻的失神。 她自认为不是花痴,对男人的相貌并不是十分的在意,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给了她一种惊艳的感觉。 他确实很俊,不是白面小生的俊美,而是十分具有男人味儿的俊朗,麦色的皮肤,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 他的年纪并不很大,大概只有十五六的样子,但是身量很高,原本她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竟然不够长,骨节分明的脚趾都露在了外面。 她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怎么移也移不开。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小河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早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很危险。果不其然,生了这样的容貌,就连大姐和柳柳都被迷惑了,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轻咳了一声,十分不悦地说道,“大姐,我今晚睡哪?” 元娘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覃初柳盯视那人的目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家里一共就俩屋能睡人,你还能睡哪去?我们这就走,你也别睡的太死,有事就喊一声。”元娘交代完小河,便拉着覃初柳离开了。 覃初柳也累了,爬上炕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的正香的时候,被元娘生生的摇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着窗纸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元娘坐在她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黑暗中,元娘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柳柳,等那人能下地走了,咱们就让他走。你不准单独去那屋,也不准和他说话,听到没有?”元娘郑重地说道。 覃初柳实在太困,翻了个身,背对着元娘,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覃初柳早把晚上元娘与她说的话忘到脑后了。 那人依然没有醒过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昨晚才换的布条已经渗透,鲜红的一片,很可怖。 更加不妙的是,他开始发热了。 在这样下去,他肯定撑不了多久。 思索了很久,覃初柳才做出决定,“娘,吃过饭,让小河在家看着,咱俩去趟镇里请个大夫吧。” 元娘有些迟疑,“去镇里请大夫倒是好,不过这样一来,全村不都知道咱家……”她把目光投到那人身上。 “无事,咱们先去找郑掌柜,让郑掌柜派马车送咱们回来,村里人问起也只说是郑掌柜来了不就行了”,左右郑掌柜也不是头一回来了。 元娘想了下,觉得可行。 吃过饭,覃初柳便和元娘去了太平镇,临走前,元娘把准备留着给小河娶媳妇的二两银子也带上了。 还没进到镇子里,覃初柳就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她来过太平镇两次,每次来都能看到不少进出太平镇的人,但是这一次,根本没有什么人进出。 进到镇子里,她就觉得更不对劲了,街道两边竟然没有人摆摊,路上行人寥寥。 走到一个巷口,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把她和元娘拉了进去。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一品贵妇》] 第四十二章 是不是他? 感谢千年恋、0拈香一朵0、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元娘刚要喊救命,就听拉住她们的人说道,“莫慌,莫慌,是我……” 定睛看去,原来拉住她们的不是旁人,正是梅婆子。 覃初柳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还以为她们遇上了歹人呢。 “梅姥姥,太平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从梅姥姥的举动,再联想到太平镇诡异的气氛,她直觉发生了大事。 果不其然,梅姥姥又把她们往巷子里拉了拉,这才凑近她们低声说道,“我听说啊,北辽太子大婚,有歹人夜闯太子妃的婚房,那歹人功夫好,竟然逃了出来,逃到了咱们大周来了。北辽太子下了征赏令,说是谁能找到歹人,可获赏百金。现下咱们镇里来了好些个北辽人,长的凶神恶煞的,虽说没做啥坏事,看着就骇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太平镇人人自危,一下子萧条了起来,原来是来了不少北辽人。 不怪这里的人害怕北辽人,太平镇与北辽距离不远,差异却非常明显。 北辽人生的十分高大,喜好逞凶斗勇,且眸色发蓝,看上去确实有些骇人。 等等,身材高大…… 会不会是他…… 覃初柳的面色突然白了下来,若真的是那人,他们救了他,可就真的是惹祸上身了。 “柳柳,你莫怕,等闲你们也在镇子里待不了多久,绕着那些个北辽人就是了。”梅婆子见覃初柳面色不好,以为她是害怕了,抓起她的手轻轻抚摸,安慰她道。 覃初柳收拾好心思,现下想那些也无济于事,人都躺在家里了,难道还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与梅婆子说了几句,让她放心,覃初柳这才与元娘去了永盛酒楼。 永盛酒楼里也没什么客人,整个一楼大堂里只楼梯拐角的位置上坐了三个人,且每个人都配着大刀长剑,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对她们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虎目含威,很有气势,覃初柳是被他的其实吸引了,却在看清那人的眸色后迅速转了脸。 他们是北辽人…… 高壮警惕地坐在柜台后面,一眼就看到了覃初柳她们,赶忙迎了出来,“小嫂子,覃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与高壮接触了几次,已经十分熟悉了,覃初柳也便没和他客套,“我们有事要见郑掌柜。” 高壮抬头看了眼二楼,引了覃初柳她们暂时坐在一楼靠窗的位子上,“你们暂且先等等,我上去看看掌柜忙完没有。” 二楼最里侧的雅间,一贯不对外开放,只招待百里氏一族。 此时,雅间里的气氛十分的严肃。六岁的百里徵乖巧地坐在榆木雕花圈椅上,腰背挺的笔直,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中央的盘子。 永盛酒楼的大厨站立在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男人身边,细致地讲解,“原只是做菜的时候我那小徒弟不小心把咸菜撒了进去,没想到做出了的菜味道却不赖,后来我与乔师傅几个又试了几回,终于找出了门道,少东家您尝尝味道如何?” 大厨话音刚落,坐在永盛酒楼少东家百里容锦下手的郑掌柜便殷勤地把一双银箸双手捧给他,百里容锦温润一笑,双手接过银着,从鱼腹处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 众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特别是百里徵,那眼神,恨不得钻进他爹的嘴里也尝一尝那鱼的滋味。 细细地咀嚼,慢慢地吞咽,然后又用清水漱了口,百里容锦才点头说道,“不错,可以上单了。” 大厨和郑掌柜的脸上都有了笑意,百里徵笑得更灿烂,“爹,我能吃了吗?” 百里容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鱼有刺,吃的时候细致些,莫要太急。” 得了百里容锦的允许,百里徵抓起桌上的银箸便去夹鱼,谁想筷子刚刚碰到鱼肉,就听门外高壮说道,“少东家,掌柜,覃姑娘和她娘来了,说是有事找掌柜,现下正在大堂里等着呢。” 百里徵登时便对美味失去了兴趣,转头问郑掌柜,“那个覃姑娘就是给咱们酒楼拌菜方子,会做咸菜的覃初柳吗?” 他自小丧母,是跟在百里容锦身边长大的,百里容锦与人谈生意的时候多半都不避讳他,所以他知道覃初柳,并且对她很感兴趣。 郑掌柜恭谨地回道,“小少爷说的不错,正是覃初柳”,看向百里容锦,“少东家,你看……” 温润的脸上多出了些兴味,百里容锦对郑掌柜微微一笑,“我对这个覃姑娘也好奇的紧呐!”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高壮才折回来,引着覃初柳和元娘去了二楼雅间。 郑掌柜站在雅间门口亲自来迎她们,雅间装潢的很别致,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桌椅上雕刻的花纹,屏风上精美的刺绣,无一不彰显着永盛酒楼的细致与高贵。 不过覃初柳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一进到雅间她的目光就没从桌子上的菜肴上离开,若是不了解她的人,定然以为她是小孩子贪嘴呢。 不过,郑掌柜知道她不是。 在她可能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却能对他送过去的糕点不多看一眼,这样的心智,这样的韧性,怎么会贪嘴?或者说,怎么会把自己的渴望表现出来呢。 “柳柳啊,你尝尝这菜味道如何?”三人坐定之后,郑掌柜率先开口。 左右已经等了一刻钟,也不差这尝一口菜的时候,再说她对这菜也着实好奇,便也从善如流的接过筷子,先尝了鱼,然后又尝了和鱼一起炖的菜。 好半晌之后放下筷子,对郑掌柜点了点头,“永盛酒楼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想到用咸菜炖鱼。地环不减鲜香,鱼肉则更加入味,荤素搭配,相得益彰。” 菜里搭配的果然是地环咸菜,不得不佩服永盛酒楼,这么短的时日里竟然就想到了用咸菜来调味做菜。 自然,覃初柳不知道这道菜完全来自于偶然,此刻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对永盛酒楼的叹服。 得了夸奖,郑掌柜很是得意,随口问道,“不知柳柳可好有什么好的提议?” 他本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覃初柳说什么,不想覃初柳正色道,“既然这咸菜能与鱼肉搭配,自然也是能与其他肉类搭配的,例如炒肉、炖鸡,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郑掌柜一拍脑门,可不就是这样,研究出新菜品,他们只顾着高兴了,一时竟然没想到还能用咸菜配别的菜。 不是覃初柳多无私,以永盛酒楼的实力,想到这些问题是迟早的事,她莫不如先说出来,还能赚个人情,接下来的事情也更好办不是? “郑掌柜,我与我娘今日来是想请郑掌柜帮个忙。”覃初柳言归正传,说明来意。 “有什么事柳柳只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定然不会推诿。”郑掌柜想也没想便应承道。 元娘和覃初柳都松了一口气,郑掌柜肯忙帮,那人就多了一线生机。 “是这样的,我堂兄来看我们,不想路上出了意外,身受重伤,想请郑掌柜请个大夫,去给我堂兄好好看看。”覃初柳把自己编好的说辞说与郑掌柜。 不是她信不过郑掌柜,只是若她之前的猜想是真的,那人真的是北辽人在寻的人,那郑掌柜知道了真相岂不是要受牵连。 莫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他也好推说是她骗了他。 郑掌柜的眸色暗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随手执起桌上的杯盏,轻轻地抿了口茶,“这样,柳柳你们先下去稍等片刻,我们少东家也在酒楼,等我与他商议一下再做打算可好?” 她能说不好吗?显然是不能! 往楼下走的时候,覃初柳一直在琢磨,是不是郑掌柜猜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改变|态度。 待覃初柳和元娘离开,屏风后面转出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百里容锦和百里徵。 百里容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温润的脸因为严肃的表情显得十分的老成持重。 “少东家……” “就让孙大夫走一趟吧,麻烦郑掌柜跟着走一趟,看看她那‘堂兄’到底是何许人也。”百里容锦打断郑掌柜的话,淡淡地吩咐道。 孙大夫是百里家的家族大夫,专门为百里家的人看诊,十分得百里家的人信任。 郑掌柜得了指示,匆匆下楼,不出半刻钟,一应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一行人上了马车,去了安家村。 孙大夫细细地给那人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面色有些凝重。 他跟在百里容锦身边,知道这一家覃初柳才是真正主事的人,便直接对她说道,“覃姑娘,这位公子的情况不大好,我尽力而为,若是用了药明日还不见退热,那孙某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第四十三章 情窦初开的南烛 感谢月若兮辰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他跟在百里容锦身边,知道这一家覃初柳才是真正主事的人,便直接对她说道,“覃姑娘,这位公子的情况不大好,我尽力而为,若是用了药明日还不见退热,那孙某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覃初柳明白孙大夫的意思,知道他已经尽力了,现下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孙大夫写了两个药方,一个内服,一个外敷,不过,去哪抓药又成了问题。 村里只有安广荣家里有药,但是药方里有几味药十分稀有,只怕镇子里的小药房都不一定能有,更何况是村里的大夫了。 再者,覃初柳也不想惊动了安广荣,若是把药方给了他,他定然会知道她家有伤者了,这样想瞒就瞒不住了。 郑掌柜看出了她的犹疑,干脆把这件事揽了过去,“柳柳你莫担心,现下就让高壮骑马回去抓药,很快便能回来。”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覃初柳谢过郑掌柜,郑掌柜吩咐了高壮,高壮便拿了药方回了太平镇。 临走前,元娘把二两银子给了高壮,开始高壮还说什么也不肯收,后来还是在郑掌柜的示意下才收了银子。 药方里有一味药是鹿茸,十分的珍贵,二两银子只怕连这一味药都不够,郑掌柜什么都没有说,覃初柳却记在了心里,现下欠下的恩情,只能慢慢的还了。 高壮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孙大夫嘱咐了熬药以及敷药的注意事项,郑掌柜一行人才离开。 等元娘熬好药,小河也给那人敷好了药,重新包扎好了。 那人还在昏迷中,根本就不知吞咽,三个人合力,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碗药灌下去。 一切都弄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简单地吃了些饭食,三人便各自安歇。 第二天,覃初柳早早就起来了,心里记挂着那人的伤情,不等小河起来就进了那屋。 她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小河,小河看见来人是覃初柳,哧溜一下把露在外面的大腿伸进了被窝里,被子一直卷到脖颈,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 覃初柳想笑,十二岁的孩子,身上瘦巴巴的,让她看她都不乐意看呢。不过,到底顾忌着小河的自尊心,只得生生的把笑意忍了下来。 她佯装不在意地走过去,伸手去探那人额头,还很烫,但是比昨晚要好一些了,看来孙大夫开的药起了效果。 “柳柳,这人晚上说梦话了,只重复两个字,好似是‘玉姬’,我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小河蚕蛹似的往覃初柳这边蹭了蹭。 烧成这样了还能唤女人的名字,这人,可真是多情的种子! 覃初柳撇了撇嘴,继而想到了梅姥姥与她说的事情,歹人竟然敢在太子新婚夜闯婚房,如若不是贪财害命,只怕也是为了一个情字…… 她的目光在那人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好似这样就能窥探出他是不是那个歹人似的。 “柳柳,先出去吧,我要穿衣了。”小河不悦地撵人。 等小河收拾妥当出了房间的时候,元娘已经把药熬好了,小河又任命地给那人换了外敷的药,三个人给他灌了药。 终于,到傍晚的时候,那人退热了,却还没有醒过来。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退热了,就证明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继续养着,这人总会醒过来的。 小河提议晚上吃顿好的,元娘心疼他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便蒸了白米饭,去村子里关系还不错的人家换了几个鸡蛋,做了个炒鸡蛋。再加上凉拌地环,晚饭倒也算不错。 正打算开动的时候,小院的院门被敲响了,温婉的妇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元娘在家吗?我是南烛娘。” 元娘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去开门。 覃初柳对南烛和紫苏的娘也很好奇,她去过南烛家几次,他们家人几乎都见过了,唯独南烛娘没见过。 她还以为南烛娘不在了呢,也不好在他们面前提起,没想到她还活着。 南烛娘是安广荣独子安平的发妻高氏的娘家侄女,高氏在安家过得好,便也想让娘家多沾沾光,于是便让自己的儿子安冬青娶了侄女,婚后不久小高氏便怀了身孕,生下南烛和紫苏。 小高氏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衣着朴素,面色灰白,笑起来却格外的温婉,一看便知是个温柔的女子,覃初柳对她的印象很好。 她的身子好似不好,元娘一路把她搀扶过来,她见桌子上还飘着热气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还没吃饭,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元娘倒是不在意,她在安家村关系不错的媳妇不多,其中关系最好的就要数小高氏了。 只是小高氏自从生了南烛和紫苏后,身子就一直不好,一年中倒有大半年是躺在炕上的。 元娘把小高氏按在凳子上,还进屋给她拿了双筷子,“我知道这个点儿你都吃过了,就不给你盛饭了,尝尝我做的菜吧。” 元娘太热情,小高氏推辞不过,就尝了一口凉拌地环,“嗯,真好吃,元娘的手艺真好。” “哎呀,这你可夸错了,这菜是柳柳拌的。”元娘得意地说道,小高氏夸柳柳拌的菜,比夸她做的菜还让她高兴。 小高氏看向覃初柳,眼里有柔柔的波光,“柳柳手可真巧,不像紫苏,除了侍弄草药啥也不会。我就说女孩子应该像柳柳这样,会做饭裁衣才是本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长辈的不是总归不好,小高氏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元娘拍了拍小高氏的手,“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天下间会做饭裁衣的女子多了去了,可是会侍弄草药的有几个,你家紫苏以后一定出息。” 两个母亲互相夸赞彼此的孩子,夸的不亦乐乎,覃初柳和小河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匆匆吃了饭便去看伤者了。 小高氏待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开,两家距离不很远,元娘依然放心不下,一直把小高氏送回家。 元娘进屋的时候,覃初柳和小河正在给伤者喂水,昏迷不醒的人,想让他吃东西太难了,只能不时喂一点儿水,一碗水也有大半流了出来。 “大姐,南烛娘来找你干啥?”小河把那人扶正,盖好被子,不经意地问道。 元娘却没有回答小河,坐在一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覃初柳道,“柳柳,你觉得南烛咋样?” 问完之后,元娘便一瞬不瞬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被她看的不自在,心中也警惕起来。 南烛咋样,关她什么事?她娘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南烛挺好啊,对我很照顾,我很羡慕紫苏,能有这样好的哥哥,若是南烛是我哥哥就好了。”覃初柳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道。 元娘有些失望,自言自语道,“只是哥哥啊……” 又过了一夜,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南烛来了。 元娘把小河拉进了灶房,院子里便只有她和南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覃初柳总觉得今天的南烛有些奇怪,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闪躲,脸上竟然还现出了红晕。 这明明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害羞的模样吗! “柳柳,我与紫苏今日要进山,你去不?”南烛看着自己的脚尖,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只觉得世界都凌乱了,南烛才九岁啊,情窦就开了,而且很明显,对象还是自己…… 不行,她不能让南烛泥足深陷,才九岁的孩子,整日里就想这些,这不是早恋吗。 “我不去了,你与紫苏是为了采药,我去了反而耽误你们”,覃初柳婉拒,见南烛还要再说,赶紧补充道,“左右我去了也没什么事,还是你们去吧。” 南烛见说不动覃初柳,便只得放弃,悻悻的走了。 她以为南烛会有些日子不会来找她了,没想到当天下午,南烛又来了,还带来了大半筐刺枚果。 这么多的刺枚果,从山上背下来,他还能采别的草药吗? “南烛,你不是说这也是药材吗,还是拿回去用吧。”覃初柳拒绝。 南烛羞赧一笑,执拗地把筐子推给她,“你放心,要用的我已经留下来了,这些是专门给你的。” 覃初柳不接,他就一直举着筐子,筐子着实不轻,开始他的手臂还很稳健,到后来却开始颤抖起来。覃初柳到底心软,接过了筐子。 “那我收下了,以后你可不要再给我采刺枚果了,你采了这么多,要耽误你自己采药的啊。”覃初柳无奈地道。 南烛不说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久留,等覃初柳把筐子腾出来给他,他就回家了。 看着一大堆红灿灿的刺枚果,覃初柳百感交集。 刚准备动手收拾刺枚果,留一些晒干,小河忙忙从屋里跑了出来,“柳柳,那人醒了。”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希云遥遥》] 第四十四章 是傻的! 感谢薄禾紫烟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刚准备动手收拾刺枚果,留一些晒干,小河忙忙从屋里跑了出来,“柳柳,那人醒了。” 丢下刺枚果,跟着小河跑进屋,元娘正守在那人身边,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覃初柳安下了心。眼睛很好看,眼珠漆黑,就像是黝黑的深潭,深不见底。 并不是北辽人贯有的蓝眸,就证明他不是北辽人,那么,他也就不可能是夜闯太子妃婚房的歹人了。 不过很快,覃初柳就发现了异样。 她走过去,定定地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伸手在那人的眼前晃了晃,黑白分明的眼珠并没有随着她的手移动而移动分毫。 “呀!他是个瞎子!”元娘惊呼出声。 覃初柳拧眉看他的表情,元娘的声音很大,他没有理由听不见啊?可是,他脸上为什么一点儿波动也没有? 就像,就像是一个死人…… 她俯下身子,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喂,你能听到吗?” 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似真的没有听到。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目光落到那人的身上。 刚刚听到这人醒了和发现他不是北辽人的喜悦,此刻通通没有了。 这个人,兴许是又聋又瞎啊,且他一直没有说话,说不定还是个哑巴! “要不,再给他找个大夫瞧瞧吧。”元娘提议。 覃初柳想了一下,觉得可行,只是,“娘,咱们还有钱吗?” 元娘好半晌才不说话,覃初柳已经猜到了。 卖咸菜的二两银子给了高壮,剩下的几百个钱哪里够请大夫抓药的,这大夫,他们根本就请不起啊。 三个人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听门外有人喊道:“覃姑娘在家吗?我是高壮。” 出门去看,原来不仅高壮来了,郑掌柜也来了,他还带来了孙大夫。 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上一刻他们还在为没钱找大夫发愁,现下大夫就自己上门了。 “孙大夫医者仁心,放不下病人,正好我来有事与柳柳说,孙大夫便一起过来了。”郑掌柜解释。 站在一边的孙大夫嘴角抽了抽,事实好象不是这样的啊。 他是大夫不假,只是多年跟随百里家,只为百里家的人看病,人早就惫懒了下来,早已没了悬壶济世的热血激情。 若不是少东家的吩咐,他怎么会一路颠簸来这里给人诊病? 不过,郑掌柜往他脸上贴金,他自然是要顺坡下,“郑掌柜谬赞了,伤者情况如何?烧可退了?” 小河一边把孙大夫往屋里引,一边交代了那人的情况,不大一会儿,那边便安静了下来。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孙大夫才走出来,脸色晦暗难明。 “孙大夫,情况如何了?”覃初柳担忧地问道。 孙大夫摇了摇头,“外伤正在逐渐恢复,继续用外敷的药即可。只是……”孙大夫的眼神有些闪烁,顿了好半晌,才继续说道,“只是,这人的脑子只怕有些问题。” 脑子有问题是什么意思?覃初柳疑惑地看着孙大夫。 “他眼睛和耳朵都好好的,应当是能看到能听到的,但是他却好似对外面的事情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样看来,他应该是傻的。” 似是担心覃初柳不相信,他继续解释道,“这样的情况孙某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某还没出师的时候,倒是见师父诊治过这样的病患,病患确实是傻的。” 覃初柳的心情很复杂,没想到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救回来的竟然是个傻子。 但是,若是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她还会不会救人?答案是肯定的,不光是她,她娘也会毫不犹豫的救人吧。 “孙大夫,等他的伤好了,可能下地行走?”覃初柳收拾好复杂的心情,继续问道。 孙大夫想了一下,“应是可以的。” 覃初柳舒了口气,只要能走就行,等人伤好了,马上就让他走。他们救了他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管他是不是傻的,他们家现下的情况可养不起闲人! 孙大夫又交代了些调养时的注意事项,最后还告诉覃初柳,“他的身子还有些虚,最好多吃些滋补的东西,这样恢复的也快些。” 滋补的东西?覃初柳心道能让他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有滋补的东西给他吃。 郑掌柜一直在一边听覃初柳与孙大夫的对话,心中纳罕,若是按着少东家所言,那人不应该是傻的啊,难道,少东家猜想错了。 不管对与错,救人一命总是好的,他悄悄对高壮使了个眼色,高壮会意,悄悄地走了出去。 孙大夫知道郑掌柜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便也不在这里害事儿,兀自回了马车等待。 小河和元娘去了伤者的房间,这里便只剩下覃初柳和郑掌柜了。 郑掌柜喝了口水,开口说道,“柳柳,那地环咸菜我们酒楼打算大量购进,不知道你这里可有困难?” 覃初柳早想到了,既然永盛酒楼想到用咸菜配着其他食材做菜,定然需要大量的地环咸菜,他们之前做的二十七坛恐怕远远不够。 只是,“郑掌柜,我之前便说过了,咸菜虽然较其他的菜好贮藏,但是明年天热的时候也是存不住的,做多了只怕浪费,还是郑掌柜拟出一个具体的量来,这样岂不事半功倍。”按说,这话她可以完全不说的,左右不管咸菜剩不剩下,都是永盛酒楼的事,她做咸菜的钱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次大夫的事情多亏了郑掌柜的帮助,人家一颗真心对她,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也不费什么事儿。 果然,她话音一落,郑掌柜便笑了起来,拍了拍覃初柳小小的肩头,玩笑道,“都说无奸不商,像柳柳你这样仁善,只怕要损失不少银钱啊。” “银钱算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有了郑掌柜做靠山,还怕以后没有生意做吗?”覃初柳也打趣回去。 郑掌柜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的更加开怀,他果然没有看错,眼前的小女娃,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啊。 笑闹过后郑掌柜开始进入正题,“储藏的问题柳柳不用担心,永盛备有地窖,夏日里也凉快的紧,存个几百坛咸菜还是不成问题的。” 覃初柳听出了郑掌柜的弦外之音,“郑掌柜需要多少咸菜,你只管说便是,现下天气还没冷下来,正是做咸菜的好时候。” “既如此,就先预定三百坛吧。”想了想,郑掌柜补充道,“量是有些大,也不急于一时,一个月后我们来拉货,可好?” 覃初柳仔细地思量了下,他们现下只有三个人,从挖地环开始,工序虽然不多,但是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三百坛,难度着实不小。 看出了覃初柳的为难,郑掌柜又道,“不若我派几个伙计来帮几天忙,如何?” 他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覃初柳误会他派来的是窥探她独门秘制的探子。 覃初柳倒没想那么多,找人来帮忙的主意确实不错,但是,想到现下他们在安家村的处境,郑掌柜多来几次已然让很多人猜疑了,若是再来了帮工,村里人还指不定以为她家赚了多少银钱。 特别是她那说是要与他们断绝关系的姥姥、姥爷,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如何算计呢。 想想就觉得头痛,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这一个月他们起早贪黑的干活,在足够强大之前,他们还是低调做人吧。 “不用麻烦郑掌柜了,一个月完成三百坛确实不容易,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完不成呢,是不是?”覃初柳调皮一笑,明明是拒绝人家的好意,却让人生不出一点被拒的尴尬。 之后,郑掌柜又与覃初柳聊了其他咸菜、腌菜、拌菜的事情,覃初柳只说现下精力有限,其他的菜也只能等到一个月之后再说了。 郑掌柜倒也不失望,酒楼新推出一个菜品已然不易,他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该知足的时候就该知足。左右覃初柳已经答应他,若是推出新的咸菜,定然要给永盛的。 聊了大概半个时辰,郑掌柜便推说酒楼有事要忙,告辞了。 覃初柳刚把他送到门口,还在想怎么不见高壮的影子,就见高壮策马奔了过来,马上还驮着一个大大的布袋。 高壮把布袋卸下来不等郑掌柜吩咐就搬进了屋里。 覃初柳正要说话,郑掌柜却阻住了话头,“柳柳不要与我客气,来日方长,说不准哪一日某还要仰仗柳柳你啊。” 说完之后,郑掌柜上了马车,一行人便离开了。 覃初柳想不到,今日郑掌柜的一席话竟然会成箴。果然,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盛世唐朝之肩上蝶》][bookid==《果真不是灰姑娘》] 第四十五章 死皮赖脸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么么~ 布袋里真真装了不少好东西:一小袋米、三只处理好的鸡,一条猪肉,一扇排骨,三条鱼并两包糕点和一包糖果。 看着这些东西,覃初柳觉得他们的生活好像一下子从贫下中农跃升到了小康之家。 不过,这样的小康是别人给的,不能长久,若想以后都能这样的过生活,还要靠自己才行。 当晚,元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每道菜里都有肉,三个人吃的热火朝天,而屋子里躺着的那位,只喝了两碗鸡汤。 覃初柳发现,那人除了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棚顶之外,哪里都不像是傻子。 就比如,晚上喂他喝粥,一碗粥吃完,如果他没吃饱,再喂给他他就继续吃,若是吃饱了,他便恢复死人样,那张嘴就是拿撬棍都撬不开。 而且,小河还偷偷告诉覃初柳,晚上他看见那人起来解手了。 他身上的伤还很严重,小河放心不下,便悄悄地跟了出去。 开始小河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在院子里转悠,似是在找什么,没有找到,又转悠到后院儿。 小河跟过去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找茅厕。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人从茅厕出来,竟然还去井边洗了手…… 小河把这些事情当作挖地环时打发时间的谈资说与覃初柳,覃初柳却记在了心里。 他不是傻子吗?傻子还知道解手之后要净手?就连小河,解手之后也没有净手的习惯啊。 之后的几天,覃初柳格外的注意那人的动静,奈何那人昼伏夜出,白天只乖乖地在炕上躺着,直直地看着棚顶,一动也不动。 等到晚上他们都睡了,他才起身出去解手,覃初柳还想着晚些睡,悄悄地等他起来,仔细地观察他。 只是白日里挖地环,傍晚回家还要洗地环、切地环、腌地环,早就累的不行,身子一沾了炕便睡过去了,根本就堵不到人。 说来,那人的恢复能力也着实惊人,明明救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没想到几副药下去,再加上吃的好了点儿,几日就能起身了。 这一日,他们挖完地环回家的时候,发现那人竟然坐在院子里! 他的身量高大,虽然元娘把覃绍维的旧衣改了,但是穿在他的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小。 此刻他双手朝后撑着地,两条大长腿伸开,一副懒洋洋晒太阳的模样。 覃初柳下意识地仰头看天,天上确实有太阳,却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了起来,根本没有明媚的阳光让他晒好不好! 他们进了院子,他只微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晒太阳。 他这个样子,覃初柳无来由的有些气恼。 把背上沉甸甸的地环卸下来,她一天要背十几趟地环,肩膀酸疼的不行,回家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这人可好,白吃白喝不说,还装上大爷了,真是叫人气愤。 愤愤地走过去,伸手捅了捅那人的额头,“有伤你就回屋好好养着,在外面得瑟什么,你还想让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养了个又高又壮的傻子不成!” 覃初柳这话也不是捕风捉影,现下虽然安家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秋,据说这两天要下雨,大家都想着在下雨之前多收一点儿,这个时辰家来的不多。 但是保不齐就有早归的,正好从他们家门前经过,然后看到了这个男人啊。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娘虽然是个厉害的寡|妇,却也难抵挡悠悠众口啊。 那人看也不看覃初柳一眼,只慢慢站了起来,覃初柳登时便觉得自己眼前多了一座大山,不过很快大山便挪进了屋里,从始至终连哼都没哼一声。 覃初柳气得直跺脚,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有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柳柳,莫与他生气,他是傻的,你也是傻的不成?”元娘在一边打圆场。 “柳柳,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给这人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这人这人的叫着啊。”小河对覃初柳使了个眼色。 覃初柳明白过来,回以一笑,对着敞开的屋门喊道,“他既然是傻的,那以后就叫他傻蛋好了,名副其实,还朗朗上口。” 她的记忆里,《神雕侠侣》里陆无双就叫杨过傻蛋,她想到这个名字本没有什么深意,只是脑子里想到了,随口便说出来罢了。 小河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马上就追进屋子里告诉那人他的新名字,结果可想而知,傻蛋直挺挺地躺在炕上,根本就没有理会小河。 元娘对他们幼稚的行径很是无奈,下一刻却很不厚道地冲屋里喊道,“傻蛋,你晚上想吃啥?既然能起身了就不要让小河喂你了。” 三个人因为一个傻傻的名字莫名的开心了好久,直到晚上吃过饭,他们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 一直忙碌到子时正,才将白日里挖回来的地环腌渍好。数了数码放在房间里的大坛子,整整二十坛了,若是分装进小坛子里,怎么也有二百多坛了。 才不过二十天,他们就已经腌了这么多,这样看来,不到一个月,他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覃初柳本打算一鼓作气,趁早把三百坛咸菜腌完,奈何天公不作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下雨了,不仅他们不能去挖地环,其他人家也不能去地里收庄稼,忙碌了这些天的媳妇们终于有了闲暇,又开始活动起来。 早饭刚刚上桌,家里就来人了。 黑子娘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丝丝雨水从油纸上的窟窿里漏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和头发,原本油腻腻的头发服帖的粘在头皮上,显得整个人更加的孱弱可怜。 元娘挡在院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黑子娘,上次我可是说了,若是你再敢进我们家门,我一定打折你的腿!” 黑子娘瑟缩了一下,早没了之前撒泼耍赖时的气焰,就好像元娘又欺负她似的。 “他元婶子啊,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黑子娘往后退了一步,“都是我鬼迷了心窍,这才生出了那样的心思。他元婶子啊,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份上,看在黑子和柳柳的情谊上,你就原谅我吧。” 说到最后,黑子娘已然泣不成声。 元娘却不为所动,算计她无所谓,但是算计她的孩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伸手就要关门,黑子娘却先她一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元婶子,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待柳柳,就像对我亲闺女一样……” “哼!”元娘冷着脸,“为了你们家黑子,保不齐你连自己的亲闺女也能卖了!”说完,再不管其他,重重地甩上了门。 覃初柳把这些看在眼里,有些担心地看着元娘,她知道她娘的脾气,最是吃软不吃硬,今日里黑子娘突然软了下来,不知道她娘能撑多久。 果然,饭吃到一半,元娘便坐不住了,悄悄往外看,黑子娘还一动不动地跪在院子外。 好似雨又大了,唰唰的声响让元娘心烦意乱,“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这人怎地这般死皮赖脸?” 甩下这句话,元娘便去开了门,对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地黑子娘淡淡地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吃饭的时候边上有一个你心里很讨厌的人眼巴巴的看着,就是再美味的饭菜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小河很不待见黑子娘,匆匆拔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覃初柳也学着小河,两个人前后脚离开了饭桌,去找傻蛋了。 灶房里,只剩下元娘和黑子娘。 元娘冷着脸兀自吃饭,也没让一下黑子娘,就好像身边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黑子娘看着桌子上有荤有素的菜,还有白嫩嫩、香喷喷的白米饭,连着咽了好几口口水,心道她这一趟果然没有来错,元娘家过得好了,莫说是下跪求原谅,就是磕头求原谅也值得。 慢悠悠地吃完饭,元娘把饭菜直接收了起来,黑子娘想帮忙,只是她拿起什么,下一刻肯定被元娘抢走。 没奈何,她只好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元娘忙活。 收拾妥当之后,元娘才把目光落到她身上,也不请她进里屋,两个人就坐在灶房里。 元娘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黑子娘酝酿了好半晌,才干干开口,“他元婶子,你是知道我的,一贯是有口无心,无知浅薄,经外人一挑拨,就走了错路。现下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我原谅你可以”,元娘看着屋外细细密密地雨帘,淡淡地说道,“不过,黑子和柳柳的亲事指定是不成了。你放心,以后你家黑子出息了,我绝不上门纠缠。” 黑子娘的脸上先是一红,继而白得吓人。原来她的心思,元娘早就看出来。她今日走这一遭,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一出猴戏罢了。 第四十六章 针扎不透 黑子娘不愿在人前演猴戏,元娘也不愿看这出一点儿都不好看的猴戏,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黑子娘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躲在里屋的小河和覃初柳挨在一起,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黑子娘离开了,悻悻地站直身子。 “黑子多好,怎地有个这么下作的娘!”小河愤愤地说道,“之前还只是心眼儿小些,现下更会算计了,还想着拿你换银钱,真是……” “小河,娘已经与她说明白了,咱们莫要再说了。”覃初柳打断小河,眼睛不自觉的瞟到直挺挺的傻蛋身上。 小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是个傻子,啥都不懂,你有啥好顾忌的。” 想想也是,傻蛋是个傻的,就算是把他们的话听了去又能怎样?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覃初柳却没有和小河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围在一起翻看郑掌柜留下来的书。 小河也跟着覃绍维读过书,只是他天生不是读书的料,虽覃绍维教的用心,可惜他到现在认识的字着实不多。 说是一起看书,大多时候都是覃初柳在给小河读书。 她的声音就像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窗棱上发出的声音一样,铿锵且激越,少了九岁女孩该有的清脆柔美,却不会给人违和的感觉,好似她本该是这样,热烈的像火,坚韧如蒲苇。 “柳柳,你明明是与我们一起读书识字的,为什么你能记下这么多?”读书间隙,小河问覃初柳。 “因为你笨呗”,覃初柳敲了下小河的头,不顾他的抗议继续道,“其实,是因为你没有用心。但凡你用心做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在旁人看来难如登天,总有一日也会做成的。若是你不用心,就算是再简单容易的事,也会办砸。” “这些都是大姐夫教你的吗?以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但是大姐夫教的东西你却记得,真厉害。”小河有些崇拜的看着覃初柳,她总是能说一些他都想不到的大道理。明明他是小舅舅,年纪也更大些,但是与她一比,他好像才是小的那一个。 这种挫败感,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覃初柳含笑不语,低头继续看书。 家里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人更让人意外,竟然是大宝娘。 大宝的爷爷安禄是安家村的里正,与安贵是堂兄弟,他是安家村里唯一一个纳了妾室的男人。 他与发妻杨氏成亲之后连生了三个女儿,生三女儿的时候杨氏又损了身子,大夫说她恐怕不能再生了,于是安禄为了他们这一直的血脉,在小崔氏的介绍下,纳了镇上有名的酒鬼蒋赖子的女儿。 蒋赖子人如其名,就是个泼皮无赖,明明有把子力气,却整日游手好闲,专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还有个儿子,也随了他这不着调的性子,在太平镇里也算有些名气。 蒋氏来到安家村的时候,不过才十四岁,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二十多岁的杨氏便落了下成。 安禄偏疼蒋氏,蒋氏便跋扈起来,不把杨氏放在眼里,对杨氏所出的三个女儿也不给好脸色。 杨氏开始还忍着,想着她年纪小,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是她越来越过分,竟然背地里偷偷地掐杨氏的小女儿,杨氏彻底火了,叫来了娘家兄弟,当着安禄的面把蒋氏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蒋氏足有半个月下不了炕,安禄被下了面子,对杨氏更加不上心,正想着借着这次杨家兄弟来家里闹事的由头把她休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杨氏突然被诊出怀了身孕。 杨氏怀胎十月,终于生下男丁,正是大宝的爹安青山。 隔年,杨氏再度怀孕,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唤安绿水,至此她在安家的地位牢不可破。 而那个蒋氏,虽然比她年轻,却一直没有身孕。 过了这么些年,蒋氏早不是当年十四岁的小姑娘了,色衰爱弛,没了安禄的chong爱,身边又没有个亲生的孩子,她现在在安家的地位,跟个老妈子没有两样。 这些事情都是小河说与覃初柳的,覃初柳对蒋氏的命运不关心,也许当初的路不是她选择的,但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却有很大的责任。 覃初柳真心佩服杨氏,元娘的性子和杨氏有些像,都是为母则强的典范。只是,这个杨氏挑媳妇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大宝娘赵氏以及安绿水的媳妇白氏,都是安家村鼎能挑事儿的主,这些年若是没有杨氏压着,指不定惹出多少事来呢。 说起来,赵氏虽然爱惹事,但是脑子里的主意不多,换句话说,就是没脑子。 这样的人,反而比黑子娘那样工于心计的好对付。 覃初柳放下书,和小河又挤到了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哎呦嘿,元娘啊,你这是刚吃过饭吧?我闻着还一股子香味呢。”赵氏自来熟地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儿,鼻子狗似的在柜子前面嗅了好久,恨不得立时打开来好好看看。 元娘皱着眉,她打开门,还没让赵氏进呢,赵氏直接从她噶着窝下面钻了进来,想拦都拦不住。 “咳咳……”元娘重重咳了两声,“大宝娘,你来有啥事?” 元娘坐在凳子上,也不请赵氏坐。赵氏也不客气,笑呵呵地拉过凳子坐在元娘身边。 “哎呀,这天说变就变,昨天还好好的呢,我家还有四亩多的大豆没收呢,想着这几天收完,不成想今儿个就下雨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赵氏絮絮叨叨,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好半晌。 元娘不答话,她也没觉着尴尬,兀自找话题与元娘说话。 覃初柳真想知道,若是没人打断她,她自己能说到什么时候。 不过,元娘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在赵氏说到她家的母猪下了几只小猪羔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大宝娘,你要是没啥事就早些家去吧,你家人多事多,咱们这小庙就不耽搁你了。” 没想到元娘的话这么直接,赵氏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过便恢复如常了。她拍了拍元娘的手背,凑近元娘神秘兮兮地说道,“元娘啊,我这可有一桩天天大的好事说与你啊。” 元娘的眉头蹙的更紧,她可不相信什么天大的好事。娘对她说有天大的好事,是逼着她嫁人,黑子娘说有天大的好事,是让柳柳去做童养媳,小崔氏说有天大的好事,是合着娘来算计她…… “大宝娘……” “你先听我说”,赵氏堵住元娘的话头,“你家柳柳和黑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要我说啊,黑子娘就是个黑心肝的,柳柳那么好的姑娘,她咋能有那样龌龊的心思。幸好柳柳和黑子的亲事黄了,要不以后嫁过去,整日面对那样不省心的婆婆,日子可怎么过?” 元娘不喜欢赵氏,不过这几句话倒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她面上不动,心里倒也软和了些。 “元娘啊,你也莫急,咱安家村和柳柳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么多,想要哪个还不是随你挑。” 赵氏边说边观察元娘的神色,见她虽然还是无甚表情,但是眼睛却比刚刚亮了许多,心里也有了成算,再接再厉道:“元娘啊,不是我王婆卖瓜,就说咱安家村这些个男娃里,我家大宝能说上第二,谁还敢说第一。家事就不说了,等他爷爷老了,里正还不是得他来接班。就说长相、脾性,哪一样不是……” 又是冗长的一段话,把她家安大宝夸成了一朵霸王花。 覃初柳想着安大宝那肥猪待宰的模样,心里一阵膈应。 终于,赵氏夸完了安大宝,眼巴巴的看着元娘,“元娘啊,你说俺家大宝配你家柳柳咋样?” “不咋样!等你家大宝瘦成人样再来说这事儿吧。” “哈哈……”伏在门上的小河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覃初柳也觉得好笑,她娘这张嘴啊,真是带劲儿,总能叨住别人的七寸。 赵氏听到里屋的笑声,面子上挂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我们家大宝那是富态,那是福相!哼,别不识好歹,等你家柳柳嫁不出去的时候,想给我家大宝做妾我们还得考虑考虑……哎呀,你咋打人……” 笤帚疙瘩就在门边立着,元娘顺手抄起就往赵氏的身上招呼,边打边说,“莫说是给你家大宝做妾,就是给天王老子做妾我家柳柳也不干!我家柳柳要嫁就嫁最好的男人,莫说是纳妾,要是敢看别的婆娘一眼,看我不抠出他的眼珠子……” 赵氏抱头鼠窜,直接钻进雨里,一口气跑出老远。 元娘犹不解气,把笤帚疙瘩重重地摔在地上,愤愤道,“针扎不透的厚脸皮,谁家姑娘嫁到你们家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庶袭》] 第四十七章 你小妾在家呢 细细密密的雨下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 一场秋雨一场凉,第二天阳光明媚,却带了秋日的丝丝凉意。 雨停了,地里面还很泥泞,庄稼是收不了了,地环却是能挖的。 起早贪黑的忙活了六天,足量的地环咸菜终于腌好了。 覃初柳没有骨头似的靠在元娘身上看书,元娘无奈地看了看覃初柳,终究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只默默地挑亮了灯芯,继续纳鞋底。 一只鞋底纳好,元娘捶了捶有些酸涩的胳膊,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些天一直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柳柳,你和你爹一样是有主意的,按说有些话我与你说不合规矩,可是你看咱们孤儿寡母的,还讲究什么规矩……” 听出元娘话里的颤音,覃初柳放下书坐直身子,伸手抚上元娘的胳膊,安抚元娘的情绪。 元娘看着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现下已经九岁了,看着还小,转眼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娘想给你挑个好人家,可是……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高不成低不就。娘只问你,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覃初柳有些感动,就如她娘说的,孩子的亲事哪有和孩子商量的,而且她现下才九岁,搁在别人家里,听都不会让她去听。 但是她娘却在问她的主意,她相信,即使是再好的男人,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她娘也不会把她嫁出去。 “娘,你莫要想那么多”,吸了吸鼻子,覃初柳偎在元娘身畔,孺慕地说道,“咱家的情况会越来越好,以后就是我不嫁人,也能照顾好娘。娘有操心我亲事的时候,不如给小河张罗张罗。” “你以为你姥姥姥爷真的不要小河了?他们不过是说气话罢了,等气消了,小河还是要回去的。”顺了顺覃初柳的头发,“姑娘大了哪能不嫁人?娘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覃初柳又往元娘身上拱了拱,嬉笑着说道,“娘,等咱家有钱了,你就给我招个像爹那样的上门女婿。他要是敢看别的婆娘一眼,你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元娘也想到了那天对赵氏说的话,咯咯地笑了起来,刚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覃初柳觑了眼元娘的表情,终于松了口气。 院子里,小河和傻蛋并排坐在墙根儿,把母女两个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小河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似的,憋闷的难受,只想找个人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柳柳那么好,世上哪会有人配的上她?等她定了亲事,我一定……一定要揍那小子一顿……”少年拳头紧握,好似那小子就在他眼前似的。 不过很快,他就松开了拳头,双肩颓败的耷拉下来,“柳柳看上的,我若是打了人家,心疼的还是柳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迷蒙的夜色里,而他身边如山般的少年,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第二天吃过饭,覃初柳打算和小河出去转悠转悠,找一找其他能做咸菜或者是腌菜的食材,筐子都拿好了,南烛和紫苏却来了。 他们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特别是南烛,紧绷着脸,浑身散发着怒气。 “柳柳,今天终于碰到你了,这几天我们天天来,你家都闩着门。”紫苏卸下覃初柳胳膊上的筐子,把她拉到一边。 元娘还在屋子里给缝鞋,院子里只他们四个小的,紫苏稍稍放下心来,凑到她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覃初柳的脸色登时便铁青了起来,双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柳柳,我知道你娘肯定不会这样对你的,只是这流言总归不好……”紫苏安抚覃初柳。 “紫苏,你对柳柳说了啥?”小河关切地问紫苏。 紫苏抿唇不语,这话她要怎么跟小河说? 院子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好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唉唉,大宝,你小妾在家呢。南烛也在,这不是背着你勾汉子嘛……”远处突然传来童稚的男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嬉笑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大宝扭着胖胖的身子跟在七、八个男孩儿身后,听到这话,扯着嗓子咒骂,“她敢背着我勾汉子,看我不打死她!” 一群孩子呼呼呵呵的一眨眼便跑到了覃初柳家门口。他们顾忌着元娘,已经不再高声吵嚷了。 院子的门关着,大宝就让两个孩子趴在地上撑着他,他站在他们的背上,扒着杖子看院子里的情景。 他伸着脖子往屋里瞧了瞧,屋里静悄悄的,不似有人的样子,便放下了心来,对着覃初柳指高气昂地说道,“覃初柳,我娘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妾,凡事都要听我的。” 作为安家村唯一一户家里有妾室存在的人家,大宝觉得有必要告诉覃初柳什么是妾,“你以后要给我们做饭、洗衣裳,还要下地干活,晚上还要陪我睡觉,你要是敢不听话……” 人一旦气愤到了极点,便不会气愤了,覃初柳觉得自己现下就是不会气愤的状态了。 攥紧的拳头松开,脸上也有了丝笑意,这个死胖子,今天定然要好好教训他! “柳柳,现在可怎么办?”紫苏紧张地拉着覃初柳,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 看着南烛气愤、隐忍的表情,小河已经猜到了刚刚紫苏对覃初柳说的话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天一定要让安大宝好看。 小河比他们年纪都打,力气也大,从院子里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就向门口冲了过去。 跟着大宝来的孩子大多都是看热闹来的,真要是让他们打架他们便没了气焰,见小河冲了过来,他们早撒丫子跑了。 两个跪在地上撑着安大宝的孩子见事情不妙,也顾不得安大宝,把安大宝从背上抖落下来,撒腿就跑。 安大宝摔了个四仰八叉,只躺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 小河冲出来的时候,外面只剩下安大宝和他的狗腿子二狗子了。 小河气恼至极,举起棍子就要往大宝的身上打,覃初柳虽然想教训安大宝,但是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小河这一棍子下去,定然伤安大宝不轻啊。 “小河,不要啊,事儿闹大了,吃亏的是咱们……”覃初柳冲小河喊道。 显见小河是听进去了,棍子举在半空,半天都没有落下来。 二狗子趁机扶起安大宝,安大宝摔的实在不轻,走路很是费力,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 覃初柳跑到小河身边,从他手里夺过棍子,照着安大宝的后腿就打了下去。 她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南烛和紫苏也跑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覃初柳。 大宝和二狗子摔了个狗啃屎,覃初柳扔下棍子,走到大宝身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她。 “安大宝,我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你要是在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折你的腿”,顿了顿,她又阴恻恻地说道,“还有你这口小白牙,我一棍子下去,保证让它们一个也不剩!” 小河几个听了她的都不禁打了个哆嗦,特别是同样拥有一口小白牙的小河,下意识地把唇抿的死紧。 目送着二狗子扶着痛哭不止的大宝越走越远,紫苏不解地问道,“柳柳,你咋不让小河打人,你自己却打呢?” 三双眼睛都看向她,她只淡淡一笑,“小河的手那么重,一棍子下去,安大宝不得少半条命。我力气小,又没用全力,让他受些皮肉苦,没啥大事。” 南烛和紫苏待了不大一会儿便离开了,收秋耽误了识药,这些天安广荣加重了他们的课业。 回去的路上,紫苏抿唇,迟疑了好久才问南烛,“哥,大宝都那样说了,你咋不出手?我以为……” “紫苏”,南烛打断她,“我去打大宝一顿,出了一口气,给爹娘惹了祸,还能有什么好处?咱们都不小了,行事不能总想着自己……” 它何尝不想像小河那样冲出去,只是,他不能忤逆了娘的意思。那日娘从柳柳家回来,便问他觉得柳柳咋样,他不是啥都不懂的奶娃了,娘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不明白? 他的心里是有些窃喜的,若是以后能和柳柳在一起,就像爹和娘那样,那该多好。他遏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去找柳柳,柳柳的冷淡他明白,但是他不在意,总有一日柳柳会明白他的。 可是,前些天娘突然不让他接近柳柳了,他问原因,娘不说,只告诉他,“你若是敢不听娘的话,娘就不喝药……” 他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柳柳再好,也不及娘重要啊。 安静的过了两日,终于到了与郑掌柜约定交货的日子。 覃初柳吃完早饭就坐在院子里等郑掌柜,谁知郑掌柜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推荐好友呕血力作:[bookid==《嫡长女》][bookid==《凤华逆世》] 第四十八章 黑子回来了 覃初柳吃完早饭就坐在院子里等郑掌柜,谁知郑掌柜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多月不见,萧黑子瘦了很多,也更黑了一些,个子倒是高了,只是抽高的个子显得他更加瘦削。 “黑子,你啥时候回来的?”覃初柳呆怔的看了黑子半晌才反应过来,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黑子闷头走进院子,在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覃初柳觉出他情绪不对,挨着他坐了下来,“黑子,你咋了?” “柳柳”,黑子抬头看了眼覃初柳,眼睛里竟然有了点点泪光,“我不敢回家。” 说完,他又垂下了头,覃初柳只看到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很快便晕染进泥土里。 不管黑子娘那人怎样,黑子对她一直都是不错的,而且看他现下这个样子,似是还不知道之前他娘对她的算计。 覃初柳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黑子是个好孩子,看他这个样子,她心里实在不忍。 “黑子,你有啥话就和我说吧”,覃初柳拉了拉萧黑子的衣袖,关切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黑子才止住眼泪,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柳柳,我昨晚就回来了,却一直不敢回家,在村外转悠了一晚上……” 黑子垂头,低低说起缘由来,“娘把我送去东升做学徒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有出息。我也想好好的,但是,但是他们对我不好……” 覃初柳静静地听黑子说话,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才九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却要早起晚睡,做超负荷的活,每天还只有一顿饭吃,这谁能受得了? 怪不得黑子瘦成了这个样子。他不是个吃不了苦的孩子,今日能当着她的面诉苦,可见那日子是何等的难熬。 “柳柳,若只是这样,我忍忍也就罢了。”黑子又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可是,钱掌柜竟然养了一条叫黑子的狗,有时候我活干的不好,他就让我和那狗一起吃一起睡。” 覃初柳气愤难当,那钱掌柜简直不是人! “黑子,你莫要难过,总会好起来的。”覃初柳劝慰黑子,“若是在那里不开心,就家来吧,你把这些与你娘说,你娘定然不会再让你去了。” 黑子摇了摇头,他从去到太平镇的第一天就想要回家了,可是他不能,娘对他的期望太大了,若是他就这样回来了,娘该多伤心。 他想回家,又怕回家,他怕娘问他在那里咋样,问他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他不想说谎,却也不忍心说实话。 昨天米粮店就放了假,他挨蹭到下午才往家赶,都到了村里,也不敢回家,在外面转悠了一个晚上。 只休息两日,他打算找柳柳说说话,说完就回太平镇,就算再苦,他也要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娘失望。 黑子的心思覃初柳也猜到了一些,若这事换成了自己,只怕自己也会和黑子一样,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肚子里,绝不让娘担心失望。 “黑子,你还没吃饭呢吧?”覃初柳想尽量为黑子做些事情,“正好早上还剩了些,跟我进去吃一点。” 黑子没有拒绝,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过了。 蹲在灶台边上连喝了三大碗粥他才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了点儿东西。 “吃饱了没有?”元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心疼地问道。 她刚才已经听柳柳说了黑子的事情,心里也难受的不行。 “吃饱了”,黑子点了点头,“元婶子,这粥真好喝。” 元娘转头偷偷拭泪,真是作孽呦,这要是她的孩子,她可不忍心让他这么小就离开自己。 覃初柳把她和元娘的房间收拾了下,让黑子睡一觉,他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一定没睡好,回去还要干活,没有养好精神怎么能行。 给黑子盖好被子,覃初柳转身要出房间,手却被黑子拉住了,“柳柳,你在这里与我说说话吧。” 元娘在灶房里贴饼子,让黑子带去镇上吃,小河则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看着傻蛋,傻蛋的伤恢复的很好,他也越来越爱在院子里待着,现下黑子来了家里,让他撞见总归不好,所以小河专门看着他。 “柳柳,我想换个名字,你认的字多,给我取个名字吧。”黑子看着覃初柳认真地说道。 覃初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成长,看到了倔强,也看到了对生活不屈的抗争。 可是,这样的抗争有用吗?他以为,换了一个名字,别人对待他就会不同吗? 覃初柳看着黑子期盼的眼神,憋在心里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这名字她也是不会取的,她不是他的长辈,哪里有资格给他取名字,若是这事儿让黑子娘知道了,又是个麻烦。 “黑子,名字都是长者赐的,我给你取名不合规矩。”覃初柳不忍看黑子,只垂头说道。 屋子里静默了很久,就在覃初柳的心彻底软和下来,打算妥协的时候,黑子绵长而有规律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黑子刚刚睡着不久,郑掌柜便来了。 覃初柳到院门口迎接,看到他们的阵仗着实吓了一跳。 前头的马车已经到了院门前,后面的马车还只能看到一个头儿。 高壮纵身下马,亲自挑开车帘,郑掌柜撩起长袍下摆猫腰下车,覃初柳刚要上前与他说话,就见他回身伸出一只手,然后一直小小的手递到了他手里,一个六七岁,粉雕玉琢的男孩儿从马车里蹦了出来。 男孩儿下车来,一眼便见到了站在门口的覃初柳,“柳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男孩儿走到她身边,自来熟地牵起她的手,“爹说你比我要大三岁,可是为什么你的个子和我差不多高,手比我的还小呢?” 覃初柳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马车里又钻出一人,那人一身墨色长袍,头戴玉冠,一身家常打扮,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那人向覃初柳看来,俊逸出尘的脸上现出温润的笑意,眸光点点,仿似夏夜星空中最璀璨的星子。 第四十九章 商人的心思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郑掌柜一行来了整整十辆马车,从元娘家一直排出好远去。 安家村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站在路两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地围着马车打转转。 崔氏和小崔氏站在一块儿,小崔氏捅了捅崔氏,“大嫂啊,你家有了这样大的造化,以后可莫要忘了俺们这些穷亲戚啊。” 站在周围的人听了小崔氏的话,也都叽叽喳喳地附和着。 崔氏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尴尬地敷衍道,“不会,不会,俺们也不是忘本的人。”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旁人的艳羡和恭维让她欢喜,可是一想到那小娼|妇不声不响地搭上永盛酒楼的掌柜,现下又勾来了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心里就恨的不行。 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有这样的运道! 眼见几个小厮抬着一个个坛子从元娘家出来,崔氏的心里仿似有蚂蚁在爬。 那坛子里装的是啥?小娼|妇背着他们都干了什么?无法掌握的感觉让崔氏的心情糟糕透顶。 恨恨地咬了咬牙,抬头往赵家屯的方向看了看,凭啥她过好日子,自家人要受苦? 黑子刚睡着不久,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他在太平镇待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了,可是眼见一长溜的马车还是惊诧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覃初柳没有功夫给他解释,更加没有必要解释,只抱歉一笑,“黑子,这觉你是睡不上了,一会儿有人来搬这屋子里的坛子。” 这时黑子才瞅见,这房间靠墙的地上整整齐齐的码了不少大坛子,他记得灶房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坛子。 “没事,现在时间还早,我等他们搬完再眯一会儿。”黑子说道。 覃初柳放下心来,便不再管黑子,去招待贵客了。 黑子实在无聊,干脆就帮着小厮一起搬坛子。 东屋里,傻蛋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大炕的正中,见有人进来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覃初柳尴尬地冲百里容锦笑了笑,“孙大夫说他是个傻的,而且受伤未愈,百里先生莫要见怪才好。” 郑掌柜已经介绍过了,眼前这位风神俊秀的男人就是永盛酒楼的少东家,活泼可爱的孩子正是少东家的独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亲自过来,好好招待总是没错的。 从进到屋子里,百里容锦的目光就没从炕上的人的身上移开,心里的那一丝猜想更加笃定了几分。 “无事,养伤最重要。我们也不是那矫情的人。”百里容锦笑着回道。 覃初柳微微放下心,伸手捅了捅躺在大炕正中的傻蛋,“傻蛋,你往边上挪挪,我要支炕桌。” 傻蛋不动,覃初柳拧眉,又捅了捅,凑到他耳边,冷声说道,“傻蛋,你要是不挪,就三天不给你吃饭!” 她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他的耳侧,傻蛋侧了侧头,躲开这气息,身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覃初柳气极,有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站在覃初柳身后的百里容锦把她的话全数听了去,惊诧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傻蛋?这个覃姑娘也真想得出来,炕上的那位也能忍得下去! 他们的关系似是不错,覃姑娘竟然敢言语威胁他,看来以后,他要对这个覃姑娘更加上心才是。 “覃姑娘,不必麻烦了,随意坐一下就好。”百里容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完之后,便拉着百里徵坐在了炕沿儿上。 郑掌柜也有眼色,规规矩矩地坐到了百里容锦身边。 中间隔着傻蛋黑??的脑袋,覃初柳和元娘坐在了炕沿儿的另一边。 “闻覃姑娘大名久矣,一直未曾得见,今日一见荣幸之至。”百里容锦冲着覃初柳和元娘拱了拱手,“天要冷了,过些天我与犬子将返京,此次前来,即是相见,也是告别。” 这是在解释他们的来意,覃初柳心里门儿清,看来他们也觉得自己来得突兀了。 “能够得见少东家和小少爷,也是我的荣幸,日后与永盛的合作会越来越多,还要请少东家多多照拂。”覃初柳小大人儿似的寒暄,这些虚头巴脑客套话谁不会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周围的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郑掌柜一直在一边笑着,好似在听他们说话,实际上心思早飘的远了。 他想起了来之前少东家与他说的话。这些天镇子里的北辽人少了不少,太平镇也渐渐恢复了往常,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罢了,百里家的产业遍布大周和北辽,少东家早就得了信儿,现下不过是个开始,以后的事儿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凶险。 按说他们商贾之人,想着法儿赚钱就好,但是这赚钱的门路总也少不得官和权两个字。 虽然现在北辽的形势还没有明朗,但是这恩情已经施了出去,若是失了算计,于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毕竟救人的是柳柳不是他们,若是……那他们可就有了倚仗了。 少东家面上说的好听,是来看柳柳的。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就算再是与众不同,哪里值当少东家亲自过来,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炕上那位罢了。 在他面前露露脸儿,不求人家记在心上,至少有人提起的时候,也能想到一二。 郑掌柜眼睛落在傻蛋身上,仔细地打量了半晌,心里叹气,少东家这次恐怕白算计了,这人怎么看怎么是个傻的,莫说做他们的倚仗,只要不牵连无辜就好了。 “郑掌柜,银钱你可带了?”百里容锦温润的声音唤回了郑掌柜的思绪,他收敛起自己的心思,赶紧从袖袋里拿出个布袋来。 百里容锦接过布袋,转手递给覃初柳。布袋有些沉,覃初柳双手捧着还觉得压手。 “柳柳,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你收好。”郑掌柜说道。 这是这次地环咸菜的钱,三百小坛,正好三十两银子。 覃初柳刚要说谢,忽听屋外有说话声伴着哭音传来,“你个不孝子,回来了怎么也不家去?你咋瘦成这样了……” 第五十章 黑子娘的选择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覃初柳刚要说谢,忽听屋外有说话声伴着哭音传来,“你个不孝子,回来了怎么也不家去?你咋瘦成这样了……” 是黑子娘,黑子娘看到黑子了! “不好”,覃初柳蹭地一下从炕沿儿上跳下来,随手把布袋丢在了炕上,忽而想到现下家里还有客人,对百里容锦抱歉一笑,“失礼了,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也不等百里容锦回话匆匆出了屋子。 元娘不好在屋子里陪这两大一小,也跟着奔了出来。 院门前,黑子娘弯着身子一手揪着黑子的衣襟,一手攥成拳头在他单薄的胸膛上捶打,嘴里还不断地说着,“你才去镇里几天,就不认娘了是不是?你是外面的好日子过惯了,嫌弃你娘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黑子娘越说越激动,捶在黑子身上的拳头也越加的用力。 黑子只垂头站在原地,任他娘如何打骂,他就是不吭不响。 元娘最先看不下去,就要往前冲拉黑子,覃初柳眼疾手快的拽住她,“娘,你莫冲动,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管不了许多。” “那就让黑子这么挨打?”元娘急道,不过转瞬她便想明白了覃初柳的话,讷讷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她算是看出来了,黑子是打定主意就算被他娘打死也不说在东升的遭遇,而他娘也根本没想到儿子在外面的日子竟然猪狗不如。 莫不如,她来做个好人…… “萧婶子,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覃初柳走过去,伸手去拉黑子娘的胳膊。 黑子娘正发泄的痛快,忽然有人过来拉她,火气上涌刚要发作,咒骂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儿,迷蒙中看清对方的脸,又生生把咒骂的话咽了下去。 现下覃初柳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她家有了永盛酒楼做靠山,她巴结还来不及,怎么能得罪? 顺着覃初柳的力道松开手,继而反手握住覃初柳,摆出一副受了大委屈要诉苦的样子。 覃初柳扫了一眼包裹着自己手的黑黢黢的手,心里一阵恶心,却又不能硬生生地挣开,只得移开眼睛不去关注。 “萧婶子,黑子在外面也不容易,他回来不家去定然有他的原因,你咋不听他好好说说呢?”覃初柳耐心劝导。 黑子娘也是因为偶见自己应该在镇上学徒的儿子和几个小厮给元娘家搬东西心里一时接受不了,才这般的失态的,现下听了覃初柳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抹了抹眼泪,对萧黑子道,“黑子,你说你为啥不家去?” 萧黑子抬头瞥了覃初柳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解,有埋怨。不解覃初柳为啥要不帮他瞒一瞒,埋怨她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往坑里带。 黑子娘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黑子的回话,心里的火气腾腾腾地又冒了起来,松开覃初柳又要往黑子身上招呼。 覃初柳赶紧上前,再次拉住黑子娘,四下里看了眼,他们现下正站在院子门口,把搬坛子的小厮堵在两头。 “萧婶子,黑子,有话进院子来说,堵在这里耽误人家干活。”覃初柳也没有客气,心里想的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 黑子闷头走进院子,黑子娘尴尬地轻咳一声,握着覃初柳也走了进来。 站在屋檐下,黑子娘又问了几次,黑子就像是锯了嘴儿的葫芦闷声不吭。 “黑子,对着你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覃初柳从中间添火,得罪了黑子不打紧,她说几句好话就是了,紧要的是让黑子不必过那猪狗不如的日子,“你在东升受了那样的苦,萧婶子知道了定然会为你出头的。” 至于受了什么样的苦,她不能说,这话还要黑子自己说出口才好。她点到即止,却把黑子逼到了墙角。 黑子娘也从覃初柳的话里听出了端倪,握住黑子的两条胳膊,说话也不似刚才那般凄厉,“黑子,你给娘说实话,到底咋得了?你若是不说,我就自去镇子里打听!” 她说的没错,若想知道真相,去镇子里打听一下便知道了。黑子讷讷地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垂头把自己在东升米粮里的遭遇都与他娘说了。 出乎覃初柳的预料,黑子娘这个时候反倒不哭了,只不知是气得还是心疼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握着黑子的手也颤抖的厉害。 “娘,我不想去了。”左右都说出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想法也说出来,“我在家好好干活,定然不让娘受苦……” “啪……” 整个院子瞬时安静了下来,黑子娘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黑子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娘。 覃初柳也觉得世界凌乱了,明明该好好的安慰黑子不是吗?怎么黑子娘动手打了黑子呢。 元娘又要上前劝和,覃初柳及时制止,自己凑过去对黑子娘道,“萧婶子,你这是干什么?黑子在外面已经不容易了,你又何必……” “你懂什么?”黑子娘怒喝,止住了覃初柳的话,继而质问黑子,“黑子,你只与娘说,娘教过你遇到些事就打退堂鼓没有?” 黑子摇了摇头,脸上疼的厉害,却不敢抬手去抚。 “当年你年纪小,兴许不记得了,咱们一路乞讨过来,什么苦没吃过。莫说是与狗抢食,就是那掉进茅坑的馒头不也吃过。你是好日子过的久了,就吃不了苦了。都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个样子,娘是指望不上了。”黑子娘说的悲悲戚戚,已经有几个搬坛子的小厮开始抹泪了,更不要说身处其中的黑子。 当即,黑子便跪了下来,拽着他娘的裙角,“娘,儿子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这话了,定然在镇子里好好干,将来出人头地,再不让人欺负咱们。” 这话才是黑子娘想听的,立时又变回了慈母,俯身去扶黑子,母子两个抱头哭了一阵,黑子再入狼窝的事儿也就定下了。 第五十一章 顺水人情 黑子娘的反应着实是太出乎覃初柳的预料,在她看来,黑子娘这人虽然喜好算计,人品不好,但是对黑子真是没得说。 可是,现在想来,她对黑子好的方式,着实是让人不能理解,有些残忍,有些狠毒…… 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黑子都妥协了,她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黑子娘拽着黑子回了家,说是要给黑子做顿好吃的。 覃初柳和元娘又回了屋子,百里容锦几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炕沿儿上。 覃初柳有些懊恼,真是太失礼了,凭白的把人丢在屋里就算了,连碗水都没让人家喝上。 百里容锦看出了覃初柳的尴尬,善解人意地开口道,“覃姑娘正事要紧,我等也不是外人,不必客气。” “是啊,柳柳,不必客气。”郑掌柜也附和,继而好奇地问起了刚才的事情,“柳柳,刚刚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动静不小,再加上屋里又静得很,他们听的不十分清晰,却也听去了一些。 原说这是人家的事情,郑掌柜这样贸贸然地问出来有些失礼,但是他着实好奇,他可是听到了他们提到东升米粮。 覃初柳脑袋转的飞快,郑掌柜在太平镇经营多年,也算是有头有脸,若是郑掌柜能提点一下黑子…… 想到这里,覃初柳心里有了盘算。 对郑掌柜和煦一笑,覃初柳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 郑掌柜听后直拍大腿,“哎呀,这黑子也着实可怜,他那娘也太,也太……” “郑掌柜,时辰也不早了,估计坛子也搬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吧。”郑掌柜的话还没说完,百里容锦却突然打断了他。 覃初柳的心里直打鼓,不知道百里容锦为什么突然说要离开。更重要的是,她要求郑掌柜照拂黑子的话还没说出口呢。 既然百里容锦发了话,自然是没有谁会忤逆,郑掌柜自去安排,覃初柳和元娘则恭谨地起身送百里容锦父子出门。 许是和百里容锦出来见过的场面多了,百里徵在大人谈话的时候很安静,安静的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是一旦正事谈完,他便马上恢复小孩子的模样。 此刻他拉着覃初柳的手走在百里容锦身后,恋恋不舍地与覃初柳道别,“柳姐姐,等明天开化了,我再来看你。等闲你去了京城,也要来看我,我家就住在梅花胡同,你一打听就知道了。” 覃初柳点头应了,心里也十分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听话乖巧,情不自禁地掐了下他粉嫩的脸蛋儿,手感真好。 只是下一瞬,一阵痛感就从自己的脸上传来,原来百里徵也礼尚往来地掐了她的脸。不过他的手也着实重了些,疼的她重重地“嘶”了一声。 百里徵也知道自己的手重了,赶紧松开手,覃初柳脸上清晰地红印儿让他愧疚至极。 “这个给你”,百里徵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覃初柳手里,“权当我给你赔不是。” 覃初柳哪里肯要,就要推还回去,眼前的百里徵却瞬间移了位,被百里容锦抱起塞进了马车。 “覃姑娘,我等叨扰了,以后永盛酒楼就要覃姑娘多多用心了。”百里容锦客气道。 “不敢不敢”,覃初柳连连摆手,“还要永盛多多照顾我们才是。” 又寒暄了几句,郑掌柜安排好其他的马车,与覃初柳告了别,便钻进马车走了。 直到马车走远,只留下车辕倾轧的滚滚尘烟还飘在空中,覃初柳才想起来,百里徵的荷包还在她手里呢。 马车很快出了村子,高壮纵马走在最后,马上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是黑子。 马车里,百里徵撅着嘴揪着百里容锦地衣摆,直把平整的衣料揪出了褶皱来。 “徵儿”,百里容锦慈爱地扶着百里徵的脑袋,含笑着问道,“为什么把玉佩给你柳姐姐?” “不能给吗?”百里徵抬起小脑袋,懵懂地说道,“爹不是说那玉佩是娘给我留下的,等我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就送给她吗?我喜欢柳姐姐,给她不行吗?” 坐在马车一边的郑掌柜听了这话惊诧地抬起去看百里容锦。那玉佩他是知道的,那可是百里家历代宗妇的传家物啊。有了那玉佩,不仅可以掺和百里家的任何产业,更是能够调动百里家八成的现银。 以百里家的财富,八成的现银,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百里容锦面上依然柔和,“当然能给,只要徵儿喜欢,就能给。” 这样的答案着实是超乎了郑掌柜的想象,他惊诧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了对面的父子俩很久。 “郑掌柜,我久不来太平镇,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很多事情还要劳你照拂。”百里容锦的声音拉回了郑掌柜的思绪。 眼睛转了半圈儿,他就想明白了百里容锦话里的意思,“少东家,知情不报是我不好,只是,只是那钱掌柜毕竟也是掌柜,我与他……” 钱掌柜是掌柜,郑掌柜也是掌柜,谁背后说谁的不是都不好。 百里容锦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难处,钱掌柜毕竟是亡妻的亲戚,郑掌柜有顾忌也属正常。” 顿了顿,百里容锦继续说道,“只是,我百里家的产业,定不能用这样失德的人。回头我便换了东升的掌柜,那个黑子你也多看顾一些。” 郑掌柜连连点头,能把钱掌柜撤了就再好不过了。 “少东家”,郑掌柜思量了下,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刚刚在安家,您为什么不等柳柳求咱们照拂黑子?” 百里容锦笑得很有深意,隔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回道,“这样的顺水人情,才更显真诚不是。”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大能重修记事》]大能沦为**丝的奋斗史,废材逆袭大能的修仙记。 第五十二章 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当天晚上吃过饭之后,覃初柳、元娘和小河三个围坐在大炕上,元娘小心翼翼地把今日郑掌柜给的布袋打开,从里面到出两个银锭子并一些散碎的银子。 银锭子是十两一个的,元娘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脸上带笑,眼里却隐隐有了泪光,“上次娘手里有二两银子就觉得自己成了地主婆,现下竟然有二十两的银锭子在手里了……” 后面的话元娘实在说不下去,覃初柳贴心地拂去元娘脸上的泪,她能理解她娘的心思。 以她姥姥姥爷对她娘的态度来看,她娘未嫁前定然是给人家做牛做马的,好不容易嫁了人,嫁的却是读书写字在行,种地耕田不在行的覃绍维,生活定然拮据,莫说是银子,能有几个钱就不错了。 很快,元娘就收拾好心思,在两个孩子面前哭,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个银锭子我收起来,留着给小河娶媳妇,等下次赚了银子,再给柳柳当嫁妆。”元娘把两个银锭子又装进了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元娘这话太耳熟,好似上次藏那二两银子的时候也这般说过。 覃初柳和小河相视而笑,眼睛同时落到碎银子上。 果然,元娘藏好银子,又从炕上捡起两块碎银子,想了想,又捡了两块,给他们两个各两块。 小河接了银子,趁着元娘不注意,转手就给了覃初柳,覃初柳动作极快地把四块碎银子塞进袖袋里,对小河挤眉弄眼,继而两个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夜深人静,赚到银子的喜悦慢慢散去,覃初柳学着傻蛋,直挺挺地躺着,眼睛滴溜溜地瞪着漆黑地棚顶。 垂在身侧的手伸到褥子下,那里躺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里面还有一块圆润剔透的玉佩。 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定然值不少钱,她哪里能收下。等明后天有时间了去镇里,把玉佩还回去吧。 “柳柳,还在想黑子的事?”元娘的声音突破黑暗传进覃初柳的耳朵。 她的声音清明,显见也是一直没睡的。 “娘,你怎么也没睡?”覃初柳没有解释,翻了个身,对着元娘说道。 元娘也翻了个身,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躺着。 “我也在想黑子的事情”,元娘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怜。黑子娘的心也太硬了,就算是想让黑子出人头地,也不用这样……” 元娘发泄似的说了好久,覃初柳却没有听进去,她想到了黑子娘说的那些话,他们曾经吃过茅坑里捡出来的馒头,她想不出,那样的馒头怎么吃的下去? “娘”,覃初柳打断元娘的絮絮叨叨,“你给我说说黑子娘以前的事呗。” “哎……”元娘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她知道的关于黑子娘的事情悉数说了出来。 七年前的夏天,南方渭水河下游遭遇大周开国以来最严重的洪灾,不少村镇受灾,有的村子一夕之间便没了踪影。 当时正好黑子生了病,黑子娘便趁着雨势小的时候背着黑子去了镇上看大夫。谁知还没到镇上,雨势就大了起来,瓢泼似的,打的人都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赶到了镇上,看过大夫,天也黑了。那老大夫看黑子娘可怜,便留他们住了一晚。 那一晚雨就没停过,而且越下越大,雨珠子都连成了串儿,看着就骇人。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雨才停下,黑子娘背着黑子离开了镇子,却再也找不到村子了。 雨太大太急,冲下来的泥石把整个村子都埋了,莫说是活人,连一只活得牲口都找不到了。 黑子娘哭嚎着挖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挖到。要不是黑子一直在边上哭,只怕黑子娘也随着村里人去了。 为了活下去,黑子娘便带着黑子开始四处乞讨,由南到北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她把黑子护的很好,自己却好几次都差一点儿没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直到六年前他们乞讨到了安家村,那时候黑子娘正好得了大病,迷迷糊糊地昏倒在安家村外。 三岁的黑子极懂事,不哭不闹,打听到安广荣是村里的大夫,就寻上了门,跪在安广荣身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救救我娘”。 才三岁的孩子,瘦的不成个样子,额头都磕出血了,血水混着脸上的?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若说安广荣这辈子唯一一次做好人恐怕就是救黑子娘那一次,不仅把黑子娘接到了家里把脉熬药,还管了他们好几天的饭。 后来黑子娘的病好了,求了里正,里正见他们孤儿寡母的怪可怜,就留下了他们。村里人合伙给他们盖了房子,还分了地,他们就扎根在这里了。 说完这些,元娘不由感叹,“黑子娘是个要强的,要不是当年受了那么多的苦,她对黑子也不能那么狠。说到底,她也是想黑子有出息……”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逼着黑子去受苦啊。黑子还那么小,她就不怕把黑子逼死吗?”兴许是没有做过母亲的原因,她很难理解黑子娘的做法。 黑暗中,元娘的手准确地落在覃初柳的发顶,“你知道黑子娘为啥那么邋遢吗?” 覃初柳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黑子娘那油渍渍地衣裳和黑黢黢的手。 不等她说话,元娘继续说道,“其实黑子娘长得挺好。她刚来不久,隔壁村有个鳏夫看上她了,想娶她,却不愿让她带着黑子去。她不愿意,后来那鳏夫就趁天黑偷偷地钻进了她家。黑子娘抵死不从,闹的动静大了,引来了村里人,这才捡回了清白。从那以后,黑子娘就再也没有收拾过自己。” 覃初柳想到了黑子娘以前说她娘没有寡|妇样子的那些话,那时她还不了解黑子娘的心思,不成想这里面还有这么个故事。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只是,相较于黑子娘的可恨可怜,覃初柳更同情黑子,他在镇子上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第五十三章 黑变成了白 黑子在太平镇的日子难熬吗?若是以前,毋庸置疑,定然是度日如年的。但是,从安家村回来,他的日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日,高壮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把黑子送到东升米粮店门前,店里的小伙计、帐房和钱掌柜都看到了。 钱掌柜一见高壮就笑嘻嘻地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就问起了郑掌柜的情况,高壮只冷淡地行了礼就走了。 钱掌柜不忿地啐了一口,打量黑子的目光里多了探究。 他问黑子和高壮是什么关系,黑子实话实话,“没有关系。” 钱掌柜不死心,又问他和郑掌柜是什么关系,黑子这次倒是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没关系。” 直把钱掌柜气的够呛,拧了黑子好几把,黑子只忍痛不说话。 就在黑子以为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的时候,钱掌柜突然被调走了,调来了一个温掌柜。 这个温掌柜人如其姓,温文尔雅,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他好似格外喜欢黑子,把他调到了身边,教导他读书算账,出门的时候也常把他带在身边。 店里的小伙计都是墙头草,见黑子得了势,开始溜须逢迎起来。黑子自然是不习惯,只尽量少和这些人接触。 不过十来日的功夫,黑子就像是变了个人,脸上有了肉,行为举止也不似之前畏缩了。 覃初柳看着眼前的黑子,有些不可置信,“黑子,你过得还好吧?” 看黑子这个样子,定然是很好的,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的问出口。 今日她是来送还玉佩的,谁成想百里容锦他们说走就走,早在从安家村回来的第二天就返京了。 她原打算是第二天就来的,不过家里总有人来串门,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她一直脱不开身。 后来她娘觉得烦了,闭门两日不见客,那些人才消停些,她也得了闲,就和她娘来了镇里。 她们先去了永盛酒楼,郑掌柜说他们少东家早走了,这玉佩自然也还不回去了。 她心里记挂着黑子,于是就来了东升,她娘则去了梅姥姥那里。 “嘿嘿,我挺好的”,黑子笑得比七月的骄阳还炙烈,拉着覃初柳进了店里面,转身进了隔间。 这隔间像是个休息室,盘了一张大炕,炕上枕头、被褥一应俱全。 “这里原是掌柜休息的地方,现下我就住在这里。”黑子给她解释。 覃初柳更加惊讶了,这里环境不错,收拾的齐整,炕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笔墨纸砚以及算盘,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一个学徒住的屋子啊。 黑子给覃初柳倒了茶,又有些羞恼地要收炕桌上的笔墨纸砚,覃初柳顺手抽出一张写过字的宣纸,上面的字虽然还很稚嫩,却很工整,显见写字的人十分的用心。 不过,覃初柳可没有心情品字,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列列黑黢黢地字上。 满页纸上,只重复着写了两个字——萧白。 手中的纸被人倏然抽走,覃初柳抬头去看,只见黑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压在一叠没有用过的宣纸下面,细致地收进一边的书架子上。 做好这些,他才坐下笑呵呵地对覃初柳道,“柳柳,我有新名字了,叫萧白,是温掌柜给我取的。” 黑子很高兴,嘴丫子差一点儿咧到后脑勺。 萧白,小白…… 覃初柳很不雅观地抽了抽嘴角,萧黑子变成了萧白,黑子是一条狗,难道小白就不是狗吗? 幸好黑子不是穿来的,不知道有一条家喻户晓的狗正好与他的新名字谐音相似。 “柳柳,你说我的新名字好听不?”黑子,不对,萧白一脸期盼地看着覃初柳。 “好听,好听”,覃初柳重重点头,“比黑子好听”,这也算实话。 得到了覃初柳的认可,萧白更加高兴,与她说起这名字的来历。 原来温掌柜来了之后,知道自己调上来的小学徒竟然和店里的狗一个名字,再加上他知道黑子之前的遭遇,心里更加疼惜黑子。 便想着给黑子重新取一个名字,他是东升的掌柜,黑子是东升的学徒,他个黑子取名也算名正言顺。 问了黑子的意见,黑子自然是巴不得早早换了这个名字。 于是,温掌柜提笔略一思忖,写下了萧白两个字,黑子的新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由黑变成白,与温掌柜不过是一笔墨的事儿,于萧白而言,却是天大的改变。 覃初柳又问了一些萧白这些天的情况,吃的,学的都一一问到,萧白事无巨细地说了,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覃初柳便告别离开。 萧白执意要送,他们刚出门口,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青衫男子迎面走来。 萧白迎上两步,恭敬地行了礼,“温掌柜。” 原来,这人就是对萧白多有照拂的温掌柜。 覃初柳眼睛打量温掌柜,整个人温文尔雅,面带笑容,对着萧白的时候,那笑容直达眼底,可见他是真心喜欢萧白,她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她打量温掌柜的时候,温掌柜也向她看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和煦。 “小姑娘可姓覃?”温掌柜问道。 覃初柳心下狐疑,他与这个温掌柜从未谋面,缘何他知道自己姓覃。 见覃初柳点了头,温掌柜赞赏地点了点头,“果然如老郑所说,一见就是个机灵的孩子。怎地这几要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与萧白说说话也是可以的。” 覃初柳更加纳罕,温掌柜好像知道她不少事,还有他嘴里的老郑,可是郑掌柜? 她眼睛里的疑惑没有逃过温掌柜,温掌柜解惑道,“我与永盛酒楼的郑掌柜乃多年好友,现下都为百里家做事。” 都为百里家做事!覃初柳反应极快,马上就想到这东升米粮店也是百里家的产业。 原来如此,怪不得萧白一下子改了境遇,原来都是托了人家的福啊。 因着这一层关系,覃初柳对温掌柜也十分的恭谨,给他行了礼又承诺下次来镇里定然再来东升才辞别温掌柜去寻元娘。 推荐好友佳作: [bookid==《庶袭》] 第五十四章 几顿饭的情分 覃初柳寻到元娘的时候,元娘正在劝解嘤嘤哭泣地梅婆子。 本来就没甚食客的摊子凌乱不堪,几张桌椅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有几张还折了腿烂了角,碗碟也碎了一地。 戚老头儿捂着头蹲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覃初柳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定然也同梅婆子一样,哭的很是伤心。 “梅姥姥,发生了什么事儿?”覃初柳走到梅婆子身畔,蹲下身子仰头去看梅婆子。 梅婆子用帕子揩了揩眼泪,含混不清地说了很多,覃初柳一句话也没听清。 元娘起身拉着她去了一边,悄声给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太平镇里有一伙泼皮无赖,平日里偷鸡摸狗、捧高踩低,可谓无恶不作。 以前定时给这些泼皮交一些保护费也就是了,钱不多,梅婆子他们也还能接受。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伙泼皮出现了内讧,分做了两派,他们内里打的不可开交,水火不容,太平镇上做小买卖的商贩也不好过。 这两派泼皮轮番来收保护费,且每一派收的费用都是原来的二倍,这样,他们要交的钱就是原来的四倍。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的摊子生意本来就不好,交过一次保护费之后已经没有余钱了,不想今日另外一伙儿泼皮又来收钱,他们拿不出,惹恼了那伙人,那伙人便动手砸了摊子上的桌椅盘碟。 “村里人都羡慕镇上的人,以为生活在镇子上就是人上人了,现下看来,还不如在咱们村子里呢,至少不用受这些个冤枉气……”元娘本是想说他们现下的生活挺好的,只是说到受冤枉气,她想到了她们母女在安家村的境遇,后面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覃初柳猜到了元娘的心思,握住元娘的手,柔声劝慰,“娘,人的心思各异,我们不能左右别人的心思,只要管好自己的心就好了。” 见元娘的面色好些了,覃初柳才去劝解梅婆子。 梅婆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手里的帕子也湿嗒嗒的,用手一拧都能拧出水来。 覃初柳又蹲了下来,抽过梅婆子手里的帕子,轻轻地给她擦眼泪,“梅姥姥,你莫哭了,省得哭坏了身子。天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咱们再挺挺,说不准就柳暗花明了呢。”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太大太空,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不过,梅婆子倒是不这样想,她哭得眼睛都花了,迷迷蒙蒙地看见眼前蹲着干净玲珑的覃初柳,轻声细语地说着贴心话,梅婆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干涸的心都化了。 梅婆子伸手把覃初柳抱在怀里,头埋在覃初柳的颈间,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太凄厉,太悲伤,就好像丢失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儿,哭的毫无顾忌,哭得肆无忌惮。 一边的戚老头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哭出了声。 元娘哪里忍心看这样的场面,早转到街角偷偷抹泪去了。 覃初柳猜想梅婆子是想到了他们早夭的孩子才会哭成这样。她轻轻拍着梅婆子的后背,柔声细气地说着软和话。 哭了足有一刻钟,梅婆子才渐渐缓和过来,松开了覃初柳,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 “没事了,没事了,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哭过就好了”,梅婆子勉强挤出一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来,“左右我们还有柳柳,若是在这里过不下去,还能投靠你们去。” 后半句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覃初柳听了却仔细思忖起来。 梅婆子不哭了,戚老头儿便也止了泪,元娘和覃初柳帮着他们把摊子收拾好,午间留下吃了饭,过午便要回去了。 临走前,元娘给梅婆子留了两块碎银子,开始梅婆子还死活不要,还是覃初柳说了句,“梅姥姥,你和戚姥爷过得好了,我们在镇上也有个仪仗,你也莫要与我们客气了。” 听了这话,没婆子的眼圈儿又红了,使劲儿抽了抽鼻子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梅婆子不是傻子,若是第一次见元娘母女的时候她们说这样的话,她还能当覃初柳说的是实话。 只是现下她已经知道覃初柳与永盛酒楼做买卖的事情,人家有永盛酒楼做靠山,哪里还需要仪仗他们? 不过,覃初柳的假话却让梅婆子十分熨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们不过是让她们吃了几顿热乎饭,就能结下这样的情分,她心里怎么能不感动。 梅婆子再没推拒,收下了银子。 覃初柳以为梅婆子交了保护费,就能过上一段时间安稳日子,便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回家之后,她开始仔细想萧白在东升的事情。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她看得出来,百里容锦正是那样的人,这次他能出手帮萧白,定然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的。 不是她自作多情,实在是她想不出百里容锦能够从萧白的身上得出什么利来,说到底,能给他们百里家带来利益的,不还是她吗。 接下来的几天,覃初柳开始苦思如何给自己带来利益也给百里家带来利益。 地环咸菜已经不能了,一是上次的三百坛已经足够多了,二是现下已近深秋,地环的口感已经不好,就算腌渍出来也是浪费盐罢了。 这边覃初柳托腮冥想,一边的元娘也不打扰她,一边给她做鞋一边自言自语,“银子忒不抗花了,咱们现在没有地,这一个冬天买粮的钱就不说了,光买菜吃就要不少钱,还不一定能买到。早知道这样,娘应该在后院都种上菘菜……” “娘,你说啥?”覃初柳突然打断元娘,不待元娘回答,又继续说道,“对啊,菘菜,大白菜,我怎么把它忘了呢!” 大白菜,在这个时候叫菘菜。他们家后院种了二十多棵,前些天刚收回来,现下就码在灶房里。 “娘,咱们又要赚钱了。”覃初柳兴奋地抱住元娘,“娘,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不必算计钱,柳柳给你赚很多很多的银钱。”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一品贵妇》] 第五十五章 坐地起价 一晚上覃初柳都兴奋的没睡着,脑子里一直想着酸菜的做法。 原本她是想做辣白菜的,只要想一想辣白菜的味道她就想流口水。可是,这里没有辣椒,用花椒或者是茱萸果虽然也能提辛味,但效果毕竟不如辣椒。 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先从简单的酸菜做起。 在覃初柳熟知的历史上,酸菜是很早就有的,不过这里并没有用白菜腌渍的酸菜。她在永盛酒楼看到过一种南方小菜,也叫酸菜,不过却是用菜叶腌渍的,口感咸酸。 迷迷糊糊,直到天快亮了她才睡过去。 只是心里想着事,总也睡不踏实。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起来了。 此时元娘已经把早饭做好,摆在了桌子上。 洗了脸漱了口,再回到灶房的时候,小河和傻蛋已经坐在那里吃上了。 覃初柳不忿地看了眼傻蛋,这人不干活,还吃得那样多。救命恩人还没上桌吃饭呢,他倒好,自己先吃上了,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原本他们都是在外面吃饭的,外面多好啊,地方大,空气还好,可是自从他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之后,他们不得不进灶房吃饭了。 覃初柳恨恨地揪了块饼子塞进嘴里,恶狠狠地瞪了眼傻蛋,都是因为他,她现下吃得都没有以前多了! 自然,覃初柳坚决不会承认,他们会进灶房吃饭是因为现下早上外面冷了…… “娘,傻蛋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应该让他走了?”覃初柳问元娘。 不能留下傻蛋,这是她早就和元娘商量好的。 一来,他们不可能一直藏着傻蛋。傻蛋虽然傻,毕竟是十五六的男人,元娘是不到三十岁的寡|妇,覃初柳也快十岁了,凭白留一个外男在家里,好说不好听啊。 二来,养个活人不是养牲口,给口饭吃就行了的。他要穿衣裳,生病了还要看大夫,以后还要想办法给他娶媳妇,这一应的事儿实在太多,他们可应付不来。 所以,还是早早送走的好。 傻蛋好像没听到覃初柳的话,兀自吃饭。他的吃相很好看,不会发出一点儿声音,菜只动挨着他的,也不会在菜里挑挑拣拣。 元娘瞅瞅傻蛋,虽然是个傻子,但是当面说把他送走总归不好,“柳柳,忘了你爹教你的了,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 覃初柳登时便一块饼子噎在喉咙里,她娘可真是,自己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要拿她的死鬼爹出来说事儿! 默默地吃过早饭,覃初柳又对元娘提了傻蛋的事情。 元娘继续给覃初柳做鞋,头也不抬地说道,“当然要送走,娘就是不为自己,也要为你着想。” 这件事元娘想的明白,她倒是无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左右她的名声已经不好了。可是柳柳不行,她以后还要嫁人,家里养着个外男着实说不过去。 “不过,”元娘话锋一转,“说要把人送走,可是要把人送到哪里去?总不能扔在外面就不管了吧。再说,天渐渐冷了,总得给他准备两套冬衣才能让他走啊。” 覃初柳一怔,确实,她只想着把人送走,却没想过送到哪里去。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左右这几天也走不成,这个问题干脆就放一放。 “娘,我知道了,听你的就是。”覃初柳说道。 想到酸菜的事情,覃初柳又道,“娘,我想到了新的腌菜,得用白……菘菜,咱家那些恐怕不够。” “需要多少棵?实在不行就买一些吧。”元娘没问覃初柳要做什么,昨晚抱怨冬天买菜花钱多,现下说买菘菜却连磕都没打一下。 覃初柳盘算了一下,酸菜要腌渍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天左右,若是先腌一些,等郑掌柜尝过之后再大量腌渍的话,只怕要等上一个月的时间,那时候天已经冷了,已经不适合腌酸菜了。 “这样吧,”覃初柳决定道,“先买一千棵,若是价钱好,明年再多弄些。” 元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说道,“行,娘这就去打听谁家卖菘菜。” 元娘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沉,显见是不高兴了。 “娘,是不是没有人家愿意卖?”覃初柳见元娘脸色不佳,首先想到的就是买不到菘菜。 这也有情可原,冬天能吃的菜不多,家家户户基本都靠菘菜过冬,不愿意卖也能理解。 元娘坐下喝了口水,气愤地捶了捶炕桌,“不愿意卖还是好的,至少人家没糊弄咱!那些个人,以为他们家的菘菜是金的不成,一棵竟然要十个钱!还有你那二姥姥,腆着大脸要十五个钱,她是不是以为咱家房子里都堆着银子呢……” 又给元娘倒了碗水,覃初柳坐在一边听她抱怨,心里也有些不忿村里那些人。 十个钱一棵菘菜,比白米都要贵,这明摆着就是坐地起价啊。 也是她想的不周到,郑掌柜来了几次,村里人都知道了,特别是上一次,阵仗那般的大,村里人定然以为他们发了大财。 多少人等着算计他们呢,现下可好了,他们要买菘菜,这些人可有了机会,不敲他们的竹杠才怪。 “娘,你消消气”,覃初柳劝解道,“菘菜也不是只咱们这里有,去哪里还买不到?只是咱家没车,拉菜要费些事。这样吧,明日里我再去一趟镇上,让郑掌柜买好菘菜之后给咱们送过来。” 元娘想了一下,心里有些顾虑,“柳柳,我今天刚出去打听菘菜的事儿,你就让郑掌柜送来,会不会太……” 这是直接打村里那些坐地起价人的脸,覃初柳怎么不知道。 可是,不这样做,怎么能让那些人知道,她和她娘离了安家村的人不仅能活,还能活的更好! “娘,若是他们肯实打实地给价,咱们又何必去外面买。他们不仁在先,咱们又何必讲究那许多。”覃初柳道。 元娘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空间在我手》] 第五十六章 勇斗登徒子 第二天,覃初柳就和元娘来了太平镇。 本来覃初柳是想和小河来的,小河老早就嚷着要来太平镇了。 只是她娘说要买些布料,给傻蛋做两身衣裳,小河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办法。 到了镇上,两人商量好在梅婆子那里汇合,就分头办事去了。 覃初柳到永盛酒楼的时候,郑掌柜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到覃初柳很是欢喜。 两人礼让着进了楼上的包间,分主次坐下,“太好了,你今日来,倒叫我少跑一趟了。” 说着,郑掌柜从胸前摸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覃初柳。 覃初柳接过一看,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柳姐姐。 叫她柳姐姐还与郑掌柜有关联的人,不做它想,定然是百里徵了。 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覃初柳的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恨不得马上就启开信封,看看那小粉团子都写了什么。 不过当着郑掌柜的面,她不好表现的太急切,只压抑着兴奋的情绪把信收了起来。 郑掌柜把覃初柳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微微地点了点头,能够从小培养感情是好事,且柳柳对小少爷似乎也不是全无感觉,这事儿最后只定能成。 若是真成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可就是自己未来的主子了,想到这里,郑掌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腰背也挺的更直了。 “柳柳啊,今日来可有什么事?”郑掌柜笑眯眯地问道,眼睛里的两道精光想挡都挡不住。 覃初柳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尽量不去看郑掌柜的眼睛,郑掌柜的眼神儿让她觉得自己是块香喷喷的肥肉。 “郑掌柜,我打算做一种腌菜,需要的食材由永盛提供如何?”说道正经事,覃初柳收好杂念,完全是一个小大人儿的模样。 “什么食材?那腌菜可有成品?”郑掌柜的意思是想要先尝一尝那腌菜。 “菘菜,”覃初柳答道,“不过没有成品。这菜需要二十天左右能好,要搭配别的菜或炒或炖,做面食的馅料也是极好的。” 覃初柳的心有些打鼓,没有成品就让郑掌柜答应这次买卖着实是有些难度。 果然,听完了她的话,郑掌柜拧眉沉思起来,覃初柳也不去打扰他,只静静等他的回复。 好半晌,郑掌柜才轻轻敲了敲桌面,决然道,“好,菘菜永盛来提供,菜腌好之后,在商定价格,如何?” “这样最好。”覃初柳倏然一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只要有了菘菜,她有信心自己做的酸菜让郑掌柜满意,现下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 之后,覃初柳又提出了其他的要求,比如菘菜的数量,腌菜的坛子、缸之类的。 从永盛酒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郑掌柜太过热情,执意要留她吃饭,若不是她说要去寻她娘,只怕这个时候还脱不开身呢。 寻到元娘他们的时候,元娘正被两个男人堵在墙边,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在那两个男人身后试图把元娘拉出来,一个男人倏然转身,大力地推开了他们。 梅婆子登时便撞到了桌角,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戚老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后退的时候崴到了脚脖子,疼的直抽气。 见此情景,覃初柳忙忙跑过去,她心里虽然惦记着元娘,却也知道来硬的定然不成,再说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先把梅婆子和戚老头儿扶到一边坐下,然后才对那两个人道,“你们放开我娘,光天化日还有王法没有?” 其实,早在覃初柳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发现她了,他们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倒是元娘,原本还决绝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 那两人回过头来,覃初柳才看清楚,这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刚刚推倒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的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壮硕,只背脊微微佝偻。 另外一个男人年纪更大一些,看上去将近六十岁,眼眶乌青、满脸褶子。 此时这两个人同时向她看过来,同样的三角眼,眼睛里同样迸射出不耐和厌烦的情绪,覃初柳登时便断定这两人是亲戚。 果然,下一刻这两人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呦嗬,是这小娘们儿的闺女,长得也挺水灵,可惜年纪太小”,壮硕的男人咂了咂嘴,一副万分可惜的模样,然后继续对老头儿道,“爹,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小娘们儿去快活快活!” 原来是父子俩!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覃初柳哪里听不明白。 她刚要出言呵斥那人,老头儿就先不乐意了,“你个兔崽子,善后的事儿让老子做,你倒要先享受,没门儿!” 局势出乎覃初柳的预料,她还什么都没干,那对父子就先起了内讧。 覃初柳趁机给元娘使了个眼色,元娘会意。 两个人瞅准了时机,同时动手。 覃初柳随手抄起边上的一张长条凳向壮硕男人的下|体砸去,与此同时,元娘也一把抓过老头儿的头发,迫使他面对她,膝盖狠狠地顶上男人最脆弱的一处。 “嗷……”父子两个痛呼出声,随即都倒在了地上,捂着下|体在地上打滚儿。 不是她们的动作有多迅捷,也不是那对父子不堪一击,实在是她们的动作太出乎预料,父子俩个是一时大意才着了她们的道。 先前就有不少人躲在一边看热闹,但是没有人敢上来帮忙,现下见父子两个被打倒了,有几个还算有胆色的拿着绳子上前把父子两个绑了,说是要送到县衙,交给官老爷处理。 那两人被架着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壮硕的男人呼喊,“小娘们儿你们等着,看老子不操死你们……” 元娘气的浑身发抖,眼圈儿也红了。她再是剽悍,力道上到底敌不过男人,今日受了这样的折辱,若不是她还有牵挂,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元娘啊,你们以后不要来了,那蒋氏父子最是睚眦必报,他们今日没有得逞,还进了县衙,只定要寻了机会报复的。”梅姥姥坐在一边哀哀哭泣道。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浮世谣》] 第五十七章 老实做人避祸事 蒋氏父子?似乎在哪里听过,覃初柳没有时间细想,那边元娘和梅姥姥已经抱在一起大哭起来,戚老头儿也在一边直抹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娘和梅姥姥,干脆任由她们发泄,哭上一阵儿,兴许心情就好了。 “戚姥爷,”覃初柳凑到戚老头儿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人是谁?” 戚老头儿性子软和,话也不多,往常家里也都是梅婆子说的算,他只悠哉地在后厨忙活。 前一次遇到泼皮无赖砸摊子的事情,戚老头儿已经十分的内疚了,认为是自己没有本事才护不住老妻,有了这样的祸事。 今日里元娘又在他眼前遭人调|戏,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样的挫败感再加上脚脖子上的疼痛,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颓败,没有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戚老头儿才喑哑着嗓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原来,那蒋氏父子是来收保护费的。 他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也做惯了坏事,却不属于两派泼皮中的任何一派。 那一日梅姥姥交保护费,拿的是元娘给的碎银子,正被蒋氏父子看个正着,又见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两人孤苦无依,便动了不好的心思。 梅婆子已经交过两次保护费了,哪里肯再交,几言不和便与蒋氏父子吵了起来。 正巧这个时候元娘来了,她本是想帮着梅婆子他们赶走蒋氏父子的,没想到蒋氏父子见色起意,又见元娘穿着朴素,就知道她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媳妇,竟当众调|戏起元娘。 说完之后,戚老头儿把头埋进双膝间,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覃初柳环顾四周,摊子上完整的碗碟已经不多,桌椅也已经十分破旧,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梅婆子他们迟早干不下去。 可是,不摆摊子他们还能干什么呢?没有儿孙养老,难道要让两个老人在家饿死不成! 斟酌了半晌,覃初柳开口道,“戚姥爷,你们若是不嫌弃我们家穷屋破,不妨搬去与我们同住吧。” 知道戚老头儿和梅婆子都是不喜占人便宜的性子,覃初柳描补道,“正好我那里也缺人手干活,戚姥爷去了,还能帮衬着我们,省得我们在外面找人了。” 这话倒也不假,上次他们腌三百坛地环咸菜,虽然是提前完成了任务,但是也着实是辛苦,她和小河都还是长身体的年纪,过度劳累对身子不好。 还有她娘,虽然还年轻,但是总一直这般操劳,早晚得累坏身子,请人来帮忙是迟早的事。 再说,他们现下做的咸菜之类的对外人来说还都是辛秘,请外人来帮忙她也不放心。而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两个人相依为命,也不用担心他们有外心。这样想来,让他们去安家村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啊。 戚老头只埋头不说话,倒是一边听到她说话的梅婆子开了口,“好孩子,到姥姥这里来。” 哭过之后,梅婆子和元娘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她伸出手,覃初柳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里。 “好孩子,”梅姥姥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请初柳的发辫,“姥姥知道你孝顺,只是我和戚姥爷在这镇上住了一辈子,哪里舍得搬走。咱们老实做人,不招惹那些人也就是了,大不了,这摊子以后不摆了。”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梅婆子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老人家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揪心。 老实做人,真的能避开祸事吗?覃初柳不这样认为,梅姥姥他们之前也老老实实做人,不还是有人欺负上门了,她娘又招谁惹谁了,不是还有人惦记。 有的时候,我不犯人,人也会犯我。 只是,她也知道,若是梅姥姥自己没想明白,她就算把人劝去了,他们在安家村也不会安心。 “这样也好,”覃初柳说道,“只是,若是再遇上什么事,你们一定要去安家村寻我们,切莫自己扛着。” 梅婆子颌首。 覃初柳和元娘帮他们把摊子收了,又请了大夫给戚老头儿看了脚脖子,确定他们没事儿这才离开。 元娘是和覃初柳分手之后直接来的这里,还没有去买布料,覃初柳想直接回家,元娘却不同意。 “娘来不就是为了买料子的吗,咋能不买?”元娘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很疼,很疼。 元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被蒋氏父子逼迫时她不经意流出的表情和暗淡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覃初柳早看清了她那时的心思。 虽然见到覃初柳时她马上就把那心思抛到了一边,但是,对于覃初柳来说,那也是可以燎原的巨大隐患。 “那行,我陪娘去。”覃初柳压下五味杂陈的心思,强笑道。 从布庄出来,元娘问覃初柳,“还要不要去看黑子?” 覃初柳已经把黑子改名萧白的事情告诉了元娘,不过多年的称呼已经习惯,元娘一时也改不过来。 虽然上次辞别温掌柜的时候说再来镇上一定去东升,但是现下她哪有那些个心思,她恨不得自己的背上生出一对翅膀来,马上就能飞回到家。 折腾了这一天,她们早已经身心俱疲,都想着回到家好好歇一歇。 谁知,老天爷往往不随人愿。 还没进到院子里,就听到有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出来,覃初柳登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听里面的动静,明显不是一两个女人啊。 果然,院门一开,就见五六张笑意盈盈的脸凑了过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笑声会拐弯儿的小崔氏。 “元娘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小崔氏热情地挽过元娘的胳膊,探头去看元娘手里的包袱,“呦嗬,这是去买布料去了,咋都是灰不溜秋的颜色?穿出去也不好看……” “二姥姥,你们今日来可是有事?”覃初柳打断小崔氏的喋喋不休,“我和娘走了这一路也都累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就进去歇着了。”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绝尘落雁》] 第五十八章 不用你操心 “二姥姥,你们今日来可是有事?”覃初柳打断小崔氏的喋喋不休,“我和娘走了这一路也都累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回去歇着了。” 小崔氏不防覃初柳说话这般直接,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她留,她的面色登时便不好了。 不过她一想到来这的目的,又生生的把不快压了下去,扯着嘴干笑两声,“哎呀呀,柳柳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利了啊”,说着,就伸手过来掐覃初柳的脸,覃初柳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下子竟然没有躲开。 覃初柳只觉得脸蛋儿生疼,嘴角也被扯的咧了开,想说话都说不出。 “元娘啊,柳柳这张嘴可真真不像咱们安家人,咱们安家人可没有这么麻利的嘴!”一招得手的小崔氏心情大好,说话开始不着调。 本来她的动作隐秘,元娘并没有多想,可是她说的这几句话让元娘心里很不舒服,小崔氏含沙射影,敢说绍维嘴利,她当然不乐意了。 元娘伸手掰开小崔氏的手,这才看见覃初柳脸上的红痕,登时就来了气。 “柳柳,你今天也累了,回屋歇着吧”,打发走覃初柳,元娘才转身对小崔氏道,“二婶子,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想卖菘菜吗?我告诉你们……” “哎呀,元娘你可没说错,俺们这不就是为了菘菜的事儿吗?”也不知道小崔氏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对元娘冷肃的表情视而不见,只兀自说自己的: “你也知道咱们冬天没啥菜吃,都靠这菘菜了。俺们一家也不多,就想着一家给你匀几棵。咱都是亲戚,钱也不能多要你的,就一棵十二个钱,元娘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十二个钱对你来说还算个钱……” 覃初柳和小河趴在门边偷听院子里说话,听到这里,覃初柳已经气的不行。 这个小崔氏的脸皮可真厚,一棵十二个钱,她倒是好算计,之前别人要十个钱,她要十五个钱,现下两者一综合,要十二个钱,还摆出一副我好心施舍的模样,真是让人无语。 元娘没打断小崔氏说话,就直直地看着她说,小崔氏被元娘冰冷的目光射的浑身发抖,说了一会儿终于说不下去了。 她不说话了,元娘才开口,“二婶子,你真当我们家屋里藏着金还是藏着银了,一棵菘菜十二个钱,你咋不说你家的菘菜是金的?” 小崔氏被顶了,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她换脸倒是快,马上摆出一副长辈高高在上的嘴脸。 元娘身心俱疲,哪里有心思跟她多周旋,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莫说我们家没钱,就是有钱也没有傻到要买十二个钱一棵的菘菜!二婶子早点儿回去做饭吧,眼看就到吃晚饭的点儿了,菘菜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已经买了!” 甩下这话,元娘也不理小崔氏,直接回了屋,还把屋门关的死紧,显见是没有要请她们进门的意思。 小崔氏气的直跺脚,指着紧闭的门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了,没奈何,只得灰头土脸的走了。 小崔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安贵家的方向走了。 此时,安贵家里,张氏骂骂咧咧地在灶房里给一家人做晚饭,安贵并大海大江都蹲在房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正房里,崔氏一边逗弄在炕上打滚儿的圆子一边与李氏说话,“元娘喜欢圆子,你没事也带着他多去串串门,圆子喜欢的东西,她好意思不给?” 李氏的眼睛不离圆子,看到崔氏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圆子嘴边让他添,眉头皱的死紧,毕竟是自己的婆婆,她也没有办法,只得压下不满,敷衍道,“知道了娘,你放心吧,等我闲了就带圆子去。” 其实,这话不用崔氏交待李氏自己就有打算,她可还记得上次抱着圆子去元娘那里,元娘招待他们的糕点,等闲人家哪里吃的上。以后再去,就算不能拿些什么回来,吃些好的也不错啊。 崔氏撇了撇嘴,她这两个儿媳妇,大儿媳勤快,但是那张嘴太也不招人喜欢。二儿媳倒是会说,可惜,是了懒货,还把自己的儿子管的死死的,在家什么活都不干,俨然比她这个婆婆还会摆谱。 正打算在对李氏交待几句,小崔氏便推门进来了。 李氏瞅准了时机,赶忙把圆子抱进怀里,退到一边坐了,安静地听她们说话。 小崔氏不用崔氏发话,直接上了炕,“大嫂啊,不是我说元娘坏话,她也太不象话了……“ 小崔氏噼里啪啦把刚才在元娘家的事情一一说了,自然是省去她掐覃初柳以及一棵菘菜要价十二个钱的事儿。 “大嫂,你说我看他们孤儿寡母的怪可怜,寻思拉扯他们一把,他们可到好,不领情也就算了,对着我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崔氏愤愤地抱怨道。 崔氏心不在焉地安慰道,“弟妹你别往心里去,她对谁不那样,莫说是你,就是我和她爹,她啥时候给过好脸,以后你莫搭理她就是了。” 现下崔氏满脑子想的都是元娘今日又去镇上了,买了好些布,还买到了菘菜! 元娘在村里打听菘菜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她心里还得意来着,离了他们那小娼|妇连菜都吃不上,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现下元娘买到菜了,她的心绪又开始不平起来! 小崔氏没有久待,就忙忙的回家做饭去了。 崔氏心中愤恨,一抬头就见李氏抱着圆子还在屋里,气不打一处来,“你个作死的,咋还在这儿?出去摆桌子吃饭!” 当晚,崔氏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推了推安贵,吩咐道,“你明天去赵家屯把二妮儿和几个小的接回来。” 崔氏这么折腾,安贵哪里睡得着,听了崔氏的话,安贵就更加精神了。 安贵翻了个身,不解地问道,“二妮儿是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回来干啥,少不了麻烦!”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痞女仙缘》] 第五十九章 都睡不着 感谢anna1978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你懂啥?”崔氏的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十分的刺耳,“我是二妮儿的亲娘,还能害她不成。你明天就把他们给我接回来!早就让你去接,你拖来拖去,等把咱们二妮儿拖死了你就高兴了!” 安贵心里不大赞同老妻,但是想到二女儿现下的情况,麻烦就麻烦吧,让二妮儿松快几天也好。 一边厢房里,李氏也没有睡着,她一直想着小崔氏的话。 大姐家现在真是今非昔比了,见天儿的往镇里跑,若是自家能攀上大姐…… 推醒酣睡的安大江,李氏嘱咐道,“大江,现下家里的活也忙完了,你也多往大姐家走一走,有什么活儿你也搭把手。” 大江睡的迷迷糊糊,不明白媳妇咋突然对他说这些,只含混不清地回道,“爹娘不让去,我要是去了,爹娘肯定得说我。” “你个憨货”,李氏忍不住嗔怪道,“啥都听你爹娘的,你爹娘做了那许多的亏心事,听他们的话还能得什么好。你听我的没错,多去大姐那走走。” 李氏的话大江不爱听,“啥叫做了许多的亏心事?爹娘啥时候做过亏心事了?你莫要胡说。” 李氏啧啧几声,“大姐夫的事儿你不知道?骗鬼!拿人家的命换了五两银子,那还不叫亏心事?” 这话戳中了大江的痛处,倏然坐起身来,对着李氏怒斥道,“你瞎叨叨什么,爹娘的不是也是你能说的。你个死老娘们儿,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多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大江从来没有对李氏发过火,李氏开始是懵住了,等反应过来,脾气也上来了,坐起身来,黑暗中朝大江招呼过去,“好日子?我啥时候过过好日子?我嫁给你是我瞎了眼,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明天我就回娘家……” 大江也是一时气恼,说完就后悔了,李氏胡乱地打他他也不躲,只哀哀求饶。李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放过大江,一下比一下打的狠。 他们的音量太大,吵醒了睡在一边的圆子,圆子小腿一蹬,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听到圆子的哭声,李氏这才放过大江,转身抱过圆子,也跟着嘤嘤哭了起来。 大江彻底慌了手脚,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李氏,嗫嚅了半晌,才讷讷地道,“行了行了,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只定多往大姐那走。” 李氏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得了大江的话一抹脸也不哭了,安心地哄起圆子来。 此时覃初柳正坐在油灯下看百里徵给她写的信,信有些长,洋洋洒洒的八页纸,再加上百里徵的字比覃初柳自己写的还难以辨认,还有些是错别字,覃初柳直看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完。 放下信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覃初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元娘在一边裁衣料,不经意抬头正好见覃初柳笑,便问道,“柳柳,信上写啥了,看的这么高兴。” 其实,信上也没有写什么,不过是百里徵回京城一路上的见闻,写得最多的就是这一路上的吃食。 覃初柳没想到,百里徵小小年纪对吃的还很有研究,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为什么好吃为什么不好吃,他都说的清清楚楚。 信上也没有秘密,覃初柳就把信上的内容和元娘说了,元娘开始还听得仔细,不时也跟着覃初柳笑两声。 只是到了后面,她开始走神,眼见裁布的剪子就要戳到手了,覃初柳刚忙夺过她手里的剪子。 “娘,你想什么呢?伤到自己怎么办?”覃初柳有些后怕。 元娘重新拿回剪子,垂头继续裁布料,只是心绪乱了,手里的剪子便不听使唤了,在第三次把布料剪歪之后,终于把剪子放下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元娘才开口对覃初柳道,“你看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是从蜜罐里长大的,再瞅你,从小就跟着爹娘吃苦。有时候娘就想,柳柳这么好的孩子,要是生在富贵人家里,该是咋样的光景……” 听了半晌覃初柳才明白,原来她娘是觉得没有给她好的生活,心里愧疚了。 覃初柳轻轻偎到元娘身侧,她娘今天刚刚遇到了那样的事情,心里一定十分的难受,谁知这个时候她娘不是感叹自己的命运不济,而是愧疚没有给她好的生活,这样的心思,让她觉得温暖,又心酸。 “娘,你咋就知道生在富贵人家里就一定过的好?”覃初柳劝解元娘,“不说别的,就说这皇家,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富贵的了吧,咱们看他们过得好,可是娘你想想,那皇家的公主,太平的年头要跟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争夺一个爹爹。若是遇上动荡的时候更惨,说不准被自己亲爹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嫁个比自己爹都老的老头子呢。” 大周朝皇家的事情覃初柳不知道,她说这些都是根据前世她看得小说电视上的情节编的,就算是和事实不一样,总也有相似的地方。 元娘打记事起就没离开过太平镇,哪里知道皇家的事情,不过她仔细想了下,觉得柳柳说的有道理,以前覃绍维没少给覃初柳讲故事,说不准就讲过皇家的事情。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元娘感叹道,“咱们柳柳这么好,以后一定会很好的……” 这个很好里包含了很多,满满的都是慈母对女儿未来的美好憧憬。 覃初柳点头附和,“一定会很好的!不光我会很好,娘也会很好的。娘,今天的事情,你莫要往心里去。” 覃初柳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娘,你要好好的,这个世上,只有娘是真心对我的了,若是没了娘,我该怎么活……”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在静悄悄地夜里显得十分的压抑隐忍,元娘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 原来,她的柳柳都看出来了。是了,是了,柳柳跟她那死鬼爹那么像,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柳柳,娘都听你的”,元娘伸手抚着覃初柳的发辫,哽咽着道,“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只陪着柳柳好好的过日子。” 第六十章 送不出去 次日清晨,覃初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迷蒙中睁开眼睛,正见元娘在穿衣服,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柳柳你再睡会儿”,元娘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对覃初柳道,“娘今天起晚了,小河和傻蛋只定饿坏了。” 小河和傻蛋确实饿坏了。小河还在长身体,本来饿的就快,傻蛋就更不用说了,覃初柳他们三个人吃的也没有他一个人吃的多。 他们早早的就起来了,谁知左等右等也不见元娘出来做饭,小河实在扛不住,这才敲响了西屋的门。 元娘出去之后,覃初柳只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她约莫着今日郑掌柜就能把菘菜送来。 果然,早饭刚吃完不大一会儿,郑掌柜就来了,一千棵菘菜一棵也不少。 高壮指挥着几个伙计卸菘菜,覃初柳则引着郑掌柜进了东屋,元娘忙着给傻蛋做衣裳,打个招呼就回西屋了。 傻蛋改了习惯,没有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而是盘腿坐在炕里,脸冲着后窗,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动也不会动一下。 郑掌柜进来就看到傻蛋了,对于他的行为很好奇,覃初柳到是习以为常,对郑掌柜解释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坐累了自己就下来活动了,郑掌柜不用管他。” 说到这里,覃初柳心思一动,眼睛在傻蛋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对着郑掌柜嘿嘿一笑,“郑掌柜,不知道咱们永盛酒楼缺不缺劈柴打杂的伙计?” 郑掌柜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傻蛋身上,这可是个祖宗啊,永盛庙小,哪里容得下,他刚要拒绝,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傻蛋不要工钱,您给他个地方住,管他一天几顿饭就成。您看他虽然傻,但是听话,身子也壮实,干活有力气!” 覃初柳就差脱鞋上炕拍拍傻蛋的胸口给郑掌柜展示一下了。 郑掌柜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柳柳啊,傻……他确实壮实,不过,永盛不缺伙计。” 这是明确的拒绝覃初柳了,她有些失望,若是郑掌柜不接收傻蛋,还能把傻蛋送到哪去呢?难道真的要把他轰出去? “柳柳啊,我看他挺喜欢这里,莫不如你们留下他,家里的重活也总得有人做不是?”郑掌柜从中间和稀泥。 覃初柳不好把她的心思说与郑掌柜,只得胡乱地点了点头,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柳柳,除了菘菜和菜缸,可还需要些什么?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说,明日我定然送来。”郑掌柜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覃初柳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郑掌柜,我确实有些需要,只不知郑掌柜方便不方便?”覃初柳有些为难。 她需要的,是人手。早在腌地环咸菜的时候,郑掌柜就说让伙计留下来帮忙,那时她只觉得留人帮忙麻烦不说,也着实高调了些。 经历了这么些事,她也看明白了,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想要低调是不行了,村里的那些人,就算是他们夹着尾巴做人定然也看不惯他们。 既然这样,他们又何妨高调一些,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再者,现下天已经有些凉了,等彻底冷下来的时候,菘菜只怕不好发酵,腌制的时间就会变长,这样对永盛酒楼也是一种损失。 “有什么不方便,柳柳有什么需要只管说”,郑掌柜收敛了笑容,覃初柳的欲言又止让他觉得她所求的必然是大事。 “我想要几个人留下来帮忙,您看……”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郑掌柜马上松了口气,“我给你留四个人并两辆马车,你家地方也不宽敞,让他们睡马车就是了。” 郑掌柜想的周到,覃初柳很感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外面的菘菜和菜缸已经卸完了,高壮进来等郑掌柜吩咐。 永盛酒楼的事情不少,郑掌柜没有久留,安排好留下来的人手和马车就走了。 覃初柳没想到,郑掌柜会把高壮留下来。 高壮倒也没有不自在,家里的活不用覃初柳吩咐他就抢着做,另外的三个伙计看高壮都如此勤快,自然不敢偷懒,也都争抢着干活。 酸菜还没腌,覃初柳家里里外外已经换了个样子,杖子和大门都被重新加固,堆砌的木柴也都劈好了,灶房的水缸也满了。 他们这个样子,倒让覃初柳不好意思了,本来打算第二天再腌酸菜是想让他们歇一歇的,没想到他们一刻也没闲着。若是他们在家里多待两日,说不准都会把他们家房子扒了重盖。 此时,安家村不少媳妇婆子在家捶炕叹息,听说元娘要买菘菜,还打算讹她点儿钱呢,昨日听元娘说买到菘菜了她们还不信,没想到今日菘菜就送上门了。 黑子娘也气的不行,疯魔了似的把捆好的菘菜踢的到处都是,她由不解气地把脚边的一棵菘菜踩的稀烂,嘴里还恨恨念叨,“让你不知好歹,让你不知好歹,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黑子娘听说元娘要买菘菜,心里也有了想法,不过她和村里人想的可不一样,她可没想着借机讹元娘,她打算的长远。 她要直接把菘菜送到元娘家里,而且不要一个钱。元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是她能对元娘好一点儿,元娘心里定然感激她。 她不求挽回当初的情分,只要元娘对他们母子没有芥蒂就好了。她的黑子那么好,长大了定然是人中龙凤,元娘和柳柳怎么会看不到,只要元娘心里不膈应她了,定然能重新接受黑子。 黑子有了元娘的助力,以后只定会更好。 她打算的多好,今日还挑出了最好最粗壮的菘菜,都捆好了,正打算背去元娘家,没想到有人给她拉了好几车菘菜。 踩了好久,黑子娘终于累了,也不管地上多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了一会儿,又恨恨地说道,“我有儿子,你没有!你闺女再是能干又怎样,早晚都是别人家的。等我儿子出息了,我看你怎么求我!” 第六十一章 傻蛋和老鼠 当晚,覃初柳并没有让高壮几个人睡马车,人家帮着干了那么多活,咋能让人家睡在外面,这个时候晚上已经很冷了。 开始高壮还推辞,奈何覃初柳威胁他,“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告诉郑掌柜说你不听我指挥,以后再不让你来我家了!” 迫于覃初柳的淫威,高壮只得带了三个伙计住进了东屋。 东屋炕不小,但是一下子住上六个男人,还是有点挤,高壮进东屋的时候,傻蛋已经大剌剌地躺在炕中间了。 他们都知道傻蛋是个傻的,也不跟他计较,凑合着在两边挤着睡了。 谁成想他们刚躺下,傻蛋便腾地一下起来了,动作还挺麻利。 高壮想跟出去看傻蛋要干什么,却被小河拉住了,“高大哥,你不用管他,他肯定是去茅厕了。” 高壮听了小河的话,又安心地躺了下去。他们白日里干了不少活,也着实累了,躺下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鼾声震天响却也睡的极熟。 他们睡的好了,却苦了覃初柳,那么大的声响吵得她实在睡不着,怕弄醒元娘,她还不敢翻身,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实在难受。 她干脆悄悄地从炕上爬起来,左右也睡不着,还不如看会儿书,郑掌柜给她的两本书,她一本都还没看完。 在灶房里点了灯,看了一会儿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东屋的呼噜声实在太大,搅的人心里烦躁。 覃初柳放下书,颓丧地吹了灯,算了,还是进屋躺着吧。 刚走几步,忽听院子里一阵唧唧声,声音不大,要不是这时候正好赶上呼噜的间隙,她恐怕都听不到。 这声音她不陌生,是老鼠!不好,菘菜…… 覃初柳忙忙跑出屋子,借着皎白的月光直接跑到堆放菘菜的角落。左右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稍稍放下心来,没被老鼠啃了就好,她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瞥见一边的阴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谁?谁在那里?”覃初柳壮着胆子问道。 没有人回答。一阵冷风吹过,覃初柳一个激灵,总觉得周围阴恻恻的,她再不敢多待,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了唧唧声,转身去看,覃初柳立时呆怔在原地。 只见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阴影里闪出来,在覃初柳还什么都没看清的时候,那人手里的长条木棍上已经叉了一只老鼠。 那老鼠并没有死,身子被固定在木棍上,四肢还在挣扎,唧唧声更大了一些。 “傻蛋,你怎么在这里?”覃初柳从呆怔中缓过神来,对于傻蛋蹲在这里抓老鼠很是惊讶。 没有人回答她,傻蛋就好像没听到她说话,没看到她一样,转身又回到了阴影里。 覃初柳很好奇,走到傻蛋身边,学着傻蛋蹲在那里,“你刚才的动作那般利落,你是不是会功夫?” 依然没有回答,覃初柳有些生气,伸手狠狠地拍在了傻蛋的肩膀上,傻蛋还没怎么样,倒是她痛的呼出了声。 这人的肩膀是铁做的吗?怎么这般硬! “你是哑巴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明日就把你送出去,不对,把你卖出去,反正你长得挺正常,我不说谁知道你是傻的。”覃初柳威胁道。 说来也奇怪,明知道傻蛋是个傻的,但是她每次面对傻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事实上,除了行为怪异一点儿,一句话不说以外,他和正常人还真没有两样。 这下,傻蛋终于有了反应,他用一根小棍把老鼠扒拉下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只还没有死透的老鼠好巧不巧地落在了覃初柳的脚边,还适时地蹬了蹬腿。 饶是覃初柳胆子再大,也被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只是她忘记现下她是蹲在地上的了,身子的动作比脚快,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抬头去看傻蛋,傻蛋还是呆呆的样子,但是她就是觉得,他在偷笑! “你是不是以为本姑娘很好欺负?”覃初柳彻底火了,屁|股往前挪了挪,就坐在傻蛋身边,脚下一动,就把老鼠踢到了傻蛋身前。 刚刚还岿然不动的傻蛋因为她的靠近微不可见的往边上挪了挪,他的动作很小,覃初柳没有注意到。 覃初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又踢了踢傻蛋的脚,“我今晚就和你杠上了,非要撬开你的嘴不可!”末了,她还补充一句,“今晚你要是不说话,不给我道歉,我明天天一亮就给把你卖到**做兔儿!” 回应覃初柳的,是傻蛋倏然闪过的身影,然后,又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被叉在木棍上…… 覃初柳也顾不得生气了,她不想承认,她心里是有些佩服傻蛋的,他刚刚的动作,太快了。 “傻蛋,你肯定会功夫,要不动作这么会这么快”,覃初柳没话找话,这时候她也不计较刚才傻蛋有意无意的作为了,“你是个傻的,你的功夫是谁教你的你还记得不?要是能想起来,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覃初柳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话痨的潜质,兴许是傻蛋的沉默发掘了她身上的巨大潜能,就算是得不到傻蛋的回复,她也不知疲倦地与他说了很多。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东山,露出羞赧的脸,晕红的光线照亮了大地,温暖了尘间。 迷蒙中覃初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想动却动不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外面睡着了,怪不得她觉得身子动不了呢,坐了这一夜,她的身子早都僵住了。回想昨晚,覃初柳有些丧气,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傻蛋竟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覃初柳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傻蛋赤|裸着上身躺在地上,似是睡着了。 怪不得她没觉得冷,原来,是傻蛋把外衫披在了她身上,算他还有点儿良心。 缓了一会儿,觉得身子好一些了,正准备把傻蛋叫起来,让他回屋去睡,这时候元娘推门出来了。 “柳柳,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元娘一边裹头巾一边问覃初柳,又瞅见傻蛋赤|身躺在地上,只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头巾也不裹了,忙忙跑过来查看傻蛋。 “这是怎么了?可是伤还没好透?”傻蛋没穿上衫,元娘也不好上手去翻他的身子,只蹲在那里干着急。 “娘,他没事,只是睡着了。”覃初柳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似是回应她的话,傻蛋蹭地从地上坐起来,目光在元娘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移开了,动作极快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子一移开,覃初柳和元娘才看清楚,离他躺着的地方不远,一字摆放着七八只已经死透了的老鼠……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牧缘田歌》] 第六十二章 无事献殷勤 覃初柳生病了。 虽然傻蛋把外衫给了她,但是外面到底不比屋里暖和,再加上她身子本来也弱,在外面睡了一夜,还是着了凉。 早上吃饭的时候,覃初柳就觉得头重脚轻,她只以为是晚上没睡好才会如此,并没有在意。 吃过早饭,覃初柳便开始着手准备腌酸菜。 酸菜的做法很简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第一步就是清洗。 因为菘菜腌好后可以不用清洗直接切了做菜,所以在腌制之前必须要清洗干净。不仅要洗菜,腌菜的菜缸也要清洗干净。 为了节省时间,在一天内将酸菜腌好,覃初柳给众人分了工,元娘负责用两口大锅烧开水,三个伙计负责洗菜洗缸,而覃初柳则带着高壮和小河负责摆菜、封缸。 摆菜和封缸也很容易,只要把菘菜一棵一棵摆放进缸里,然后倒上开水,让水没过菘菜,然后在菘菜上放一块石头,防止菘菜浮起来。 盐加不加都行,因为上次腌地环咸菜还剩下了些盐,覃初柳不想占永盛的便宜,便加了盐。 做好这些,用特制的木盖子把缸盖上,再用黄土和泥,把盖子的一圈圈都封上,保证不会有空气钻进去,只等二十天左右,酸菜也就腌好了。 开始覃初柳还能勉强坚持,封完第三缸的时候,覃初柳就挺不住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栽,幸好小河在她身边,及时扶住了她。 “柳柳,你怎么这般烫,是不是生病了?”小河碰到覃初柳的手,感觉到不对,问道。 覃初柳只觉得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勉强回道,“无事,只是有些着凉。” 小河哪管她说有事没事,叫来了元娘,两个人合力把她架进了屋里。 “柳柳,身体要紧,其它的事都放一放,剩下的活等你病好了再干也是一样的。”元娘按下还想爬起来的覃初柳,谆谆劝解。 活哪能干到一半就放下,高壮他们都还在这里,她这一耽搁,就是耽搁了好几个人的时间啊。 “娘,我真没大事,挺挺就好了。”覃初柳还要挣扎。 这个时候,高壮进来了,“覃姑娘,你莫要逞强,你娘说的对,身子最要紧。” 元娘得了同盟,猛劲儿点头。 “可是,这要是耽搁一日,说不准就要多上好些天才能腌好菜”,覃初柳躺是躺下了,却还不死心,“再说,永盛也离不开你们,我也不能让你们待太久啊。” 覃初柳说的有道理,高壮一时语塞,元娘却不管她说什么,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女儿重要,按着她死活不让她起来。 “覃姑娘……”高壮欲言又止,不过他到底是直爽的性子,犹豫了一下,便直言道,“若那酸菜的腌制没有其他步骤,我们几个倒也能完成。” 他被分配帮着覃初柳摆菜、封缸,具体怎么做他都是知道的。他刚才还在想,腌这酸菜怎地这般简单,只要看上几眼也就会了。 现下覃初柳病倒了,这些活计还不能耽搁,他才会如此这般说,只是这到底涉及到人家的独门秘制,他说的时候便有几分迟疑。 覃初柳倒没有高壮想的多,她仔细琢磨了高壮的话,确实有道理。她之前已经做了分配,以后只要按照各自的分工继续干活就行了,也不一定要她亲自动手。 “高叔,剩下的活就交给你了,还是按着原来的步骤,你们只要各司其职就好。”覃初柳交待高壮。 高壮也不婆妈,得了指令转身就要出门继续干活。 “高叔”,覃初柳唤住高壮,“封缸很重要,千万要封的密不透风。” 若是有空气透了进去,那一缸的菘菜只怕都得烂掉。 高壮郑重地点了头,这才出去干活。 覃初柳觉得自己只是着了凉发热,只要多喝些热水发发汗就好了,但是元娘不放心,亲自去安广荣家里抓了药,看着覃初柳喝了又沉沉睡去才罢休。 覃初柳是被热醒的。灶房的两口大锅不停的烧热水,炕也热的烫人,再加上元娘怕她再凉着,两床厚被压在她身上,她想翻个身都费尽。 别说,出了一身的汗,除了身上粘粘的有些不舒服外,其他的不适倒是全好了。 她从炕上坐起来,打算败败汗就出去看酸菜腌的咋样了。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河,你们这是干啥哩?大姐在家没有?”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家媳妇逼着来讨好大姐的安大江。 此时小河正在摆菘菜,听到大江的声音,直起腰来反问道,“二哥,你咋过来了?” 安大江好奇地四下打量,永盛的伙计训练有素,根本没有人看他,只一边的高壮停下了和泥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家里的活忙完了,我来看看大姐这儿有没有什么活我能帮的上。”这话也是李氏教的,说出来还是很熨帖人心的。 小河本来对两个大哥听爹娘的话不与大姐来往还挺生气,现下听了大江的话,气倒也消了几分。 “大姐在屋里烧水,你进去问问吧。”小河指了指灶房。 元娘也听到了大江的话,眼圈儿有些红,她三个弟弟,若说对哪个最好,那自然是小河,小河几乎就是她养大的。 但是,她对大海和大江也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小的时候他们都爱跟在她屁|股后面“大姐大姐”的叫,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她不若之前热络了。 “大姐,这些人是在干啥?柳柳呢,咋没看到人?”大江进到灶房,蹲在元娘身边。 元娘垂头往灶坑里添柴,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柳柳病了,在屋里躺着呢。”对大江的第一个问题避而不谈。 大江哪里关心覃初柳病了还是干什么去了,元娘没有回答他想知道的问题,他心里有些不高兴。 都是自家姐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偏要这样藏着掖着,这不明显是拿他当外人吗! 大江想回家,豁然站起身,想到自家那个厉害的婆娘,若是他刚来就走,回家只定还不消停,便又顿住了脚,“大姐,家里有啥活让我干的吗?” 元娘摇头,外面的活都是柳柳分配好的,大江也插不上手。 元娘的回答正中大江的下怀,“没啥活,那我进屋坐一会儿,坐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说完,也不等元娘同意,就要去推东屋的门。 第六十三章 定然有秘密 他要是推西屋的门还好,覃初柳在西屋里休息,东屋可是傻蛋和小河的屋子啊。 现下小河在外面干活,屋里只有傻蛋一人,这要是让大江看到了,家里藏着个外男的事情不就败露了嘛! “大江,你就在这里陪大姐说说话……“ “二舅,来西屋坐坐吧……” 就在大江的手将将触到东屋的门的时候,元娘和一直关注着外面动静的覃初柳同时开了口。 若是只她们中的一个开口,大江还不会多想,现下母女两个同时出声,元娘一脸紧张,覃初柳额头上的汗还没有败下去,小脸通红,怎么看怎么像心中有鬼! 安大江脑子转的飞快,她们的话音刚落,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一下子推开了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灶坑里干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锅里沸水的咕嘟声。 元娘的脸色很难看,颓然地跌坐回小凳子上,覃初柳倒还算镇定,只这一会儿她已经做出了判断,她这二舅舅也不是什么好鸟! 若是小河,元娘不让开门,就算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定然也会听从元娘的话,碰也不碰那道门。 一奶同胞的兄弟,这就是差距! 覃初柳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大江身边,也随着大江往屋里看,这一看之下,她也愣住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炕上一张破旧的炕桌并几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地摞在炕梢。 炕被烧的极热,整个屋子也热烘烘的,门一开,便有一股热气直冲脸面。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窘的,大江的脸红了起来,不过他还算镇定,抬步走进去坐在炕沿上。 “我在这里坐坐,柳柳不是病了吗?快回去歇着吧,咱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大江摆摆手,让覃初柳回去。 覃初柳气极,她这二舅舅和二姥姥不愧都是二字辈的,为人做事的风格像的很,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他还当她要过来招待他呢?想得美! “二舅舅,那你坐着吧,我帮娘干活去了”,覃初柳也懒得理他,她现在也想明白了,瞧傻蛋昨晚的身手,定然是会功夫的,说不准他早就出去了,只是谁都没注意罢了。 覃初柳想去外面帮高壮封缸,元娘不许,没奈何,她只得坐在灶坑边上烧火。 不大一会儿大江便出来了,许是屋里太热,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汗。 “大姐,我先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怪碍事的。”大江抹了把头上的汗,背着手出去了。 元娘也没说要送,刚刚大江的举动已经伤了她的心,她如何看不出大江打探的目光。 大江回了家,李氏放下怀里的圆子迎到门口,大江进屋后就把门闩了,对李氏神秘兮兮地道,“大姐家定然有秘密!” 他把要开东屋门时元娘和覃初柳的反应与李氏说了,李氏也沉思起来,半晌才说道,“你说的有理,这事儿你别与旁人说,只咱们知道就行了,以后多往大姐家走动走动,看看大姐家到底藏了什么!” 原本大江对讨好元娘这件事还兴致缺缺,不过这一趟去元娘家,见好几个陌生的人在她家忙活,也不知道是在干啥,心里对元娘家倒是更好奇了。 这边大江和李氏这边脑袋挨脑袋商量着以后怎么和元娘套近乎,另一边元娘家里的活计接近了尾声。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这么多菘菜,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腌好了。借着人手,覃初柳把自己家的二十多棵菘菜也腌上了。 高壮指挥着几个伙计把大缸抬进屋里放好,二十几口大缸,一个屋子根本装不开,屋里所有空闲的地方都摆上了大缸。 伙计往东屋抬缸的时候,覃初柳跟着进去看,发现傻蛋正在窗边盘腿坐着,好似从来没离开过。 她心下纳罕,脱鞋上炕问傻蛋,“你刚才去哪了?是怎么出去的?” 傻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覃初柳觉得无趣,又下了炕,临出屋之前好心地提醒,“炕太热,你莫坐太久!” 覃初柳出去之后,傻蛋的眼睛慢慢睁开,漆黑的眸子好似深潭,能叫人溺死在里面。 刚毅的脸上无甚表情,嘴角却勾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坐的笔直的身子也朝炕梢的方向挪了挪。 这炕,还真是热! 搬完缸,把院子收拾干净,高壮也不留下吃饭,当即便和三个伙计回了太平镇。 炕实在太热,若是再做饭,只怕晚上都睡不了人了,元娘正为晚饭发愁,就有人把晚饭送上了门。 “元娘,听说柳柳病了,我带两个小的来看看”,小高氏被紫苏搀扶着,身后还跟着南烛,南烛手臂上挂着个篮子,里面装了小高氏今日新做的饼子。 “你看你,她一个小孩子哪要你来看”,元娘搀过小高氏的另外一只胳膊,“屋里太热,咱们就在外面坐吧。” 小河极有眼力见儿的搬出两把凳子,元娘和小高氏坐了,对着边上的几个孩子摆摆手,“柳柳热退了,我怕她再着凉,让她在灶房待着呢,你们进去玩儿吧。” 几个小的走了,小高氏才压低声音对元娘道,“元娘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做的可不好!” 元娘听得摸不着头脑,“南烛娘你说的啥意思,我咋听不懂?” “你啊”,小高氏长叹一声,“你家里有活忙不过来,叫我家那口子来帮帮忙也就是了,咋还叫那些个外人来,还让他们住在家里!" 这下元娘可算明白了,小高氏担心的是她的名声,是怕村里人说闲话。 这事儿原也是她想的差了,郑掌柜留下马车让伙计住马车上,这是郑掌柜想的周到,柳柳一时心软让他们进屋里住,她应该拦着的。 柳柳年纪小不懂这些也就算了,她当时不知道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然也没有想到。 “唉,我也后悔呢”,元娘懊恼地道,“我倒是没啥事儿,左右都这样了,就算没有外人来,外面传我的闲话还少了?就是柳柳,我怕牵累了她。” 小高氏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顺着敞开的门,正瞅见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也不知紫苏说了什么,四个人笑做一团。 她的傻儿子,就算是笑着的时候,目光也没从柳柳的身上离开。 第六十四章 隐忧 小高氏如何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柳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相貌品性都没得说,最难得的是,南烛他自己心里也愿意,若是她自己能做主,她又何尝不想遂了南烛的心思。 之前她来探听元娘的口风,回家之后就被婆婆叫了过去。 婆婆是她的姑姑,平素她身子不好,家里的活也插不上手,婆婆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她。 不成想这一次婆婆却对她撂了脸子,指着她训斥道,“你想给南烛说媳妇咋不和我们商量?要不是冬青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存了那样的心思。那覃家的孩子哪里好了,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家南烛!” 小高氏被吓懵住了,只低头不敢回话,高氏见她这个样子,心软了,声音也柔和了些: “你爷爷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跟他一块儿在医馆当过学徒,现下在青柳镇上开了个小医馆,重孙辈的姑娘也都会些医术,和咱们南烛可不般配?” 般配吗?她的想法和婆婆不同,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人家姑娘家在镇上开医馆,凭什么和他们家结亲家?再者说,南烛自小就有主意,他要是没看上,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好? 小高氏的心思百转千回,却没法与高氏说,只得藏在自己心里,为这还生了场大病,这几天才将将好了些。 覃初柳几个围坐在一起,犹自不知外面两位母亲的忧思。 紫苏亲昵地挽着覃初柳的胳膊,笑嘻嘻地对她说道,“你整日那么忙,也不来找我们玩儿,村里的好些事儿你都不知道。” 这些天村里发生了什么覃初柳确实不知道,就是小河,有活的时候干活,没活的时候看着傻蛋,对最近村里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安大宝他们家的那个妾卷着钱跑了……” “咳咳……”南烛咳了两声,打断了紫苏的话。 紫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娘在家教育她很多次了,说是姑娘家不能提妾啊、姨娘啊什么的,她总记不住,倒是南烛记在了心里。 “就是蒋婆子”,紫苏赶紧改口,村里人背地里唠嗑都这样称呼安禄的妾,“听说是她在镇子里的父兄闯了祸,让人捎来消息让她想办法筹钱,她哪里有钱,就偷了钱打算去救人……” 紫苏说的热火朝天,覃初柳却走了神。蒋婆子,在镇上闯了祸的父兄,蒋氏父子…… 怪不得她当初听梅姥姥说蒋氏父子的时候会觉得熟悉,那两人就是蒋婆子的父兄吧。 “蒋婆子的父兄可救出来了?”这才是覃初柳最关注的问题。 紫苏没有多想,顺口答道,“她还没出村子就被抓了,哪里能救人?” 这下覃初柳可就放心了,她就怕那蒋氏父子得了自由,又去找梅姥姥他们的麻烦。 南烛一直关注着覃初柳,她的表情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再加上她问的是“可救出来了”,紫苏可没说那蒋氏父子被关了起来,由此可以猜想,覃初柳是知道些内幕的。 他想问覃初柳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想问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想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忙,可是这么多问题梗在喉间,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烛,紫苏,时候不早了,该家去了。”小高氏在外面唤道。 紫苏说的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该回家吃饭了,只得不情不愿地随着小高氏走了。 南烛走在最后,临出远门的时候回头去看覃初柳,就见覃初柳站在屋门边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明明还是童稚的小女孩儿,但是在南烛看来,她却是那般的美好,美好到只能远远的看着,再走近一分,便是对她的亵渎。 屋子里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散热,饶是这样,炕还是太热,不能睡人。 累了一天,小河已经支着脑袋打起瞌睡来,元娘也有些困,手指头已经被绣花针扎了好几次,倒是覃初柳,白日里睡了一觉,现下还没甚睡意。 她一直想着蒋氏父子的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看来,只得她亲自去镇上看看梅姥姥才能放心了。 第二日,几个人起得都有些晚,吃过早饭已经快中午了。 覃初柳好不容易说动元娘,同意她和小河去太平镇。 覃初柳拿了两块碎银子刚与小河走出大门,就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妇人向这边走来。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身后背着个两三岁的女娃,怀里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孩儿。 “二姐”,小河惊讶地唤道,赶紧迎上去去接妇人背上的孩子。 二姐?小河的二姐,不就是她的二姨母吗! 覃初柳有些发懵,仔细去瞧那妇人,只见她容姿一般,眉目间没有一点儿与元娘相同,身上的衣裳倒是不错,没有补丁,洗得也干净。 “柳柳这是不认识二姨母了?”妇人走到覃初柳身前,见她瞅着自己呆呆的也不打招呼,温婉地笑着摸摸覃初柳的脑袋,“你兰妹妹总吵着要找你玩儿,你们也好好亲近亲近。” 覃初柳呆呆地看向二姨母身边的小姑娘,半个身子都躲在二姨母身后,眼睛怯怯地看着她,就像是小兔子似的。 二姨母扯了扯小姑娘,小姑娘这才慢慢地走出来,垂头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姐姐。” “兰妹妹”,覃初柳回应一声,大脑总算能够转动了,又朝着二姨母行了礼,这才牵着小姑娘带着二姨母进了院子。 此时元娘还在西屋给傻蛋缝衣裳,见覃初柳去而复返很是好奇,“你咋回来……”话音未落,就看见了覃初柳身后的人,脸上顿时绽开了璀璨的笑容。 “二妹,你咋来了?”元娘丢下手中做了一半的衣衫,下地来拉二姨母,这时恰巧二姨母怀里的婴孩儿睁开了眼睛,元娘惊喜地去抱婴孩儿,“这是老三?你做月子的时候我就想去来着,一直没得闲,长的真好,真招人喜欢。” 元娘喜欢的不行,在婴孩儿脸上亲了好几口。 不过二姨母的表情就不那般好看了,坐到炕沿上泪光盈盈地对元娘道,“大姐,要不是为了这几个小的,我只怕都活不下去了。” 第六十五章 二姨母 覃初柳的二姨母名唤安翠,小名二妮儿,九年前嫁给了赵家屯的赵长松。 赵家家境殷实,在赵家屯开了个榨油坊,四里八乡要榨油都去他家。赵长松是家中长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儿子,下面还有五个妹妹。 按说以赵家的情况,赵长松就是娶个镇上的媳妇也不是不能。所以,当初赵家托媒人来安家说亲的时候,安贵和崔氏只递了个眼神儿就同意了。 崔氏打算的好,亲家有家底,还只一个儿子,这聘礼指定不能少了。他们只拿出聘礼的一部分给二妮儿陪送过去,剩下的留下给儿子娶媳妇不是正好。 等到赵家来下聘,崔氏和安贵彻底傻了,莫说真金白银,就是能拿得出手的衣料布匹也没有多少。 这赵家也是个会做表面功夫的,三个红漆的大箱子,抬出去倒也好看,打开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一箱子最平常的布料,一箱子果蔬吃食,最后一箱子最绝,竟然是粮食。 当时崔氏就想骂娘,粮食谁家没有,哪有拿粮食下聘的? 崔氏当时便想退亲,还是小崔氏拦住了她,小崔氏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等二妮儿嫁过去,想要什么没有?” 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可不是这样,等自家女儿嫁过去了,掌了家,想要什么还没有? 思及此,崔氏心底虽然还是不大情愿,到底还是接了聘礼。 二妮儿嫁过去之后也算过了几天和乐的日子,至少三朝回门的时候还挺和乐,给安家拿了不少东西,吃的穿的用的装了一大车,独独没有银钱。 这一次崔氏倒也不着急,这不婚后才三天就见着好处了吗。 只是从那以后,二妮儿就再没往家拿过东西,不是赵家败落了,实在是赵家太抠门! 赵家真正掌家的是赵长松的娘,那可是个管家的好手,莫说是二妮儿,就是她儿子想花一个钱都得在她那里磨上好几天。 若只是没钱花也就算了,左右二妮儿也不是个败家的。最让二妮儿受不了的是赵长松的性子,对谁都随和,只关起门来对她呼来喝去,不高兴了还要动手打她。 开始婆婆还护着她,不时训训自家儿子,随着二妮儿接连着生了三个姑娘,婆婆对她也没有好脸色了,赵长松的拳头更是隔三差五的就往她身上招呼。 小河拉着覃初柳说完这些,眼圈儿已经发红,二姐出嫁的时候他还不懂事,与二姐的感情自然不若与大姐这般深厚,但是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弟,她过得不好,他心里也难受。 覃初柳倒不像小河这般多愁善感,二姨母虽然可怜,但是她来的也太巧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她家刚过的好些了才来。 而且,她自己来也就罢了,还带了三个孩子过来,怎么想都有点装可怜的嫌疑。 这时,屋子里传来婴孩的啼哭,覃初柳和小河对视一眼,赶紧进了屋。 显见元娘和二妮儿都是刚哭过的,眼睛红肿不堪。八岁的赵兰和两岁的赵莲都乖巧地坐在炕上,糖果攥在手里也不吃。 二妮儿一边哄孩子还一边与元娘诉苦,“大姐,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就是爹不去接我,我也想着带几个孩子回娘家来。” 事关爹娘,元娘不好插嘴,只听二妮儿絮叨,“以前还觉得小妹不懂事,现在想来,小妹才是最明白的,要是她不跟着姓曹的……” “二妹”,元娘突然打断了二妮儿,眼睛瞟了瞟覃初柳几个,二妮儿会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柳,你带着两个妹妹出去玩儿,”元娘打发覃初柳。 覃初柳知道她们这是有体己话要说了,还是少儿不宜的体己话,于是乖觉地牵着赵兰和赵莲出了屋。 出了房门,覃初柳就把两个小的交给了小河,“小河,你带她们去院子里玩儿。” 小河不愿意,他一个大男人,带两个女娃娃玩儿算什么,这时候小河倒不觉得他整日和覃初柳在一起也是陪着女娃娃了。 覃初柳对小河挤了下眼睛,小河傻呆呆地没有明白,倒是一边的赵兰看明白了一些,拉了拉小河的衣袖,“小舅舅,你带我们去玩儿吧,大姐姐兴许有事要做。” 赵兰才八岁,看事情却比十几岁的小河明白,覃初柳心中佩服这个小孩儿,却也觉得这样的人忒可怕,若是以后长歪了,定然是个十分难对付的敌手。 小河几个去了院子里,覃初柳就趴在门板上听元娘她们说话。 “二妹,去娘那里可千万别提三妹的事儿,娘又该生气了”,元娘交代二妮儿。 二妮儿轻哼一声,“有啥不能说的,娘三个闺女,就我最听话,到头来咋样,数我最苦。” 屋里静了一会儿,又听二妮儿说道,“大姐,我挺佩服你和三妹的,你宁愿嫁给来路不明的人也不嫁给镇上的鳏夫,说句实话,当时我还觉着你不知好歹呢。 “还有三妹,曹货郎家里是穷,但是家里省心啊,爹娘走的早,一个姐姐还早都嫁出去了,三妹要是能嫁过去,这日子怎么还过不红火?唉,都是娘,说啥也不同意,要不三妹也不会……” “柳柳,外面有人找你!”正听到关键时候,小河忽然从院子里喊了一声,惊了覃初柳一跳,里面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覃初柳刚直起腰,门就打开了,元娘不赞同地看着她,到底是没忍心责怪,“快去看看谁来了。” 覃初柳得了赦令,撒丫子往外跑,偷听被当场抓包,这感觉还真不好。 赵兰牵着赵莲站在小河身后,三个人正好把门堵住了,覃初柳并不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覃初柳跑过去挤走小河,就见院门外停了一辆牛车,车上放置着不少东西,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正指挥着一个老头儿往下卸东西,见覃初柳出来了,老妇人眼中含泪地走过来,“柳柳,梅姥姥来投奔你了。” 第六十六章 添人口 覃初柳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握住梅婆子的手关切地问道,“梅姥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梅婆子抹了一把眼泪,正要诉苦,元娘便携着二妮儿走了出来。梅婆子这才意识到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拉过元娘哀哀道,“元娘,我们来投奔你们了,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覃初柳早就邀请过他们过来同住,现下人都过来了,元娘自然不会把人赶出去。 “梅姨,快别这么说,你们能来,我们开心还来不及。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元娘真心诚意地说道。 二妮儿不识得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见元娘也没有要给他们引见的意思,心知元娘现下有事,也不久留,只对元娘说道,“大姐,我改日再来,你且忙你的吧。” 刚才二妮儿已经告诉她,她们要在安家村住上一阵子,所以她也不着急与二妮儿叙旧,只匆匆回屋拿了两块碎银子偷偷塞给二妮儿。 二妮儿推辞,元娘却不收回,“你拿着,莫让别人发现了。这也不是给你的,是我给几个孩子的,你只管给她们买些好吃的。” 元娘这样说,二妮儿才收下银子,带着三个孩子走了。 覃初柳指挥着小河帮着戚老头儿把牛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屋里。他们家并没有牛棚,覃初柳站在院子中央着实发愁,牛和牛车该放在哪里好? 戚老头儿看出了她的为难,搓了搓手说道,“要不,在这边搭一个棚子吧,左右也不费事儿。”戚老头儿指了指院子一边,那边正好是没有人家的一边,牛棚盖在那里倒也合适。 覃初柳点头,只是,“戚姥爷,您的脚脖子还没好,盖棚子的事儿还是缓一缓吧,现下只管找个地方把牛拴好就成。” 戚老头儿还想逞强,那边梅婆子却发话了,“老头子,你别强撑了,楔一个桩子先把牛拴上,咱少点灾病,就能少给她们母女添负担。” 梅婆子看得通透,可不就是这个理儿。戚老头儿向来以梅婆子马首是瞻,听了她的话也不强求,兀自在墙角找了个桩子,用斧子削尖一头,又在另一头上半部抠了个槽,把尖的一头夯进地里,把牛绳绑在糟里。 东西搬进屋里,也不着急收拾,元娘拉着梅婆子的手坐在炕沿儿,戚老头儿习惯性地蹲在屋角,覃初柳忙忙给他们倒了热水,小河则是好奇地在门外探头探脑。 “梅姥姥,你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忙活完之后,覃初柳也坐了下来,问起事情的起因经过。 梅婆子只觉鼻头发酸,吸了吸鼻子,长叹了一声才娓娓说出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一日蒋氏父子被送去了县衙,本以为他们会被关些日子,不成想他们在县衙里有相熟的人,不到半日就被放了出来。 他们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寻梅婆子和戚老头儿,摊子收了,宅子可还在。蒋氏父子便砸了梅婆子家的门,闯进家来,把家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临走前,蒋赖子还指着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的鼻子恨恨道,“以后莫要让我再在太平镇里见到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见一次我打一次!”说完还挥了挥枯槁的拳头。 这对父子对别的事情或许没有长兴,不过但凡得罪过他们的人只怕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这回是真的害怕了,若是以后他们隔三差五的就来砸上这么一回,他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老两口一宿没睡,最终商量妥了解决之法——搬家。 往哪里搬?老两口不做它想,同时想到了元娘和覃初柳。 他们的宅子虽然破旧,但是地界儿好,联系了掮客不到半日便把宅子卖了出去。 得了银钱,梅婆子又和戚老头儿商量,“柳柳和元娘每次都是走着来的,我猜想她们家也没有个牛车,要不咱们拿些钱买辆牛车,以后她们再来镇上方便不说,也能留在家里做农活。” 戚老头儿自然没有异议,老两口当即便去了牲口市场买了一头老黄牛并牛车,回家收拾收拾便含泪离开了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太平镇。 “元娘,我们卖宅子的银钱买了牛车还剩下些,”说着,梅婆子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就要往元娘手里塞。 元娘哪里肯要,“梅姨你莫客气,我们也不缺银子使,这钱你们且留着,想买些什么也方便不是!” 覃初柳也劝道,“梅姥姥,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现下真的不缺银钱,若是哪日真的揭不开锅了,就是您不说,我们也会把您的银子抠出来的。” 她说的轻松,话音刚落元娘几个就笑了出来,元娘斜睨了她一眼,“怎地这般没大没小,连你梅姥姥也敢打趣。” 因为覃初柳的这句话,之前的悲怆气氛倒也好了不少,元娘拉着梅姥姥说知心话,覃初柳便带了戚老头儿去了东屋。 戚老头儿看到盘腿打坐的傻蛋很是惊讶,覃初柳正想着如何解释,小河便巴拉巴拉地把傻蛋的来历说了。 刚才覃初柳他们的对话小河都是听到了的,他猜想这对老夫妻与元娘和覃初柳关系匪浅,且他看他们还有安居在此的打算,就想着傻蛋的事情如何也藏不住,还不如和盘托出了呢。 不得不说,小河与覃初柳待了这么久,脑子终于聪明了些。 覃初柳很是欣慰,点了点头,把戚老头儿扶上炕,“戚姥爷,咱家地方小,晚上您就和小河、傻蛋两个挤一挤,梅姥姥就和我们住在西屋了。” 安顿好戚老头儿,覃初柳没有去西屋,而是独自坐在院子里叹息,脸上的笑容也早不知去向。 蒋氏父子出来了,他们在县衙里还有门路,这事情可大大的不妙啊。 他们对年老体迈的梅婆子和戚老头儿都不放过,更何况她和她娘,再加上村里还有一个蒋氏,若是让蒋氏父子知道她们是安家村的,联合起蒋氏对付她们,她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算蒋氏父子不知道她们是安家村的人,以后她们去太平镇也难保不会遇到他们,到那时该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 她的就是我的 二妮儿带着三个孩子从元娘家出来后心绪总也不平。 她爹把她们母女接过来之后,并没有把她们带回家好好安抚一番,而是直接让她们去了大姐那里。 她心里觉得纳罕不已,首先她嫁去赵家这么些年,过得如何娘家早就知道,怎么早不接她回来晚不接她回来偏这个时候接她回来? 再来,接回了村,也不让她们进家门,而是让她们去了大姐家里,她爹还反复交待她,“你大姐现下生活好了,她要是想拉扯你一把,你可别傻了吧唧的说不用!” 大姐家的生活好了吗?说实话,是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远没有好到可以拉扯她一把的程度。 再说,赵家的家境不差,她在赵家也不缺吃穿,只是手里没有可以随时花用的银钱罢了,哪里需要大姐拉扯? 爹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还有今日里去大姐家的那对老夫妻到底是什么人?二妮儿心里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娘家门口。 崔氏早等在门口翘首以盼,见闺女带着几个外孙女回来了,老脸上立时绽开灿烂的笑来,“快,快家来,怎地都瘦了?” 崔氏抱过二妮儿怀里的婴孩儿,凑到嘴边香了一口,稀罕的不行。 几个人进到正房里间儿,崔氏还舍不得把小娃儿放下,嘴里还啧啧地感叹道,“小孩子就是招人疼,咱家别的不缺,就是缺孩子。你大嫂来咱家都快六年了,连个蛋都不下,你二嫂倒是个会下蛋的,可惜也只下了一个。我是不指望他们了,就看小河……” 说到小河,崔氏好似觉得一大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见到亲闺女的热情也消去了大半。 “哼,那个没良心的,我算是白生养了他!”崔氏恨恨地说道。 在元娘那里见到小河二妮儿没多想,小河本来就和元娘关系好,在她家也没甚奇怪,现下听了崔氏的话,倒像是里面还有什么原委,二妮儿好奇地紧,便问道,“娘,小河咋惹你生气了?他在大姐家呢。” 二妮儿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崔氏的满腔心事正无人倾听,家里的两个媳妇各有心思,和她也不多亲厚,她自然是不会与她们说知心话。至于小崔氏,就算关系再好也不是一个灶上吃饭的,总也隔着一层。 二妮儿就不一样了,虽然嫁了出去,但总归是从她肚子里出去的,心里定然也是向着她的。 于是,崔氏把赵兰和赵莲打发到外屋,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与二妮儿说了。 自然,她是不会承认她是逼迫元娘改嫁,更加不会承认她心里惦记着元娘家的钱财,她只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元娘好,为了覃初柳好。 二妮儿听了心惊,原来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不想把崔氏往歪的地方想,毕竟是她亲娘,可是,也正因为是亲娘,她才更了解崔氏! 她不就是个例子吗,当初她娘只听了男方家事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婚事,图的不就是对方的钱财吗。 现下大姐成了寡|妇,保不齐她娘又存了嫁女换银钱的心思。 想到这里,二妮儿突然觉得心寒,对元娘也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说说,娘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可到好,一个个把我当成愁人了!”崔氏还在气愤地说个不停,“二妮儿啊,你这次回来就在家多住些日子,不着急回去。得闲了多去你大姐那走走,也帮娘劝劝她。” 二妮儿心里不乐意,却也没法,只得假意应承下来。 见二妮儿点了头,崔氏稍稍开怀一些,凑近二妮儿挤眉弄眼地说道,“二妮儿,你这次去你大姐那,可发现你大姐那有什么变化没有?” “有什么变化?”二妮儿心中警醒,“还不是那个样子。” 崔氏直起腰,啧啧两声,“哪能一样?镇上的大掌柜三五不时的往她那跑,她也隔三差五的就去趟镇上,她要是没钱,能这样?” 二妮儿了然,她娘这是拐弯抹角地探听她大姐家有多少钱呢,紧了紧袖袋里的两块碎银子,二妮儿讷讷道,“我看大姐家真没啥变化,大姐穿的还是我上次见她时穿的旧衣裳呢,可都有大半年了。” 崔氏不信,还想再说,忽听外面大海高声喊道,“娘,娘,你快去看看呐,村里人都说大姐在外面认了个干爹干娘,这都把人接家里来了。” 崔氏腾地从炕上跳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嚷着,“老娘还没死呢,她就敢在外面认娘,看我不打死她。” 二妮儿脑海里立时浮现出刚才在大姐家门口的那对老夫妻,心下大急,就想出去拉崔氏,不想襁褓中的孩子似是被崔氏吓到了,大哭起来。 大海的声音还惊动了张氏李氏,她们也都跟着跑了出来。 李氏脑子活泛,揪住大江就跟着跑,边跑还低声嘱咐大江,“一会儿到了大姐家,要是娘和大姐闹僵起来,你就趁乱好好探探大姐家有啥秘密。” 大海没想到自己一嗓子能让自家娘反应这么大,站在院子里有些呆怔,张氏走到他身边问道,“到底咋回事儿?” “我就听说大姐家来人了,柳柳叫那人‘梅姥姥’,兴许是大姐在外面认的干娘,”大海解释,“我也没想到娘的反应那般大。” “这下有热闹看了,”张氏没有李氏的想法多,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走,咱也去看热闹去。” 说着,夫妻两个就出了门,往元娘家方向去了。 等二妮儿哄好小的出门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她们娘几个了。她心里着急,又怕吓到孩子,只让赵兰看顾着两个妹妹自己急急往元娘家跑。 她还没到元娘家,就见元娘家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隐隐还有咒骂声传来。 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就见自家老娘和一个老妇人扭打在一起。老娘的头发被对方揪住,撕扯着高抬着头。不过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双手揪住对方的衣襟,狠狠地撕扯。 院子里也站了不少人,也是看热闹的居多,只覃初柳、元娘、小河和戚老头儿想过去拉人,奈何那两人打的难解难分,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你个老虔婆”,崔氏手上用力,嘴也没闲着,“腌?老货,敢来和我抢闺女,活的不耐烦了!我告诉你,我还有一口气,元娘就是我闺女,她的就是我的,你别想得一分好处!” 第六十八章 欠了一大笔钱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 原本覃初柳坐在院子里想事情,元娘和梅婆子在屋里说话,气氛还算和谐。不成想和谐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崔氏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覃初柳有心想拦住她,奈何崔氏的动作太快,她的手只堪堪抓住崔氏的衣襟,崔氏用力一挣就挣开了。 她跑进屋子的时候,崔氏已经抓住了梅婆子的衣襟,两个人扭打了起来。 梅婆子听到元娘叫突然冲进来的疯婆子“娘”,开始还不敢还手,生怕伤了崔氏。 没想到崔氏得寸进尺,扯着梅婆子失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自己没孩子还是怎样?竟然要抢别人家的闺女!” 她这话可戳到了梅婆子的痛处,梅婆子可不就是没孩子吗。准确的说,梅婆子的孩子夭折了,这样的痛要远远比一开始就没有孩子要深刻的多,崔氏的话无疑是揭开了梅婆子的伤疤。 梅婆子受了刺激,疯了似的回击起来,两个人一番扭打,似乎是嫌屋里空间不够大,腾挪转移间竟然打到了院子里。 原来覃初柳还不知道崔氏这是发了什么疯,待听她说“元娘就是我闺女,她的就是我的,你别想得一分好处”时,覃初柳还有什么不明白,心里对这个姥姥更加的不耻。 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她要想个万全的法子,让姥姥不在纠缠,也能让梅姥姥安全无虞的留在安家村里。 覃初柳冥思苦想的当口,二妮儿已经挤到了元娘身边,与元娘一起焦急地唤道,“娘,快别打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元娘也焦急的不行,环顾了一周,“大海、大江,快去把娘拉开啊!” 大江心里一直想着刚刚媳妇的嘱咐,眼睛只一个劲儿的往敞开着的屋门那瞟,哪里能听到元娘的话。 大海倒是听到了,也想上前拉人,奈何他刚动作,就被张氏紧紧地拉住了,还凭白接了张氏的一个白眼。 自家兄弟都指望不上,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元娘跺了跺脚,就要往两个人之间冲,想要用自己的身子把两个人隔开。 她脚下刚动,就听一个清悦且铿锵的声音说道,“姥姥,你们莫打了,打坏了还得请大夫,那可都是要银钱的啊。我娘已经欠了人家不少钱,再欠只怕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覃初柳话音刚落,崔氏就松开了手,她以为她不打了,梅婆子便也会罢手,谁成想梅婆子心里一直念着刚刚崔氏的话,只恨不得活活吃了她,哪管她停不停手。 没了崔氏的阻力,梅婆子手上的力道就显了出来,崔氏脚下一个不稳,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梅婆子还要骑在崔氏身上捶打她,戚老头儿瞅准了时机上前抱住梅婆子。 “老婆子,你莫恼,娃也不想看你这样。你伤了身子,我可怎么办啊?”戚老头儿一边抱着梅婆子往后退一边劝道。他脚脖子本来就伤了,现下抱着梅婆子,脚下更是踉跄,只退了几步便有些力不从心里,连着梅婆子一块儿跌倒在地。 打架的两个都倒在地上,这一下总算消停些了。 崔氏仿似不相信刚刚自己听到的,呆坐在地上昂着头指着覃初柳问道,“你说什么?你娘欠钱?骗鬼!永盛的大掌柜隔三岔五的来,你们还能欠钱!” 说话的功夫,二妮儿上前把崔氏扶了起来,元娘也把梅婆子和戚老头儿扶起来。 戚老头儿的脚脖子好像又崴了一下,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覃初柳也不着急回答崔氏,走到戚老头儿身边,“戚姥爷,您先和梅姥姥回去歇一会,让梅姥姥莫往心里去。” 说完给小河使了个眼色,小河赶紧过来搀扶戚老头儿往屋里走。 李氏捅了捅大江,大江也明白过来,上前帮小河扶戚老头儿。 覃初柳看到大江的举动有些惊诧,他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扶,怎么会好心去扶戚老头儿? 还不等她想明白,那边崔氏又发了声,“你给我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莫想糊弄过去,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崔氏的语气不善,瞪视着覃初柳的目光也凶狠的很,就好像她不是她的外孙女,是她沾血的仇人似的。 元娘不知道覃初柳为什么那样说,但是也不想她受到崔氏的欺辱,挺身挡住覃初柳,“娘,柳柳从来不说假话……” 这话元娘说的心虚,覃初柳刚刚说的明明就是假话,她的语气弱了下来,倒让崔氏以为元娘是害怕了,气焰更是嚣张。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娘她什么事做不出来,你给我说清楚,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崔氏掐腰斥道。 其实,早前崔氏已经打了主意,以后对元娘态度好些,多从元娘这里捞些好处。 只是她的脾气跟爆仗似的,一点就着,大海的一句话早把她的理智激的荡然无存,这个时候只想着元娘要是欠了钱,她还能得什么好处。 元娘哪里说的出什么来,谎话是覃初柳编出来的,她只讷讷地站在那里,把覃初柳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覃初柳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只祈祷事情如自己想的那般,那人能助她一臂之力。 “娘,我有办法,你信我”,覃初柳在元娘身后悄声说道,这句话让元娘的眼眶里有了湿意。 她想到两年前,覃绍维临走之前握着她的手,脉脉地看着她决绝地说,“元娘,我一定会回来,你信我”。 莫名地,元娘觉得她头顶的那片天重新被人撑了起来。 撑起了那片天的人从元娘身后走出来,背脊挺的笔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说谎,娘欠了永盛酒楼一大笔钱。” 覃初柳声音清亮,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她身上,一泡眼泪在眼眶里集聚,“爹走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娘不相信爹死了,听说永盛酒楼里的人消息灵通,就去打探消息,谁知道那里的消息那般贵,娘拿不出现银,就签了欠据……” 第六十九章 演戏谁不会?! 感谢尖墨打赏的香囊和pk票,感谢人已归来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提起覃绍维,真正地触痛了元娘的心,原本就在眼眶里的眼泪滚滚滑落。她咬紧了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这个样子,更加坐实了覃初柳的说辞,崔氏狐疑的目光在她们之间逡巡。 小崔氏一直在人群里听里面的动静,现下见崔氏软了下来,跺了跺脚,挤到崔氏身边,“大嫂啊,话都是她们说的,谁能作证?这要是假话咱们也不知道啊。” 覃初柳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出一抹弧度,她还真怕他们不往下深究呢。 她早就想好了,永盛酒楼往外卖消息这件事完全是她的杜撰,不过以村里人对永盛酒楼的了解,应该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需要让旁人相信这是真的,只要他们不确定这是假的就足够了。 只要有人站出来说出疑惑,她就能把她刚刚想到的计划一步一步实施下去。 崔氏恍然,立时来了精神,“对对,谁能证明您们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你就是在骗我这个老婆子。” 说到这里,崔氏就好像已经确信覃初柳是在骗她一样,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我上辈子做的什么孽啊,生养了这么个白眼儿狼,自家亲娘还没死,就在外面找了个娘,还编出假话来骗我,不就是嫌弃亲爹亲娘穷,带累了她们吗……” 小崔氏也在一边帮腔,“大嫂啊,你是个苦命的,把元娘拉扯到这么大,一天福还没享呢,就被亲闺女嫌弃了……” 覃初柳冷眼看着两个人演戏,她心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可是,元娘并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紧张的拉着她,抽噎着对她悄声说道,“柳柳,这可如何是好?” 覃初柳递给元娘一个安心的眼神,清了清喉咙,就在边上的人以为她要义正言辞的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她膝下一软,扑倒在地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崔氏的群角,嚎哭的比崔氏还悲惨。 “姥姥,你咋能这样说,柳柳没了爹,我和娘过得有多可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有地的时候还好,我和娘勉强还能有一口饭吃,现下连地都没有了,吃口饭都要花银钱,我和娘都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说到田地,崔氏一时被梗住了,村里人也是知道当初安贵收回元娘家地的事儿,多数人也认为这事儿是安贵和崔氏做的过了,借由这件事,也让不少人想到了当初崔氏和安贵对元娘的逼迫…… “姥姥,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娘。娘早说要是没有我,她早就去找爹去了,要是娘去找爹了,就不会欠下这许多的钱,也不会牵累到姥姥和姥爷了。” 覃初柳怕自己演的不像,狠狠心在自己的大腿根儿狠掐了一把,顿时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她干脆一股脑把鼻涕眼泪都抹在崔氏的裙子上,崔氏只觉得自己的小腿湿乎乎粘嗒嗒的,下意识地就要踢开覃初柳。 覃初柳哪里能给她这个机会,双手死死地环抱住崔氏的腿,“姥姥,你是我的亲姥姥啊,我们都快被逼死了,永盛怕我跟娘想不开一头撞死或者是偷偷跑了不还钱,还派了梅姥姥来看着我们,现下您连梅姥姥都打了,我们和永盛的梁子算是越结越大了。” 崔氏正被覃初柳哭嚎的心烦,恨不得一巴掌扇开她的时候,忽听覃初柳说与她打架的老太婆是永盛酒楼派过来的,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你胡说什么?那死老太婆明明就是你娘在外面认的干娘,你不要以为你的三言两语我就会信了你。”崔氏强辩。 覃初柳也不管她说什么,只兀自说自己的,“姥姥,我家啥都没有了,连这房子都抵押给永盛了,你看屋里放的这些个大缸,永盛这是把我家当成仓房了。姥姥,您是我的亲姥姥,给我和我娘一条活路吧,您行行好,替我娘把欠的债还了吧,以后我和娘做牛做马还您的恩情……” 这下崔氏可忍不了了,也不管覃初柳之前说的是真是假,耳朵里自动过滤之后只剩下覃初柳要她替她们还钱的话,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个赔钱货,没钱孝敬长辈也就算了,还想着让我替你们还钱,想的美!”崔氏弯腰去拉覃初柳,奈何覃初柳抱的紧,她拉了几下没有拉开,也失了耐性,一巴掌扇在覃初柳的后脑上。 覃初柳只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有些发黑,这档口,崔氏伸手把她的手从腿上掰下来。 没了崔氏的腿做支撑,覃初柳身子一软便坐在了地上,人也有几分呆怔。 “柳柳,柳柳,你没事吧”,元娘扑到覃初柳身边,摇了摇她的肩膀,覃初柳的脑袋更晕了。 崔氏还不解气,还要再去揣覃初柳,不想身子被二妮儿和小崔氏一左一右地挟住了。 小崔氏凑近崔氏,“大嫂,你消消气,莫乱了分寸,这么多人看着呢。” 崔氏往四下瞟了一眼,果然见村里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生怕她们闹的不够大似的。 崔氏努力咽下胸口的一口闷气,深喘了几口气,可算气顺了些,正要开口质问覃初柳,这时候覃初柳的思绪也清明了不少,挣开元娘又一把抱住崔氏的腿。 “姥姥,咱都是一家人,您救救我们吧,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娘饿死啊。那永盛酒楼的掌柜可说了,要是我和娘明年再不还钱,就要把主屋的房子也收了。”覃初柳期期艾艾地说道。 崔氏的心咯噔一下,主屋,不就是现下他们住的房子吗,永盛酒楼要收他们的房子? 小崔氏也被覃初柳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弄懵了,特别是事情还涉及到崔氏家的房子,她再不敢多说一句,只在一边看好戏。 “你个讨债鬼,你和你娘早不是俺们安家人了,你们欠了钱凭什么要我们来还。”崔氏福至心灵,想到之前就说过与元娘断绝关系的事情,再度拿出来说事儿。 说到这里,她好像有了底气,提高了音量对周围的人说道,“当年的事大家也是知道的,元娘不顾我与她爹的反对,执意要嫁覃绍维。当初我们见那覃绍维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好心好意地让他入赘咱们安家。” 这些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一些,但是毕竟不是自家的事,知道也不十分清晰,现下听崔氏提起,全都支起耳朵听的认真,“按道理,元娘生的孩子要随咱们安姓,可是他们不顾我们老人的反对,非让孩子姓覃,这不是要和咱们安家划清界限吗。”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果真不是灰姑娘》] [bookid==《庶袭》] 第七十章 赌了一把 感谢白狐仙仙、薄禾紫烟、妖邪仙君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崔氏很得意,她洋洋洒洒的一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得到旁人的认可,把自己一向厌弃的人踩在脚下,这感觉着实不错。 “他们不守规矩在先,按说早就不是我安家人了,可是我们老两口心慈,不忍元娘在外面受苦,这些年也不少帮扶他们”,崔氏开始细数这些年给予元娘和覃绍维的好处。 从帮忙盖房到分了田地,从借牲口犁地到帮着收秋,一件都不落下。 不明就里的人只当安贵夫妻对自家女儿女婿不错,熟知内里的如二妮儿大海等人的面上都现出了赧色。 什么叫往自己脸上贴金?崔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所谓的帮扶元娘的那些事哪一件没得了好处?就比如借牲口犁地吧,若是元娘不给她几个钱,她哪里肯把自家的牛借出去。 就是元娘家最是贫困的时候,崔氏送来的粮食也都是让元娘秋收之后双倍偿还的。 覃初柳没听元娘说过这些事情,不过她可不相信崔氏有那般好心,只听她把自己的所有好都说完,才开口说道,“姥姥,您最是心善,既然您都帮了我们这么多次,咋就不能再帮我们一次?我娘可是您亲闺女啊,我可是您亲外孙女。” 打蛇随棍上谁还不会,她倒要看看,崔氏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哼,”崔氏冷哼一声,睨了眼覃初柳,“你们都是眼馋肚饱的白眼狼,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你与你娘早不是我安家人了,以前的照拂也算全了一番咱们的血缘情分,以后各走各路,各不……” 覃初柳的心都提起来了,就等着崔氏说各不想干,谁成想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之中挤出一个瘦干的男人。 “崔氏,你莫胡说八道”,安贵从人群里挤进来,瞪了眼元娘母女,这才说道,“你们说欠了永盛的银钱,可有证据?” 安贵把二妮儿母女四人送到元娘那里之后,只回家与崔氏打了个招呼就去村头的场院帮别人打场去了,若不是有几个孩子叫嚷着说元娘的亲娘与干娘打了起来,他还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家里就出了这样大的事。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覃初柳和崔氏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了,覃初柳虽然说的悲苦,不过他却并没有尽信,他总觉得,他这个年岁不大的外孙女心机深沉,甚至比她娘还有心思。 “你家最近啥情况村里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永盛酒楼的老板亲自过来,送来不少好东西,村那头都能闻到你家的白米饭和肉菜香,你说你娘欠了永盛酒楼的钱,谁信?”安贵义正词严,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我看你和你爹一个样,脑子活泛,说不准这些话你就是编出来吓唬我们的!不想让咱们这些穷亲戚沾你们的光就直说,何必费劲巴拉的编这些话来骗人!” 好!覃初柳暗中给安贵鼓掌,真没想到她这姥爷不仅脑子转的快,口才也这般好。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若是事情一帆风顺,她倒要忧心有无后患,这样更好,一刀切下去,痛了一时,没了隐忧! 元娘有些无措,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没有,没有……” 覃初柳也只静静地看着安贵,在外人看来,这明明就是一副谎言被揭穿了的失魂模样。 安贵得意,又重重哼了一声,“天下间有不是的儿女,哪有不是的爹娘,你这般嫌贫爱富,真是丢我安家的脸!”这话是对元娘说的。 元娘想要辩解,颤抖的手就被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手握住了。 “姥爷,你咋能这么说娘!”覃初柳抢在元娘之前开口,“我们没有骗人,娘确实欠了永盛不少钱!不信,你等着,我去拿欠据。” 说完,覃初柳从地上爬起来,顺手也把元娘搀了起来。元娘很忧虑,她们哪有什么欠据,这谎该怎么圆才好。 覃初柳轻轻拍了拍元娘的手背,对元年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屋子。 西屋的门敞开着,梅婆子还在哭,戚老头儿在一边沉默不语,大江竟然也没有离开,坐在炕沿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覃初柳现下没有时间管他想什么,她直接推开东屋的门,外面吵闹的热火朝天,东屋却很安静,只傻蛋对着后窗静静的坐着,就好象外面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一样。 事实上,与他确实没有什么关联。 覃初柳阴恻恻地看着傻蛋宽阔地后背,暗暗祈祷自己预想的没有错,不管如何,这次她都要拉他下水了。 找出笔墨宣纸,细心的磨好墨,“傻蛋,过来写几个字,我说你写就好!” 说完,覃初柳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落在傻蛋的身上。 她不确定傻蛋是真傻还是假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傻蛋的身份定然不凡。如厕之后要洗手,吃饭的时候举止十分优雅,坐立或者行走的时候也都一派从容…… 见微知著,仅从这些小的习惯和细节上就可以看出来,傻蛋的教养很好,而普通人家的孩子绝不会有这样的教养。 有人教他功夫,那么,也很有可能有人教过他读书识字,正是因为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想,覃初柳才勇敢地压上了赌注。 她赌的,是傻蛋会帮忙,赌上的,是以后大展拳脚的契机。 傻蛋还是一动不动,覃初柳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开始焦躁起来,不能让外面的人等太久,她要尽快写出一张欠据来才行。 恨恨地咬了咬唇,覃初柳暗恼,要是自己有一笔好字,这个时候哪里需要来求别人! 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字,覃初柳暗暗发誓! “傻蛋,你帮了我这次,我就不把你卖到青|楼做兔儿了,你若是想留在我们家,我也绝不撵你走,如何?”覃初柳语带哀求,往后退了一大步。 终于,傻蛋有了反应,他缓缓地转过身,定定地看了覃初柳一会儿,好似在确定她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我向天起誓,刚才所言绝对真心,若是反悔,天打雷劈!”覃初柳举起两根手指头郑重地道。 傻蛋移到炕桌边上,覃初柳很有眼色地把宣纸铺上去,笔蘸好了墨才递给傻蛋。 “要这样写”,覃初柳说道,“题头写欠据,接下来写……” 接下来写什么,她一时梗住了,古代的欠据是什么样的她可没见过啊,不知道和现代的一样不一样,若是不一样可怎么办? 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就是刚刚与崔氏和安贵演戏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焦躁。 双手紧握成拳,不管了,就按她知道的写,村里人识字的不多,倒时候还不是她怎么说怎么是。 想到这里,覃初柳的心稍稍放下,“傻蛋,继续写。下面就写……” 覃初柳不经意地垂头一看,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间。 推荐好友佳作:[bookid==《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 第七十一章 不是亲生的 跌宕遒丽、鸾回凤舞、银钩铁画……覃初柳把自己能想到的赞美字好的词过滤了一遍,发现如何赞美傻蛋的字都不为过。 她垂头去看的时候,正巧傻蛋在写最后一个字,坚实的大手握着细细的笔杆,只微微一提,最后一笔浑然天成。 这样的字,就是现代的书法大家都有所不及,看来,她还真是小瞧了傻蛋。 开始她只以为他会写字,至少比她写的好,谁成想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喜滋滋地拿起宣纸细瞧,他的字并不方正,却遒劲有力,一勾一挑都可见风骨。一个一个看下来,覃初柳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傻蛋,“你写的是多少白银?” 傻蛋回给她一个轻飘飘没甚含义的眼神,覃初柳又垂头去看,确定了这个数字不是假的。 五十万两白银,安氏元娘并覃氏初柳欠永盛酒楼白银五十万两…… 有的人只怕一辈子也没见过五十两银子,更遑论五十万两了,这个数字,大的也太离谱了。 “傻蛋,你再重新写一张,就写欠一百两银子就行。”覃初柳生怕傻蛋罢工,笑呵呵地对傻蛋道。 傻蛋不买账,夺过覃初柳手里的欠据,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覃初柳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握住她的手,把他手上的血晕染在她的手指上,然后,摁在欠据上。 傻蛋的动作一气呵成,也不过就是几息之间。做完这些,傻蛋又挪回了后窗边上打坐,任覃初柳怎样叫他都没有回应。 覃初柳懊丧地看着欠据,让傻蛋重写一张是不可能了。把这张拿出去,安贵他们看到上面的数字会不会吓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鲜红的手指印上,这个傻蛋也算有点良心,没有让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画押。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此番作为,让覃初柳更加确信,傻蛋不傻!哪有傻子还像他这般会照顾人? “怎么样?拿不出来了吧?这小……她自小贯会说谎。现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家伙也看看,是谁无情无义,是谁嫌贫爱富,是谁谎话连篇……”这时候,屋外传来崔氏高亢的说话声,显然这话就是想让覃初柳听到的。 覃初柳心道果然有了靠山底气足,刚刚安贵没来的时候崔氏说话可没这么有文采,竞用四个字的词儿。还挺顺口。 不管了,就这样吧,左右吓到的也不是她。 这样想着,覃初柳突然生出些许豪气,手里捏着欠据凑到嘴边吹了吹,确认墨迹已经干透便出了房门。 面对着后窗的傻蛋听到阖门声。嘴角微微翘起,不大的微笑,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却并不难看。 这个傻姑娘,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覃初柳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她大大方方地把欠据递给安贵。 薄薄的纸握在手里,安贵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识字,只怕盯出花来,上面写的是啥他也猜不出来。 “小河呢?”安贵突然抬头说道,“让他念念这上面都写了啥!” 他突然想到,他家小河跟着覃绍维识过字读过书。这上面的字就算不全认识也能认出大半吧。 小河闻声站出来,接过欠据,瞅了瞅覃初柳。见覃初柳看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才低头去看欠据。 傻蛋的字龙飞凤舞,以小河的水平看起来着实费劲,他读的磕磕绊绊,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兹安氏元娘并覃氏初柳欠永盛酒楼白银五十万两,以房屋抵押,限五年内还清……” 当小河读到白银五十万两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猜到覃初柳欠据作假的元娘也不禁抖了抖身子,这数字实在是太骇人了。 不等小河读完,安贵就一把抢回了欠据,浑浊的老眼在上面逡巡了好几圈儿,才颤着声音说道,“这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覃初柳面露哀戚之色,心里却也不平静,刚刚她自己看的时候没觉得怎样,现下听小河读出来,怎么都觉得这欠据不大对劲儿,上面怎么还有她的名字?而且,她还按了手印儿,若是这欠据落到外人的手里,岂不真的成了她欠了五十万两白银。 不行,等这事儿了结了,她一定要把这欠据销毁了。 覃初柳心里百转千回,对着安贵的时候却还是一副悲戚可怜的样子,“姥爷,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拿这欠据去问旁人,验验真伪。实在不行,您就亲自去问永盛酒楼的郑掌柜,他说话您总该信吧。” 安贵语塞,他又不认识什么郑掌柜,哪里好去问人家这些,再看覃初柳信誓旦旦的样子,他竟真的信了九分,剩下的那一分倒也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五十万两白银呐,就是把他这一身老骨头砸碎了也没有那银子沉啊。 边上的崔氏一听欠了五十万两,早吓得六神无主,只等着安贵做决断呢。 “姥爷,我娘可是您的亲闺女,您可不能看着我和我娘被活活逼死啊。”覃初柳再次扑到地上,一手拉着崔氏的裤脚一手死拽着安贵的裤脚,哭诉起来。 覃初柳没想到这五十万两白银这么好使,她还没说什么呢这两人就吓没了胆,接下来做的事情反倒容易了些。 崔氏的耳朵嗡嗡作响,在听到亲闺女三个字时脑子倒是清明了许多。 她毫无顾忌地一脚踢开覃初柳,覃初柳不防她如此动作,竟生生地被她踹倒,人仰躺在地上半晌都起不来。 “她不是我们的亲闺女……她不是我们的闺女……她亲娘是个娼|妇……”崔氏指着元娘,急急地撇清关系。 安贵想要阻拦老妻,可是已经来不及,关键的内容她已经悉数说了出来。 元娘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迷蒙着双眼颤声问崔氏和安贵,“爹娘,这不是真的!我怎么不是你们的亲闺女……” 在场的人中,除了安贵、崔氏和覃初柳,所有人具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元娘不是亲生的?这怎么可能!当初崔氏大着肚子在地里干活,活还没干完就发作了,几个人合力给她抬回家。不出一个时辰就生下大闺女的事情全村谁不知道,怎么会有假! 早在崔氏肆无忌惮地唤元娘“小娼|妇”的时候,覃初柳就怀疑元娘不是崔氏和安贵的亲生孩子,这样的猜测在见到二妮儿之后她便更加确信了。 如果说元娘和大海、大江、小河长得不像的话还说的过去,毕竟男相和女相不同也无可厚非,但是亲姐妹却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就值得深究了。 果然,她只略施小计,就让崔氏露出了马脚。 覃初柳偷眼瞄了四下,众人的脸上除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外。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兴味。 虽然伤疤已经揭开,但是她不想让这血淋淋的场面暴露在大家面前,特别是,流血的那个人是她娘。 “娘,你莫难过,这里面定然有误会。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去说”,说着,覃初柳忍着痛艰难地站起身来去扶元娘。 安贵也觉着家丑不可外扬。既然这话已经说开,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莫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以后元娘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也与他们没有干系了。 覃初柳和元娘两个相携着率先进了屋,安贵、崔氏并大海夫妻、李氏、小河、二妮儿也都跟着进来了。 戚老头儿和梅婆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众人都进了西屋,就要出去,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多听。 还不等他们下炕,就被覃初柳拦住了。“戚姥爷和梅姥姥也不是外人,听听也无妨。” 一句“不是外人”让梅婆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没有推拒。当真大大方方地坐了回去。 崔氏进来见梅婆子夫妇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心里很是气愤,但是一想到覃初柳说的,这两人可是永盛酒楼派过来的人,哪里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只希望梅婆子不要记仇才好,她哪里还敢把自己的气愤表现出来。 覃初柳也不管旁人如何,只扶着元娘坐了下来,屋子地方有限,安贵和崔氏坐下之后炕沿上就坐不开其他的人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挑理了,或蹲或站地挤在房间里。 静默了一会儿,安贵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元娘,事情都这许多年了,你也都成家生女了,这些事情我们也就不瞒着你了……” 房间内很静,除了安贵略有些粗砺的声音外,没有一点儿声响。 “还有你们”,安贵的目光从大海、大江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覃初柳的身上,“你们也都长大了,听听也无妨。只是这毕竟是咱们自家的事情,出去都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多说。” 张氏撇了撇嘴,垂头不语,李氏站在大江身边,目光与大江交织在一起,显然并没有在意安贵的话,只小河和二妮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贵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兀自说道,“元娘,你亲娘曾经是镇上采香院里最红的姑娘,名唤倾城……” “嘭”的一声,瓷碗破碎的声响打断了安贵的话。 寻声看去,只见梅婆子双手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只是手里的碗已经摔在了炕上,水渍沾湿了她的衣裳她也毫无所觉,只怔忪地看着安贵,半晌才问道,“你说元娘是采香院倾城姑娘的女儿?” ps: 十更第一更,狐狸求粉红,求订阅,求包养~么么哒~ 第七十二章 撇清关系 她表现的过于激动,众人把目光都落在梅婆子的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没甚血色的唇更是抖动的厉害,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戚老头儿知道梅婆子心中所想,只握住老妻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试图安抚她焦躁不安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梅婆子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她看着安贵,确认道,“采香院的倾城姑娘,真的是元娘的亲娘?” 安贵点了点头。 滚滚热泪从梅婆子的眼睛里流出来,戚老头儿一边给她拭泪一边安慰道,“这就是缘分,这就是缘分啊。你莫哭了,这可是件高兴的事儿啊。” “是啊,高兴,高兴”,梅婆子点头附和,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梅姥姥,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是认识倾……认识她?”覃初柳问道。 她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倾城,若安贵说的没错的话,倾城便是她的亲姥姥,直呼亲姥姥的名讳似乎不大妥当,可是若要叫姥姥,她又实在开不了口。 幸好,梅婆子听出了这个“她”指的是谁,她抽了抽鼻子,“认识,咋不认识……” “是啊,咋能不认识”,戚老头儿突然开口,打断了梅婆子的话,“凡是太平镇上有些年纪的人谁不知道采香院的倾城姑娘。我们与倾城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一面之缘……” 显然,戚老头儿的话有所保留,他悄悄对梅婆子使了个眼色,眼睛往元娘身上瞟了一眼。梅婆子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便赶紧附和,“是啊,一面之缘。” 为了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失态、哭泣,这话谁信? 覃初柳心里赞同戚老头儿和梅婆子,事关娘亲,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安贵他们走了,在说清楚也不迟。 “姥爷,您接着说”,覃初柳把话题拉回原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已经说开,安贵也没有保留,把当娘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当年崔氏确实生下一女,小名唤大妮儿,毕竟是崔氏和安贵的第一个孩子。两个人稀罕的不行。 谁成想大妮儿还不足月,就生了场大病,安广荣束手无策,安贵便抱着孩子去了太平镇。 医馆的大夫给大妮儿诊完脉就直摇头,当天夜里大妮儿就去了。 安贵抱着大妮儿小小的身子哭了一场,眼泪还没擦干。医馆又来了急诊。 来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人,还做未出嫁的姑娘打扮,怀里却抱着个孩子。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元娘,娘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会好好的……” 安贵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女人的样貌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 他从没见过这般美貌的女子,她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泪水打湿了她鬓边的长发,丝丝缕缕地沾在脸上,本该是十分狼狈的样子。却有一分我见犹怜的美感。 医馆的大夫见她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倾姑娘。我早与你说过了,孩子病的实在太厉害,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倾城好似没有听到大夫的话,跪在他身前苦苦哀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您……” 安贵在一边看着,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他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大夫拗不过倾城,又给襁褓中的孩子诊治了一番,说来也神奇,这大夫开始已经确信这还孩子救不活了,谁知道再一诊脉,竟然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施了针又喂了药,孩子安静地睡了过去,倾城抱着孩子呆呆地蹲在墙角,任大夫怎么劝也不离开。 夜太深,安贵已经不能回家,医馆的大夫念他刚失了爱女,便让他在医馆凑合一晚。 大夫去后堂休息之后,偌大的诊堂就只剩下安贵以及倾城和她怀里的元娘。 安贵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伏在大妮儿的尸首边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蒙间,一只冰凉的纤手将他推行,他还没看清楚眼前之人,那人已经跪在了他身前,“大哥,您行行好,收留我可怜的闺女吧。” 清悦的女声,没有了之前的声嘶力竭,多了些许的侬侬柔丽,安贵的瞌睡虫登时便跑没了影。 他仔细去看跪在身前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还蹲在墙角的倾城。 近看之下他才发现,倾城有一双澄蓝的眼眸。她,是北辽人! 还不等他从惊骇之中缓过神来,倾城已经伏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大哥,求你收留我可怜的孩子吧。她跟着我,指定是没有活路了。”倾城期期艾艾地说道。 倾城的美貌确实让安贵有一瞬的恍神,但是他还没失去理智,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哪里敢随便接收她的孩子。 安贵明确拒绝了倾城,任倾城如何哀求安贵也不为所动。倾城慢慢起身,就在安贵以为她已经放弃哀求他的时候,她突然动作极快地把怀里的婴孩塞到安贵的怀里。 然后,她只留下一句,“她叫元娘”,就跑了出去。 安贵保持着一个睡姿久了,腿有些麻,等他踉跄地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倾城的影子。 看着怀里安安静静地孩子,安贵到底是没忍心置之不管,天还不亮,他就抱着大妮儿和元娘离开了医馆。 刚出镇子,他便找了个林子含泪把大妮儿埋了,抱着元娘回了家。 回家之后,他便把实话与崔氏说了,崔氏十分悲恸,抱着元娘大哭了一场,后来就把元娘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养了起来。 几天后安贵去镇上给崔氏买补品补身子,顺便打听了下倾城的消息。 一经打听才知道,倾城就是采香院里最红的姑娘,太平镇上没有不知道她的。 只可惜,红颜多薄命,就在前些天,倾城姑娘竟然投井自尽了。 安贵算了下日子,倾城投井的那一日,不正是她把元娘托付给他的那一日吗。 因着对元娘的同情,开始两年安贵夫妇对元娘确实不错,就跟亲闺女似的,可惜好景不长,他们接二连三地有了大海、大江、二妮儿几个,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元娘就越来越不好了。 自然,安贵在叙述这些的时候,肯定是不会说对元娘不好的。 “这些年咱们对你也算不薄了,吃的穿的都没短了你的。按说就算是咱们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也还清了。”叙述完当年的事情,安贵看着元娘一字一顿道。 崔氏赶紧附和,“对对,对你不薄!这要是放到别人家,还不定让你怎么报答呢,我和你爹都是心善的,也不指望你报答了,你莫给我们添麻烦就行了”,似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她又补充道,“你欠的银子你自己还,可与我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大海几个都不说话,莫说现下知道了元娘不是他们的亲姐,就是不知道,她欠了那么多银子,他们也不可能帮着还啊。 一室静默,只能听到元娘不时的抽噎声,覃初柳紧紧地握着元娘的手,这次痛过了,以后应该就不会痛了吧。 “元娘”,安贵再次发话,“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也算仁至义尽了。我一会儿回去就找里正和族老,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去,以后你就是有了滔天富贵,也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安贵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从族谱上除去,元娘就变成了没有家族倚靠的人,就像黑子娘一样,无论在哪里生活,都只是寄居。 “爹,大姐她……” “你一个出嫁女,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二妮儿刚开口,就被安贵斥了回去。 谁都不敢再说话,元娘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现在她要从安家族谱上除名了,以后再不是安家人了,她的心很空。 她不担心自己,活不下去不是还有一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可是,她的女儿要怎么办? 对于元娘的沉默,崔氏和安贵都很满意,摆脱了这一桩麻烦,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那五十万两欠银与他们没有关系,管她是生是死,又不是亲生,有什么关系! 安贵和崔氏没有多待,该说的都说明白之后就走了,大海几个更是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了。 二妮儿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反身回来握住元娘的手,“大姐,你有啥困难就去赵家屯找我,我要是能帮上的,指定帮你。” 说完之后,把袖袋里的碎银子塞进元娘的手心,元娘不要,迷蒙着眼睛看着二妮儿,“二妹,你拿着吧,姐还不缺银子。” 二妮儿以为元娘话里的意思是这点儿银子对于她欠的钱来说杯水车薪,再想到自己在赵家的境地,说是要帮元娘,只怕元娘真的找上门了,她能给她们母女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二妮儿的眼眶也湿润了起来,再不敢多待,急慌慌地跑了出去。 覃初柳想要安慰元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无措地坐在那里。 “大姐”,跟着安贵和崔氏离开的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走到元娘身前,“我跟爹娘说好了,以后就留下来照顾你和柳柳。” ps: 十更第二更,狐狸求首订,求粉红,求包养~ 第七十三章 做过奶娘 元娘抬头去看小河,十二岁的年纪,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凝肃着脸炯炯地看着她,那般郑重。 元娘主动伸手去拉小河,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小河的手又何尝不是如此。 “小河”,元娘喑哑着声音说道,“你家去吧!大姐被除名了,你再待在大姐这里,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元娘心里苦涩,虽然安贵刚刚已经说了,今天说的事情绝对不能往外传,但是嘴长在别人脸上,谁能控制的了? 若只是被除名这一桩还好,她还是个娼|妓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只会拖累身边的人。覃初柳是她的亲闺女她没有办法,但是小河有自己的家,又何苦跟着她受旁人的指摘。 “大姐,”小河回握住元娘的手,他的手不厚实,不宽大,却也十分有力,“你永远都是我大姐!我留在自己亲姐姐身边有什么不对?谁愿意说就让他说去好了。” 你永远都是我大姐! 元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忍受不住,抱住小河放声痛哭起来。 凄厉的哭声传了好远,静坐的傻蛋刚毅地眉头紧紧地蹙起,本来平静无波的心绪顿时烦躁起来。 崔氏和大海几个直接回了家,安贵则是去了里正家里。 事情不若安贵想的那般顺利。 安贵把收养元娘的事情与安禄说了,得了安禄几句斥责,又唤来村里有威望的老人,商量元娘的去留问题。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安贵和安禄。其他老人都不同意把元娘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安贵没有办法只得作出让步,给元娘单开户籍,以后再不和他安贵是一家。 也就是,把元娘和覃初柳分出去了。 虽然和他设想的有出入,但总归是和他没甚关系了,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回到家里。崔氏急不可耐地把他拉回屋里,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然后才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绸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莹白剔透的玉质发簪。 “老头子,你说这个咋办?”崔氏眼巴巴地看着簪子,等着安贵拿主意。 安贵把红绸连着玉簪一并拿过来,又细致的裹好,“把它给元娘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手里已经空空荡荡,崔氏重新把红绸布包锁进柜子里,“凭啥给她!她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东西,再说了,她亲娘又没说这簪子是留给她的,说不准这就是给收留她的人的呢。” 安贵摇了摇头。在元娘家的时候,当年的事情他并没有照实说。 当年他把孩子抱回家,崔氏并不同意收留元娘。让他把元娘抱到后山扔了。他实在拗不过妻子,又念在她没出月子就失了孩子,只得点了头。 崔氏见包孩子的包被挺新,布料也好,就让他把包被换了,谁成想打开包被一看,里面竟然有青、红两个布包。 青色布包里装了二十多两银子,而那红布包里装的却是一支精致的发簪。 崔氏看在银子的份上,再加上她琢磨着等元娘长大,当个丫鬟使唤不也挺好。于是就把元娘留了下来。 发簪上刻了字,后来他们才知道,上面刻的竟然是元娘的名字。这若不是留给元娘的。谁信? 崔氏自然是不舍得把簪子给元娘,就一直收在柜子里。 至于那二十多两银子,他们也没浪费,起了现在的房子,还买了耕牛,一家人的好日子差不多也是从多了这二十多两银子之后开始的。 “真真是没想到,元娘看着还挺老实的,在外面竟然惹出了这么的的祸事来”,崔氏一边揉着被梅婆子扯疼的头皮一边感慨,“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有那么个亲娘,能好到哪里去?小河也是……” “别给我提那个孽障,”安贵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不知好歹的东西,分不清亲疏远近,就让他跟着元娘吃些苦,日子过不下去他自己就回来了。” 崔氏也发愁,小河怎么就生了个榆木脑袋,一点不随他们夫妻,现下小河知道他与元娘不是血亲了,万一对覃初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咋办? 崔氏越想越头痛…… 一边的厢房里,大海坐在炕沿唉声叹气,张氏则悠闲地抠着指甲,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早就看元娘不像好人,果然有个那样的娘,她不是欠了那么多钱吗,我看她们母女长得都还行,去镇上卖……” “哎,你说这些干啥?”大海打断张氏,“大姐以前对你也挺好,你咋能这么说!” “什么大姐?你亲娘也是采香院的头牌?”张氏轻啐一口,“要不是因为他们,这时候咱儿子都落生了……” 孩子,是张氏和大海心中的死结。大海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元娘,却也要顾忌张氏的感受,每次张氏提起这件事,他都沉默以对。 “哼,我儿子没了,他们也别想得了好”,好半晌之后,张氏才愤愤开口,“我一定要笑着看他们哭!” 另外一侧的厢房里,气氛要好很多。李氏把圆子横抱在臂弯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悠着,圆子连打了几个哈欠,小小的身子抵抗不住睡意便安心地枕在李氏的臂弯里睡着了。 李氏把圆子轻轻地放到炕上,这才悄声问大江,“可有啥发现?” 大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李氏耳边,小声说道,“桂花,我觉得大姐欠那许多银子的事儿可能是假的。” 李氏登时便来了精神,“咋回事?你快说”,捅了捅大江。 “我也说不好,就是这样觉得”,大江揉了揉脑袋。 李氏有些失望,刚要说大江两句,就听大江继续说道。“我在大姐家西屋看了一件还没做完的男装。” “这有啥,兴许是大姐给小河做的!”李氏不以为意。 大江摇了摇头,肯定道,“肯定不是小河的,小河没有那么大的身量。那老头儿老婆子都在屋子里,我也没仔细瞧,只大略的看一眼。比我的衣裳还要大。” 大江的身量在安家村算是高大的了,比他的还要大,李氏自动搜索了一下,排除了是安家村人的可能。 “你猜大姐是在给谁做衣裳?”李氏想不出,把问题踢给了大江。 大江刚想说他哪里知道,忽然脑海中一个人影闪过,大手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发出闷闷地声响,“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更凑近了李氏几分。“就是那永盛酒楼老板身边的那个汉子,每次来都骑马的那个!” 李氏恍然,“对对,就是他!大姐怎么会给他做衣裳?” 李氏和大江对视,眼睛里都有几分了然。 元娘被分出安家的事情就像一颗小石子,在安家村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有同情、担忧的。比如小高氏,有幸灾乐祸的,比如张氏、黑子娘等人。 不过。不管外面人如何议论,存了怎样的心思,元娘却格外的平静,至少面上很平静。 抱着小河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之后,元娘就再也没哭过。 做饭、做衣裳、收拾屋子,除了睡觉,她几乎一刻也不闲着。 梅婆子多次想与元娘说倾城的事情,可是每一次她刚刚开口,元娘就找各种理由岔开话题。 几次之后梅婆子也明白了,元娘压根就不想知道倾城的事情。 对此。梅婆子还伤心了一阵子,在她看来,倾城毕竟是元娘的亲娘。就算身份低些,元娘也不该对自己亲娘的过去不闻不问。 覃初柳知道元娘肯定不是嫌弃倾城的出身低,她心里定然有结没有解开,所以才会如此的反常。 元娘可以对过去的事情不闻不问,覃初柳却做不到,她太好奇了,自己的亲姥姥是个怎样的人,她与梅婆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日吃过晚饭,元娘照例回屋给傻蛋缝衣裳,覃初柳则拉了梅婆子在院子里闲聊。 覃初柳问起当年的事情,梅婆子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倾城是个好人!”情绪平复之后,梅婆子这样评价倾城,“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好看的人……” 似是觉得这个“最”字太飘渺,她又补充道,“比你和你娘都善良,都好看”。 倾城好看,这一点覃初柳早想到了,若是容貌不好,怎么会成为头牌! 梅婆子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覃初柳也专心地听起来。 原来,梅婆子还做过元娘的奶娘。 梅婆子怀了六个月身孕的时候依然帮着戚老头儿在摊子上忙活。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摊子上的生意也不好,戚老头儿就想收了摊子回家歇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闯了进来,还不等梅婆子上前招呼,那女人便倒在了地上。 夫妻两个合力把女人搬到住处,又给那女人请了大夫。 大夫诊过脉后告诉梅婆子,那女人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她身子太虚,再加上又受了惊吓着了凉,这才昏厥过去。 很快女人便醒了过来,告诉梅婆子她叫思君,家住物华镇,新婚不久就死了丈夫,镇上的大户见她貌美就想强纳她为妾,她不愿意便逃了出来。 梅婆子听她身世可怜,与戚老头儿一商量,便把她留了下来。 白日里梅婆子还是要帮着戚老头儿干活儿,一忙就是一天。思君白吃白住心里不落忍,于是病好之后也开始帮着梅婆子忙活。 那一日他们照旧在摊子上招呼客人,不想一个大汉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带头的大汉指着思君道,“臭婊|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竟然敢偷着跑出来!” ps: 三更,求首订,求粉红,求包养~么么~ 第七十四章 吃饱好上路 几个人不由分说就要把思君带走,思君挣扎反抗。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只以为这些人就是思君说的物华镇的大户派过来的,过去帮思君,与那些人拉扯起来。 拉扯间,不知是谁推搡了梅婆子一下,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一个孕妇,这一摔可不轻,登时裙底就见了血。 戚老头儿慌了手脚,思君也知道这样下去势必会牵累梅婆子夫妻,便答应跟那些人走。 梅婆子动了胎气,在床上将养了一个多月才敢下地,这期间,他们一直托人打听思君的下落,却一点儿音信也没有。 直到梅婆子顺利生产,孩子满月的那一日,思君才再次登门。 这次她来全然不似第一次时的狼狈样子,锦衣华服,珠钗玉环,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只是,精致的妆容却掩饰不了她憔悴的面容,对着梅婆子也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她十分歉疚地告诉梅婆子,她叫倾城,是采香院的姑娘。 太平镇里谁不知道倾城姑娘!梅婆子登时就懵住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愁容满面的人和传说中的倾城姑娘联系在一起。 倾城也知道梅婆子恐怕一时接受不了,只坐了一会儿,给孩子留下满月礼便走了。 从那之后,倾城便隔三差五地来看梅婆子,梅婆子也开始慢慢地接受她,后来两个人的关系竟然比之前还要好些。 越临近倾城临盆的日子,倾城就越阴郁,有好几次梅婆子都看到她偷偷的掉眼泪,她也问过倾城孩子的爹爹是谁。倾城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倾城生下孩子后,这种情况更加的严重了,不要说奶孩子,她甚至不肯多看孩子一眼。 梅婆子看不下去,就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给孩子做起了奶娘。 过了一个多月。倾城突然来找梅婆子,要把孩子接走,梅婆子舍不得却也没办法,倾城毕竟是孩子的亲娘。 自那以后,倾城再也没来找过梅婆子,梅婆子倒是去过采香院几回,只是每次都被挡在了门外。 “再听到关于倾城的消息,就是她投井自尽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也打听过元娘的下落。可是没有人知道,时间久了,我便把这件事放下了。” 说完往事,梅婆子唏嘘不已,“要是倾城知道元娘现下好好的活着,还生了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定然十分欣慰。” 覃初柳任梅婆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发辫,全部精神都投注在一窗之隔的房间里。 她现下就和梅婆子坐在西屋的窗户下面,梅婆子在说往事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不信屋里的娘亲听不到。 又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她们才回屋,元娘还在低头缝衣裳,昏暗的灯火轻轻摇曳,元娘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影里显得那般的寂寥和无助。 缝好最后一针,细致地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细线,“柳柳,把衣裳拿给傻蛋,看看合适不合适?” 元娘抬起头,把已经做好的两套衣裳都拿给覃初柳。这时覃初柳才发现元娘的眼圈通红,眼皮略肿,显见是哭过的。 她并没有揭破。佯装无事地接过衣裳。 东屋里,戚老头儿正在叮叮咣咣地修桌椅。 小河正伏在炕桌上一笔一画地写字,自从知道元娘不是他亲姐姐之后,小河便不似以前活泼,仿佛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沉稳了。 原来他不爱读书习字,这些天却一反常态地对这些热衷起来,每日里都要拉着覃初柳教他认字,就算是覃初柳没有要求,他也会认认真真地把新认的字抄写几遍。 傻蛋还是老样子,对着后窗打坐,覃初柳直接脱鞋上炕,把衣裳扔到他身上,“我娘给你做的,快试试合适不?” 覃初柳以为他还会像往常一样把她当空气,没想到他竟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是一眼,却也让覃初柳受宠若惊。 傻蛋拿起衣裳,并没有试穿,而是轻轻地抚摸了几下,然后动手把衣裳叠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生疏,显见是没干过这活的,但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好似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衣裳弄坏似的。 不知怎地,他小心翼翼地样子竟然让覃初柳鼻子发酸,蹲身抢过傻蛋手里的衣裳,“真是个傻蛋,连衣裳都不会叠!你看好了,要这样……” 覃初柳垂头,用叠衣服的动作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湿意。 调整好情绪,三两下,她就把衣裳叠好了,推到傻蛋身前,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怎么样?叠的不错吧!” 傻蛋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到衣裳上,然后…… 然后打开来,自己重新叠好。 覃初柳气结,明明跟她叠的步骤一样,叠的也不见得比她好,为啥还要重新叠?他就这么看不起她! 被一个明明不傻,却又装傻的人鄙视,真心很气愤! 覃初柳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讥讽的话咽了回去,傻蛋就像是一团棉花,无论她怎么捶打,他只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儿,就能让她消了所有气焰。 起身不再理会傻蛋,覃初柳凑到小河身边。从她进来,小河只最初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一直认认真真地写字。 小河的字有很大的进步,覃初柳闷闷地评价,“小河,你莫要再练了,都已经比我写的好了!” 小河头也不抬,“你要是也能杀下心来好好练,定然比我进步快。” 覃初柳撇撇嘴,她也想好好练,只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她哪有心思练字啊。 回头无意瞅了傻蛋一眼,她以后一定要好好练字,就算不能像傻蛋写的那么好,也不能太差。 想到傻蛋的字,她突然想到那一日的欠据,手往袖袋里摸了摸,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着急忙慌地下了地,覃初柳回到西屋一顿翻找,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元娘只当没看见,梅婆子却看不下去了,“你在找啥?你说说,我帮你找。” “就是那一日我拿出去的欠据,我明明记得我拿回来了,怎地找不着了?”覃初柳一边在柜子里翻自己前几天穿的衣裳一边说道。 “不用找了,早点睡吧。”元娘突然开口说道。她不赞同覃初柳的做法,所以对那假的欠据也没甚好感。 “娘,是你把欠据收起来了?”覃初柳不疑有他,“收起来就好!我在上面按了手印儿,这要是真的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只怕会闯下大祸啊。” 元娘没有回答她,屋子脱衣睡下了。覃初柳以为她是因为听了倾城以前的事情心里难受,所以才对她这么冷淡的,也没多想,便也脱衣睡下了。 夜,静悄悄的! 覃初柳和梅婆子都已经熟睡了,元娘却睁开了眼睛,她一直没有睡着,自从安贵说出她的身世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黑暗中,她的手依然准确无误摸上覃初柳的脸,不十分细腻的手指轻轻地在覃初柳脸上摩挲。 她知道欠据是假的,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覃初柳设计安排的,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就是这样的结果,只怕她也猜到了几分。 她应该欣慰的不是吗,她和覃绍维的孩子,这般的聪慧,以后就算没了她的庇佑,她也能活得很好。 但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内心里,对覃初柳还有些怨气。 覃初柳永远不会了解,元娘知道真相时的痛苦与无助,就像身上的一块皮肉被生生的撕扯开来,血淋淋的,叫人生不如死。 就算安贵和崔氏对她再是不好,在她二十几年的认知里,他们都是她的亲爹娘,是生养了她的人。 有一天这样的认知被人毫不留情的推翻,她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收回手,元娘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道柳柳再是聪慧也是个孩子,有些事想的不深,以后,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能全然放手啊。 第二天覃初柳起来的时候,元娘和梅婆子已经做好了早饭,和前几天比起来,这顿早饭可以用丰盛来形容了。 白米熬成的粥,糯糯的,很香,覃初柳连喝了两碗,正要去盛第三碗的时候,元娘突然拉住了她。 这时覃初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饭桌上除了她,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特别是元娘。 “娘,咋的了?”覃初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柳,你少吃些,”元娘没有正面回答她,“傻蛋饭量大,你多给他盛些。我只给他装了干粮,下一次喝热乎的粥还不知道要到啥时候。” “娘,你要让傻蛋走?”这下覃初柳总算听出来了。 覃初柳把目光落到傻蛋身上,傻蛋就像没听到元娘的话似的,垂头兀自吃饭。 他这个样子,在覃初柳看来,就叫做有恃无恐!因为,让他写欠据的时候她就承诺过,不撵他走的…… 目光在傻蛋和元娘之间逡巡了几圈儿,覃初柳迅速作出判断,一个半路上捡回来的不知底细地男人和自己的亲娘,她选择后者。 于是,在听到元娘说“不是说好了,等我做完衣裳就让他走”后,覃初柳乖觉地垂下了头。 第七十五章 傻蛋的小计谋 饭后,覃初柳逃也似的回了西屋,并且把西屋的门关的死紧,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傻蛋的东西小河已经给他收拾好了,其实,他也没啥东西,不过就是两套衣裳并一包干粮。 元娘临送他出门的时候还塞给他两块碎银子并一些大钱,他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扔进了包袱里。 元娘不知道欠据是傻蛋写的,也不知道他装傻的事情,所以要把他直接撵出家门,她心里还很不落忍。 若不是为了不损覃初柳的名声,她也不会这般的绝情。 “傻蛋啊,我刚刚给你的是银子,要是包袱里的干粮吃完了,你就拿银子去买吃的。去到镇子上,你也能拿银子住客栈。”元娘叮嘱傻蛋,“要是有人要留下你,给你吃还给你住,让你干些活,你就留下,好好给人干活,听到没有?” 傻蛋看了看元娘,也不说话,径直走出了院子。 他这一举动着实出乎元娘几人的预料,眼见着他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元娘才缓过神来,“哎,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他听懂我说的没有……” 傻蛋在的时候不声不响,突然就这么走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河多摆了张凳子,覃初柳多盛了一大碗饭,等到吃完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剩下那么多的饭菜…… 元娘本来就低靡的情绪,因为傻蛋的离开更加的低靡了,再加上傻蛋的衣裳做完了,晚上也没有事情做,她吃完饭收拾完就上炕睡下了。 没法。覃初柳和梅婆子顾及着元娘的情绪,也早早的躺下了。 早睡的好处就是能够早起,天还不亮,她们就起了身。 覃初柳去井边打洗脸水,水打好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听院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翻动的声音。 太阳隐匿于东山之下还没冒头。影影绰绰的光亮根本看那不清周边的事物。覃初柳壮了壮胆子,“有人吗?” 突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覃初柳以为自己刚刚是听错了,便也没有深究,端着水盆进了屋。 早饭后,戚老头儿和元娘商量,“元娘,牛总是这么栓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冬天下雪再冻坏了它。咱得盖了牛棚。” 元娘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的目光落在戚老头儿的脚脖子上。 “没事儿,他哪有那么娇惯,脚脖子早好了,闲了这么些天,他早都不耐烦了。”梅婆子在一边帮腔。 盖牛棚的事儿。戚老头儿早和梅婆子通了气儿,梅婆子是举双手赞成,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唱一和。 元娘思忖了下。点了头,“牛棚早晚得盖,最好趁着天彻底冷下来之前盖好。咱家现在事儿多,恐怕也不好找人帮忙,只咱们几个……” 元娘有些为难,现下家里除了她,真的是老的老,小的小,若是想盖坚实一点儿的牛棚,定然要搬石头、砍树。这可都是重活,就他们几个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盖好。 “大姐,我能搬石头。也能去砍树,你放心吧。”小河看出了元娘的担心,开口道。 “是啊,娘,我也能干不少活呢。”覃初柳也赶紧表态。 两个最小的都干劲儿十足,元娘也有了信心,自这一日起,便开始了盖牛棚之前的准备工作。 之前覃初柳和小河跟着元娘去砍过树,做起来也驾轻就熟。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则负责拉石头,石头就去河边儿捡就成,正好家里有牛车,拉石头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 不过两天的时间,盖牛棚需要的石头、木头和黏土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覃初柳和小河毕竟是孩子,干了两天的活已经累的不行,特别是覃初柳,胳膊腿没有一处不疼的,元娘心疼她,便让大家休息一天。 这一日大家都早早的歇下了。睡到半夜的时候,覃初柳被一阵怪异的响动惊醒。 侧耳细听,有些像锯子锯木头的声音,离她家应该不是很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的可怖。 覃初柳想叫醒元娘出去看看,但是她知道元娘失眠多日,这几日累极了才能睡个好觉,她实在不忍心,最后还是自己悄悄地起了身。 出了西屋反身关门的时候,东屋的门也开了,借着暗淡的月光,覃初柳看到戚老头儿披着见外褂走了出来。 “戚姥爷,你也听到了?”覃初柳小声问道。 戚老头儿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就成,你回去睡吧。” 说完,戚老头儿就出了屋子,覃初柳不放心,还是跟了出去。 他们刚出屋子,那声音便停了下来。 戚老头儿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儿,伸手翻了翻摞在一起的木头,“柳柳,你觉不觉着这木头少了一些。” 覃初柳过去一看,这哪是少了一些,这明明是没剩多少了! 戚老头儿和覃初柳交换了下眼神儿,然后同时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覃初柳捡了一个趁手的棍子,戚老头儿直接抄起立在墙根儿的斧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直奔她家边上的一片荒地。 她家在村头儿,边上有一大片荒地,有的地方的荒草有一人多高,就是白日里覃初柳也不敢来。 晚上就更吓人了,小风吹过,郁郁葱葱的荒草随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片荒地平日里根本没人进去,戚老头却在地边发现一片荒草倒伏下来,像是有人走过似的。 他们顺着倒伏的荒草往里走,走了有二十来步,就见里面的荒草已经被人割了一大片,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草堆边上还有两堆木头,一堆没经过处理,另外一堆已经锯成长短一致的木桩,正适合做牛棚的砥柱。 显然,刚刚的声响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可是,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人影。 戚老头儿指了指草堆,又用两只手画了个圈儿,覃初柳会意,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向草堆靠近。 覃初柳心里很紧张,心脏都好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眼见已经到了草堆的边缘,覃初柳紧了紧手里的棍子,和戚老头儿同时冲到草堆的背面。 月华正好被草堆挡住,背面比其他地方都黑暗,饶是如此,紧靠在草堆上的人影还是没有逃过覃初柳和戚老头儿的眼睛。 “傻蛋?”覃初柳试探着问道,“是你吗?” 戚老头儿比覃初柳直接,他走过去,蹲在那人身前,看清那人的长相,“傻蛋,你咋又回来了?咋半夜来锯木头?” 果然是傻蛋,覃初柳提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她狐疑地看着背靠着草堆,双手抱膝蜷缩着身子的高大男人。 这是苦肉计吗?撵他走的时候不反抗,然后偷偷的跑回来,默默地干活,让他们同情他、可怜他,然后再重新收留他。 不过,他也真是够“默默”的,大半夜锯木头,就算是今晚不被她和戚老头儿发现,明天院子里的木头都被锯好了谁还看不出问题来? 再说,他明明会功夫,以他的身手,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明明可以直接跑掉的,为啥要躲在不是傻子都能想到的地方?这不明摆着等人发现呢吗! 覃初柳斜眼看着傻蛋,已经把他的小小计谋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她并没有拆穿,谁让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呢,说不撵他走就不撵他走。 不过,若是别人撵他走,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任戚老头儿问啥,傻蛋只垂头一点反应也无,戚老头儿没了主意,眼见天也快亮了,没奈何,只得把傻蛋带回了家。 回家之后,覃初柳就把元娘叫了起来,元娘看到坐在东屋炕沿儿上的傻蛋很是惊诧。 “你咋回来了?”傻蛋不理元娘,元娘又看向覃初柳,“这是怎么回事?” 覃初柳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与元娘说了。就覃初柳的了解,她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听了她的一番话,指定又要大发善心,说不准又把傻蛋留下了。 不过,这次元娘的反应却很出乎覃初柳的预料。 “柳柳,把家里剩下的干粮给傻蛋装上,趁着天还没大亮,赶快把傻蛋送走。”指派完任务,元娘又对傻蛋道,“这次走之后就别再回来了,你就是睡在院门外,我也是不会让你进来的。” 谁都没想到,这一次元娘会这么决绝,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傻蛋真像元娘说的那样,睡在了院门外。 白日里见不到傻蛋的人影,大家都以为傻蛋这次是真的走了,谁成想晚上小河出去解手的时候忽听门外有动静,壮着胆子过去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傻蛋蜷缩成一团躺在院门外,睡得很不踏实,小河一过去他便睁开了眼睛。也不搭理小河,只转个身继续睡觉。 已经是深秋,下了霜,晚上睡在外面,就算不冻死也早晚冻病。 小河不敢隐瞒,赶紧进屋叫醒了元娘他们,元娘出来见傻蛋瑟缩地侧躺在地上,脸上马上现出了不忍的神情。 跟在她身后的小河心里很纳闷,刚刚他出来看的时候,傻蛋明明没发抖啊,现下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ps: 额,不小心忘了这是第几更了,总之狐狸继续求首订,求粉红,求包养,么么~ 第七十六章 出现分歧 牛棚整整盖了四日才完工。戚老头儿把牛赶进牛棚里,大家看着牛低头在木槽里吃草都很满足。 生活就是这样,就算有再大的不如意,只要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成功,也会让人欣喜若狂。 不过,这样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夜幕降临之后,安家村的灯火燃起又熄灭,漆黑黑的房舍屋院渐渐融进茫茫的夜色里。 覃初柳家东西两个屋子里的人谁都没有睡意。 这几天,傻蛋一直守在门外过夜,天不亮就离开,毅力着实令人叹服。 覃初柳开始只是旁观,他愿意在外面睡就在外面睡好了,左右他是个有手有脚有功夫脑子也好使的正常人,去到哪里过的也不会差,他在这里吃够了苦头自然也就走了。 谁成想他还真能呆住,回想起前些天她早期打洗脸水时听到的动静,八成就是他在外面弄出来的,若这样算来的话,他在外面睡的日子可不短了。 天气越来越冷,元娘给他做的衣裳也不见他穿在身上,而且,他身上的干粮也吃完了,覃初柳动了恻隐之心,在院门边挂了个布袋,天黑前就往布袋里装几个饼子,至少够傻蛋一天吃的了。 元娘他们都知道,却也都默许了她这番作为。 不过,现下覃初柳有些后悔了,说不准若是自己不给傻蛋送吃的,傻蛋又饿又冷,兴许就离开了呢。 又翻了个身,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傻蛋。可真真是麻烦。 “元娘,要不,我们认了傻蛋做干儿子吧。”黑暗中,一直没睡着的梅婆子突然开口。 覃初柳差一点坐起来,梅婆子若是认了傻蛋做干儿子,那他岂不成了她的干舅舅,就他那副拽的不行的样子。若是做了她的干舅舅……不得拽到天上去! “元娘,你看那孩子也怪可怜的,若是有地方去,他也不能睡在咱家门口”,梅婆子苦口婆心,“我们老两口也没个孩子,若是能收了他做干儿子,他留在我们身边也名正言顺,这不挺好?” 梅婆子说完很久之后。元娘才悠悠开口,“梅姨,我是啥样人你也知道,若是真的能收留他,我不早收留他了,何苦让自己大半夜睡不着觉。” “那你说说。为啥不能收留傻蛋?”梅婆子心里有些不高兴。 梅婆子性子里也有一股子倔劲儿,初初接触元娘的时候,她确实觉得元娘心地善良。 可是。元娘对自己生母的不闻不问以及对待傻蛋的冷酷无情让她觉得,元娘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单纯善良。 元娘听出了梅婆子话里的不悦,倒没往心里去,只耐心解释道,“梅姨,这话我跟柳柳说过,养个大活人不是养个猫啊,狗啊,只给它口吃的,给它个窝就成。他得娶媳妇,他生病了还得请大夫,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需要操心?” 顿了顿。元娘接着说道,“若只是操心我也认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我哪里能看着不管。可是,梅姨,咱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外面的名声已经不好,若是再养着个外男,以后还让柳柳怎么嫁人!” 这才是她想说的重点! 梅婆子好久都不说话,这件事情是她想的简单了,不过,她觉得也没有元娘说的那般复杂,“小河不也是外男,不照样住在家里。若是为了柳柳好,那就应该让小河也搬回家去!” 元娘想说,小河是不同的,他们虽然没有血亲,可是这十几年,小河可一直把她当作亲姐姐的啊。 还没等她开口,覃初柳就抢先一步说了话,“梅姥姥,傻蛋咋能和小河比!说到底,傻蛋不过是我们在山上救回来的,给他请了大夫,又好吃好喝的养了他这么久,临走了娘还给他做衣裳送银子,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还有小河,他算是我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事儿村里人谁不知道,就算他住在家里,村里人也不会乱嚼舌根。” 覃初柳说完之后,梅姥姥没在说话,只翻了个身,背朝着她们睡觉去了。 元娘和覃初柳都知道梅姥姥这是钻了牛角尖,若她不自己想明白,任谁说什么也没用,便也没继续说下去。 西屋外面,起夜解手的小河站了许久,刚刚房间里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心里应该高兴的,大姐和柳柳都没拿他当外人,在她们的心中,他还是她们的亲人。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空呢? 自那夜之后,梅婆子再也没提过要认傻蛋做干儿子的事情,覃初柳以为梅婆子想明白了,不想就在与永盛酒楼相约拉酸菜的前一天,梅婆子再度开了口。 这一次梅婆子很是郑重,把小河和戚老头儿都叫了过来。 “元娘,我和老头子商量过了,想在你家边上的空地上起个房子”梅婆子思忖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盖房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覃初柳也大概猜到了梅婆子要盖房子的原因,她有些不能理解,梅婆子和傻蛋没相处几日,怎地就对他这般的上心了。 “梅姨……” “元娘,你听我说”,元娘正要开口劝说,梅婆子就打断了她,“我们都打算好了,你家的房子着实太小了,也总不能这么挤着啊。房子早晚都是要起的,那莫不如就在没下雪之前,把房子盖起来。” “是啊,元娘”,戚老头儿也开了口,“银钱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卖宅子的钱还有剩,起个房子应该是够了的。” 元娘心里不痛快,她是真心真意地对梅婆子和戚老头儿,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外人,他们就要从家里搬出去。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也知道这样的决定势必会冷了元娘的心,但是他们实在是放不下傻蛋啊,看到傻蛋每夜傻傻地守在外面,他们就心疼。 人老了,就总会想起最放不下的那些人,那些事儿。他们最放不下的,不就是孩子的事吗。 再生一个是不能了,再认一个就是最好的办法了,现下有现成的在眼前,他们可不想错过了。 小河垂头不参与这些,戚老头儿只蹲在墙角搓着手,梅婆子羞惭地不看元娘,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梅姥姥,要不这样吧”,覃初柳想了半晌,才想到一个打破僵局的主意,“等晚上问问傻蛋的意思,他要是点头同意认干亲,那你们就在边上起房子,我们也不拦着,若是他自己不同意……” “若是他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强求的道理!”梅婆子抢话道。 羞赧的情绪一扫而空,梅婆子的表现甚至有些雀跃。 她是已经确信傻蛋会同意了吧,覃初柳暗自摇了摇头,事情若是真的这般顺遂她也就不提出来了。 若傻蛋真是个傻的,梅婆子认他做干儿子倒也无所谓。可是,关键的问题是他不傻,而且,他是什么身份还是个谜,这样的人,会愿意做一对山间老夫妻的干儿子吗? 当晚,戚老头儿把傻蛋叫进了屋里,梅婆子亲自给他倒了热水,瞥见傻蛋的头发上沾了棵枯草,就想伸手给他摘下来,谁知手还没碰到傻蛋的头,就被他躲开了。 梅婆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覃初柳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答案。 果然,当梅婆子与傻蛋说要认他做干儿子,且拿以后都可以住在热乎乎的炕上,还有热腾腾的饭可以吃来诱惑傻蛋的时候,傻蛋不为所动,只垂头喝光碗里的水,又出了屋子躺在了门外准备睡觉。 梅婆子怎么也没想到傻蛋会用这样的方式拒绝她,一方面心里难过,另一方面又觉得在元娘他们面前下不来台,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站在那里都有些手足无措。 “梅姥姥,你莫伤心,”覃初柳劝慰道,“傻蛋他不知好歹,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梅婆子点了点头,心情仍然抑郁。 “柳柳,梅姨”,一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元娘突然说道,“我心里有两个想法,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你们帮我参详参详。” 覃初柳见她说的郑重,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手里还有些银子,明天永盛的掌柜来,差不多能得些银子。我想着,等小河娶媳妇还要几年,这钱放手里也是放着,莫不如拿出干点什么。”元娘说道。 “娘,你打算干点儿啥?”覃初柳两眼放光,心里默默祈祷,千万要和她想的一样啊。 “你们说,这钱是用来盖个大一点儿的房子好,还是买地种田好?” “当然是盖房子好,这房子也太旧了,早晚都得盖,趁着手里有闲钱,早点盖才是正经啊。”梅婆子强打起精神说道。 梅婆子知道她们给永盛酒楼做咸菜腌菜的事情,在她看来,做这些活比种地要轻松,也就没有买地的必要了。 覃初柳心里着急,梅婆子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啊。 “娘,我看还是买地好!”覃初柳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咱们是庄家人,种地才是根本。做买卖总有赔有赚,但是种地不会,只要咱们好好干,总不会饿死。” ps: 狐狸有些困了,剩下的几更早上继续上传,保证十更一更不少,请亲们支持狐狸,么么~ 第七十七章 远的香近的臭 只要好好干,就不会饿死!真的是这样吗? 种地一直都是靠天吃饭的行业,在这个时代,人力绝对不可能战胜得了自然,风调雨顺的年头还好,若是灾年,莫说保住口粮,只要不绝产就是万幸了。 但是,即便知道是这样,覃初柳也想试一试。 前世她家就在农村,东北农村,祖祖辈辈都靠种地为生,所以,她一直觉得,土地才是生存下来的根本。 现代农业可以依靠科技,有先进的农业机械,有高效高能的农药化肥,但是古代没有这些,古代农民生存的太艰难。 她不是圣母,从没想过自己能改变所有人,她只想做到自己想做的,自己能做的,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如果可以惠及旁人,何乐而不为? 这是自她穿越而来就有的想法,从未对旁人说过,现下,她有机会让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她自然要努力争取。 她的一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只一句话打动了元娘,“种地才是根本”。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一直在镇上生活,从没种过地,所以不理解覃初柳的话。梅婆子还要再说,却被戚老头儿拉住了。 “老婆子”,戚老头儿凑近梅婆子悄声说,“这毕竟是元娘家的事,咱们也不能管太多。” 梅婆子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垂头不再说话。 覃初柳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她自觉对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不错,一直把他们当作家人,可是。他们似乎并不这样认为的,在这样的时候,他们自动把自己划分出去了。 果然老话说的对,亲戚朋友间的关系,就是远的香近的臭! 接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事情的决定权又落到了元娘的手上。 想了想。“我同意柳柳的话,买地更重要。家里现下有了耕牛,犁地拉庄稼也不用去别人家借了。左右这房子也还能住人,等咱们手里宽松了再盖房子也不晚。” 元娘拍了板,其他人没有异议,事情便就这么定下来了。 覃初柳雀跃无比,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 “柳柳,”小河凑到覃初柳身边,“你一个小姑娘。咋这么喜欢种地,大姐说买地,瞧把你乐的!” “种地不好吗?”覃初柳不以为意,“若是能靠自己的双手种出很多很多的粮食来,我只怕做梦也会笑醒呢。” 当晚,覃初柳果然做了梦。虽然没笑醒,不过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以至于醒来之后。她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高兴过头的覃初柳忘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有的时候,梦可能是反的!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郑掌柜才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过来。 多日不见覃初柳,郑掌柜很是热情,从马车上卸下来不少好东西。 因为之前元娘欠永盛酒楼五十万两白银的事情在安家村传的沸沸扬扬,所以他们一进村就感觉到村民的眼光似乎比以往哪一次都更有深意。 把糕点递给覃初柳的时候,郑掌柜忍不住问道,“柳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村里人看我们的目光怎么如此奇怪。” 覃初柳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她家周围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外边若是没有凶神恶煞的高壮并几个小厮拦着,恐怕这个时候有不少人要冲进来一看究竟了。 这事儿,决计是不能瞒着郑掌柜的。若是真有闲着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去镇上仔细打听了,她这事儿可不就败露了。 虽然覃初柳知道不可能瞒一辈子,但是,现在绝对不是真相大白的时候,因为她还不够强大! 覃初柳把事情的始末与郑掌柜说了,只省略了让傻蛋写假欠据和元娘的身世,覃初柳只说元娘并非安贵和崔氏亲生。 “怎能这样?”郑掌柜很是气愤,“就算不是亲生,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 郑掌柜说不下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是非曲直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评说的。 摆了摆手,郑掌柜转移话题,“这次来,温掌柜还让我把他的小学徒捎了回来。他先回家了,说晚一些来看你。” 郑掌柜说话的时候,看着覃初柳的目光很深邃。好肉果然招苍蝇,他家小少爷这位未来的媳妇,惦记的人可真不少。 那个叫萧白的孩子,闲谈中几乎句句都提到覃初柳,比如他看到萧白把所有练字用过的纸小心翼翼地收在包袱里,问萧白,“纸已经用过,怎地还留着?” 萧白回答,“我要拿回去给柳柳看,让她看看我写的有没有好一点儿。” 他问,“萧白,你为啥把东升给你的工钱包在两个布包里?” 萧白羞赧一笑,“这一包是带回家给我娘的,这一包我一会儿路过点心铺子给柳柳买好吃的,她一定喜欢。” 越听,郑掌柜感觉越不妙,这个萧白,可比他家小少爷占据地利优势啊,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萧白把他家小少爷的未来媳妇抢了…… “郑掌柜,郑掌柜……”覃初柳正与郑掌柜说这酸菜的食用方法,谁成想她说完半天也不见他回应,原来是走神了。 郑掌柜从帮助小少爷赶走情敌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对覃初柳抱歉一笑,“柳柳刚才说了什么?” 没奈何,人家是金主,覃初柳只得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酸菜酸软可口,炖菜炒菜皆宜。比如酸菜炒肉,酸菜炖排骨,味道都很不错。” 郑掌柜很感兴趣,“这些菜你可会做?” “不会”,覃初柳不假思索,在做饭这方面,她绝对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郑掌柜有些失望,覃初柳看在眼里,动了恻隐之心,“不过,我可以在一边看着,教我娘做。若是郑掌柜不嫌弃,今日就在家里用午饭吧,也尝尝这酸菜可不可口。” 郑掌柜求之不得,连连点头。知道酸菜的味道,也好给它估价不是。 这次来,郑掌柜拿了不少食材,鱼、五花肉、排骨一应具有,倒也省了覃初柳买菜的功夫。 覃初柳没有用永盛的酸菜,而是用了给自家腌的二十多棵酸菜。 打开坛子,便有一个浓郁的酸味儿扑鼻而来,这味道太过熟悉,覃初柳差一点儿流出眼泪来。 覃初柳指挥元娘和梅婆子处理酸菜,做了一道酸菜炒肉,一道酸菜炖鱼,一道酸菜炖排骨,又做了几道家常的菜,一桌好席面也就完成了。 他们在灶房做饭的时候,戚老头儿一直蹲在一边瞧着,开始覃初柳还哄他,“戚姥爷,灶房里乌烟瘴气的,你还是进屋待着吧。” 戚老头儿点头,却没挪窝,覃初柳心下纳罕,还是梅婆子道破了天机,“柳柳别管他,他就喜欢在灶房转悠,在镇上的时候灶房就是他管着的,现下不让他插手他指定是不习惯了。” 覃初柳想了下,确实,他们的摊子一直是梅婆子在前面招呼客人,戚老头儿在后面忙活,看来,戚老头儿是真对灶房的事感兴趣。 覃初柳心思微动,若是以后自家有了地,就要把大部分的经历用在种地上了,这咸菜和腌菜的事儿只怕力不从心,若是…… 她把目光落到戚老头儿身上,若是戚老头儿能接过这活,好似也不错。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傻蛋的事儿他们之间有了隔阂,现下她也不能完全的信任他们了。 吃饭的时候,元娘在东屋西屋都支了桌子,她毕竟是寡|妇,身份敏感,不宜和郑掌柜同桌。 梅婆子陪元娘在西屋吃饭,剩下的人则在东屋吃饭,跟来的小厮比较可怜,食材有限,就没有给他们准备吃食。 东屋里,覃初柳亲自给郑掌柜夹了一筷子酸菜炒肉里的酸菜,“郑掌柜,您来尝尝看,觉得味道咋样?” 郑掌柜尝了,赞不绝口,“不错,不错,真真是不错。” 这一顿饭可谓宾主尽欢,郑掌柜吃完饭很没形象地抚了抚微凸的肚子,“这酸菜当真不错,和地环咸菜一样下饭。” 覃初柳猜到郑掌柜接下来要说酸菜的价钱了,所以也不接话,只等着他说下去。 果然,郑掌柜继续说道,“柳柳,咱们相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自不会亏待你。这酸菜着实不错,这样吧,咱们按棵计价如何?” 覃初柳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一棵酸菜二十个钱,可好?”郑掌柜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给的价太低了让覃初柳不满意。 二十个钱,一千棵就是二十两银子,说实话,郑掌柜给的价钱真心不高,不过,酸菜做法简单,菘菜和人手并一应用具都是永盛提供的,这个价钱也算公道。 思忖了片刻,覃初柳颌首,“好,就一棵二十个钱!” 郑掌柜没有久留,谈妥了价钱又付了银子,等小厮把酸菜装车之后就走了。 等郑掌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覃初柳转身回屋,这当口,突然瞥见不远处隔壁邻居家的杖子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ps: 继续上传,亲们要继续支持狐狸啊~ 第七十八章 又有妖蛾子 回到房间,覃初柳的心绪总也不能平静,那青翠的裙角,暗红的布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 那人绝不是普通看热闹的村民,因为看热闹的人从来都明目张胆,绝不会因为她看过去就慌张地躲藏起来。 就在她冥思苦想也想不出结果的时候,元娘走进屋子说道,“柳柳,把银子给我吧,我算算咱有多少钱了,看看能买多少地。” 覃初柳从袖袋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元娘,“娘,现下的地多少钱一亩?” 元娘接过银子,把之前的银子拿出来放到一起,一共是四个十两的整银子,放在手上沉甸甸的。 “良田大约要五两银子一亩,中等田大概三两。”元娘回道,“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咱也不多买,以前咱家有五亩地,只咱们娘俩忙活种起来着实吃力,现下有小河他们帮忙,五亩地就正好。” “良田什么样?中等田什么样?”覃初柳疑惑道。 元娘也没觉得不耐烦,细心地给覃初柳解释,“去太平镇那一路上的地都是良田,你不还说路边的庄稼长势好嘛。中等田,就是打谷场边上那样的,平常年份还好,遇上大旱就不成了。” “那咱家以前的地是良田还是中等田?” 元娘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好半晌才回道,“那是最次的了,大旱的年头才能多收些粮食,平常的年份那地总是涝,要是碰到多雨的年份。多半会颗粒无收。” 就是那样的地,她和覃绍维一起种了八年,她自己种了两年,几乎没有丰收过。 所以,这一次,她是说什么也不会买最次的地了。 “这次咱们买良田,”元娘紧了紧手里的银子。“买五亩良田,咱们手里还能有余钱,说不准明年开春就能盖新房了。” 良田,那岂不是买不到她属意的那快地了! 不行,好不容易她娘有了买地的想法,就算不能五亩都买甸子地,至少也要买一亩吧。 覃初柳转了转晶亮的大眼,有了主意,“娘。莫不如咱们放出风去说是梅姥姥他们要买地,村里或是其他村子有要卖地的人家听了消息定然会找上门来,倒时候咱们不仅能好好选地,还能杀杀价,你说呢?” 元娘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地可不是啥普通的东西,可要仔细挑好了。” 谁能最快地把风声放出去呢?覃初柳不做它想,定然是小崔氏了。 第二天。元娘就去找小崔氏了,具体的说辞覃初柳已经想好,教给元娘了。 “二婶子,是这样的,梅姨,”似是怕小崔氏不知道是谁,元娘解释,“就是永盛酒楼派过来看着我们的那个婆子,她想在附近买几亩地,想着让二婶子给张罗张罗。你看……” 小崔氏还处于元娘突然登门的震惊中,自从知道元娘欠下永盛酒楼那么多钱后,村里人几乎都不与元娘家走动了。元娘也再没有出来串门。 不想今日她正要出门去寻崔氏唠家常的时候,元娘就来了。 “啊,这事儿,办起来只怕……”小崔氏反应过来,有些为难地说道。 元娘哪里不明白小崔氏的意思,赶紧从袖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个钱,“二婶子,这些钱你先拿着,等事情办妥了,指定还有好处。” 小崔氏暗暗撇嘴,心道这永盛酒楼派过来的人咋这么抠搜,托人办事才给二十个钱,估计办妥了也多给不了多少。 小崔氏漫不经心地接过钱,兴致缺缺地说道,“元娘啊,你也知道,咱都是靠种地吃饭的,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家也不会卖地,若是实在买不到,你可别怪我啊。” 元娘连连点头,“自然是不能怪二婶子的,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成不成都看天意吧。” 从小崔氏家出来,元娘心思惴惴,这些话都是柳柳教她说的,她也知道拿二十个钱让人家办事太少了些,她原本想多拿些的,不过柳柳却对她说,“娘,咱们只要卖田的人知道咱们要买地就行了,又不指望二姥姥真能给咱们办成事。” 说实话,覃初柳还真不看好小崔氏,那人惯 会火上浇油,最看不得别人好,就算给她二百两银子,她还觉得不够多,也不一定尽心办事。 这边元娘刚走,小崔氏就跻上鞋去了崔氏家。 到崔氏家的时候,崔氏正看着圆子和二妮儿的小闺女三丫头玩。 三丫头因为是闺女的原因,在赵家也不受宠,所以都这么大了还没起名,旁人逗弄她的时候都是三丫头三丫头的叫着,后来二妮儿也习惯了,干脆就把三丫头当作了小闺女的小名。 二妮儿并张氏李氏坐在炕沿上一边聊天一边做针线,气氛倒也和乐,至少表面上是挺和乐的。 见小崔氏进来,张氏和李氏赶紧给小崔氏让了地方,小崔氏也不客气,直接脱鞋上炕,“大嫂,刚才元娘去找我了!” 小崔氏一席话,惊了好几个人,二妮儿手下一抖,细细地针尖扎进指头里,血珠子顿时便冒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擦去血珠,就听崔氏幸灾乐祸道,“找你干啥?是不是要找你借钱?她欠人家那么多银子,找你借能抵啥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崔氏心里啐了崔氏一口,心道你个瞧不起人的老货,指不定你家还不抵我有钱呢! 不过,她面上的表情却一点没变,“哪里是借钱,她是要买地!” 话音刚落,崔氏便火大的拍了下炕桌,发出闷闷的声响。炕桌微微颤动了下,搁置在桌边的茶碗掉了下来,里面滚烫的热水四溅开来,正喷溅到一边玩的正酣的三丫头身上。 小孩子的皮肤最是敏感,三丫头裸露在外的皮肤登时便红肿一片,她小嘴儿一撇,哇地大哭起来。 二妮儿心疼的不行,赶紧把三丫头抱起来,一边查看她红肿的情况一边柔声安抚。 崔氏听了小崔氏的话本就气恼非常,现下被三丫头扰的更是心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快把她抱走,莫在这里招人嫌!” 二妮儿的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最后还是默默地把孩子抱了出去。 出了里屋,她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竟比被烫的三丫头还伤心。 二妮儿走后,平时不对付的张氏和李氏对视一眼,难得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小泼妇果然是个骗人精,什么欠银子,我看都是拿来忽悠咱们的,她们还有钱买地,怎么会欠钱!”屋里安静了下来,崔氏愤愤地说道。 “大嫂你别急啊”,小崔氏假意安抚,看着崔氏气急败坏的样子内心其实很雀跃,“元娘不是给自己买地,是给在元娘家住的那对夫妻买地。” 见李氏和张氏也都好奇地看着她,小崔氏清了清喉咙,“我看呐,那俩老家伙是打算长期住下来了,听元娘的意思,若是她不还钱,他们还真不打算走了。” “不打算走了!”崔氏重复一句,继而更加愤愤,“我就瞅不惯那老虔婆,我头皮现在一碰还疼,下手忒狠!” 想了想,崔氏补充道,“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好过了,买什么地,我偏让她买不成,买了也是种不出粮食的荒地!” “可不是”,小崔氏立即附和,“咱俩这回可想到一块儿去了。她毕竟是永盛酒楼里的人,咱也不好明面上得罪,要不,咱们这样……”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另一边,元娘刚回到家不久,小河也从外边回来了,他是在元娘去小崔氏家之后被覃初柳派出去的。 “咋样?”覃初柳拉过小河,躲在院子里悄声问道。 “果真去了,”小河的表情很复杂,有对覃初柳料事如神的佩服,也有莫名的难受。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把心中的那点不痛快压了下去,“柳柳,你咋知道她会去?还有,接下来该咋办?为啥不让大姐知道?” 覃初柳斜看了他一眼,“问这么多干嘛,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小河不说话了,覃初柳做事,他自然是放心的。 两个人又嘀咕了一阵儿,眼见快晌午了,覃初柳有些困倦,正要进屋睡个午觉,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压抑的声音,“柳柳,开门啊,是我。” 是萧白! 覃初柳给他开门,萧白四下看了一眼,这才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不等覃初柳说话,直接钻进了屋里。 “你这是干啥,大白天的见鬼了?”覃初柳跟进来,纳闷地问道。 萧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宽大地袖摆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截青紫交加的小臂。 “你这是怎么弄得?”覃初柳眼尖地看到,伸手拉过他的手臂,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上面的青紫,萧白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怎么弄得?”覃初柳又问了一遍,语气了隐含了冷冽的气息。 萧白嗫嚅了半晌,才堪堪回道,“不是别人打的,是我,是我不小心摔的!” 第七十九章 萧白挨打 骗鬼!这哪里是摔出来的,明明就是鞭子之类的东西抽出来的。 她不顾萧白的挣扎,把她的衣袖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的位置,一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 饶是覃初柳做好了心里准备,在见到萧白整条胳膊上的伤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还想查看他另外一只胳膊,这一次却被萧白躲开了,他用手推开覃初柳的手,急切地道,“柳柳,我没事,只摔了这条胳膊,其他地方都没事。” 他越是这样说,越加坐实了她的猜测。覃初柳便也不再查看,只定定地看着萧白,“谁打的?是不是东升米粮有人欺负你?” 她很生气,小小的胸脯剧烈的起伏,萧白还是个孩子啊,谁那么凶残竟然会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你不说,我现在就去太平镇,亲自问温掌柜……”覃初柳摆了摆手,就大步的往外走。 萧白也急了,上前紧紧地抓住覃初柳的衣袖,语带哀戚地说道,“柳柳,不是东升米粮……” “那是谁?”覃初柳就势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白,“是谁欺负了你?” “没,没有”,萧白还想辩白,却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是那般的苍白无力,这一瞬间,他内心里无以言说的委屈之感突然爆发出来。 “是……”萧白磕磕绊绊地说道,“是我娘……” 覃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是谁?” 萧白松开覃初柳的衣袖,低垂着头。艰涩地开口,“是我娘,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间,覃初柳想问萧白,你哪里错了。可是,她问不出口,真的问不出口。 在她看来,孩子就是犯下了天大的错误,爹娘也舍不得对孩子痛下这样的狠手。 她实在想不出,一向听话懂事的萧白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能让黑子娘这般的狠绝。 “真的不怪我娘”,萧白似是猜到了覃初柳的想法,忙忙替自己娘解释。“是我没和娘商量就改了名字,娘生气也是应该。” 覃初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白挨打的真正原因是改了名字。 覃初柳看着萧白的眼睛里满是同情,萧白脸上委屈的神色也越来越盛。 昨日萧白搭着永盛酒楼的马车兴高采烈的回家,他本是想先来看覃初柳的。但是郑掌柜却不由分说的把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没奈何,他只得先下车回了家。 黑子娘见他回来。高兴的不行,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儿,才拉着他的手问他,“黑子,还有人欺负你不?” 说完,黑子娘自己先流下了泪。 萧白赶紧哄他娘,“娘,我挺好的,我们换了掌柜,新掌柜对我很好”。怕他娘不信,他还历数温掌柜的好,“新掌柜不仅给我换了住的屋子。还亲自教我识字算账,这还不算,他还给我取了新名字。” 黑子娘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喜悦因为萧白的最后一句话再次消失,“你改名了?” 萧白没有听出他娘话里的颤音,犹自兴奋地道,“是啊娘,温掌柜亲自给我取的,叫萧白,好听吧?” 黑子娘颤抖着手揪住萧白的衣领,哆嗦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个不孝子。” 说完,便拉着萧白进了里屋。里屋的陈设很简单,甚至连一个炕柜都没有,衣裳被褥都叠好堆放在炕梢。 里屋靠里墙的位置竖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架子,架子是几根木头拼接成的,上面搭了一块宽厚的木板,木板上摆放着一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牌位。 黑子娘让萧白跪在牌位前,厉声质问道,“黑子,你当着你爹的面儿说清楚,你为啥要改名?” 萧白还不明白他娘为啥这么激动,只实话实说,“东升米粮有条狗也叫黑子,我不想和狗一个名字。再者,黑子也不好……” “啪”的一声,萧白最后一个“听”字消失在唇齿间,继而被一声呻|吟取代。 黑子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架子边上的一根藤条,重重地抽在了萧白的身上。 “这名儿是你爹取得,你咋能说改就改!”黑子娘好像疯魔了般,不给萧白说话的机会,又一藤条抽了上去。 紧接着,就是第三下,第四下…… 开始萧白还紧咬牙关死撑着,以前每次他犯了错,娘也会罚他跪在爹的牌位前,有时候娘气急了也会用藤条抽他,不过也就是抽几下罢了。 可是这一次,他娘抽了好久也没有罢手的意思,他实在忍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饶是这样,黑子娘也没有罢手,一直抽到她累了,才甩了藤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牌位哭诉,“黑子他爹啊,是我没教好孩子,他这才去了镇上几天啊,就开始忘本了……” 萧白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他娘身前,“娘,我没忘祖,我还姓萧啊。我以后还叫黑子,我不改名了还不行吗?” “真的?”黑子娘停了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白。 萧白颌首,“不改了,娘说咋样就咋样!” 黑子娘的脸上马上又有了笑意,想要去搂萧白,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疼的叫了一声。 这时黑子娘仿似如梦初醒,看着萧白心疼又愧疚。 等萧白哄好他娘天已经黑了,本来说好要去找覃初柳也是不能了。 今天要回镇上,他娘送他出门,在门口拉着他的手絮叨了很久,最后还不忘叮嘱他,“你直接回镇上就成了,不要去找覃初柳了。以后也少跟那丫头接触,要是让娘知道你偷着去找他。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没办法,萧白只得应承下来,直接出了村子,出村之后,他又绕了一大圈儿绕到覃初柳家,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他娘发现。 “那你打算听你娘的,一直叫黑子啦?”听完萧白的诉说。覃初柳问道。 她实在不能理解黑子娘,严格说起来,萧白也不算是改名字,不过就是取一个上的了台面的大名罢了,小名还可以叫黑子啊。 “柳柳,你说萧白好听还是黑子好听?”萧白答非所问。 “当然是萧白好听了。”覃初柳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萧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半晌才说道,“那我还叫萧白!” 覃初柳有些惊讶,萧白以前可一直都很听他娘的话啊。这次竟然敢忤逆他娘的意思。 萧白虽然下了决心,可是神色依然晏晏。 “萧白可以做你的大名,小名还叫黑子不就成了,这样也不算忤逆了你娘。”覃初柳好心开解萧白。 萧白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还是柳柳你聪明,我咋就没想到呢。” 眼见天色不早。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太平镇了,萧白才恋恋不舍地绕道走了。 送走萧白,覃初柳并没轻松多久。因为当晚,下雪了。 轻飘飘的雪花落下来,没有一点儿声响,若不是小河半夜出去解手,只怕要到第二天一早才能知道下雪了。 雪很大,很密实,小河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小河也顾不得去解手了,直接奔到院门口,傻蛋还睡在外面。已经被一层积雪覆盖,只有凸起的人形。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若不是呼吸间还有一缕白雾冒出来。小河定然以为他已经死了。 小河赶紧进屋拿被子,想要给傻蛋盖上,只是他的动静太大,惊醒了覃初柳她们。 覃初柳看到外面好似熟睡的傻蛋,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雪时候的天气不算多冷,但是地上却凉的很,而且,他身上还穿着单衣。 她不知道傻蛋是怎么想的,她娘明明给他做了棉衣,可是他却一直没有穿,一直放在包袱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娘身上,只等着元娘做决定,元娘看了眼傻蛋就撇开了脸,“都会去睡吧,小河把被子给他盖上。” 说完,元娘直接回了屋。 梅婆子心疼的不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是戚老头儿硬给她拉回去的。 第二天覃初柳天不亮就起来了,去到外面一看,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到了小腿。 傻蛋还没有离开,被子上也覆上了一层雪,他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雪堆。 “傻蛋,天快亮了,你快起来吧,”覃初柳扒开雪,揭开被子去唤傻蛋。 傻蛋好像没听到,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覃初柳觉出了不对,傻蛋面色酡红,呼吸粗重,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傻蛋,你快醒醒,你发热了,再睡下去会更严重,”覃初柳用力摇晃傻蛋,想要把他摇醒。 傻蛋只哼唧了两声,依然没有睁开眼,覃初柳心知不妙,进屋叫来元娘和梅婆子。 “娘,傻蛋发热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指定得冻死在外面”,覃初柳实话实说。 梅婆子蹲在傻蛋身边,抬头乞求地看着元娘,“元娘,这好歹是条命,你就能眼睁睁地看他冻死在外面!” 元娘也于心不忍,但是她心里知道,若是这一次再把傻蛋搬回家,以后只怕就不好再往外撵了。 一条人命,闺女的名声,哪一个更重要?元娘犹豫不决。 “娘,先把傻蛋抬回家吧,”覃初柳替元娘做决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救人要紧。” 第八十章 签了卖身契 傻蛋的高烧持续了两天,灌了不少药下去,人也一直晕晕乎乎的,直到第三天才退了热,人也清醒了过来。 傻蛋醒了,元娘更加的烦恼了,再把傻蛋撵出去,只怕他还要睡在外面,若是留下他,总也找不到一个好的由头。 “哎……”元娘长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把手里的针线扔进笸箩里,抬头见覃初柳端正地坐在炕上,认真地练字。 小小的年纪,认真做事的样子倒比大人还稳妥几分,元娘看得有些失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柳柳,你说傻蛋该怎么办?” 前些天刚下定决心少让覃初柳做决定的元娘禁不住又把问题抛给了覃初柳。问完她也有些懊恼,都快三十岁的人了,遇事竟还要问一个娃娃! 覃初柳可不知道元娘复杂的心情,她写好最后一个字,把笔摆好,才抬头试探着对元娘说道,“娘,我看傻蛋还有把子力气,不若留下他给咱家干活。” “咱家有啥活好干?”元娘不赞同,“咱们这几个人还干不过来!” “那我就想不出别的主意了,”覃初柳无奈,她娘左右为难,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她以前一直觉得傻蛋会功夫,在外面冻上一冻也没啥大事儿,谁成想不过是一场雪,他就生了一场大病,这要是三九天他还在外面,指定得冻死啊。 覃初柳说完,又拿起笔开始练字。元娘见她真的不管了,心里更加焦躁,干脆穿鞋下地,在地上转悠起来。 过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覃初柳无奈地放下笔,“娘,你莫转了,转的我头晕!” 元娘脚下不停,嘴里念念叨叨,“留下还是不留?留下还是不留?……” 若是不想出个办法来,估计元娘是没法消停了。元娘不消停,覃初柳也没有好日子过,有了这一点认知,覃初柳倒认真琢磨起来。 只是,她脑子一片混乱,真的是什么也想不出。 突然,她灵机一动,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钱来,“娘。不若这样”,覃初柳把元娘拉坐下来,把钱放到元娘手里,“咱们让老天爷来决定。掷大钱,若是兽纹朝上,就留下。若是年号朝上,就再不管他,如何?” 元娘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猛点了几下头,“好主意,柳柳就是聪明,就这么办了。” 元娘怕傻蛋不懂,把正面代表什么反面代表什么与傻蛋解释了好几遍。傻蛋盘腿坐在炕上,人比之前瘦削了些,眼睛只直直地盯着元娘手里的钱,好看的眉头微微隆起。 一向面无表情的人的脸上突然有了些许变化,众人都觉得惊诧,覃初柳心道。你就是眉头皱的再紧,一会儿背面朝上了,你该走还是得走! 可是。当元娘一连三次投掷大钱,均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覃初柳那一点点看热闹的小心思荡然无存了。 有猫腻,这里面绝对有猫腻,三次投掷,均是正面朝上的概率实在太小。 不光是她这样觉得,元娘也觉得事有蹊跷,不死心地道,“不算不算,咱们重新来,这次五局三胜……” “元娘,你都反悔一次了,咋能还反悔,孩子可都看着呢。”梅婆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元娘也觉羞赧,最开始她只说掷一次,结果是正面朝上,她又说三局两胜,结果呢,又都是正面朝上。若是她再反悔,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娘,干脆咱们最后一把定去留吧!”覃初柳插嘴道,“不管结果如何,谁都不能反悔!” 梅婆子还要反对,小河和戚老头儿率先点了头,元娘自然也同意,只梅婆子一个人反对也无用。 最后一掷,覃初柳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把注意力都放在大钱上,而是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傻蛋身上。 果然,大钱在下落的过程中还都好好的,眼见就要着地了,傻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下,那大钱稍稍偏了点儿方向,落下,正面朝上! 真的是他在捣鬼,这人果然诡计多端! “哎呀呀,这就是天意啊”,梅婆子乐得直蹦高,上前就要去拉傻蛋的胳膊,被傻蛋微一侧身躲开了,她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傻蛋身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梅姨会好好照顾你的!” 覃初柳拧眉,看来梅婆子还没死心呢,人家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叫她梅姥姥正合适,她非得自称梅姨,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覃初柳又把目光落在傻蛋身上,这个人身份不明,为什么要留下也不清楚,若是不约束起他来,只怕将来有麻烦。 黢黑的眼珠子转几圈儿,覃初柳有了好主意。 “小河,你去西屋把纸笔拿来,咱们给傻蛋写一个卖身契。”覃初柳指挥道。 小河得令,马上就去了。 “柳柳,你这是干啥?”梅婆子最先跳了出来,“傻蛋又没说要卖身,为啥要签卖身契?” 若是签了卖身契,再要认傻蛋做干儿子恐怕就不能了。 “傻蛋”,覃初柳没有回答梅婆子,而是问傻蛋,“你听好了,想要留下来,就签卖身契,否则,马上就走。你只这两个选择,我们都不逼你。” 静默,谁都不说话。小河把笔墨拿过来,覃初柳磕磕绊绊写下一张卖身契,放到傻蛋面前。 傻蛋盯着卖身契看了很久,好看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似是在衡量这卖身契签的值不值得,好半晌之后,他在最下决定。 咬破手指,在卖身契的下方按下红红的指印。 覃初柳拿过卖身契,心里莫名的雀跃,眼睛不自觉瞟向梅婆子,正见她一脸怨愤的看着她,四目相对。梅婆子迅速将怨愤的表情换成羞赧的微笑。 覃初柳心里的那点雀跃瞬间荡然无存,身边放着一个对自己心存怨念的人,就好像在身边放了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起来,炸的她粉身碎骨。 傻蛋签了卖身契,可以留下来了。可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该怎样对外界说,才不会损到覃初柳的名声。 元娘又是几夜没睡好觉,在炕上翻来覆去,搅得覃初柳也睡不好。 终于,覃初柳实在受不了,黑暗中,她轻轻唤道,“娘,你别烦心了。” “柳柳。你咋还不睡?”元娘被覃初柳的突然发声惊到了。 覃初柳一时语塞,心道你在边上烙饼,我哪里睡得着! “娘,名声这种东西,看不着也摸不着,没有它咱们也能活下去”。覃初柳劝元娘,“有心想折辱咱们的,就是咱们再谨慎。他们也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来,娘,活一辈子不容易,别让自己太累了,肆意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良久,才听元娘悠悠叹了口气,“柳柳,你还太小,不懂什么叫人言可畏”。 顿了一会儿,听元娘继续说道。“唾沫星子淹死人啊!娘倒不担心自己,左右已经这样了,可是柳柳。你不行啊,我答应你爹,要好好照顾你的,我咋能让别人说你不好!” 元娘语气哀伤,她想到了覃绍维,想到那个眼睛会说话的男人,每次她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总是片刻功夫就能想到应对之策。 他就是她所有的倚靠,那些有他的日子,她只专心地做她安家村有名的泼妇就好了。 思念,携带着浓浓的悲伤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迷蒙了元娘的双眼,幸好,黑夜遮挡了一切。 “娘,你觉得什么是好好的照顾?”覃初柳问元娘,“让我吃好穿好?还是等我长大了给我找一个还不错的婆家?” 不等元娘回答,覃初柳继续说道,“娘,这些都是你理解的对我好,照顾我,却不是我想要的。我觉得,只要陪在娘身边,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就挺好!我现在还小,嫁人还要等上几年,那时候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备不住那时候上门提亲的都能踏破咱家门槛呢。” “噗哧”,元娘忍不住笑出声来,翻身朝着覃初柳躺着,“你个不知羞的,说这些咋也不脸红!” “我脸红了啊,只是天黑看不到……”覃初柳继续卖乖。 这件事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让元娘转过弯儿来的,还要元娘自己想明白,只要能让元娘安静下来,睡个好觉,她这番说辞也算没白费。 这一夜,元娘确实睡的不错,梦里还梦到了覃家有女百家求的盛大场面。 在这之后,元娘也不再纠结傻蛋的问题,全心全意地等着卖地的人上门。 可是,一连等了半个月有余,还是没见一个人登门。元娘有些坐不住了,“我早说了,只给二十个钱你二姥姥咋肯办事,这消息定然是没传出去啊。” 覃初柳倒是淡定,一边看着小河写字一边说道,“娘,你着啥急,小河都去外面打听了,消息确实传出去了,咱们只安心地等着就成了。” 覃初柳话音刚落,就听外面隐约有问话传来,“这里可是安氏元娘家?主人可在?” 声音很陌生,并不是覃初柳认识的人,她跟元娘出去看,就见她家门外停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问话的人一身小厮的装扮。 听到院子里面的动静,马车精致的木门缓缓打开,待元娘看清马车里的人,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ps: 今日十更完成,狐狸求首订,求粉红,求包养~顺便推荐一本好友的书:书名《一品贵妇》 作者:月若兮辰 书号:3144775 一句话简介:且看一品贵妇,富甲天下。 第八十一章 狗熊一样的男人 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个四十多岁的肥硕男人,他胖胖的身子外裹着一件棕色的毛大氅,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狗熊。 这还不算,他的长相也很有特色,小眼儿眯眯,五官扁平,一张大脸油渍渍的,再加上脸上还分布着几颗芝麻大小的痦子,真像是一张芝麻饼。 来人见元娘出来了,快走两步到门边,隔着院门笑嘻嘻地道,“元娘,可还识得我?你不来也不亲自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了啥事儿。” 听他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和元娘极其熟稔,不过,他那色迷迷的小眼儿目的性太强,让人没有一点儿好感! 元娘不理他,转身就往屋里走,还吩咐覃初柳,“不准给他们开门!” “哎,元娘”,来人大喊,“几个月不见,你怎地如此无情……” 这人越说越过分,倒好像元娘和他有一腿似的。 已经进屋的元娘听到他的喊话又折了回来,气得直喘,面对那人的时候面上除了厌恶,竟然还有恐惧一闪而逝。 “滚!再让我看到你,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元娘吼道。 那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兀自说自己的,“元娘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何必对我如此冷漠呢。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没来,等的我有多心焦……” 元娘气得很深发抖,脸色也十分苍白,覃初柳心疼的不行,本来就因为来人的外貌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现下竟然敢欺负她娘,找打! 覃初柳冲进屋里,从大锅里舀了一盆滚烫的开水,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到要看看,狗熊怕不怕开水烫。 一个小姑娘端着盆热水走过来,来人不明所以。暂时停了嘴里的话,好奇地看着她,“你是柳柳吧?元娘的孩子果然乖巧……” 竟然连覃初柳都知道,还叫她柳柳,覃初柳觉得一阵恶心,恨不得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到来人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到我家门前撒野,莫不是看我们母女好欺负!”覃初柳愤愤说道,说完,直接将一盆热水朝门外泼去。 来人不防覃初柳会有此番动作。来不及躲闪。身上淋了不少热水。更惨的是刚刚叫门的小厮。他穿的没有那狗熊厚实,身上淋了开水,痛的直咧嘴。 覃初柳犹不解气,还要进屋舀水。却被元娘拉住了,“柳柳,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走,咱们回屋!” 覃初柳有些发懵,元娘对外人一向泼辣,何时像这样心慈手软了,莫非,真的像那人说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覃初柳扼杀了。就他长得那个熊样,看了都想吐,更不要说其他了,她娘就算要改嫁,也不会找个这样的! 等等。改嫁…… 覃初柳顿住脚步,把手里的盆子递给元娘,走到院门边,与院门外的那人隔门对峙。 “你姓刘?”覃初柳冷肃地问道。 那人穿的厚实,水只沾湿了外面的大氅,那人干脆把大氅脱了,扔给小厮,只穿里面的棉衣。 “怎地和你娘一个脾气?你既知道我姓刘,也应当知道我与你娘的……” “闭上你的臭嘴!”覃初柳厉声喝道,“你莫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耀武扬威,就可以往我娘身上泼脏水!也不照镜子看看你长得什么熊样,照我爹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敢……”她想说“肖想我娘”,可又觉得不对,这话于她娘也不利,干脆说道,“还敢出来吓唬人,也不怕让人当兽给猎了!” 说完,覃初柳觉得豁然开朗,怪不得娘以前喜欢骂街,原来做泼妇的感觉这么爽! 她豁然开朗了,可有人气闷了,那姓刘的气的肺哧肺哧地喘,身上的肉也跟着一抖一抖的,覃初柳看得分明,那张芝麻饼也抽动起来,甚是可笑。 “你,你……”姓刘的颤巍巍地指着覃初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不知好歹!” “谁不知道好歹?”覃初柳反唇相讥,“就你这仗势欺人,以财压人的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你是歹人!以后你要是敢再来我家,信不信,信不信……” 覃初柳四下看了一圈儿,正瞅见房檐下的斧头,颠颠跑过去拿了来,伸手去开大门,嘴里还叫嚷着,“看我不一斧头砍死你!” 她的气势实在太骇人,就像个小疯子,姓刘的心里骇然,哪管什么风度仪表,捧着大肚子就往马车里钻。 上了马车,他又找回了些许气焰,车门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他扒着缝隙说道,“你等着!你娘早晚得嫁我,以前还想着让她做填房,现在,哼哼,做个妾室还要看爷心情!还有你,你个杂|种,早晚让你没好日子过……” “嘭……”一把斧头正好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吞没了姓刘的所有的污言秽语。 幸好门板厚实,再加上覃初柳力道小,门板才没被砍透,饶是这样,姓刘的还是心有余悸,赶紧阖上车门,吼道,“快走,快走。” 站在一边的小厮这才从怔忪中缓过神来,赶紧跳上马车,赶着马车逃也似地跑走了。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覃初柳还拄着斧头站在原地,周围几户村民早听到动静来看热闹了,姓刘的走了,便对覃初柳指指点点。 覃初柳心里有气,对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咱们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的,以前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们不管也就算了,现下我们被外人欺负了,你们还只会看热闹也不说来帮一把。你们可记好了,今日你们这样对我们,来日等你们求上我们的时候,可别怪我们袖手旁观!” 看热闹的人只当她有气没处撒,也没往心里去,见没热闹看了,也就散了开去。 “柳柳,咱回家吧。”元娘走到覃初柳身边,伸手去拉她,不想却被覃初柳躲开了。她拎着斧头直接进了院子,回了屋。 元娘站在原地有些怔愣。覃初柳这是恼她了吧。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覃初柳也问自己,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娘,毕竟和有财有势的刘地主比起来,她们实在渺小,可是,她心里就是气。 覃初柳气恼地回到屋子里,就见戚老头儿环抱着小河的腰,梅婆子去抢小河手里的菜刀,而小河则面露狰狞。一副找人拼命的架势。 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听到了。 “人已经走了。放开小河吧”,覃初柳有些疲惫地道。 得了自由的小河,刚刚的狠厉立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颓了下来。手一松,菜刀应声落地。 小河蹲下身子,头埋在双膝间,半晌也不说话。 看着小河抖动的双肩,覃初柳也觉得鼻子发酸,蹲在他身边,想要说刚刚她们没挨欺负,她把坏人打跑了,可是刚张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元娘红着眼睛进屋,就见覃初柳头埋在小河的胳膊上,两个孩子呜呜地哭着。 边上,戚老头儿和梅婆子也在偷偷地擦眼泪,只有傻蛋。背对着他们坐着,看不清表情。 “元娘,这到底是咋回事?”梅婆子拉过元娘,悄声问道。 元娘咬唇摇了摇头,这样的事,让她如何开得了口! 倒是小河听了梅婆子的问话,抬头泪眼朦胧地问元娘,“大姐,来人就是那刘地主?” 元娘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小河立时明白,腾地的站起身来,差一点带倒覃初柳。 “我这就回家,问问爹娘,不是把咱们分出来了吗,怎么还敢打大姐的主意!”说完,便攥着拳头走了。 元娘想要追,却被覃初柳唤住了,“娘,让小河去,我也想知道,好好的,那刘地主怎么就来了!” 她早就猜到那人是刘地主了,刚才太过生气,也没有细想那刘地主为什么突然找上门,现下听了小河的话,她也觉得这件事和安贵、崔氏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一次覃初柳可冤枉崔氏了,她是不想让元娘好过,却也没想到要把刘地主找来。 所以,当小河站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质问她的时候,一向嚣张的崔氏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色,“小河,娘知道你向着你大姐,可你也不能因为她在外面招惹了乱七八糟的人,就往娘的头上扣屎盆子啊!” 原本见崔氏的表情,小河已经动摇了,可是听了崔氏的话,小河努力压下的怒气再度爆发了出来,“谁在外面招惹人?若不是你们使计,那等腌臜人怎么会找上大姐!” 想起崔氏和小崔氏合伙骗元娘去刘地主家,想要把元娘嫁给刘地主,小河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见到刘地主的长相,但只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个轻佻好|色的,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大姐! 崔氏听小河提起当初的事情,心里发虚,却也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表现出来,干脆转移了话题,“你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啊,现在怎么就向着外人说话?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娘你才甘心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呦?” 说到后来,崔氏已经干嚎起来,小河心里厌烦,但是眼前撒泼耍赖的人毕竟是自己亲娘,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心里再是憋屈也不能朝着她发泄。 “娘,既然你和爹把大姐分出去了,以后就莫要找大姐的麻烦了,她过得也不易。”小河不看崔氏,语气竟有些哀伤,“我这就回去了。” 崔氏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小河已经走远了,这一次,崔氏是真的嚎哭了起来,“你个白眼儿狼啊,娘是白生养了你,你竟真的不回来了。有本事,有本事你永远也别回来……” 第八十二章 难以启齿的事 刘地主,真名叫刘貌才,三十六岁,是四里八乡数得上的有钱人。 兴许是身边的女人太多,他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四十多岁。 还有他这名字,兴许是他爹对他的期许比较大,希望他有才又有貌,只可惜天不随人愿,这刘地主长的寒碜,更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但是他喜好钻营,他爹把家交给他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百十亩田地,两片山林并几十头牲口。 他接手不到三年,就把家产翻了倍,后来又重新盖了房子,那个气派啊,用村里人的话说,比官老爷的衙门还气派。 覃初柳没见过官老爷的衙门,所以想象不出刘地主家的宅子有多气派,但是想到他坐的那辆马车和他的穿着,可以想见他的家底有多厚。 刘地主的名声还不坏,从没听说过他欺压佃户、仗势欺人,只一点,他的女人很多。 不过在这个时代,男人家里女人多些,并不是什么值得人诟病的坏毛病,反而有很多男人羡慕他。 按说这样的人物,续弦就是娶个黄花大闺女也不是不能,谁知他就看上了元娘,还是他主动找的小崔氏,让小崔氏从中间周旋。 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没想到元娘的脾气这么硬,宁愿削发也不愿改嫁。 刘地主消停了这么些日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他又不缺女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没成想,他还是贼心不死,现下竟然敢找上门了。 覃初柳盯着元娘一动不动半个多时辰,看得元娘头皮发麻。她那双眼睛太像覃绍维,直勾勾地看着元娘,竟让元娘有些心虚。 “柳柳,还在生娘的气?”放下手里做了一半儿的棉袜,元娘开口。“娘也不知道刘地主会找上门来,我以为我再不去他家洗衣裳,他就不会……” “不会怎样?”覃初柳坐正身子,肃然地问元娘,“他可是做了什么?” 覃初柳问的客气,小河回来说了,崔氏不承认刘地主是她叫来的,那么,刘地主为什么回来呢?还有,她总觉得元娘的态度很奇怪。对着刘地主好似有些胆怯。这不像元娘的个性! 她猜想。那刘地主定然是对元娘做了些什么! 元娘被覃初柳问的一怔,继而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来,“没,没有。他能对娘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脸红啥?覃初柳腹诽,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娘,有啥话你还不能跟我说,”覃初柳耐着性子说道,“你与我说了,万一下次刘地主整出什么妖蛾子,咱也好想对策不是!” 元娘开始犹豫。这个时候,梅婆子洗好头发进屋,见覃初柳和元娘之间气氛诡异。便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元娘,以后你可得离那刘地主远一些,外面都说刘地主人不坏,可是他若没些手段。能发家这么快。” 凑到元娘和覃初柳身边,梅婆子神秘兮兮道,“我们在镇上还摆摊子的时候,听一个老叟说,刘地主看上了他家的地,他本不想卖,刘地主也没说啥,谁成想他家地连续三年到收秋的时候被人糟蹋,辛辛苦苦了一年,收上来的连口粮都不够。这时候刘地主又派人来买地,他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没奈何,只得把地卖了。” “是不是后来卖出的价钱要比之前刘地主开的价钱便宜很多?”覃初柳问道。 梅婆子睁大眼睛,“你咋知道?可不就是这样!五六亩上好的良田,才卖了十两银子。” “啊!才十两银子”,元娘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这么便宜,那老叟咋不把地卖给别人,为啥非卖给刘地主!” 梅婆子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了,那老叟也没说。 覃初柳轻笑一声,刘地主果然是发家有道啊。 “还能为啥,若是刘地主让老叟把地卖给别人了,他之前那三年的动作不是白做了!” “柳柳是说,是刘地主找人糟蹋的庄稼?”元娘不可置信,庄家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有天大的仇也不能拿别人家的庄稼报复。 那刘地主和老叟可还没有仇呢,刘地主怎么狠得下心肠。 “我和柳柳想的一样”,梅婆子在镇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到底是见过的事情多,“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偏在刘地主要买地之后出事,卖给刘地主之后就没事了。要说这里没有刘地主的手脚,谁信?” 元娘的脸色煞白,说话也有些颤抖,“这可咋办?他那么阴险,咱们又得罪了他,他会不会也想法儿害咱们!” 覃初柳和梅婆子都不说话了。确实,刘地主那样两面三刀的人最是得罪不得,偏偏他们还就得罪了,若是他想出什么阴损招来,那可真就是防不胜防啊。 “这光天化日的,我约莫着他也没胆子害咱们,咱们只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与他打交道就是了。”梅婆子擦好头发,把布巾搭在架子上,回身劝慰元娘。 元娘脸上的愁容更胜了,“咋能不打交道,咱们可是要买地啊,若是像刚才说的,他能让旁人不买老叟地,咋就不能让旁人不把地卖给咱们!” 覃初柳也担心这个,她真没想到,买个几亩地,还能有这样的波折。 其实,今日刘地主过来就是为了田地的事儿。 自元娘辞了工,再不去他家之后,他就心焦的不行,总想找个由头过来找元娘,却实在找不出。 最近听说元娘托人买地,他就动了心思,他除了银子和女人,可就数田地最多了,用这样的理由找元娘,再好不过了。 谁成想,他还没进元娘家的门,就遭了一盆子热水,还差点儿被斧子砍了,狼狈的跑回家,他越想越气。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元娘弄到手,还要让覃初柳好看。 自然,这些事情覃初柳他们是不知道的,覃初柳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想的脑袋生疼也想不出对策来。 黑暗中,只听到元娘一声幽幽叹息,然后,元娘掀开了覃初柳的被子,钻进了她的被窝。 覃初柳的身子登时僵住了,她娘这是要干啥?她可不习惯和别人一个被窝睡觉啊。 元娘钻进被窝里。侧身躺在覃初柳身边。唇凑近覃初柳的耳朵。“柳柳,娘,娘给你说些事……”元娘艰难开口。 覃初柳马上想到之前她问元娘的问题,怪不得凑的这样进。原来还真的是难以启齿啊。 “我在刘地主那洗衣裳……”静夜幽幽,元娘附在覃初柳耳畔说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元娘在刘地主那里洗衣裳,开始都还好好的,每日也有十五个钱拿,那时她还想,若是这活儿能一直干下去也挺好。 谁知好景不长,不几日她就被指派去一个院子,专门给院子里里的主人洗衣裳。 那主人是个肥硕的男人,所有的衣裳都十分宽大。开始她还只是洗外袍,后来,竟然连最贴身的衣裳也让她洗。 她在地主家也干了几天活,知道这些贴身的衣物都是由院子里伺候的丫头来洗的。她便找来管事,说这些衣裳不应该她来洗。 那管事对她还算客气。只告诉她,“这是主子交代的,我也没有办法。” 无奈,元娘舍不得那十五个钱,只得继续干下去。 后来更是过分,她经常能从男人的亵裤上看到粘粘的东西,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里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实在受不了了,便又找了管事,说她不干了,管事说给她加钱,她有片刻的犹疑,最后还是摇头要走。 管事没办法,只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主子开了口才行,让她去寻刘地主。 她心里纳闷,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怎么不干了还要主子点头才行。 她按着管事的指示,去了刘地主的房间,刚进外间儿,她就觉得事情不妙,怎么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她正要离开,忽听里间儿有异动,好似是女人的痛呼,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应该是茶碗之类的摔在了地上。 这是别人家,她不想多管闲事,可是接下来,她听到里间儿有女人说,“爷,求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放过我吧。” 女人说话声音颤抖,隐隐还有哭腔,像是忍受极大的痛苦。 元娘咬了咬牙,到底是没狠下心来,悄悄靠近里间儿,从微敞的门向里看去,她差一点儿惊叫出声。 里间儿一片凌乱,衣裳散落一地,地上还有碎瓷片、碎糕点等物。 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三个女人并一个身体肥硕的男人,四个人均是赤|裸着身子。 其中,一个女人双手被缚在身后,头发凌乱不堪,身上也有不少伤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厥了。 还有一个女人,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睁的老大,里面满满的都是恐惧。她的手被绑在床脚上,两条腿大开着躺在地上,从元娘的角度看过去,隐隐还能看到女人下|身鲜红的血液…… 说话的女人被刘地主摁在桌子上,任刘地主为所欲为。 那刘地主简直不是人,他身|下很是粗鲁,更是用手不断地抽打女人的脸颊,那女人的脸上蒙了不少血,已经气弱游丝,刘地主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下一下,抽打的更加用力。 元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她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谁?谁在外面?” 元娘又惊又怕,转身就往外跑,谁知刚跑到门口,就与管事撞个正着。 第八十三章 没有一个省心的 那管事给元娘指完路才想起来,之前刘地主叫了三个姨娘进去伺候。 刘地主有个习惯,与女人行房的时候不管里面有多大的动静也不准有人打扰,底下的人也乖觉,这个时候能溜多远就溜多远。 他对元娘的印象不错,踏踏实实,做事也细致,只是可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被刘地主惦记上了。 他好多次都想提醒元娘,别为了十几个钱把自己搭进去,可是想到自己一家老小,所有的话只能烂到肚子里,他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他寻过来的时候见院子里没人,心知坏了,刘地主还没完事儿,不知道元娘在里面咋样了,他慌忙进屋寻人,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被迎面跑出来的元娘撞了,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元娘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再跑,刘地主已经追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亵裤,下面那一处还支棱着,顶起硕大的一团,上身赤|裸着,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要颤上好几颤。 他看到元娘和还倒在地上的管家很是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元娘已经吓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管家倒还镇定,从地上爬起来,“老爷,安氏要辞工,我带她来与您说一声。” 刘地主自然是不想让元娘走,就算现在不能把元娘咋样,但是每日能偷偷的看着,还能穿上她亲手洗的贴身衣物,那也是极好的啊。 刘地主提出涨工钱,涨多少任元娘提,元娘也不是傻的,之前管家说辞工的事情得刘地主亲自点头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现在刘地主又让她开价钱,这明明就是别有所图啊。 刘地主能图她什么,不用想就知道了。 无论刘地主说什么,元娘只一个劲儿摇头。坚决要离开。 刘地主还要再劝,元娘却好似见鬼了一般,转身撒腿就跑,刘地主让管家去追,自己回头一看,只见刚刚被他按在桌子上的女人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地走出来,一张布满鲜血的脸着实骇人。 他想着,都是这女人出来吓跑了元娘,便气不打一处来。拎起一边博古架上的瓷瓶就朝女人的头上砸去。女人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 另一边,元娘撒丫子往外跑,脑子里总是浮现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只觉脚下虚浮。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丫鬟小厮看到她了,只要追在她身后的管事喊一句,她就跑不掉了。 元娘心下大急,挣扎着爬起来,管事已经追了上来,眼见就到跟前儿了,那管事竟然自己往地下摔去。 元娘看的分明,倒下前管事给她做的口型是——快跑。 满脸是血的女人的命运元娘不知道,刘地主经常偷偷地看她她也知道。她只把自己知道的和能说的说与覃初柳了。 说出心事,元娘倒觉得松快了些,伸手把覃初柳抱进怀里,下巴轻轻地摩挲着覃初柳的发顶,“柳柳。是娘连累了你,有时候娘也想,兴许一开始就是娘错了。” 覃初柳听得不明所以,怎么就成她娘的错了,她娘老老实实干活,一直都是别人惦记她好不好。 “若是娘也像黑子娘那样……说不准,就没有这么些事儿了。”元娘幽幽说道。 像黑子娘那样!覃初柳想了想黑子娘油渍渍的衣襟,黑黢黢的手指甲,一缕一缕都能榨出油的头发,不禁打了个寒颤,“娘,你要是像黑子娘那样,那我宁愿睡在外面也不愿和你一个被窝。” 说完,她还往元娘的怀里拱了拱,拱完,她自己都觉得特别窘,真是九岁的孩子当久了,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孩子了,连这么幼稚的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元娘很开心。覃初柳的脸埋在元娘软软的胸前,能感受到元娘胸腔的震颤。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也是无意,只要她们,还有小河都好好的就行了。 大不了真像她说的那样,刘地主再上门来,她就与他拼命。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了这一点,覃初柳便安下心来,睡了过去。 夜黑沉沉的,总是有那么多不可言说的事情发生,有好有坏,有喜有悲。 翌日,早饭后,二妮儿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二妮儿面色不大好,元娘看着,倒好像比刚回来的时候还差些,赵兰和赵莲两个也是,好似瘦了一些。 元娘拉着二妮儿上炕,把三丫头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指挥覃初柳去拿糕点招呼另外两个小的。 “二妹,你这是咋了?是不是赵家派人来扰你了?”元娘一边逗弄三丫头一边问道。 她不问还好,问完之后,二妮儿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姐……”剩下的话被哭声淹没,二妮儿抑制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惊到了三丫头,三丫头小嘴一撇,也跟着哭了起来。 元娘手足无措的哄着三丫头,赵莲和赵兰则一左一右地偎在二妮儿身边,也跟着默默地掉眼泪。 覃初柳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禁头痛,这是在上演苦情大戏吗,怎么哭的这么悲惨。她和娘的遭遇比她们还悲惨好不好,也没像她们哭得这么伤心啊。 哭了好久,二妮儿才渐渐止住眼泪,说出来意,“大姐,我想借你家的牛车用用,不知道行不行?” “有啥不行的!”元娘回答的痛快,转而想到不对,“家里不是有牛车吗,你咋还借?你借车要干什么?” 二妮儿不回答元娘,把三丫头抱回来,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里面红肿的一片。 元娘惊叫一声,“这是咋弄得,上药了没有?得上好药才行啊,这要是留了疤可咋办?” 二妮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姥姥不给妹妹买药,说妹妹没那么娇惯。烫一下哪用得着药。娘偷偷去买药,回来就让姥姥和两个舅母发现了,大舅母说我们在姥姥家白吃白喝,姥姥就把娘身上的钱都拿走了,妹妹抹完药也不见好,娘想去镇上买好药,可是姥姥不给我们用牛车。”赵兰小脸儿上还挂着眼泪,说话却吐字清晰,思路也不乱。 覃初柳听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圈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至于哪里奇怪。她一时又想不出来。 “那还等什么,这就套车送你们去镇上。”元娘赶紧下地,叫戚老头儿套上车,不放心二妮儿带着三个孩子去镇上。自己也要跟着去。 覃初柳不想让元娘去,毕竟刘地主的事儿还没个了结,这时候出门总归不合适。 覃初柳拦下元娘,只说,“娘,家里离不开你,你还是在家守着吧,我跟着去。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实在不行,让小河也跟着去。左右他一直想去镇上呢。” 元娘想了下,点了头,让小河和覃初柳跟着去。 牛车启动,行到邻居家杖子边的时候,覃初柳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刚觉得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那一日她看到的躲在杖子边上的人,竟然是赵兰。青翠的裙子,暗红的布鞋,当时她就觉得眼熟,原来还真是身边人。 不过,她为什么要偷看?是因为好奇,还是有别的原因! 覃初柳心下纳罕,再看赵兰的时候眼睛里就多了深思。 “二姐,你身上还有钱吗?”小河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之前不是说她身上的钱都被崔氏拿走了吗。 二妮儿脸上露出困窘的神色,眼睛往覃初柳的方向瞟了瞟。 小河不明所以,也向覃初柳看去,覃初柳哪里不明白二妮儿的意思,她定然以为她娘给她钱了,让她给三丫头付医药费吧。 刚刚赵兰说话的时候,可着重强调了她们的钱被崔氏收走了。 唉,这一家子,就没一个省心的,覃初柳心中暗叹。 “我带钱了,放心吧。”覃初柳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二妮儿更加羞赧,大姐家还欠着那么多钱,她哪里好意思伸手向大姐要钱。 可是,孩子的伤等不得了,落下疤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想起昨日,她向她娘要钱,她娘看到三丫头的伤情,本来也是要给钱的,谁知道两个弟妹不同意,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带着刺,刺的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路无话,到了镇上,覃初柳先把二妮儿她们送到医馆,给三丫头看了伤,又抓了药。 出了医馆,覃初柳问二妮儿,“二姨母,你们可还有什么要买的?” 其实,出门的时候元娘有交待她,再给二妮儿两块碎银,让她看看缺什么就买点什么。 不过,想到赵兰的偷看和二妮儿那了然的一瞟,她哪里还有给别人花钱的心思。 果然,二妮儿闻言直摇头,“没了,没了,我们啥都不缺。你们缺什么就买什么好了。” 覃初柳也不客气,让她们先在牛车上等着,拉着小河去布庄买了布,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想到家里的糕点不多了,就想着进去买一些。 她前脚进到铺子里,就听外面有人说道,“他奶奶的,今天手气太差,凭白输了一两银子。” 另一人回道,“我手气也不好,从你妹妹那拿的银子全输进去了,今天晚上吃啥?” “想吃啥吃啥,谁敢要咱们的银子……” 说话声音渐渐远去,覃初柳才回头去看,声音很熟悉,背影也很熟悉,不是蒋氏父子是谁。 覃初柳抚胸,还好还好,没有碰到。人果然不能得罪太多人,否则出门都要提心吊胆。只希望这对父子早日把他们忘了才好啊。 ps: 狐狸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谢谢亲们对狐狸的支持,么么~顺便推荐好有的书:书名:一品女皇 书号3192700 作者:米粒子 简介:她是穿越异世的精灵,一夜之间成为雪域小国痴呆无能的女王陛下。 第八十四章 刘地主的手段 覃初柳原打算买完东西顺便去东升米粮看看萧白,谁成想遇到了蒋氏父子,她不想多惹事端,最终决定马上回家。 等他们去到与戚老头汇合的地方的时候,惊诧地发现温掌柜和萧白竟然在这里。 牛车停在一个杂货市场的街口,市场里有一个露天的米粮摊子,是东升米粮的一部分,今日正巧温掌柜带着萧白来视察,就偶遇了戚老头儿他们。 萧白对二妮儿的印象不深,只觉得面熟,倒是二妮儿先认出了他来。 萧白与二妮儿也没甚话说,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就要走了,刚转身,就看到覃初柳和小河走了过来。 “萧白……” “柳柳……”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住。 “柳柳,”一边的温掌柜趁机插了话,“怎地只认识萧白,不认识我了?早就说好到镇上要来东升的,怎地不见你来?” 覃初柳躬身给温掌柜行了礼,这才说道,“哪能忘了温掌柜,只是我这实在是脱不开身,等下次空闲了,指定去看温掌柜。” 覃初柳与温掌柜说笑了一阵,又与萧白说了近况。 萧白在镇上过得不错,不过才几日不见,变化却很明显,比往日更加的稳重,站在温掌柜身边,一举手一抬足已然有了温掌柜的风范。 温掌柜还有事情要忙,覃初柳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太平镇,一直沉默的赵兰突然怯怯地问覃初柳,“大姐姐,刚刚那人是谁?也是咱们安家村的吗?你咋认识米粮点的掌柜?” 覃初柳不知道她问道是温掌柜还是萧白,不知道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正要细问她,抬头却正好撞见她希翼的眼眸,那双眼睛很平常,此时却闪烁着耀人的光亮。 覃初柳的小心肝儿不自觉震颤了下,那双星星眼。怎么看怎么像是狼狗遇到了肉时的样子啊。 她干笑两声,“是啊,咱们安家村的!” 说完之后,她便不理赵兰,只兀自与小河和戚老头儿说话。 赵兰好几次想要开口,却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只得咬唇缩到二妮儿身边。 牛车刚到村口就被一辆马车拦了下来,车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长的倒还不错。只是那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狠厉来。让人很不舒服。 见到男人。二妮儿不自觉瑟缩了下身子,抱着三丫头的手不禁加大了力气。 “爹……”赵兰和赵莲同时唤道。 声音里没有雀跃,没有依恋,只有恐惧和陌生。一点儿都不像是女儿唤父亲。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长松。 他看也没看赵兰和赵莲,只皱眉不耐地对二妮儿道,“还不赶快上车家去!你要是不想回家,我给你一封休书你就永远也不用回去了!” 二妮儿忙不迭的下车,把三个孩子都抱上车,自己也爬了上去,期间,赵长松连理也没理她们娘几个。 小河有些看不过去。“二姐夫,你……” “呦,这不是小河吗!”赵长松突然打断了小河的话,阴阳怪气地道,“谁是你二姐。谁是你二姐夫?听说你连自家亲爹亲娘都不认了,宁愿住在外人家里也不愿回家,可真有这事儿?” 小河被梗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覃初柳想要替小河出头,却突然想到蒋氏父子的事情,得罪人太多,出个门都战战兢兢,她还是少说两句吧。 赵家的马车走远了,小河才颓然的垂下头,“二姐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二姐娘家厉害些,也不至于让二姐夫如此欺负。” “那就等你出息了,给你二姐出头。”覃初柳安慰小河。 回到家,元娘就把覃初柳拉到屋里,问了三丫头的情况。 听覃初柳说二妮儿被赵家接走了,她倒无甚特别的反应,“二妮儿在家住的日子也不短了,也是该回去了。” 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娘,若是我以后嫁的人也像二姨父对二姨母那般,我回娘家来躲清闲,你会不会嫌弃我在家住的久啊?” 元娘有些被覃初柳的问题问懵住了,回过神来伸手狠狠戳了覃初柳的脑门一下,“就你想的多!咱们柳柳这么厉害,嫁给谁还能挨了欺负?你不欺负我未来女婿就不错了!” “就算不挨欺负,我也要常常回家。”不知怎地,想到以后要嫁人,离开这个家,覃初柳有些怅然。 母女俩相偎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接下来的几天,格外的平静。原以为刘地主会有什么动作,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像是狗熊回到了山林,杳无音信了。 元娘的警惕心也慢慢松懈下来,又开始张罗起买地的事儿了。这次她没与覃初柳商量,兀自拿了五十个钱去找小崔氏。 元娘说明来意,并把五十个钱交给小崔氏,这一次小崔氏的态度明显软和了一些,“妥妥的,你就家去等着吧,这几天我就给你联系。” 果然,小崔氏没让元娘等太久,第二天她就带来了一个卖地的农户,元娘不方面出头,就让戚老头儿招待农户,自己与小崔氏打探情况。 那农户不是安家村的,是离安家村还有些距离的宝树村的。 听了地所在的位置,元娘当时就摇了头,“太远了,从家走到地就要一个时辰,这一来一回小半天就过去了,哪里还有功夫干活。” 小崔氏怪异地笑了两声,“我可早就说了,现下卖地的人不多,这要不是人家家里急用钱也舍不得卖!再说了,那地虽然远些,可却是实实在在的良田啊,一亩才卖你八两银子,多划算……” 小崔氏说了很多,元娘都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八两银子,就是良田也没有这么贵的啊! “二婶子,这地实在太贵了。还那么远,我看还是算了吧。”元娘思忖了片刻,说道。 小崔氏的脸色登时就不好了,“我给你找这么个卖家容易吗,你说不买就不买,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人家大老远来的。” 元娘就要掏钱补偿小崔氏,手刚伸进袖袋里就被覃初柳按住了。 “二姥姥,就是谁做中间人,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不是。我娘又不是没给你钱。前后加起来七十个钱。难道二姥姥还嫌少?”覃初柳直接把话摊开来说,不就是想要钱吗,她倒要看看小崔氏还有多大的脸面继续要钱! 小崔氏重重哼了一声,下了地。甩下一句“没我从中间周旋,我看你能不能买到地”就大步走了。 覃初柳对元娘背着她又去找小崔氏这事儿很生气,可是见元娘现下一副委屈无措的神情,她的气愤瞬间化成了无奈。 “娘,我给你说了莫要着急。二姥姥没安啥好心,你还指望她真给你办事?咱们只安心的等着,若是过些天还没人上门卖地,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也不迟啊。”覃初柳劝解道。 元娘垂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我也没想到她会给咱找这样的。哎,还是柳柳说的对,不能指望她。” 又等了两日,果然有人上门来卖地了,不过来的要不就是距离远。要不就是地不好,总之没一个元娘满意的。 又失望地送走一个,元娘有些灰心,“看来今年买地是无望了,咱们还是开春起房子吧。” 覃初柳还要再劝,戚老头儿进了屋,“元娘,我刚刚送那老汉出村子,你猜那老汉说啥?” 元娘摇头。 “那老汉竟然说,他家的地本不打算卖的,是刘地主撺掇着卖的。他看咱们实诚,也给我说了实话,刘地主撺掇他卖的是一块荒地,根本就打不出粮食,他自家都好几年没种了。”戚老头儿愤愤地说道。 元娘沉默了下来,这就是刘地主报复的手段吧,让他们花钱买荒地,果然心黑啊。 覃初柳倒是乐观,刘地主这番作为可比她想的柔和多了,若只是在这上面做手脚,那倒也不怕,若是地不好,暂且不买就是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只是,覃初柳没想到,这只是刘地主小试牛刀罢了,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手段。 这一日早上小河去开院门,不想看到门柱上吊着一只破了洞的鞋,他不懂这里面的说道,叫覃初柳来看。 覃初柳看到那只鞋脸色铁青,这是有人在骂她娘是破|鞋啊! 幸好小河发现的早,还没有人看到,她赶紧让小河把鞋取下来,扔的远远的,并且嘱咐小河,“以后你都早点儿起来开门,若是再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扔了,不要告诉我娘。” 想了想,覃初柳又嘱咐道,“小河,你今日多在村子里走走,看看外面有什么流言没有。” 小河见覃初柳面色不善,心知定然是大事,也没多问,吃过早饭就出去转悠去了。 小河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嘴角、脸颊还有瘀青,显见是跟人打架了。 元娘问他为啥打架他也不说,只说没啥大事,就拉着覃初柳躲在院子里小声说道,“柳柳,这些天可千万别让大姐出门啊,外面的都在传大姐……”小河面露痛苦、气愤之色,“传大姐不仅和高大哥有牵扯,还勾搭刘地主。还说大姐的亲娘是娼|妓,亲爹是嫖|客,大姐天生就会勾|搭男人……” “哐当”一声,木盆落地的声响打断了小河的话,回头去看,就见元娘面如死灰地站在他们身后。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八十五章 逼上绝路 “娘”,覃初柳赶忙去扶摇摇欲坠的元娘,“咱们回屋再说。” 小河也上来帮忙,却被元娘推开了。 “小河,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元娘颤声说道。 小河哪里肯再说,向覃初柳求助。 覃初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元娘已经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眼看她就要支撑不住了。 “小河,快来扶住我……”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子又是一沉,元娘整个重量压了下来,把她也压倒了。 元娘昏厥过去了。小河把梅婆子叫出来,三个人合力把元娘搬进屋里。 掐人中,敷布巾,好一阵忙活元娘才悠悠转醒,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找绍维……” 这下覃初柳可害怕了,外边的流言确实不好听,在这个时代,任哪个女人有了这样的传言,寻了短见都属寻常。 她娘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之前遇到那么多事儿,也不是没存过寻死的心思,要不是顾忌着她,只怕她娘早死了。 这次流言来势汹汹,若是弄不好,她娘真的会…… 覃初柳不敢往下想,交待梅婆子看好元娘,拉着小河去了东屋。 “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覃初柳问小河。 小河就把他出去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与覃初柳说了。 小河在村子里走,就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心里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他半路遇上了安大宝,安大宝见着他就问,“小河,你在安元娘家住要给钱不?” 小河皱眉,这个安大宝太欠揍,上次被柳柳打了,好不容易消停几天。现下又开始不着调了,竟然敢直呼他大姐的名字。 不等小河说话,安大宝继续说道,“我听我娘说,跟你大姐睡觉要花钱,你大姐跟好多男人睡觉,我爹也想……” 大宝话没说完,就挨了小河一拳,正打在大宝的鼻梁上,登时便流了血。大宝哭嚎。引来了不少孩子。 大家都听说了关于元娘的流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越说越难听,小河气不过,和他们打了起来。 他年纪比这些孩子大。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最后还是挨了好几下子。 “连村里的孩子都知道了?”覃初柳拧眉问道。 小河点头,“嗯,大宝他们全都知道了。” 定然是大人互相传的时候被小孩听到了,这样看来,村里人只怕没有谁不知道这流言了。 覃初柳只觉头痛,嘴长在人家的脸上,怎么才能让那些人闭嘴,才能让流言消失呢。 一直蹲在地上的戚老头儿悠悠叹了口气。“元娘这么好的孩子,咋就这么多磨难呢?有钱买地都买不到,现下又凭白惹出了这样的流言,这以后可咋办是好?” 覃初柳在听到“买地”的时候脑子瞬间清明,难道这才是刘地主真正的手段?像是他那种心思深沉的人能做出来的。 垂头想了很久。覃初柳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得先确定是刘地主背后捣的鬼才行啊。 “柳柳,实在不行,咱们搬家吧。”小河突然说道。 他的想法简单,既然这里住不下去了,那就去别的地方,在哪里不是过日子。 覃初柳摇了摇头,搬家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往哪里搬?莫说是太平镇,就是周围的几个镇子,婚姻嫁娶也不是一点儿关联也没有,有个什么流言哪里能瞒得住。 要想没有流言,那只能搬去没人的地方,可是,她怎么甘心! 最重要的是,她娘愿不愿意搬!她不用问也知道,她娘定然是不愿离开的,因为,这里有她娘关于她爹的所有记忆。 “那你说咋办?”小河直捶脑袋,他太没用了,这样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覃初柳拉住小河的手,“你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转头看向戚老头儿,“戚姥爷,我这有件事想让你去办。” 戚老头儿忙点头,覃初柳凑近他细细地吩咐。 戚老头儿听了覃初柳的话当即便起身离开了,直到天黑才回来。 “人是见到了,但是他什么都不肯说。”戚老头儿无奈地道。 “没关系,戚姥爷明天再去,直到他肯说为止。”覃初柳说道。 当晚,覃初柳和梅婆子轮班看着元娘,生怕她想不开。 第二天早上,小河又早早地起来,刚出屋门就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 越往院门走味道越重,走进了一看,门柱上依然挂了一只破|鞋,只是这一次,破|鞋上淋了粪便,这还不算,杖子和大门上也都淋了粪便,臭烘烘的! 等覃初柳起身的时候,小河已经把淋了粪的鞋扔了,可是这杖子和门上的粪便着实难办。 小河要用水冲刷,却被覃初柳拦住了,“小河,先不用弄了,事情没解决之前,你弄干净了还会有人泼的!” 小河不服气,“我今天晚上就在外面守着,我看谁敢来泼粪!” 小河说到做到,当晚果然穿的厚实在外面守着,前半夜没甚动静,后半夜的时候,小河实在坚持不住,歪头睡了过去。 早上睁眼一看,小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门柱上依然挂了一只淋了粪的破|鞋,昨天清理过的杖子被重新泼了粪。 覃初柳见小河还要继续守着,劝道,“你莫费力气了,你看到有人泼粪,能抓到吗?这泼粪的可不是一个人!” “你咋知道不是一个人?” “杖子和门上的粪可不少,一个人得跑多少趟才能全泼完?再者,一家可能存下这么多粪?”覃初柳最后下结论,“所以,这件事是有人暗中指挥的,参与的人定然不只一个!” 她心里的猜测是,幕后指挥之人是刘地主,而真正实施的人,却是安家村的人。因为,这么多粪。想要从别处运过来,肯定不会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指定是他买通了村里的人,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坏事。 她的猜测在戚老头儿那里得到了证实。 戚老头儿从外面回来,把他从外面打听的消息给覃初柳说了,“那管事磨不过我,又觉得元娘可怜,才与我说了实话。” 覃初柳给戚老头儿倒了一碗热水,先让他暖暖身子。 “果然是那刘地主做的!”喝了谁,戚老头儿继续说道。“管事说。刘地主买通了咱村的人。说元娘与他勾缠,还让人来泼粪。他已经收拾好一个院子,只等着元娘过去呢,看来他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覃初柳抓住一个细节。“管事说刘地主只让传了他与我娘的事,没传高叔的事?还有,刘地主买通了谁?” 戚老头儿回忆了一下,“没有,只说了传刘地主。买通了谁管事到没说”,顿了一下,“啊,好似他说买通的那家婆娘姓崔……” 果然,背后捅刀子的不止刘地主一个!婆娘姓崔。安家村姓崔的媳妇只两个,一个是她姥姥崔氏,还有一个就是二姥姥小崔氏。到底是哪一个呢?还是,两个都有? “柳柳,那日小河说的也有道理。莫不如咱们搬家吧。”戚老头儿颓丧道。 他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儿也多了,他们这样无权无势的哪里斗得过那有钱的,人家一根小指头就能摁死他们。 覃初柳还是不同意搬家,凭什么要搬?她和娘一直都是堂堂正正做人,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让人这么欺负! “我这就去找里正,村里的谣言他管不着,刘地主买通咱村的人往咱家泼粪他总该管吧!”小河见覃初柳沉默,霍然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姓崔的婆娘……他觉得心里发寒 还没走两步,就见元娘晃晃悠悠地进了屋子。这两天元娘都在炕上躺着,不吃也不喝,谁劝都不好使。 “搬家吧!”元娘虚弱地道,话一出口,两行清泪就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干裂的唇边,她也不去擦,“咱们走的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这里的人,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刚刚戚老头儿的话她都听到了,不管刘地主买通的是她爹还是二叔,都曾经是她的亲人,太寒心了,她是真的累了。 覃初柳上前把元娘扶进来坐下。她握紧元娘的手,眼泪也跟着往下流,“娘,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元娘颤巍巍地说道,“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不是。柳柳,娘要好好照顾你,还要看着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娘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没事。” 覃初柳动容,更加握紧了元娘的手,重重地点了头。 搬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家里人多,要搬走的东西也不少,只有一辆牛车,就算只拉东西,还是有很多东西带不走。 一家人挑挑拣拣收拾了两天,才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妥当,只等明天天一亮就走。 当晚,小河和覃初柳坐在空荡荡的灶房里发呆,好一会儿,小河才说,“我要是傻蛋就好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什么都不知道,整日里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说到傻蛋,覃初柳有些奇怪,“小河,这两天光忙着收拾东西了,都没注意他,我好似白日里都见不到他。” 小河挠挠头,“我也没注意,他早晚不是还和咱们一起吃饭呢吗,白日里他肯定嫌咱们收拾东西灰大,不知道跑哪躲着去了。” 覃初柳觉得有道理,就把傻蛋抛到了脑后。 夜幕深沉,大地岑寂,正是人一天睡的正香的时候,一个矫捷的人影从房间悄悄溜出,融入茫茫夜色。 ps: 推荐好友的书:书号3177424 作品:《重生末世星主》 作者:微婠 一句话简介:且看重生萝莉李宁暄翻转星际的旅程。 第五十六章 傻蛋说话了 天还不亮,覃初柳就起来了。 她先去看了院门,今天竟然没有挂破|鞋,覃初柳有些惊讶。 连续几天都发生的事情,今天突然没有发生,她还觉得不对劲儿。 笑着摇了摇头,有没有都没关系了,今日他们就要走了,这里的一切再不会与他们有关联了。 吃过早饭,大家开始往牛车上装东西,虽然挑挑拣拣了两日,可是要带走的东西还是不少。 一辆车装的满满登登,连坐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覃初柳他们也不在意,只要两条腿在,哪里去不了? 整装要出发的时候,小河突然“咦”了一声,“傻蛋怎么还没出来。” 说完他就进屋去寻,此时傻蛋还直挺挺的躺在炕上,像是睡着了。被褥都被打包装起来了,连个枕头都没有,因为今日要走,做完早饭后也没烧炕,炕还是凉的,他就这样躺在炕上睡觉,也不怕生病。 小河推了推傻蛋,“傻蛋,起来,该走了。” 傻蛋连眼睛都没睁,翻个身继续睡。 小河一向拿傻蛋没有办法,只好去找覃初柳。 覃初柳让他们在外面等,自己进了屋。 “你走还是不走?不走我们可走了!”覃初柳对傻蛋还是一贯的不客气。 傻蛋毫无反应! 覃初柳有些恼了,上前揪着傻蛋的耳朵,把傻蛋拎坐起来,“给我装聋子是不是?我就是平素对你太客气了,你才不把我放在眼里。走还是不走,赶快给个话,不走我把卖身契还你!” 说完,覃初柳还使劲儿拧了下傻蛋的耳朵,傻蛋一项无甚表情的脸终于有了裂痕,微不可见地抽了下嘴角。然后…… 然后,又恢复了老样子! 覃初柳气结,松开傻蛋,狠劲推了他一把。傻蛋顺势重新倒在炕上,“睡吧,接着睡吧,没人给你烧炕,冻死你!” 从怀里掏出傻蛋的卖身契,放到他头边,转身往外走,都走到门边了,覃初柳又折了回来,把卖身契收了起来。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这卖身契也没有什么用,还是我拿着吧!”覃初柳自言自语,重新把卖身契收了起来。 她刚走出屋子,傻蛋就坐了起来,捂着耳朵呲牙咧嘴地吸了好几口气。嘴里轻声呢喃,“这丫头片子……” 覃初柳一个人出了屋,元娘问道,“傻蛋呢?” “他不走了,咱们不用管他,走咱们的就是。”说完,就去开院门。 元娘不放心。走在牛车的最后,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覃初柳先出了大门,不经意地往村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小河,你们快过来看”。覃初柳回身招呼他们,“那边那人可是刘地主?” 元娘小跑过去,顺着覃初柳手指的方向看去,村里走来一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体肥硕的男人。他整个人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襟不整,身上头上还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一走路就往地下掉。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他家管事,其他的都是安家村的人。 等刘地主走近,覃初柳才知道,刘地主身上头上沾的竟然是粪…… 而且,他身上只穿了套中衣,脚上连鞋都没穿,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似的。 见到惊愕地站在门口的元娘和覃初柳,刘地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现下天气已经很冷了,沾在刘地主身上的粪便已经冻住,他身体动作时,便有一块一块的粪便掉下来,十分恶心。 覃初柳拉着元娘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刘地主磕头时把粪便甩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刘地主一边磕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覃初柳和元娘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这到底是怎么了,之前明明是刘地主把他们逼得退无可退,他们都打算搬走了,这刘地主怎么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覃初柳和元娘不说话,刘地主就一个劲儿的磕头。 跟在刘地主身后的管事手里抱着刘地主的厚衣裳,见元娘和覃初柳好像傻了一般站在那里,赶紧出来说话,“我们老爷是来给两位道歉的,之前威胁农户高价把次等田卖给你们,后来又放出流言说……总之,都是我们老爷的不对,他现下已经知道错了,想请两位原谅他。”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听了管事的话都在窃窃私语,有人骂刘地主不是人,有人说元娘受了冤枉,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跪在地上的人是刘地主,不相信元娘是无辜的,不相信流言是假的! 覃初柳不认识管事,元娘和戚老头儿却是认识的。 元娘对管事微微颔首,问道,“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管事做出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看元娘对管事的态度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对管事客气地说道,“不如咱们进屋去说。” 管事看了看地上还在磕头的刘地主,咬了咬牙,跟着覃初柳和元娘进了院子。 看到牛车上的家什,管事很是惊讶,“你们这是?” “本来打算搬家的,”覃初柳解释道,“你定然也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再不搬走,我们恐怕过不下去了。” 管事脸上现出羞愧的神色,事情虽然与他没有关系,但是想到自家主子之前的所作所为,生生地要把人家逼走,他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屋里更是乱糟糟的,东屋比西屋还要好些,覃初柳就把人带到了东屋。 管事进屋一看,炕上还躺着一个人,待看清傻蛋的样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指着傻蛋,“是。是……昨晚……” 他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覃初柳的眼睛落到傻蛋的身上,有些明白了。 “这人是个傻子。你可认识?”覃初柳佯装无事地问道。 管事从惊愕、恐惧中缓过神来,赶紧放下手,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覃初柳见管事是个识时务的,也放下心来。 管事把之前刘地主做的恶事都说了,和他之前与戚老头儿说的差不多。 最后,管事说道,“昨晚……”,瞟了瞟傻蛋,“我们老爷做了个噩梦。醒来就直说是自己做错了,非要亲自来道歉,还说就这么来没有诚意,这才……” 覃初柳明白,点了点头。 “刘地主对我娘的伤害也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的。他若真有诚意,那就让流言消失,让别人都相信我娘!”覃初柳提出条件。 “那是,那是”,管事忙说,“我们老爷做的错事,自然要自己收拾。保证再不给你们添堵。三天内,保证流言消失!” 管事说的信誓旦旦,覃初柳心里并不全信,已经在别人心里留下印记的事,怎么还能彻底抹去? “有管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元娘适时开口,因为在关键时候放走了她,所以她对管事很信任。 他们出去的时候,刘地主还在不停的磕头,只是频率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快了。 饶是这样。他额头磕过的地方,还是殷红了一片,可见磕的有多用力。 覃初柳一点儿没有心软,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那块儿永远成为摆设,家里有那么多美妾只能看着却吃不着,折磨死他。 “刘地主,往日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自己说说。”覃初柳开口,绝对不能轻易饶过刘地主。 刘地主稳住身子,额前鲜血混合着粪便迷蒙了他的双眼,森寒的冷气早已经把他肥厚的身子冻透,浸在雪里的膝盖更是麻木不堪,狗熊似的人物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音悄然消失在他唇齿间,他的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管事赶紧俯身查看,“老爷他,老爷他昏过去了。” 覃初柳皱眉,她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人怎么就晕过去了,就这么放过他,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姑娘”,管事突然跪了下来,“我刚刚说的全都算数,我发誓,一定给姑娘一个交待。只求姑娘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老爷吧,我们老爷已经……已经受惩罚了。” 覃初柳想问他刘地主受什么惩罚了,可是看到管事乞求的目光,她到底是没问出口。 不再管外面的事情,覃初柳关了院门。 “娘,咱们还搬吗?”覃初柳问元娘。 元娘想了很久,透过门缝看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又回头看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家,咬了咬唇,“再等两天,若是那管事说话不算话,咱们再走!” 覃初柳自然赞同,梅婆子夫妻也不想背井离乡,这样再好不过。至于小河,这里毕竟有他亲爹娘,就算在怎么生分,血缘亲情是断不了的,如果能留下来,他心里自然也欢喜。 没等元娘发话,覃初柳几个就把行礼卸了下来,所有的的东西都要重新归拢,又是一项大工程。 覃初柳没有急着整理东西,而是把傻蛋揪了起来,两人躲在牛棚边上,轻易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你到底对刘地主做了什么?”覃初柳开门见山地问道。 傻蛋不理她,只兀自坐在草料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覃初柳最看不得他这出要死不活的样子,伸手就要拧傻蛋的耳朵,可是瞅见傻蛋红肿的耳朵时,她又下不去手了。 她不记得刚刚有那么用力啊,怎么肿的那么厉害? 覃初柳看着傻蛋的耳朵呆呆出神,就听一道浑厚,略沙哑的声音男声传来,“妇人之仁!” 覃初柳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再次响起,“对旁人心慈手软,到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你们活该受这么多苦!” 他的话音刚落,就觉耳朵上一阵刺痛传来,“让你说我妇人之仁,让你说我心慈手软,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到底仁不仁,软不软!”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一本好友的书:书名:凤华逆世 书号:3155071 作者:t丁丁儿 一句话简介: 凤凰槃涅,势必换天。 第八十七章 决不能姑息 覃初柳拧傻蛋耳朵的时候,身子前倾,靠的傻蛋很近。 傻蛋闻到覃初柳身上干净的味道,不知怎地,竟然有些心猿意马,就连耳朵也没有那么痛了。 覃初柳揪着傻蛋的耳朵恶狠狠地拧了一圈儿,却见傻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心里也开始打鼓,莫不是傻蛋感觉不到痛,就算自己把他的耳朵拧下来他也不知道…… 想到这,覃初柳立马松了手。 “喂,你没事吧?”覃初柳站在傻蛋身前,略微低头,看着傻蛋道。 为啥是略微低头呢,因为傻蛋实在太高,他坐着的时候也只比覃初柳站着的时候矮一点点。 傻蛋不看覃初柳,轻轻摇了摇头算作回应。 覃初柳没好气地坐在傻蛋身边,傻蛋侧头想说草料上凉,女孩子不能着凉,可又觉得这话太过亲昵,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傻蛋,你到底对刘地主做了什么?”覃初柳好奇地问道,“还有,刘地主到底受了什么惩罚?” 等了半天,就在覃初柳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傻蛋开了口,“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和没说一样!覃初柳发现这傻蛋还不如不说话,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覃初柳想也不想地问道,问完就后悔了,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你还是不用说了,我还是叫你傻蛋……” “贺瑾瑜”。傻蛋缓缓吐出三个字。 贺瑾瑜?这三个字在覃初柳的脑袋里转了好几圈儿,她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傻蛋的名字了。 这人,人长得好,字写得好,还会功夫,就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覃初柳内心不平衡了,“不管你叫什么,我以后就叫你傻蛋!”这样,她心里能稍稍平衡一些。 傻蛋不置可否。覃初柳绕回最初的话题,“最开始你干嘛不帮我们,非得等到我们要搬家了才出手?你到底对刘地主做了什么?你知道刘地主在安家村买通的人是谁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她便眼巴巴地看着傻蛋的侧脸,大有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看下去的架势。 傻蛋转头看了覃初柳一眼,那眼神儿冷肃中带了些许的嘲弄,似是觉得她说的话十分可笑。 “你什么意思?不愿说就算了,干嘛拿这种眼神儿看……”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自己没本事解决!若不是看在你曾救我一回的份上。我决计不会出手!以后,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插手!”傻蛋冷冰冰地说道。 说完,他便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覃初柳呆坐了好久,她的脑子因为傻蛋的话变的十分混乱。 是她没本事。连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是她没有用,傻蛋说的没错,是她没有用! 若是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让别人生畏,谁还敢这样伤害娘,伤害她?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想的不够多,做的不够多。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想要的很简单,能吃上肉就好,后来,她想发挥自己的特长。想要试着旱地改水田,还有以后,她还可以…… 她有那么多的设想,但是哪一样不需要银钱做支撑,她明明可以依靠前世知道的腌菜拌菜赚很多的钱。可是,她只看到眼前,手里有二三十两银子她就开始沾沾自喜。 不行,她要改变,不仅要有钱,还要有人,有在关键时候肯为她卖命的人,等她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想要做什么不行,哪里还至于为了买五亩地这般费周折。 傻蛋的话,就像是一记闷棍,重重地敲击在覃初柳的脑袋上,在短暂的晕眩疼痛后,就是清明的自我解嘲。 第二天,覃初柳就察觉出了变化。 杖子和门上的粪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就像泼上去的时候一样,竟然悄无声息。 不仅如此,陆陆续续有卖地的人上门了,这一次,不仅有附近村子的农户,甚至还有安家村的人。 田自然都是好田,价钱也公道,元娘又发起了愁,外面的流言还没消失,买地的事儿还得等一等啊,可是,等流言过了,这地还能有吗? 覃初柳更愁,甸子地呢?甸子地呢?都是上好的良田,她怎么改水田啊。 就在她们为买地的事情纠结的时候,外面又开始流言满天飞了,而这些流言,恰好或掩盖、或洗白了之前关于元娘的流言。 这第一个流言里的主角就是刘地主,好色的刘地主,竟然把家里的女人统统送去了农庄。 外面传闻,刘地主伤了子孙根,这辈子于房|事上算是有心无力了,所以,以前看到一只母老鼠都要两眼放光的刘地主下令,家里的苍蝇都必须是公的…… 传言的可信度有待商榷,覃初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毫无形象地捶着炕桌笑了很久。 难道这就是对刘地主的惩罚吗,这定然是傻蛋的手笔,竟然和她之前想的不谋而合。 第二个传闻,覃初柳可就笑不出来了。 刘地主买通的人是她的二姥爷,还是二姥姥小崔氏从中间搭的桥,而传出她娘和高壮还有勾缠的人,竟然是二舅母李氏,把她娘的身世传出去的人,是她的大舅母张氏! 这些人,都曾经是元娘的亲人,不说关系有多好,至少元娘对他们都还不错,若只是张氏,因为之前流掉孩子的事儿,勉强还说的过去,那李氏和小崔氏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覃初柳只有气愤,很气愤,她下定决心,绝不让这些人好过。 而元娘和小河却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崔氏就好! 覃初柳和元娘、小河商量,“就这么放过二姥姥和大舅母她们?” 元娘垂头思忖片刻,终究只是长叹一声,不放过又能怎么办?还能报官不成? “绝对不能放过她们!”小河愤愤开口。“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若是这次不给她们些教训,只怕她们以后会更加猖狂!” 覃初柳点头,她完全赞同小河的观点。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姑息,对她们稍有仁慈,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傻蛋不是说她妇人之仁,心慈手软吗,这次她就硬气起来。 拉着小河低低商量了半天,两个人终于商量出了个还算可行的办法。 小河先出去寻人,覃初柳则交待元娘,“娘,一会儿有人过来。你只在炕上躺着,不管别人与你说什么,你只管哭就是了。我不叫你,你千万别起来!” 元娘不明所以,“你这是要干啥?可别惹出什么大事来。” 覃初柳摇头。她现在可不是惹事,而是在平息事端,还她娘清白呢。 交待完元娘,她又去了东屋,“戚姥爷,一会儿你和傻蛋只在屋里呆着就行,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门。” 又朝傻蛋看过去。难得的,傻蛋也在抬头看她,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覃初柳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赞同…… 他,猜到她要做什么了!这个人,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智,太可怕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小河就回来了,跟着他来的,还有里正安禄并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些老人里有一个覃初柳是认识的。正是安家村唯一的大夫安广荣。 覃初柳给这些人行了礼,也顾不得招呼他们,只拉着安广荣的衣袖嘤嘤哭诉,“祖姥爷,你救救我娘吧,我娘听说是自家人在背后捅她的刀子,登时就病了,现下连炕都下不来了。” 安广荣不动声色的扒拉开覃初柳的手,“我去瞧瞧。” 安广荣给元娘诊了脉,只说,“无甚大事,只是急火攻心,放宽心就好了。” 急火攻心,放宽心,有这两个词就够了! 覃初柳送安广荣出来的时候,安禄他们都坐在院子里,几个老人还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安禄则是一脸的不耐,见覃初柳出来,他率先站起身来,“不就是看个病,何须折腾我们过来,你这孩子太不懂事!” 斥责完覃初柳,他就要走。覃初柳哪能让他走了,赶紧抹了把眼泪,“怎么能没事?刚刚祖姥爷给我娘看了病,说我娘那是心病啊。任谁凭白被人冤枉,传了那么些难听的话心里能好受。” 覃初柳小小的个子,站在院子里,哭的一抽一抽的,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晰,“柳柳不明白,我娘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没去招谁也没去惹谁,为啥二姥姥她们要这样欺负我娘?家里被人泼了粪,我娘还遭了人骂,她现在病倒了,可是害我娘的人却和没事儿人似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安禄这下可算明白了,原来找他过来是想让他主持公道的。 白馒头似的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昨日安贵和安福可去找过他了,他也骂过他们了,让他们回家好好管束家里。 说起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啊,元娘虽然还姓安,到底不是安家的血脉。 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这个时候,就算理全在元娘一边,他也不能向着元娘啊! “这件事哪里是你一个小孩子能插手的,我自会处理!”安禄睨着覃初柳敷衍道。 “怎么处理?”覃初柳不依不饶,“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里正大人,您摸着良心说说,若是您的女儿被人冤枉了,家里被人泼了粪,您能只骂那些恶人几句?” 安禄气极,白馒头皱成了白面包子,正要训斥覃初柳,一个老人开了口,“这件事小崔氏几人做的确实过了,若是不给元娘一个交待,立在宗祠里的祖训岂不就是个摆设!”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狐狸说一下哈,上一章的标题序号弄错了,要改的话还要找编辑,有些麻烦,所以狐狸就不改了,并不影响阅读,请亲们谅解呦~ 第八十八章 护掴二十掌 老人话落,其他几个老人连连点头,包括安广荣在内,都同意说话之人的观点。 安禄心里恼怒,他最是讨厌这几个老家伙,明明他才是里正,村里每每发生了大事,这几个老家伙总是和他唱反调! “这件事小崔氏几人虽然有错,但是我已经训诫过他们了,他们也知道错了,都是自家人,没有必要搬出祖训……” “胡闹!”最开始说话的老人再度开口,打断安禄的话,“‘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安氏安安稳稳地繁衍这么些年,不正是因为遵循祖训,严格要求子孙,克己复礼。今日你姑息小崔氏等人,若是日后他人再犯,你且如何?” 安禄被问住了,凡是安家人,不管男女,十岁必会背诵祖训,并且祖辈会要求子孙严格按照祖训上的规定做事。 这些,都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所以这么些年,在赵家屯、苏家庄都逐渐衰落的时候,安家村还在不断壮大。 “你可还记得四十年前,太平镇来马匪那一次?”这时,老人中年纪最大,辈份最高的老人开了口,“四里八乡多少村子被抢,伤了多少人,可是那一次,我们安家村安然无恙,你可知道为啥?” 安禄的脑海中浮现四十年前的事情,那时他才十三岁,听说马匪来了,村里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人全都拿起了武器,没有武器的,就拿了镰刀、镐头等农具,日夜守在村口。 马匪只有十几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以为这次还会像前几次一样顺利,没想到还没进村,就看见村口黑压压一片,站了好几百号人。且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各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马匪身下的马开始不安地打转,马匪也开始害怕了。 当时的里正。安禄的爷爷站出来说话,“若要抢我们的东西,先从我安家村所有男人的尸体上跨过去!” 那时安禄跟在爷爷身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爷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之气。 马匪眼神交流了下,竟然真的打马离开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些年,再回想起来,他还能想起当时安家村每个人脸上肃穆且决绝的表情。 “安禄,我安氏最看重的是什么?”那老人问话。 安禄语塞,祖训上并没有说这个啊。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敲了敲,“人心齐。才是我安氏最看重的!” 顿了顿,老人继续说道,“小崔氏联合外人坑害我安氏族人,怎可姑息?安贵家的两个媳妇诋毁族人,怎能轻饶?安福听媳妇教唆。做了坏事,怎能放过?安贵持家不严,怎能不罚!” 覃初柳真想给这个老头儿鼓掌,说的真是太好了。 此时,安禄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包庇安贵和安福了,只得对小河道。“去把你爹和两个嫂子叫来”,又转头对外面看热闹的一个人道,“把安福和小崔氏叫来。” 不大一会儿,两家人就全来了。 开始安贵和安福还有些有恃无恐,待看清安禄的脸色和院子里正襟危坐的几个老人,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 不等安禄说话。安广荣就开了口,“早在流言传出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犯错者绝不轻饶,只是涉及到女眷,不能进祠堂受罚。所以……” 开祠堂,那就要动用家法了,安氏已经多少年没动过家法了,安贵和安福是彻底害怕了,“噗通”一声跪在几个族老身前,“我们知错了,定然不会再犯,饶过我们一回吧。” 小崔氏和崔氏并几个小辈都跟着跪了下来,安广荣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安贵,你持家不严,安大海、安大江,你们教媳无方,罚你们跪两日祠堂。” 目光落到张氏和李氏身上,“你们语出恶言,中伤族人,罚你们护掴十掌,禁足一月。” 这下,不光是张氏和李氏懵住了,覃初柳也懵住了,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出乎她预料的顺利。 她好像只开头诉了几句苦,准备的其他招式还没使出来呢,就被这几个老头儿抢了戏份。 不过,经过这件事,她对安氏宗族的这几个老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也真心的佩服他们。 看来,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完全可以找这几个老头儿解决了。 覃初柳不知道,这几个老头儿可不是第一次帮她了,早在安贵要把元娘除族谱的时候,就是这几个老头儿不同意,才改成了分家。 “我不服,”这时候,李氏突然开了口,她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但是相比于受到的惩罚,这一点儿恐惧也不是不能克服的了,“大姐她绝对有男人,大江亲眼看见的,你说大江”。 李氏捅了捅大江,大江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他也没想到李氏会把事情说出去,在家的时候,他已经说过李氏了。 但是,李氏毕竟是他的发妻,这个时候,他就算对大姐有愧疚,也是要站在李氏这一边的。 “确实,爹要把大姐除族谱的那一日,我在大姐的房间里看到一套男人的衣裳,那衣裳很大,决计不是咱们安家村人的,倒是和永盛酒楼掌柜身边的护卫的身量很像。”大江垂头说道。 覃初柳终于明白,那一日大江为什么要留在西屋了,原来,他是发现了元娘给傻蛋做的衣裳。 现下事情可复杂了,傻蛋的事情不好解释,连带着,那衣裳也成了难题。 “覃初柳,可有此事?”安禄逮着机会,赶紧发难。 覃初柳咬了咬唇,面上极其委屈,心思转的飞快,可是,她一时真的编不出理由来。 “你不说话,那就是说安大江说的是真的了,看来李氏没有冤枉安元娘,那……” “那衣裳是我做的!”这时候。梅婆子从屋里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身衣裳,不正是那日大江看到的那套。 “这衣裳是我给我那早夭的孩儿做的,难道不行?这就是你们安家村的规矩。连一身衣裳都不能做了!”说完,梅婆子把手里的衣裳抖落开来,“这衣裳要是送人的,怎地这么久还没送出去,你看看,你看看……” 她把衣裳给周围的人看,“这明明还是崭新的,根本没人穿过。” 李氏还不相信,“你既说你儿子是早夭,怎地做这般大的衣裳?” 刚才提到自己早夭的孩子时。梅婆子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了,现下李氏这么问,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双手捧着衣裳,脸埋在衣裳里呜呜哭起来。 李氏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还要再说,却突然被安贵喝住了,“孽障,还不给我闭嘴!” 李氏吓的浑身一激灵,往四周看去,但见不少人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她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村子里也有些早年丧子的妇人。早已经跟着梅婆子嘤嘤哭了起来。 覃初柳去扶梅婆子,她知道早夭的孩子是梅婆子心中永远的伤疤,她没想到,梅婆子会为了把事情遮掩过去自己揭开伤疤。 现在,她该有多痛? “梅姥姥,您先进屋歇着吧。族老们总会给我娘一个公道的”,覃初柳柔声劝着,给小河使了个眼色,小河便把梅婆子扶进屋了。 覃初柳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再转过身的时候。心情已经恢复如常。 “二舅舅,你看到那衣裳后,可向我娘求证过衣裳的主人?”覃初柳正色问道。 大江摇头。 “既然没有,那二舅母在外说的那些就全是猜测了!无凭无据就在外败坏我娘的名声,这不是诋毁中伤我娘是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此时覃初柳昂头站在安禄身侧,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一点儿不输安禄。 “李氏,你可还有话说?”安广荣问道。 李氏颓然坐地,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我有话说”,这时,张氏又冒出了头儿。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覃初柳心中暗叹,这些人啊,果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弟妹说的是假的,我说的可是真的啊,元……大姐的亲娘可不就是太平镇上的娼|妓,这事儿可是爹亲口说的。”张氏不及李氏心眼儿多,但是关键时候嘴皮子却利索的很。 安贵气的咬牙,这些个没脑子的,非要把这等丑事揭出来! 几个族老并安禄都把目光落到安贵的身上,他提出要把元娘除族谱的时候,只说元娘不是他亲生,可并没有说元娘的生母是谁。 “这件事情,姥爷确实说过,”覃初柳挺身而出,毫无惧意地看着张氏,直看得张氏心虚起来,“可是,我有一点要问姥爷。” 说完,她将目光转向安贵,“姥爷,您说倾城是我亲姥姥,您当初可曾亲耳同我姥姥说她叫倾城?” 安贵摇了摇头,覃初柳又道,“在那之前,您可见过倾城?” 安贵再次摇头,覃初柳唇角一勾,勾出了然的笑来,“既然姥爷没见过倾城,难道仅凭一双蓝眼和投井的时间就能断定倾城是我亲姥姥?” 安贵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一时又想不出,只拧眉看着覃初柳。 “又是无凭无据,仅凭猜想!大舅母,你可还有话说?”覃初柳瞪着张氏,一字一顿道。 安贵都没有反驳覃初柳的话,她还能说什么?现下她也只能等着惩罚了。 安广荣见张氏李氏都没了话,清了清嗓子,“张氏李氏知错不改,巧言狡辩,现罚护掴二十掌,禁足三个月!” ps: 感谢磨叽宝儿打赏的平安符,么么~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不告而别 安广荣宣布完之后,安贵便带着大海和大江去了祠堂。而张氏和李氏则必须在众人的注视下,掌掴对方。 覃初柳觉得,族老们这样惩罚张氏和李氏其实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她们是妯娌,都是一家人,互掴的时候指定不能用全力,二十巴掌下去,她们也不至于太受罪。 不过,覃初柳完全低估了妯娌之间的仇恨怨毒。 第一巴掌,张氏狠狠地甩在李氏的脸上,她似乎忘记接下来李氏也会还回来似的。 果然,李氏也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 院子里“啪啪”声连续不断,两个人狠狠地瞪着对方,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下去,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去。 幸好安贵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去跪祠堂了,要是他看到自家两个媳妇窝里斗成这样,指定一张老脸比那锅底的黑灰还要黑。 崔氏在一边急得不行,她想提醒张氏和李氏力道轻些,可是族老和里正都在一边看着,她心里实在怵的慌。 族老们也都直摇头,真是一辈不如一辈啊,自家人都这样,还指望她们和村里其他人家齐心? 二十巴掌打完,张氏和李氏的脸已经不能看,比猪头还惨。甚至有看热闹的小孩儿都被吓哭了。 崔氏上前,两手并用把两个媳妇扶起来,扶着家去。 还没出院门,李氏就觉得牙齿有些逛荡,忍着痛用舌头舔了一下,一颗牙就掉了下来。 和血把牙吐出来,李氏登时就急了,就要去抓张氏的头发,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道,“你个黑心肝的,打掉了我的牙,看我不打死你……” 她们的样子实在难看。年岁最大的老头儿气的不行,狠狠地跺了下拐杖,几个乖觉的村妇上前把她们拉走了。 覃初柳觉得浑身舒爽,看到欺负自己的人受到惩罚。果然很愉悦,若是能亲自掌掴张氏和李氏就好了。 就在覃初柳愉悦又遗憾的时候,安广荣把目光落在了安福和小崔氏的身上。 泼粪的事儿是刘地主联络的小崔氏,小崔氏指派安福和两个儿子做的。 其实,安福这个人是个老实憨厚的,没甚主见,娶了个好张罗的媳妇,他也乐得清闲,把家里里里外外的事都交给了小崔氏,但凡是小崔氏指派的事。他指定二话不说去做。 泼粪这件事儿他也犹豫过,毕竟都在一个村子住着,这样做确实过分。小崔氏便骂他窝囊废,什么都指望不上,家里都要靠她一个人。 安福被骂出了血性。就壮着胆子做了坏事。事情败露之后,他也是听了小崔氏的吩咐去找里正的。 小崔氏勾结外人祸害族里人,这件事比较严重,几个族老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罚的轻,有的罚的重,到最后最年长的族老发了话。从重罚! 一拐杖定音,“小崔氏吃里扒外,念在她这些年为安家村张罗了不少事儿的份上,只罚杖十,禁足半年!” 他话音刚落,安禄便吩咐一边的人请家法。却被安广荣制止了,“这里是元娘家,沾血总归不好,还是去祠堂外面打吧。” 覃初柳听不明白,不就是十棍子吗。听上去还没有掌掴二十下可怕,怎地就要见血。 因为还要去祠堂行家法,所以把对安福和两个儿子的惩罚一并说了。 “安福听媳妇教唆,祸害同村,罚杖五,跪祠堂一日!两子同罚!”老人宣布道。 紧接着,众人便移驾祠堂。覃初柳也跟着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从外面看,和普通的民居没甚区别,只门前立了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安家祖训。 祠堂前面有一大片空地,应该就是专门行家法的地方,里正指挥着人搬来了长条凳,又亲自进祠堂请了家法。 这时覃初柳才知道,那十杖的惩罚一点儿也不轻。 棍子有碗口粗,十分的光滑,上面还有斑斑驳驳的暗红色血迹,已经融进棍子里。这棍子应该是沿用了很多年的了。 这么粗的棍子,莫说是打在小崔氏的身上,就是打在青壮男子的身上,只怕也十分难熬。 打的时候,还要把布巾塞到嘴里,覃初柳开始以为是怕小崔氏咬了舌头,等真打起来,她才知道,原来塞布巾还是要阻住小崔氏的叫嚷声。 三棍子下去,小崔氏的屁|股就开了花,有鲜血渗了出来,五棍子下去,小崔氏便昏死过去了。 饶是这样,族老也没喊停,小崔氏生生挨了十棍子,打完后已经没了半条命。 接下来还有安福父子三人,覃初柳没有看下去,太血腥了,她怕晚上会做噩梦。 回到家,梅婆子还没止了哭,元娘在一边劝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见到覃初柳回来,她像是看到了大救星,“柳柳,快来安慰安慰你梅姥姥。” 覃初柳很感激梅婆子自剜伤疤挺身而出,她坐在梅婆子身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着,陪着梅婆子。 经过这些天的事情,她发现好多事情都是她想错了,比如对梅婆子和戚老头的态度。 她只想着梅婆子夫妇因为傻蛋一个外人就与他们生分了,没想过这对老夫妻抛家舍业地投奔他们要下多大的决心,没想过梅婆子一辈子最放在心上的是什么。 她从没有从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只自私地给所有人都安上了无形的套|子,若是有谁不小心钻出了套|子,她就觉得那人与她不是一条心,不能真心交往了。 幸好,幸好她发现的还不晚,现下弥补还来得及。以后,她会遇到更多的人,找到合适的与人相处之道,才是她最大的收获。 覃初柳的沉默让元娘很担心,她的注意力从梅婆子身上转移到覃初柳身上。 “柳柳,你咋的了?可是在祠堂发生了什么事?”元娘想到覃初柳一个小孩在外面和一群大人周旋,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心里很是愧疚。 “没发生啥事,怎么处罚都是在咱家就说好的,去了祠堂也就是行罚,也没啥意思。我就回来了。”覃初柳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时候,梅婆子的情绪也好了很多,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说道,“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可不就是这样。让他们欺辱咱们,到最后还不是要遭报应!” 真的是老天爷显灵吗?覃初柳的目光移向东屋的方向,她似乎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傻蛋确认啊。 可是,就是这个时候,傻蛋不见了。 覃初柳去东屋找傻蛋,东屋的门还从里面闩着。她敲了好几下里面也没有动静。 “戚姥爷,是我,柳柳,可以开门了”,覃初柳喊道。可是里面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她的喊声惊动了梅婆子和元娘,梅婆子试着推了下门,“他们应该在里面啊,我刚才还进去拿傻蛋的衣裳了呢。” 是啊,傻蛋的衣裳放在东屋,梅婆子不进去根本拿不到。 但是,里面为什么没有人应? 覃初柳着急了。用自己小小身板往门上撞,门纹丝未动,倒是她撞的半拉身子生疼。 元娘把覃初柳拉到身后,“娘来”。 说完,猛劲儿的撞门,连撞了三四下。门才松动了开来。覃初柳从门缝伸进手去,挑开了门闩。 进门一看,覃初柳的心咯噔一下。后窗大开着,戚老头儿趴在炕上,后脑还有血迹。屋子里也没有傻蛋的影子。 “哎呦,老头子诶,你快醒醒啊,莫吓唬我啊。”梅婆子冲到炕上,摇晃戚老头儿。 不大一会儿,戚老头儿便悠悠醒了过来。 “老头子,咋回事儿,咋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打晕了呢?”梅婆子焦躁又心疼地问道,伸手去抚戚老头儿受伤的后脑。 戚老头儿的头还有些晕,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刚刚从后窗跳进来两个蒙面的大个儿,二话不说就打晕了我。” “那傻蛋呢?你看到傻蛋了吗?”覃初柳问道。 傻蛋会功夫,她猜到两种可能,一种是傻蛋去追那两个人了,另外一种,就是傻蛋被那两个人掳走了。 “我不知道,我倒下的时候似乎听到其中一个大个儿叫傻蛋‘主子’”,戚老头儿回道。 “这傻蛋到底是什么人?咋还有人叫他主子?”梅婆子惊讶地问道。 谁知道! 覃初柳放下心来,既然是傻蛋的人来了,那他应该没啥事。 不知道他什么身份,这样走了更好,免得以后生出麻烦来。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 覃初柳摸摸自己的胸口,这里,怎么觉得空荡荡的呢。 覃初柳安慰元娘和梅婆子,“傻蛋自有傻福,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既然他的人找上他了,他定然就无事了。咱们也别太担心了,左右他也不过是咱们捡回来的,让人寻去总比扔了好,事不?” 后面几句话覃初柳是调侃元娘的,果然,元娘恼了,点了点她的额头,刚刚的抑郁之气倒也散了不少。 戚老头儿没啥大事儿,后脑上的口子不大,简单的清理一下就好了。 流言的事情解决了,元娘也能安心地留下来了,接下来的几天,元娘又开始张罗买地的事儿了。 而覃初柳,对于未来的发展也有了全新的计划。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狐狸说一下哈,上一章的标题,“护”字应该是“互”,狐狸检查的不仔细,就这么发上来了。等发现的时候编辑已经下班,明后天还是周末,所以只能等周一再改了,给大家阅读造成不便,狐狸很抱歉,以后一定认真检查。顺便推荐好友平仄客的书《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九十章 酸菜宴 覃初柳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折了。 她知道买地不是一件小事,可也没想到要这么麻烦。 这些天元娘联系了几个之前她觉得地还不错的农户,挨家的看地。这也就算了,她还非要拉上覃初柳。 第一天的时候,覃初柳还兴致勃勃的,跟着元娘从大东头儿绕到大西头儿,她就受不了了。 当天回到家,她的小腿都有些肿。 她以为给元娘说一声,元娘指定不会再让她跟去了,谁知,元娘只笑意盈盈地给她打了一盆热水,很慈爱地对她说,“泡一泡就好了。再走两天就习惯了,到时候你指定比娘走的还快!” 覃初柳想哭。 于是,覃初柳忍着小短腿的酸痛,又跟着元娘跑了三天。 其实,覃初柳知道元娘带着她看地是因为心里没有底。 买地毕竟是大事,不亲自看看哪里能放心?看过之后,还要判断那地值不值得买,元娘生怕自己做错了决定,白花了冤枉钱,这才拉上覃初柳帮她参详的。 不过,元娘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覃初柳还是个九岁的孩子,种地的经验没有元娘丰富,她说出的观点,能有用吗?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元娘看中了附近村子的一块地,地不多,才三亩多的样子,但是距离安家村不是很远,且地是上等的良田。 元娘指派戚老头儿谈妥了价钱,付了银子签了地契又报了官衙,属于元娘家自己的地也就到手了。 地买到了,元娘心中也踏实了,整日里无论干什么都喜滋滋的,倒好像把前几日的不愉快忘记的干干净净了。 这一日,元娘哼着小调给覃初柳做衣裳,覃初柳伏在炕桌上练字。 写好两张大字之后,覃初柳便有些心猿意马。元娘的心愿达成了,她的计划可还没有实施呢。 想了很久,覃初柳开口问元娘,“娘。咱们今年就只买这么多地吗?” 元娘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流畅优美,看得覃初柳有些发怔。 “今年就买这么多了,买地也靠机缘,附近卖地农户家的地咱们也看得差不多了,哪有更合心意的了?买一些差强人意的地对付,还不如等明年再看,你说呢柳柳?”说完话,元娘终于抬头看了覃初柳一眼。 覃初柳颌首,确实。附近有意向要卖的地她们都看过了,还真挑不出更好的。 既然不买良田了,那…… “娘,我看好一块地,想买下来。你看……” “哪里的地?谁家的?价钱贵不贵?你啥时候看中的,咋不告诉娘?”元娘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到覃初柳对面。 覃初柳干笑两声,酝酿说辞。 “也不是非得良田才能打出粮食来,差一点儿的地,好好侍弄的话,兴许也能高产。娘。我觉得吧,咱家以前种的地就挺好……” 覃初柳还没说完,元娘的脸色就不好了。 覃初柳话里的意思她哪里听不出来,可是,先不说以前的地能不能种出粮食来,会不会赔本。只说那地是现在在谁手上,她就没有心思买。 流言的风波刚刚平息了些,爹娘那里指不定有多恨她呢,想从他们手里买地,哪有那么容易呦。 可是。看着覃初柳期盼的小眼神儿,那熟悉的晶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竟然说不出不许的话来。 “柳柳,这样吧”,嗫嚅了半晌,元娘终于有了主意,“你若是能说动你姥姥姥爷把地按次等田的价格卖你,我就同意你买地,咋样?” 元娘知道覃初柳有多讨厌安贵和崔氏,她心里打定主意覃初柳不肯出面去求安贵和崔氏买地。 可是…… “是真的吗?”覃初柳的眼睛更加晶亮,“娘是不反对我买那样的甸子地是吧?” 覃初柳打蛇随棍上,还偷换了概念,只说买甸子地,没说一定要买安贵家的甸子地。 这几天她可看好了,附近村子有好几块甸子地,有的地甚至都被荒置了,若是买下来,定然花不了多少钱,她只要精心打理,不出两年,指定能把地侍弄好。 “自然是真的”,元娘心里有些没底,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出尔反尔,便硬着头皮道,“不过柳柳,咱家就这么几个能干活的人,你买个一亩半亩的就成了,可别买太多。” 覃初柳垂头窃笑,现下她娘已经松动了。一亩半亩?哪里满足的了她! 不过,在买甸子地之前,她还有事要做,她要赚足够的钱,足够买地,足够买农具、种子,足够农忙的时候请短工的钱。 在家歇了两天,覃初柳就去了太平镇。 这一次,只她和小河去的,戚老头儿要用牛车送他们她都没让。 上次因为二妮儿要给三丫头看伤,所以小河都没怎么玩儿,这次单独和覃初柳来,心里很激动,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覃初柳却好似有心事,只嗯嗯啊啊应付小河。 眼见就要进太平镇了,覃初柳突然问小河,“小河,你想不想进学堂读书?” 小河顿住脚步,有些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 “读书为什么要进学堂?你教的不是挺好!” 自己得到了肯定,覃初柳雀跃了一下,继而又有些无奈,这小河也太容易满足了。 “我才认得几个字,哪里有学堂的夫子教的好?”覃初柳与小河并排慢走,“我是想着,你多学点儿东西,以后等咱家地多了,你也能帮着我和娘打理,你说呢?” 这些天覃初柳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认真思考过了,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就要有足够的银子和人手。 银子还好说,等明年开春,她能用来做腌菜、拌菜的食材一定很多,随便拿出一样来就能换银子。 可是人手问题就比较棘手了,请短工容易,可是。要找到能够帮助她总揽大局的管事就比较难了。 又要值得信任,还得真有本事,她思来想去,这个人选。小河最合适。 现下小河才十二岁,她可以给他两年时间,让他慢慢成长,等到两年后,他成了可以担当的男子汉,而她定然也干的风生水起,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小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柳柳,若只是帮你打理地。我哪里用得着去学堂学,多在地里转悠转悠就是了。” “这怎么能行?”覃初柳不赞同,“只在地里转悠,那和种地的有什么分别。我要让你做的,是能够管理很多的地。包括在地里干活的人,每年要种什么粮食,种子农具的采买等等。你说说,这些你光在地里转悠就行了?” “那这些能在学堂里学到?”小河反唇相讥,“大姐夫当初就说过了,学堂里学的都是死东西,过日子根本用不上!” 覃初柳不知道覃绍维还说过这话。一点儿都不像是古人该有的想法。 覃初柳不知道怎么反驳,小河得意一笑,“没话说了吧!去学堂的都是要考秀才的,要是哪一日种地也要是秀才出身,我就去学堂!” 小河越说越来劲,覃初柳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她是说不动小河了。不过,只让他在地里转悠是不行的,她还得想别的路子。 进到太平镇,覃初柳直接去了永盛酒楼。 多日不来,永盛的生意明显红火了很多。也不是说永盛以前不红火。只是不像现下,竟然已经有家丁奴仆等在外面给自家主子排队了。 永盛的伙计认识覃初柳,见她在门外张望,赶紧客气地请他们进门。 伙计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排队的人的不满,又见覃初柳穿着普通,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丫鬟,就有那掐尖好事儿的不忿道,“怎地我们要排队,这小姑娘就不用排队?莫非永盛瞧不起我们景泰药行的小少爷。”抬出自家主子。 周围人都纷纷附和,小伙计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我不是来吃饭的”,覃初柳不慌不忙,一字一顿道,“我们是郑掌柜的朋友,来见郑掌柜而已。” 话音刚落,郑掌柜就迎了出来,“柳柳来了,快,快进来,你今日要是不来,我就要去安家村寻你了。”给覃初柳引路,“走,咱们楼上雅间细说。” 直到覃初柳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排队的人才小声向小伙计打听覃初柳的身份。 小伙计得意一笑,“那可是咱们永盛的大贵人……” 进了雅间,郑掌柜迫不及待地吩咐下去,“快,快去准备一桌酸菜宴!” 待覃初柳和小河坐定,郑掌柜笑意盈盈地凑近覃初柳,“柳柳,你可真是我们永盛的财神啊,你可知道现在用酸菜做配菜的菜有多热销,这才几天,那一千可酸菜可就少了大半了。” 说到这里,郑掌柜又开始叹息起来,“早知道这酸菜这么受欢迎,就该多弄些才是,一千棵哪里能够,一万棵也不嫌多啊。我送了一百棵去京城,少东家和小少爷都很喜欢。” 提起百里徵,郑掌柜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呢,小少爷还有信捎来,我收在后院儿了,这就去拿!” 说完,郑掌柜便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覃初柳从进到雅间,不对,从见到郑掌柜就一句话没说,她从来都不知道,郑掌柜高兴起来竟然是个话痨。 没等到郑掌柜回来,一道道菜肴就上了桌,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酸菜宴,每一道菜里都有酸菜。 覃初柳看得目瞪口呆,永盛的大师傅果然强大,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忒强。 不过,这样正好,酸菜越受欢迎,她谈判的成算也就越大。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十分感谢,么么~ 第九十一章 谈妥了 郑掌柜小心翼翼地把书信交给覃初柳,“小少爷还捎来不少东西,你们也拿不了,一会儿我让高壮送你们回去。” 覃初柳点头,接过信。 信很厚实,应该有不少页纸,覃初柳想到百里徵上次写的信,再想到他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心里热乎乎的。 “柳柳啊,少东家来信,说小少爷天天念叨着‘柳姐姐给我回信了没有’,你看……”郑掌柜试探着说道。 覃初柳把信收好,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这次回去,定然给百里小公子回信”。 之前是她疏忽了,可不是要回信,那可是大老板的孙子啊。 郑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岔开话题。 “柳柳你尝尝,这些菜味道如何?”郑掌柜亲自把一双筷子递到覃初柳手上。 覃初柳早就要流口水了,郑掌柜不发话,她哪里好意思自己动手。 “这边几道都是在你家吃过的,你尝尝,味道可是不一样?”郑掌柜指了几道菜。 覃初柳也不客气,挨个尝了,“嗯,比我娘和梅姥姥做的好!”覃初柳赞道。 这可不是恭维,确实好吃,覃初柳又忍不住吃了几口。 郑掌柜乐的合不拢嘴,“别光吃那几道,来来,尝尝我们大师傅自己想出来的菜。” 覃初柳一一尝过,真心不错。覃初柳连连点头,给予很高的赞赏。 郑掌柜有些得意,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酸菜的反响会这么好,可惜啊,就是太少了,若是能够多些,让百里家其他的酒楼也做这样的菜就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覃初柳就在这个时候问郑掌柜,“郑掌柜。不知道你想没想过让百里家其他的酒楼也做这些菜?” “光想有什么用?统共就一千棵,还要给少东家留些,今日要不是柳柳你来,我都舍不得自己吃呢。”郑掌柜说的可怜兮兮。 不过。这也是实情,除了试菜的时候他有机会尝一尝,其他的时候,他自己从来不点有酸菜的菜,不就是为了能多卖出去些。 覃初柳嘴角微勾,眼放精光,“若是我现在就将酸菜的制作方法告知郑掌柜,不用等几年之后,不光是酸菜,还有以后我做出来的所有腌菜、咸菜。可好?” 当然好! 不过,郑掌柜浸淫商场这么些年,自然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摆出以往谈生意的架势,正襟危坐。“不知柳柳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覃初柳也搁下了筷子,“我有两个提议,一是直接把我知道的各种腌菜、咸菜的方子卖给永盛,不过价钱肯定不能便宜。这样的好处就是永盛一劳永逸,而我,也省心。” “柳柳,你可是缺钱用?”郑掌柜突然插话道。 覃初柳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二是我把方子给永盛,你们百里家的产业如何利用我不管,我只要永盛酒楼每个月三成的红利,如何?” “哦?这样的好处呢?”郑掌柜也来了兴致,很明显。第二个提议对覃初柳更有益啊。 “事关自己的永久利益,我自然会更加用心!”覃初柳直言不讳。 郑掌柜仰头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是一脸的肃然,“柳柳,我果然没看错你。当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顿了顿,郑掌柜又道,“我只问你,你愿意只卖方子,还是分红利?” “自然是分红利”,覃初柳道,“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自然是希望有大树撑腰的啊。” 覃初柳调皮地冲郑掌柜眨眨眼,又逗得郑掌柜一阵大笑。 “唉!”郑掌柜突然叹气,“大树繁茂的时候倒还好,能为树下的人遮风挡雨。但是,有一句话叫‘树大招风’,树倒的那一日,树下的人只怕也难以万全啊。” 覃初柳心里感动,郑掌柜的乍听起来是在劝覃初柳把方子直接卖给永盛。 但是覃初柳知道,郑掌柜是真的为她好。 她对百里氏并不了解,郑掌柜这样说,兴许是知道一些百里氏的内幕,说是劝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提醒。 百里氏的事情,郑掌柜不说,她也不好多问,想了想,只道,“多谢郑掌柜良言。只是,就算我不分红利,只卖方子,等树倒那一日,我就真的能逃脱了不成?说到底,郑掌柜,咱们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郑掌柜见覃初柳下定决心,也不再多说,“好,这件事我写信与东家和少东家说说,等他们回了信,我亲自去安家村找你。” 事情商量妥了,比想象中要平顺很多。覃初柳方下一桩心事,饭吃的格外香。 吃完饭,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郑掌柜,这酸菜宴要卖多少钱?” 郑掌柜笑的神秘,凑近覃初柳得意道,“这酸菜宴,各种食材成本不到一两银子,客人点这么一桌,我们要二十两银子!” 翻了二十倍!覃初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永盛酒楼也太黑,一桌席面就能赚这么多钱。 覃初柳突然有一种感觉,好似她的地环咸菜和酸菜卖的太便宜了…… 与郑掌柜说好,他们出去逛一逛再回来找高壮送他们回家,郑掌柜不放心他们两个小孩子,于是直接指派了高壮跟着。 覃初柳没有拒绝郑掌柜的好意,万一遇上蒋氏父子,有高壮在身边,她也能踏实些。 这一次覃初柳全听小河的,他想去哪她就跟着去哪。高壮跟在他们身后,也不提意见,只默不作声的跟着。 可是,小河也不常来太平镇,知道的地方着实不多,只随心意随便逛。绕来绕去,他们几个竟然绕到了一条花柳街。 花柳街,顾名思义,就是各种声色场所的聚集地,把头的就是采香院。门面很大,兴许是白天的原因,大门紧紧地关着,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很是寂寥。 覃初柳和小河看到采香院,都有些呆怔,脑海里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小河突然就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心思,“柳柳,咱们去看看黑……萧白就家去吧。” 覃初柳点头,走出好远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她的目光落在采香院二楼的一扇窗户上。 她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十分高大,怎地那般熟悉…… 肯定是眼花了!覃初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采香院二楼,茗烟姑娘的房间里。傻蛋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茗烟姑娘不敢打扰。只默默地为傻蛋烹茶。 突然,傻蛋一个闪身,躲了起来,茗烟以为有异动,慌张间,手下不稳,滚烫的热水便倒在了手上。 茗烟是现下最红的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生的并不倾国倾城,却别有一股撩|人的韵味,特别是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特别诱人。 此时,她白皙莹润的肌肤登时便红肿一片。她也不想着处理,只咬唇泪眼朦胧地看着傻蛋,只等傻蛋的一句温柔细语。 谁知傻蛋不解风情,只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对茗烟含情脉脉的眼神视而不见。然后对门外唤道。“谷良。” 一高大蓝眸的青年走了进来,对傻蛋叉手一礼,“主子。” “你去安排,今晚就回!”傻蛋冷冷吩咐。 谷良身子一僵,继而又行一礼,转身要离开。马上要出门时,就听傻蛋又吩咐道,“你留下,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谷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恭谨回道,“是,全凭主子安排!” 待人走远,傻蛋才坐下来,拿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动作优雅而风|流。 茗烟一时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只呆呆地看着傻蛋。 傻蛋英挺坚毅的眉微不可见地蹙起,“茗烟,念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姑且饶你这次的自作主张,若有下次,你知道我的手段。” 茗烟不自觉颤抖了下,垂头应诺,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了下来,不是因为手痛,而是心痛。 她明明是为了主子好,主子失踪了这么些日子,大家都急的不行。那日她去刘地主府上,半夜|情|事最浓的时候,主子突然出现了。 她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地主那里,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回到采香院,便把主子的行踪透漏了出去,结果,主子回来了,却不再信任她了。 覃初柳他们到东升米粮店的时候,萧白正趴在柜台上对账,手里的算盘打的劈啪作响,温掌柜则在一边悠闲地喝着茶,见到覃初柳来了,他才让萧白停手。 “去和柳柳说说话吧,剩下的帐晚上再对。”温掌柜一改对覃初柳的和颜悦色,对萧白严厉道。 萧白点头如捣蒜。进到屋里,小河抓着萧白问道,“萧白,你得罪那温掌柜了,怎地今日对你这般凶?” 萧白羞赧地挠挠头,“都是我不好,上次的账目对错了,温掌柜罚我重对,就是严厉也是为我好,我心里感激着呢。” 覃初柳点头,温掌柜对萧白确实不错,若不然,也不会让萧白看东升米粮的账本了。 再看现在的萧白,往那里一坐,已经十分的有气派,比他大了三岁的小河反而被比下去了。 萧白跟着温掌柜时日并不长,却有如此大的变化,看来,一个好的师父太重要了。 她的目光又落到小河的身上,必须要尽快安排好小河了,等他长大,再学一些东西只怕就难了。 想到这,一个人影划过脑海,兴许,这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第九十二章 小河的去处 百里徵送来的东西可真不少,整整两大箱子。 送走高壮之后,覃初柳打开一个箱子开始清点东西。 百里徵果然是孩子,有好些都是小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覃初柳拿出来只看了一眼便重新装回去了。 倒是小河,见到这些小玩意稀罕的不行,却也知道这是别人送给覃初柳的,不好伸手要,只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 覃初柳哪里看不出小河的心思,清点完这个箱子之后,对小河道,“这是百里家的小少爷送我的,我都给你也不好,莫不如,你挑三个你最喜欢的,咋样?” 小河有些犹豫,一边的元娘捅了捅小河,“快挑啊,不要白不要!柳柳现下愈发的小气了,你等她反悔,一件可都拿不走了。” 覃初柳无语,她什么时候小气过。还有,元娘到底是不是她亲娘啊,竟然这样编排她。 小河最终选了一个木雕的大船、一个木制的不倒翁还有一个九连环。 拿到三个玩意之后,小河心满意足地回了东屋,兀自玩儿去了。 覃初柳打开另外一只箱子,这明显不像是百里徵送来的东西,倒像是百里容锦的手笔。 两套文房四宝,两匹布料,一匹枣红色一匹藏蓝色,还有绣好的帕子、荷包、一小匣子各式各色的珠花。 元娘对文房四宝不感兴趣,倒是直盯着帕子和荷包瞅,嘴里还不停的赞叹,“这绣功真好,娘就是练一辈子也赶不上。” 覃初柳捂嘴笑,“娘,你想要不?” 元娘摇头,“颜色太鲜亮了,娘不要,娘就是看看上面的花样儿。多好看。” 覃初柳把两套文房四宝拿出来,“娘,这箱子你来保管,想怎么看怎么看。其实。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你要是喜欢,你拿去用就是了。” “咋用不上,”元娘不乐意了,“我家柳柳那么漂亮,这珠花插在发上正好,还有这帕子,比你现在的不好看多了,这荷包也是,你的都磨破了。合该换个新的。” 元娘身体力行,边说边给覃初柳妆扮上,覃初柳想要拒绝都不行。 当晚,覃初柳把今日去永盛酒楼的事情与元娘说了,元娘叹了口气。只说,“你是个有主意的,娘原想还你小,有些事不大懂,关键时候还得娘拿主意。可是经过了这些事,娘也想明白了,咱就是太拿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太当回事儿了。才会干啥都束手束脚。以后,你想干啥就干啥,只要不杀人放火,娘绝不拦着你!” 覃初柳心里感动,掀被钻进了元娘的被窝,“娘。你真好!” 元娘正被覃初柳软软、热热的身子拱的心花怒放,不防覃初柳又道,“那我把小河送走你定然也不会反对。” 覃初柳说做就做,第二天,让戚老头儿亲自往刘地主家走一趟。去寻那个管事。 下午,那管事就跟着戚老头儿来了。 一进院子,管事的身子就僵直的厉害,直到进屋没有看到傻蛋,这才放松下来。 “覃姑娘,您找我来可是有什么是?”管事客套地问话。 覃初柳对他笑了笑,“咱们也打过好几回交道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管事贵姓?” “不敢当,不敢当,鄙姓马,覃姑娘唤我老马就成。” “那哪行,您毕竟是长辈,这样吧,以后我就唤你马管事,如何?” 马管事哪里不应,连连点头。 “马管事,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想拜托马管事”,覃初柳开始进入正题,把小河拉到身边,指着他,“马管事,这是我小舅舅,已经十二岁了,家里的活计都能做,地里也能帮把手。我是想着,把他放到马管事身边,让他跟着马管事多学学,您看呢?” 小河有些懵住,这些覃初柳之前并未与他商量。 他直直地看着马管事,马管事看小河木呆呆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喜,却也不好折了覃初柳的面子,毕竟人家家里还有一尊鬼煞神呢,他可得罪不起。 “府里添人,也得我们老爷同意才行啊。覃姑娘,要不我先回去跟老爷商量商量?”马管事委婉道。 覃初柳点头,“马管事说的是,这件事自然要刘地主点头才行!” 马管事的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小姑娘也太直接,事情都过去了,竟还直接叫他家老爷刘地主…… 她这样嚣张的气势,让马管事更加敬畏。 “不过,有些事我得提前说明白,”覃初柳面色一凛,“我小舅舅去到那边不是给刘地主胡乱使唤的,不是他家奴仆小厮,他只跟着你,跟着你学管家的本事。” 得,这是送个大爷儿到他身边,马管事心中暗忖。 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你也别纵着我小舅舅,我们把他送出去几年回来,可不想他变成四六不懂的纨绔。” 这下马管事可为难了,即不能当奴仆使唤,又不能当大爷儿供着,还要让他学到本事,最重要的是,还要在他身边待上几年…… 马管事额上直冒冷汗,正不知如何回复覃初柳,一直没说话的小河突然给马管事行了一礼,“马管事,以后承蒙您多多照拂了!你放心,我定然会好好学的,绝不给马管事添麻烦。” 小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马管事心里那点儿不喜也随着小河有礼有节的几句话消失了。 覃初柳也知道马管事为难,便缓和了语气,“马管事,你回去之后,只管把我的话重复给刘地主就是了,若他不愿意,你让他亲自来我家跟我说!” “好好,”马管事应声连连,“我指定一字不落的说给我们老爷。” 覃初柳留马管事用了晚饭,马管事知道小河认识字,每日还坚持练字,心里对他更是喜欢了,直说比他的儿子有出息。 覃初柳这才知道原来马管事家里也有个十三岁的儿子,正跟着马管事学习管家。这样就更好了,让小河和马管事的儿子一起。就不信马管事还能藏私。 当晚,覃初柳就让元娘给小河收好了东西,这事儿覃初柳办的雷厉风行,元娘几个都还有些缓不过神。 “柳柳。等马管事送来确切的消息再收拾也不迟,万一咱们东西收好了,人家不同意咋办?”小河在一边说道。 覃初柳弹了小河的脑门一下,“你是不是傻!那刘地主刚刚得罪了咱们,现下就是咱们提出要他二百两银子他只怕都会二话不说的答应,让你过去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他咋会不同意!” 小河吃痛抚了抚额,暗道当着别人的面还一口一个小舅舅的叫着,转身就变了脸! 其实,也不怪小河有这样的担心。毕竟他不知道是傻蛋从中帮忙,才使刘地主知错改错的。 现下刘地主必然十分害怕傻蛋,若是马管事回去再与他说傻蛋就在覃初柳家里,那刘地主只怕晚上睡觉都不敢对着安家村的方向了。 果然如覃初柳所料,第二天马管事就来了。亲自接小河去刘地主家。 小河临上车前,覃初柳把他拉到一边,特意交待他,“小河,把你送出去是想让你学本事的,那日我与郑掌柜的谈话你听到了,日后咱家必然富不可言。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小河,我信你,所以,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覃初柳目光郑重,小河也受到感染,握住覃初柳的手。“柳柳你放心,我定然好好学,指定不比萧白差。等将来你做了地主婆,我就给你当管事。” 小河走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元娘和梅婆子在屋子里唉声叹气大半天,覃初柳实在看不下去,便把百里徵捎来的布匹拿了出来。 “梅姥姥,你们用这匹红布给我做身衣裳吧,我留着过年穿!” 元娘接了布,伸手在上面抚了抚,“咱家柳柳穿上这颜色的衣裳一定好看,咱村里指定没有比柳柳更好看的了。” 覃初柳小脖子一梗,大言不惭道,“就是我不穿这颜色的衣裳,也是咱村最好看的,谁让我像娘呢!” 梅婆子指着她的脑门说她不害臊,元娘也被她逗乐了,她们手头里也有了活做,便也不想小河走的事儿了。 元娘家恢复了和乐,可有人心里不痛快了。 崔氏坐在炕上,一脸愤愤,“她凭啥把咱家小河送走!若是送到镇上做个学徒啥的也算她有心,送到刘地主那里算怎么回事儿?莫不是想让咱家小河累死累活地赚钱给她还债不成!” 崔氏越说越气愤,就要下地去找元娘理论,坐在一边的安贵叹了口气,安抚老妻,“你莫冲动。元娘对小河啥样你还不知道?今天你也看到了,是刘地主家的大管事亲自来接的小河,定然也是看重小河的,小河在那里指定不能受委屈就是了。” 崔氏不信,“刘地主给那小娼|妇磕头赔罪,心里能没有气?她还把小河送到刘地主家,指定没安好心!她对小河咋样?她对小河再好能有我这个亲娘对小河好!” 说完,又要往外冲,安贵也来了脾气,手重重地拍在炕桌上,“你还嫌咱家的事儿不够多?嫌村里人还没看够咱家的笑话?你要是真比元娘对小河用心,小河能不回家!” 崔氏心虚,便自动忽略安贵后面的话,也不急着找元娘理论了,扯着嗓子对外面吼道,“家里两个丧门星,不会下蛋光会惹事!你们要是再敢不老实,就休了你们,让我儿子再娶更好的!” 两边的厢房里,张氏狠狠地把镜子摔在地上,狠狠道,“安元娘,我定然要你好看。” 李氏则平静很多,抱着圆子嘤嘤哭泣,只是她一张嘴,豁牙子就露了出来,豁的还是最前面的大门牙…… 第九十三章 元娘训女 小河走后的第三天,郑掌柜就来了。 覃初柳把郑掌柜请到屋里,郑掌柜坐定后开门见山道,“柳柳,东家和少东家捎信儿来了,觉得你的提议不错,给你永盛酒楼的三成红利也合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样的结果早在覃初柳的预料之中,用永盛酒楼的三成红利换回她对整个百里家族的全心全意,说到底,赚的还是百里家。 “那我们是不是要签订契约?” “诶,你有小少爷的玉佩,哪里还需要什么契约!”郑掌柜摆摆手,说道。 玉佩,对了,百里徵给她的玉佩,郑掌柜不说,她都快忘记了。 听郑掌柜话里的意思,似是那玉佩十分珍贵,这样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合适吗? “郑掌柜,那玉佩价值几何?”顿了顿,覃初柳又问道,“可还有其他的意义?” 郑掌柜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转瞬便恢复如常,覃初柳根本就没有发现。 “那是小少爷的东西,我哪里知道那么多?”郑掌柜搪塞道,“你若是想知道,不防写信问问小少爷。” 说到写信,覃初柳一拍额头,懊恼地长叹一声,“我又忘了!” 百里徵的信十分冗长,看起来着实费劲,等她看到后面,前面的内容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最后,她只堪堪记住,百里徵向她诉苦,说是百里容锦把他送进了族学,再不准他整日疯跑了。 她看完信只觉得眼花缭乱,脑仁儿生疼,哪里有心思回信。后来,她干脆把回信的事儿忘到了脑后,若是今日郑掌柜不提信,只怕她这辈子也想不起来了。 郑掌柜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他家小少爷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郑掌柜,不若你留下吃饭,我趁这个功夫写回信,正好省得我再往太平镇里跑一趟。你看如何?”覃初柳提议道。 郑掌柜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还客套个什么劲儿。 覃初柳特意交待元娘和梅婆子,给郑掌柜做酸菜吃,永盛酒楼的酸菜郑掌柜舍不得吃,她家的酸菜他总舍得了吧。 覃初柳给百里徵的回信要简单很多,只道了谢,又问了些玉佩的事情,打定主意下次百里徵再来太平镇就把玉佩还回去,一封信也就写好了。 郑掌柜没想到覃初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信写好了。接过来用手捏了捏,没有他家小少爷写的一半儿厚。 无奈地摇了摇头,写了就好,总算对小少爷是一个交待。 吃过饭,郑掌柜便走了。临走前特意交待覃初柳,“每月月末一定要去永盛查账,顺便把红利取走。” 接下来的几天,覃初柳开始谋划买甸子地的事情。 她自己不能单独出去与农户谈,便只得拉上戚老头儿。 戚老头儿在覃初柳家待了有段日子了,也知道家里真正有主意,能做主的人是谁。所以覃初柳让他干什么,他一般都会二话不说照办,且不会偷偷告诉元娘。 覃初柳要买的第一片甸子地位置很好,不仅离家近,更重要的是,地边上有一条水沟。虽然那水沟多年未修缮,已经没有水流过了,但是只要稍加修缮,定然是上好的水源。 覃初柳先带着戚老头儿去看地,戚老头儿眉头直皱。他以前没种过地,可是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一大片荒草丛生的地不适合种庄稼。 他想劝覃初柳,还没开口,就听覃初柳信誓旦旦道,“我能让这片地打出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粮食来!” 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晕黄了她整个小小的身子,好似她整个人的都被一层灼人的金光包裹着,让人挪不开眼。 戚老头儿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下去,这样早慧的孩子,定然是老天爷指派下来的。 当天,戚老头儿就联系到了那片地的主人,对方也是个老汉,家里三个儿子已经分出去过了,那片甸子地谁都不愿意要,老两口就自己留下来。 但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那地年年收成也不好,干脆就不种了。 “老爷爷,您这地多少年没种过了?”覃初柳摆出小女孩儿该有的童真模样,问那老汉。 老汉只以为覃初柳是戚老头儿孙女,两个人家境也不好,买不起好地,只能买甸子地,想着祖孙两个也是可怜人,对覃初柳越发慈爱起来,伸手摸摸覃初柳的发顶,“有三年没种过了。” 三年,怪不得慌成那样,要把那片地改良好,着实要费一番功夫啊。 覃初柳低头沉思的时候,戚老头儿已经和老汉谈好了价钱,那片地有四亩多,老汉只收了二两银子。 饶是这样,那老汉还觉得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卖贵了。在他看来,那就是片荒地,白扔那里都没人种,现下有人买了,他就是白捡着了。 老汉出于愧疚,非要留下戚老头儿和覃初柳吃完饭,两人拗不过热情的老汉,只得留下。 天快黑了两人才往家走,覃初柳在路上特意交代戚老头儿,“戚姥爷,回家你可莫对我娘说那片地有四亩多,若是我娘问起,你只说还在谈,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覃初柳又道,“戚姥爷,你明日早点来与那老爷爷签地契报官衙,若是那地一天不是自己的,我总觉的心理不踏实。” 戚老头儿不说话,只默默地点头,心里却在叹气,覃初柳买的这片地比元娘买的良田还多一亩,这要是让元娘知道了,能不生气? 元娘知道的时候,戚老头儿已经把一干手续办好,地契已然在覃初柳手上了。 她听说覃初柳买了四亩多的甸子地,气得脸都白了,难得的对覃初柳板起了脸。 “你咋买这么多地?买之前咋不和娘商量下?”元娘极力压抑着怒气说道。 覃初柳低垂着头,心里也知道这次娘是真的生她的气了,这一招先斩后奏虽然之前没有阻力。但是事后着实麻烦,她要想办法说通娘才行啊。 覃初柳的沉默让元娘更加生气,“做了错事还不认错?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娘平日也这么教过你?” 覃初柳嗫嚅了下,低低地说道。“前些日子娘不还说只要我不杀人放火,娘就不管我吗。” 元娘一滞,这话她确实说过,可是,她没想到覃初柳还真拿这话当了真。 其实,这个时候元娘的心理是复杂的,按说覃初柳与永盛酒楼的交易涉及的银钱更多,可是她却完全不在意,因为这些她完全不懂,所以能够全心全意的相信覃初柳。 可是买地种地上的事情。她自认为经验比覃初柳丰富,覃初柳不声不响就买下那么多甸子地,让她觉得覃初柳这般作为是小孩子胡闹! 覃初柳抬头瞄了一眼元娘,见她面色阴郁地看着自己,心里的小鼓打的更响。“娘,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在买之前和你商量的。” 再瞄一眼,神色不见缓和,“娘,我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了,凡事定然和娘多商量。” 元娘面色还是不好。覃初柳也没了办法,又低下了头,心中暗忖,反正地已经买了,等娘气过了也就好了。 元娘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炕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吓的覃初柳一个激灵。 “你有没有拿我当你娘?买地这么大的事儿,你咋能不和我商量?你是不是想着,左右已经买了,我还能给你退回去不成?”元娘气红了眼。眼泪就在眼圈儿里打转儿。 覃初柳从元娘的话里听出了哭音,抬头正见元娘抹眼泪,这下她彻底慌了。赶紧凑到元娘身边,双手揽住元娘的胳膊,小脑袋在元娘身上蹭来蹭去。 “娘,都是我不好,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遇到这样的大事儿一定先和娘商量。” 元娘平复了下心情,心里还有气,可是低头看到窝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心里又有些不忍心了。 “柳柳,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娘生气的不光是你不与娘商量就买地,娘更气的是你竟然不信娘!” 覃初柳要反驳,还不及说话,就听元娘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你给娘说了娘指定不同意,所以才想着都办好了在让我知道我也拿你没办法?” 覃初柳的心思被猜中,轻轻点了点头。 元娘长叹了一声,“你若说的在理,娘能不同意吗?你不与娘说,只会让娘觉得你自己也没有理!不光是买地的事儿,送小河走的的事儿也是这样,你到现在也没给娘一个说法。” 覃初柳总算知道症结所在,赶忙坐直身子,若是这样说,这事儿确实是她办的不对了。 她只想着她总能做好,没想到旁人心里的忐忑。毕竟,花钱买甸子地在大家看来,都不是明智的选择。就是送小河走也是这样,她甚至都没告诉元娘她以后的打算。 “娘,是我不对,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覃初柳不再敷衍,“我买甸子地,不是种旱田,我是打算种水田的!甸子地本来就往外渗水,若是旱田,多下两场雨指定就不收粮食了,但是改成水田就不一样了,稻子本来就需要水,就是下雨也不怕涝……” 元娘听的糊里糊涂,他们这里,还能种水田? “送走小河,我也是有我的打算”,覃初柳继续说道,“娘,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银钱,买好多好多的地,盖一座比刘地主家还气派的宅子给娘住。等到那时,就让小河给咱们管家,这样多好。” 第九十四章 又捡了一个 覃初柳说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禁想到以后的富贵和乐的日子,整个人都好似掉进了蜜里,甜腻的不行。 元娘听了,心里有些发酸,原来女儿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这个家。 她手里明明有钱,却不是像别的孩子那样,想着买好吃的,好玩儿的,她甚至不像别的小姑娘那般喜欢漂亮衣裳和首饰。 元娘的面色渐渐柔和下来,手轻轻抚上覃初柳的发辫,说出一句前后完全不搭的话来,“那珠花你咋不戴,多好看。” 覃初柳心里一暖,她娘这是原谅她了。 赶紧偎进元娘的怀里,“我要娘给我戴。” 元娘从一边的匣子里拿出一朵鹅黄色的珠花,小心翼翼地插到覃初柳的发辫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我们柳柳果然是村里最漂亮的。” 说完,元娘又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覃初柳的鼻子,“以后这样的事情可莫瞒着娘了,娘心里难受。” 覃初柳忙忙点头,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在家安生了几日,覃初柳又待不住了。 地买了,要做的事情就多了。那片地太荒,荒草都有半人多高,若是等到来年开春再收拾,只怕来不及。 这一日,早早吃过饭,覃初柳就与元娘商量,“娘,我想去地里割荒草。” 元娘没去过那块甸子地,不知道到底有多荒凉,正好也想去看看,便应道,“正好,娘跟你一块儿去,看看那地啥样。” 正好家里的牛草料不多了,戚老头儿便套了牛车,“把草割了拉回来喂牛”。 家里只留下梅婆子看家,他们三个便去了地里。 饶是心里有了些准备。元娘在看到甸子地的时候,心还是凉了半截,对覃初柳的话更加的怀疑了,这样的地。真的还能打出粮食来? 草太厚了,割草就跟割麦子似的,速度非常慢。 割了半天,眼见都要中午了,覃初柳已经累的不行,还有戚老头儿,他哪干过这活儿,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 元娘便让他们歇着,自己把割完的草装上车。眼见就剩靠里的一堆草了,覃初柳也扶着后腰站起身帮元娘装车。 覃初柳俯身要抱草的时候。突然看到草梗处有一片暗红,凑近一闻,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堆草是戚老头儿割的,覃初柳忙问戚老头儿,“戚姥爷。你割伤了没有?” 戚老头儿累的没啥力气,只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戚老头儿,兴许不是人血,可能是她小题大做了。 这样想着,覃初柳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可是,她不经意地往前一扫,却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直向前延伸,直至消失在半人多高的荒草里。 覃初柳不敢自己去看,叫来戚老头儿和元娘。 戚老头儿走在最前,元娘夹在中间,覃初柳被元娘护在身后,沿着血迹走了大概有百十米。血腥味儿似乎更重了。 戚老头儿扒开前头的草,就见前面倒着一个人,那人似乎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十分可怖。 除此之外。这人身边还趴着一条狗,那狗身上也沾了血,见到有人过来既不起身也不叫唤。 那狗的个头有些大,戚老头儿起先还有点儿害怕,见那狗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这才壮着胆子走到伤者身边。 戚老头儿检查了一番,对元娘和覃初柳道,“血流了不少,不过没有大伤,伤口都不深,没事儿。” 元娘长呼了一口气,伸手抚胸,“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次两次碰到这样的事儿。” 是啊,第一次碰到傻蛋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遇到的地点不一样罢了。 覃初柳看着满脸血迹的男人,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这真的是巧合,还是有人预谋? 若是预谋,谋的又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到那只乖的不象话的狗身上,正巧,那狗也懒洋洋地回望着她,真的是懒洋洋的,覃初柳分明从狗眼中看到了一丝睡意…… “元娘,这人咋办?”这时候,戚老头儿问道。 咋办呢?扔下不管,还是带回家去? 又和上次一样两难的抉择,元娘想了一下,“带家去。现在就带回去!” 连天黑也不等了,元娘这是不怕外人看到了。 “救傻蛋回家,藏着掖着还是惹出了事端,这次咱就大大方方的救人,看谁还敢说三道四。柳柳,娘这次豁出去了,若是有人敢败坏你的名声……” “我就给娘招个没有依靠的上门女婿,任咱们搓扁揉圆了,绝不然让人家欺负了去。”覃初柳抢过元娘的话,调侃道。 元娘能想明白就好,好名声什么的,说白了都是人家传出去的,以她们现下在安家村的处境,只怕就是整日不出门人家也不会传什么好话,莫不如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过日子,任旁人说去! 得了元娘的话,戚老头儿便试着去扶那男人,奈何那男人太高大,戚老头儿试了几次都不成,反倒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元娘也没那么多顾虑了,上前扶起男人的另一只胳膊,帮着戚老头儿一起把男人扶起来。 把男人安置在牛车上,覃初柳回头去看,那只狗正跟在她身后,看来还是一条忠犬,主人受伤它还能不离不弃。 回到家,元娘亲自去请安广荣,戚老头儿和梅婆子则给男人简单的清理伤口,覃初柳没事做,便和那狗大眼对小眼儿。 覃初柳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儿,这狗不似一般的狗,见到人要摇尾巴。它的尾巴一直耷拉着,而且十分粗壮。它的耳朵也是,支棱着,好似随时都处于戒备的状态。那双眼睛更是骇人,倾斜着,好似自来就带着凶光。 就在覃初柳对着狗生疑的时候,元娘引着安广荣回来了。南烛背着个小药箱跟在安广荣身后。 安广荣一进到院子就看到了狗,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指着狗哆哆嗦嗦半天才说道,“狼。怎地让狼进来了?” 覃初柳恍然,怪不得她觉得不对劲儿呢,原来她眼前的根本就不是狗,这就说的通了。 元娘也惊了一跳,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狼呢,都说狼十分凶残,到底是咋了凶残法,她还真没见识过。 “没事没事,狼成群的时候厉害,现下就它一个。咱们这么多人还用怕它?”覃初柳站起身来,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还伸手摸了摸狼的头。 那狼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侧头假寐,谁也不理了。 覃初柳嘻嘻一笑。“你们看,我摸它都没事儿,它不会咬人的,你们放心进来吧。” 安广荣还是有些害怕,身子直往后缩,倒是南烛胆子大些,对安广荣道。“爷爷,我挡在你身前,不会有事的。” 说完,南烛小小的身子就挡在了安广荣的身前,朝屋子里走。 没奈何,安广荣也只得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 走过狼身边的时候。那狼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倒好像不知道有人从旁走过似的。 给男人检查完,安广荣只留下一些外敷的药,“都是些皮外伤,没甚大事。” “那他咋还不醒?”梅婆子焦急地问道。 “他这是饿的。身子太虚了。没事,很快就醒了,你们先给他备些好克化的吃食。”安广荣交待道。 梅婆子连连点头,转身就去忙活了。 元娘送安广荣出门,覃初柳和南烛跟在后面,从始至终,南烛也没对她说一句话,覃初柳心下纳罕,没话找话道,“南烛,紫苏呢?咋没跟着来?” 南烛刚要回话,安广荣突然转身,“南烛,该家去了。” 南烛只闷头走到安广荣身边,不再去瞧覃初柳。 “叔公,要多少诊金?”元娘手按在荷包上,问道。 “不要你多,就五百个钱吧。” 五百个钱还不算多!覃初柳想怒吼,这安广荣是半年不出诊,出诊管半年啊。 元娘从荷包里掏出半吊钱来,递给安广荣。 收了钱,安广荣便要走,只是往外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回头说道,“元娘,家里留个外男总归不好,等他伤好了,就让他走吧。” 元娘点头。 覃初柳对安广荣的印象好了不少,不光是因为上次惩罚小崔氏他们那回,更因为他刚刚对元娘的劝诫。 也只有真正的关心,才不会漠视、纵容。 再进到屋子,梅婆子已经在淘米煮粥了,元娘过去帮忙,覃初柳则钻进了东屋。 男人脸上的血已经清理干净,露出方正的脸。他二十多岁的年纪, 长得很普通,就是掉到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就在覃初柳细细观察那人的时候,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着覃初柳。 覃初柳吓了一跳,待看清男人的眸色,心马上提起来了。 “你是北辽人?”覃初柳问道。 男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躺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答道,“是,我是北辽人。” 知道回话,不是个傻蛋,覃初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记得,我叫谷良……” 覃初柳摆了摆手,打断谷良的话,只要不装傻,不装失忆就好,“我不想知道你是谁,咱们也是不小心救了你,就不指望你报答了,等你伤好了,赶紧走了就是。” 谷良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睛里竟然泪光闪闪,“姑娘,您行行好,收留我些日子吧,等辽河郡的战事停了,我定然离开!” 第九十五章 叫隼的狼 “辽河郡起了战事?”梅婆子用围裙擦着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覃初柳身边。 谷良大手在脸上胡掳了一把,眼里的泪光敛了去,只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正是。辽河郡是四皇子的封地,早前四皇子犯了错,天家把辽河郡收了回去,现下天家病重,太子掌权,四皇子便领兵打了过来,誓要夺回封地……” “你说这些,与咱有啥关系?”梅婆子打断谷良的话,“你直说,战事能波及到咱们这吗?” 谷良当真认真想了想才回道,“应该波及不到,说到底,太平镇也是大周的地盘,与我北辽无甚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梅婆子伸手抚了抚胸口,“与咱们没关系就好,他愿打就随他打去,只可怜了辽河郡的百姓,又要遭殃喽。” 覃初柳却沉思起来,辽河郡虽然隶属北辽,却与太平镇相隔不远,若这谷良真的是从辽河郡跑过来的,那这战事指定十分惨烈了。 北辽兵士兴许不会打到这边,可是北辽的难民…… 覃初柳的目光又落到谷良身上,“你家还有什么人?起了战事你自己跑出来就不担心家里?” 谷良收敛的泪水顿时溢出了眼眶,吭哧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道,“家里爹娘早逝,唯一的大哥前些年也去了,大嫂改了嫁,家里……” “你只说你家里还有人吗?”覃初柳蹙眉,这谷良莫不是个话痨,怎地话那般多,她又不是查户籍的。 摇了摇头,“没了,家里只我一个”,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隼。” “你既然还有牵挂。自当去寻才是,我这里也不好……”收留二字还未出口,谷良便急急解释道,“隼跟着我来了。我唤一声它指定就来。” 说完,谷良忍着身上的痛对外面喊了一声,“隼……” “噌”的一下,那狼便窜了进来,把灶房里的元娘吓得尖叫出声,就连梅婆子和覃初柳也都吓得直哆嗦。 这狼的速度也太快,不过是眨眼间,就能从外面奔进来。 狼奔进屋里,一跃上了炕,随即就爬到了谷良身侧。谷良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它便舒服地连脑袋都伏在了炕上。 它这个样子,倒一点儿都不像狼了,完全就是一个等待主人爱抚的大狗啊。 “你们莫怕,隼它看着吓人。其实温顺的紧,绝不会主动伤害人,也不会偷别人家的鸡……” 覃初柳无语,原来这个叫鸟类名字的狼还是很有道德的,真不知道谷良咋想的,给狼取了这么个名字。 等覃初柳和谷良熟稔之后,覃初柳问了这个问题。谷良只挠挠头,低声咕哝了一句,“主子喜欢,就是叫头猪隼,那也没办法……”这是后话。 覃初柳到底是没答应谷良在家待到辽河郡打完的请求,梅婆子倒是心软了。只是想到上回傻蛋的事情,她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几天后,开始有大批的北辽难民涌入太平镇,也有不少进了安家村。 安禄召集了安家村主事的男人商议了此事。最后决定把女人孩子暂时安置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每天安排几户人家给他们送些吃食。 女人和孩子得到了安置,有了果腹的吃食,可是男人却没地方可去,没有东西吃。 于是,他们便想到了通过旁门左道来获取吃食。 接连几天,安家村有不少人家半夜都遭了贼,旁的东西没少,只少了米粮和活禽。 元娘也开始担心起来,“咱家虽然没猪没鸡鸭,但是保不齐那些人饿极了来偷牛啊。这么大的牲口,藏也没处藏,这可咋办啊?”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也皱起了眉,显见也是十分担忧的。 覃初柳倒是不担心,外面有隼守着呢,怕啥! 北辽人确实高大,下手也狠辣,可是,和狼比起来,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覃初柳把自己的想法与他们说了,元娘还是不放心,“村里二祖爷爷家不也有狗护院,不还是遭了贼,那贼人也歹毒,进院子前先把狗毒死了,你说说,那狼还能跟人似的,知道啥能吃啥不能吃?” 元娘说的二祖爷爷是谁覃初柳不知道,但是狗被毒死的事儿却是真的。 覃初柳一下子没了话说,若是真有人投|毒,她还真不敢保证隼会安然无恙。 这时,一直沉默的谷良突然开了口,“要不,晚上我出去守着吧。我也是北辽人,若是真的碰上了,也好劝劝他们。” 梅婆子不放心,“他们都是饿极了的,万一不听你的咋整?再说,你的伤刚好点儿,可不好受凉受冻!” 元娘也不同意,这个谷良能说会道,几天的功夫就把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哄住了,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他,若是他有个好歹,梅婆子指不定得多伤心。 谷良见众人不同意,便没再言语。 覃初柳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作罢了,没想到谷良半夜还是偷偷地出去守着了。 没想到,当夜,北辽贼人就来偷牛了。 从来不叫的隼突然狂叫起来,惊醒了村里不少人,大家寻声找来的时候,就见谷良一手拎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俩少年还不知悔改,嘴里骂骂咧咧,“你还是北辽人吗?竟然给大周人当狗看家护院,我要是你早就一头碰死在达拉山下的大石头上了……” 谷良很生气,却也不能拿两个半大的孩子怎样。可是,安家村人可不管这些,见偷东西的贼人捉住了,一个一个兴奋的不行,就有被偷的人家提议把这两个少年痛打一顿。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安禄也来了,挤到院子里,看了看谷良手里的少年,“壮士,多谢你出手相助。不如,将两个贼人交给我们处理吧。” 元娘家救了个北辽男人的事儿,村里人早就传开了,且元娘也没拘着谷良。谷良能下地走动之后,就经常在外面溜达,所以安禄认识他也不足为奇。 两个少年一听要把他们交给安家村的人,心里慌了,也没了刚才骂人的气焰,只垂头不说话。 谷良却没有把他们交出去的意思,“你们打算怎么对这两人?” 安禄想了下,“偷走的东西能拿回来的定然要拿回来,拿不回来的我们也不能强求。至于他们两人,就按刚刚说的。打一顿就是了。” 覃初柳在屋里听了直皱眉,现下这些北辽难民连吃的都成问题,若是再遭了打,受了伤,没有医药。又没有地方取暖,只怕就活不成了。 安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至两个少年于死地啊。 谷良自然也不会同意安禄的提议,“这怎么能行,他们没吃的,也没有住的地方,遭了打指定活不成了。他们才十四五岁,这样做不大合适!” 安禄也犹豫起来,他是想罚这些贼人,可也不行闹出人命啊。 “你们可有亲眷在祠堂安置?”这时,一个族老在别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上前。 覃初柳识得这个声音,正是上次在院子里狠狠训斥了安禄的那个最年长的族老。 “是二祖爷爷”。元娘说道。 原来他就是传说的二祖爷爷,那个家里的狗被毒死了遭了贼的二祖爷爷,他这时候站出来,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少年不知道族老为什么这样问话,也没打算回答。谷良一个用力就把他们提了起来,“还不快说。” 其中一个胆子小些,嗫嚅道,“有,我娘和妹妹在那里。” “我奶奶和娘也在”,另一个也道。 “既如此,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保证以后再不来我安家村偷盗,我们便继续收留你们的亲人;二是你们继续作恶下去,我们把你们的亲人也撵走。你们自己选择吧。”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说道,“不要撵走她们。” 族老点了点头,“好!壮士,放他们走吧。” 两少年得了自由,忙不迭的往外跑,眼见就要消失了,族老又补了一句,“回去告诉其他人,我安家村再遭偷盗,定然把所有外人都撵出去!” 自这一夜之后,安家村的治安果然好了起来。 覃初柳真心佩服那个二祖爷爷,当真是个有智慧的老头儿,他几句话出去,不仅让有亲眷在安家村的北辽人不敢来偷盗了,更让他们不得不负责起安家村的治安,防止其他的北辽人偷盗。 经此一事,谷良在安家村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闲时在安家村溜达,竟然有不少村民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倒是比覃初柳这地道的安家村人还吃得开。 这让覃初柳心里很不平衡,于是乎,在确定谷良的伤完全好了之后,覃初柳便拉着谷良去地里干活了。 谷良倒是乐滋滋的,还把隼带了出来。 谷良看着高大魁梧,力气也不小,可是割起草来实在是笨手笨脚,还没有覃初柳快。 被覃初柳打击了一上午,谷良倒也不生气,中午休息的时候,不知道跑到哪撒欢儿的隼也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个血淋淋的东西。 覃初柳看着直反胃,谷良却不以为意,“隼真是好样的,自己吃饱了还不忘给咱们带吃食回来。这可是好东西,比猪肉好吃多了。” 当晚,覃初柳就吃到了比猪肉好吃多了的野|鸡,味道确实不错。 饭后,覃初柳狠狠地夸奖了隼一番,自此之后,覃初柳家便顿顿有肉吃了……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感谢你们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一本书《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 书号:3059559 简介: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垃圾的试验品我收下了。 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九十六章 养鹿的计划 一晃大半月时间过去了,辽河郡的战事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且难民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安家村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收留了一百多女人和孩子,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可是,外面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孩子受冻挨饿,不是不想管,而是实在管不了。 在这件事情上,覃初柳竟然和元娘的想法完全一致,她们的能力有限,管得了一日两日,哪管得了一月两月,莫不如让他们自己去寻活路。 谷良这些天情绪很低迷,整日里皱着眉头。 覃初柳在与谷良的聊天中才知道,谷良不过才十六岁,这让覃初柳着实惊讶了一下,这谷良长得也太着急,活脱脱像二十六岁。 “喂,想啥呢?”覃初柳从谷良背后大吼一声,继而扒了扒牛草料,坐在了谷良身边,“你每日皱着眉头,梅姥姥看着都心疼了,特意派我过来劝解劝解你呢。” 梅姥姥确实心疼了,整日在覃初柳耳边叨叨,“谷良这孩子心里难受啊,那么多北辽人受冻挨饿他却帮不上手。唉,他得想开点儿才行啊……” 覃初柳想说,你在我耳边说这些有啥用,你得说给谷良听啊。 没奈何,为了自己耳根子清静,覃初柳只得亲自来劝谷良了。 “我没啥,”谷良挠了挠脑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就是揪心外面的战事,听说四皇子打了败仗,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你向着四皇子?”覃初柳惊疑道,“你咋能向着四皇子,若是没有他,也不会有这场战事,你应该希望他早点儿战败投降才是啊。” “你不支持四皇子?”谷良更加惊奇,继而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不支持也正常。” “你们北辽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那四皇子是哪根葱。为啥要支持他!”覃初柳不明所以。 谷良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覃初柳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走。进屋,我去给你找件厚衣裳穿。梅姥姥说过几天去镇上买了布再给你做新的。进屋之后你就别哭丧着脸了,竟让梅姥姥担心。” 覃初柳给谷良找的厚衣裳正是元娘给傻蛋做的,傻蛋一直没舍得穿的那两身儿。 谷良已经套上一只袖子了,就听坐在炕桌边喝水的戚老头儿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道傻蛋咋样了,给他做的棉衣他也不穿,不知道挨冻没有?” 谷良低头看了看穿了一半儿的衣裳开始犹豫起来,屋外的覃初柳等得不耐烦,“你到底穿好没有?穿好了赶快去把隼寻回来。” 谷良咬了咬牙。还是把衣裳穿上了。 “隼昨晚上出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了,你快去寻寻它,莫不是让人抓住炖肉吃了。”覃初柳催促谷良。 谷良不以为意。“隼的本事可大着呢,谁能抓住它?” 说是这样说,谷良还是出去寻隼了。 他这一去,竟是直到天黑才回来。 谷良不仅把隼带回来了,竟还牵着一头鹿,一头身量和隼差不多的鹿。 看鹿身上的花纹,应该是梅花鹿。且还是母的梅花鹿。 隼的嘴里依然叼着猎物,今日它竟然逮到一直兔子,覃初柳心里欢喜,终于可以不用吃野鸡肉了,野鸡肉是好吃,可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咋这么晚才回来?”覃初柳一边把隼嘴里的兔子拿出来。一边问谷良。 “自然是捉鹿去了,咱们这四周山太高,也没有草原,很少见鹿,没想到今日竟然让隼碰到了。”谷良兴致很好。笑嘻嘻地与覃初柳说道。 覃初柳撇了撇嘴,心道既然是隼碰到的,怎地又成了你去抓鹿了。 其实,覃初柳倒是冤枉谷良了,这鹿要真是隼抓到的,只怕不死也半残了。鹿确实是隼发现的,当时谷良已经找到隼了,于是,谷良在隼的帮助下抓住了鹿。 元娘和梅婆子他们听到动静也都出来看,借着皎白的月光和盈盈雪光,都瞅见了栓在牛棚边上的鹿。 “呦,这是母鹿吧,头上没有角,”梅婆子不无遗憾的道,“这要是公的就好了,鹿茸还能卖钱。” 谷良嘻嘻一笑,“咱可一点儿不亏”,伸手摸了摸鹿的肚皮,“这里面可有货呢。” 覃初柳恍然,“这鹿竟然怀着崽儿呢!” “可不是,明年五六月就能生了。”谷良道。 最高兴的莫过于元娘了,她早就想在家里养猪,养鸡鸭什么的了,不过等她手里有余钱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不适合养这些。现下好了,家里有了鹿,她也有个盼头了。 覃初柳思忖了下,“谷良,你赶明儿再去抓几只鹿来,咱们修个鹿圈,把鹿养起来,公的咱们就割鹿茸卖,母的咱们就卖肉。” 鹿肉就卖给永盛酒楼,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覃初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养鹿大业了,她要建一个养鹿场,养上百十只鹿,就交给元娘打理,真好。 可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总令人失望。 谷良一连出去五六日,野鸡野兔之类的野物倒是拿回来不少,可是却再也没抓到过鹿。 见覃初柳面露失望之色,谷良安慰道,“咱们这地界儿不适合鹿生长,之前逮那一只,估摸着也是从北辽跑过来的,等辽河郡的战事停了,我回去抓他个十几二十只给你送来,如何?” 覃初柳点头应下,看来,她的养鹿大计短时间内是实施不了了。 眼见月末了,覃初柳盘算着该去永盛酒楼拿分红了,临熄灯前和元娘打了招呼,上炕之后竟是兴奋的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现下可以做的拌菜,现下已经过了腌咸菜的时候了,就让她这样凭白的拿一冬天分红她又不落忍,总想着为永盛酒楼做些什么。 想了一晚上,也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第二天覃初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儿在谷良的陪同下去了太平镇。 为啥要谷良陪着呢?用梅婆子的话说,“现下外面那么乱,咱们柳柳又这么漂亮,让人拐了去咋整?谷良长着凶相,坏人见了他指定害怕!” 被夸漂亮的覃初柳喜滋滋的,谷良就不大开心了,去太平镇的一路上问了覃初柳不下二十遍,“我真的长着凶相吗?” 覃初柳被问得烦了,便同情的看着他,“谷良,其实这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谷良直觉接下来覃初柳要说的不是好话,果不其然,覃初柳道,“你不仅长了凶相,还长了老相!跟你站在一起,你就像我叔叔……” 覃初柳自认为自己的话已经很委婉了,这年头孩子多,侄辈比叔辈年长也是有的,她不就和小河才差三岁。 她原想说“你就像我爹爹似的”,不过她怕这样说太打击谷良,便好心地换了说辞。 饶是这样,谷良还是被打击到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任覃初柳怎么逗弄他都不说话了。 到了太平镇覃初柳才发现,镇上的北辽难民着实不少,走上几步就能碰上一个。 这些人也乖觉,绝不主动上前向人要吃食,只乖乖地坐在角落里。 正往永盛酒楼走的时候,忽听不远处有人喊道,“镇西博泰布庄施粥了,大家快去吧。” 话音一落,坐在角落的难民纷纷起身,急慌慌地往镇西去了。 覃初柳和谷良站在一边,给这些难民让路。 这时,一对母女从他们身边走过,母亲身子似是不好,走路踉踉跄跄,把身子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女儿身上。 那女孩儿看上去年岁不大,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覃初柳打眼儿一看,心里不由赞道,这女孩儿真漂亮。 她们坚持着走了几步,那女孩儿实在支撑不住,身子一歪,母女两个就栽倒在路边了。 路上行人匆匆,都奔着镇西的方向,没有人上前扶她们。 女孩儿累极,身上已经没了力气,试了好几次也没把她娘扶起来。 母亲推搡了那女孩儿一下,“莫管娘了,你快去镇西,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女孩儿摇头,还要再扶她娘。 覃初柳动容,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帮把手的时候,身边的谷良已经率先动作,帮着女孩儿把她娘扶了起来。 “多谢大叔相助。”女孩儿见谷良也是北辽人,自然就多了份亲昵,对着谷良灿然一笑。 谷良哪有心思欣赏小姑娘笑得有多漂亮,一句“大叔”无疑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撒了把盐。 “不谢,是我们小姐让我相助的。”冷冷说完,谷良就回到了覃初柳身边。 女孩儿对覃初柳行了一礼,“多谢小姐。” 覃初柳回以一笑,就和谷良转身走了。 “谷良,你刚才咋说我是你家小姐?”覃初柳好奇地道。 “不说小姐,难道说救命恩人?”谷良反问。 覃初柳无语,看来心情不佳的谷良还是少惹为妙。 不过一想到那女孩儿竟然叫谷良大叔,她就想笑,嘴里还轻声呢喃了句,“大叔……” 她以为谷良听不到,殊不知,谷良的听觉较常人不知道好了多少,登时一张又老又凶的脸便黑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 可惜没有它 覃初柳犹自不知自己一不小心彻底得罪了谷良,还在那里窃笑。 永盛酒楼的生意好似不若上次来时火爆了,覃初柳进到大堂,小伙计笑着迎上来,“覃姑娘,我们掌柜就在楼上,我给您引路。” 覃初柳点头,和这个小伙计也算熟悉了,往楼上走的时候便闲聊起来。 “今日好像生意不大好啊?”覃初柳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伙计啧啧两声,“姑娘您眼睛可真利,这都能看出来。” 覃初柳无语,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吧,哪里是她眼睛利。 “这不辽河郡起了战事吗,虽然没打到咱这来,可是来往的商队可少了不老少,就是咱们镇上的大户,没事也决计是不出门的,咱这生意还能好得了。”小伙计说的兴起,又道,“咱们永盛的生意还算不错的了,你没瞧镇上其他几家酒楼,一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儿呦。” 正说着,二楼的雅间到了,小伙计识趣地退了下去,还不等覃初柳敲门,门就打开了,高壮站在门内朝覃初柳做了个“请”的手势。 覃初柳进到雅间,郑掌柜正在看帐,见覃初柳来了只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了头。 覃初柳不好打扰,只兀自坐在一把圈椅上,谷良学着高壮的样子,站到了她身后。 他这个样子,还真是让她不大适应。 过了有两刻钟,郑掌柜才放下手中的账本,眉头却深深地蹙了起来。 “柳柳啊,咱们永盛的生意可不大好啊。”郑掌柜哀叹道。 覃初柳心里一暖,郑掌柜说的是“咱们永盛”! “郑掌柜莫惶急,等辽河郡那边安定了,咱们的生意自然就好了。”覃初柳安慰道。 郑掌柜却摇了摇头,“这战事啥时候停谁也不知道!唉,不说这些了。来,柳柳,看看咱们这个月的账目。” 覃初柳坐到郑掌柜身边,接过郑掌柜递过来的账本。细细地看了起来,越来她越心惊。 不是说永盛的生意不好吗,不好还能赚那么多银子,这要是好的时候,得赚多少银子啊。 轻轻合上账本,覃初柳不可置信地问郑掌柜,“生意不好的时候,永盛一个月也能盈利四百多两?” 她的话加上过于惊讶的表情成功地取悦了郑掌柜,郑掌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郑掌柜才道。“往常生意好的时候,盈利是现下的十倍的时候也是有的。” 覃初柳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现下的十倍,那是四千两,她能从中间抽三成利。那就是一千多两! 她好像一不小心占了人家的便宜…… 郑掌柜似是看出了覃初柳的心思,拍了拍覃初柳的肩膀,“柳柳莫多想,我说的是最好的时候,那也是因为柳柳的酸菜和地环咸菜才能有这样的成绩啊。” 原来,永盛酒楼盈利最多的月份,正是推出酸菜宴的月份。说起来,也有覃初柳的功劳。 这样想着,覃初柳的心里倒也舒服些了。 “柳柳,等下咱们先用饭,用过饭后在给你算银子。”说完,就让高壮去张罗午饭。 饭菜上桌。郑掌柜忙忙给覃初柳解释,“酸菜剩的不多,柳柳也不是外人,我就不让下头去做了。” 覃初柳想笑,在郑掌柜看来。这酸菜是难得的美味,所以算计的特别仔细。想想也是,一桌酸菜宴就要二十两银子呢,仔细些也是应该。 “郑掌柜还跟我客气,您给永盛省银子,不就是给我省银子。”覃初柳调侃道。 郑掌柜见覃初柳当真不在意,便也不与她客套,指着桌上的几道菜给她介绍起来,而覃初柳的目光却被瓷盘中的雕花萝卜吸引了。 她伸手把雕花萝卜拿了起来,在手里把玩,郑掌柜见覃初柳看着雕花萝卜发呆,只以为她对这雕花好奇,便解释道,“咱们永盛新来了个师傅,做菜的手艺不是最好,但是这雕工绝对一绝。我想着一般的菜品配上这些,总也养眼,柳柳觉得如何?” 覃初柳仿似没听到郑掌柜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郑掌柜,咱们酒楼里存储的萝卜可还多?” “柳柳想要做什么?”郑掌柜登时便来了精神。 “我突然想到一个方子,兴许可以试试,只是需要用到萝卜。”覃初柳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管说你要多少萝卜,我自给你张罗,保证明日就给你送过去。” 覃初柳摇了摇头,“不用送到我家,用过饭我就把方子写下来,做起来不多难,咱们永盛的师傅定然能做出来。” “这样再好不过”,郑掌柜颌首,这样也省得麻烦了。 心里想着事儿,覃初柳这一顿饭吃的也不香,匆匆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郑掌柜又何尝不是这样,见覃初柳撂了筷子他也赶紧放下筷子,让伙计撤了饭菜,又铺了纸笔。 覃初柳垂头思索了下,便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她的字较之前有了些进步,至少不必让看得人费尽心思去猜了。 写到一半儿的时候,覃初柳颓然地放下了笔,身子倒在圈椅的靠背上。 “怎么了,柳柳?”郑掌柜关切地问道。 “少一种佐料,我担心做不出我想要的味道!”覃初柳语气晏晏。 还是辣椒!没有辣椒,好多东西她都做不了。 她想要做酸辣萝卜条,需要调制甜辣酱,做甜辣酱又怎么少得了辣椒。 “什么佐料?你只管说,别的我不敢保证,凡是这世间有的佐料,没有我们永盛没有的!”郑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覃初柳不知道该如何向郑掌柜解释,思忖了半晌,才重新坐直身子,另拿了张纸,在纸上细细地画着。 她一边画还一边与郑掌柜解释,“这佐料是一种植物的果实。那植物不多高,果实大多前尖后粗,就这样”,指给郑掌柜看。“也有些是其他形状的,如灯笼形。它们青时可用来做菜,等到变成红色,则可晒干磨成粉,是上佳的提辛味的佐料。” 覃初柳把画完的纸交给郑掌柜,“不知道郑掌柜可见过?” 郑掌柜摇了摇头,他做酒楼生意这么久,什么佐料没见过,却还真没见过纸上这种。 “你怎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郑掌柜狐疑地问道。 果然要面对这个问题,覃初柳早先不说辣椒的事儿就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幸好,她刚刚已经想好了答案。 “自然是祖辈传下来的!我覃家之所以有这么多独门秘制的方子,全赖祖上四处游历,结合多地民俗风味,经过改良之后才得来的。”覃初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道。 有个捡来的爹就是好。往上几辈都可以任意编,左右旁人也不知道,覃初柳暗自想到。 郑掌柜不疑有他。 “兴许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它叫什么?”郑掌柜问道。 “叫辣椒!” “辣椒……”郑掌柜喃喃,把手里的纸细心地折好,收进袖袋里,“这辣椒比花椒、胡椒还能提辛味?” 覃初柳颌首,“味道略有不同。不过,我的方子,用辣椒味道最好”,叹了口气,覃初柳无奈道,“实在没有也没有办法。只能拿其他提辛味的佐料代替了,只不知效果如何。” 说完,她开始继续写刚才写了一半的方子,而郑掌柜则开始沉思起来。 百里氏不仅有陆上商队,还有海上商队。若是让南来北往的商队寻这辣椒,兴许就能找到呢。 写好酸辣萝卜条的制作方法,交给郑掌柜,“可以请大师傅少做一些,尝尝味道,若是不行,那也没办法了。” 郑掌柜郑重接过,小心折好,“柳柳放心,等这菜做好了,我亲自送过去给你品尝。” 这酸辣萝卜条说起来做法简单,但是要晒萝卜干,还要发酵辣酱,着实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覃初柳也不着急,便点了点头。 又与郑掌柜说了会儿话,覃初柳惦记着去瞧瞧萧白,便要离开。 郑掌柜让高壮去取了银子,一百六十多两银子,放在布袋里着实不少。 “柳柳,这么些银子不好放置,不若你去钱庄换成银票。这次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应该直接换成银票给你才是。”郑掌柜有些抱歉地说道。 覃初柳倒是不以为意,左右又不用她亲手拿银子,不过若是郑掌柜能直接给她银票那就更好了,“那就有劳郑掌柜了。” 又寒暄了几句,覃初柳便带着谷良离开了永盛酒楼。 “掌柜的,覃小姐身后那人不知是谁,功夫不弱,您看,要不要提醒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高壮凑到郑掌柜耳边道。 郑掌柜“哦”了一声,“比你功夫还好?” 当年高壮落魄,空有一身武艺,便动了歪心思,想着要打劫发家。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打劫的人,便是郑掌柜,郑掌柜见他功夫不错,与护卫打架的时候也不下狠手,知道他其实是个良善的,便承诺跟着他就能有好日子过。 高壮被郑掌柜说动,就跟了郑掌柜,这么些年郑掌柜外出也没少经历事儿,也多亏有高壮在身边才能逢凶化吉。 所以,在郑掌柜看来,这世上比高壮功夫高的人不多。 高壮羞惭起来,“我决计不是那人对手。” 郑掌柜想了下,“我过些日子去安家村,再找机会与她说吧。” 覃初柳带着谷良往东升米粮的方向走,一路上依然有不少难民,覃初柳猜想应该是粥施完了,这些人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待的地方。 眼见就要到东升米粮店了,这时有一道怯怯懦懦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小姐……” 覃初柳下意识回身去瞧,不是刚刚那扶着病母的女孩儿是谁。 ps: 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九十八章 冤家路太窄 那女孩儿一脸凄苦,显得她姣好的面容更加楚楚可人。 覃初柳想,若她是个男子,指定对这样美人儿没有一点儿办法,美人儿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恐怕她也会屁颠屁颠的去摘。 想到这里,她侧头去看谷良,却见谷良眉头蹙起,一脸的不耐。 覃初柳心里纳罕,这谷良是怎么回事儿,面对这样的美人儿也能安然不动。 正胡思乱想间,那女孩儿向覃初柳盈盈一拜,戚戚说道,“小姐,求小姐行行好,救救我娘吧。” 覃初柳觉得好笑,伸手拉了拉谷良的衣袖,谷良侧头看她,她朝谷良眨了眨眼,意识是说:这事儿是你惹下的,我可不管! 谷良如何猜想不到覃初柳的意思,再看那女孩儿的时候心里就觉更加厌烦。 “小姑娘,若是你娘病了,那就去医馆,我家小姐不懂医术。若是你娘遭了贼人,那就该去报官,我家小姐不是官差,管不着你们的事。”谷良冷冷地道。 覃初柳心里暗叹,这谷良可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面对这样的小美人儿也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 女孩儿不防谷良说话如此不留情面,怯懦的表情瞬间崩裂,继而换上一脸委屈的表情。 一双蓝眸中波光点点,就像是璀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耀的人错不开眼。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停下脚步看热闹了,更有不少北辽难民围了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女孩儿我见犹怜的小模样便动了恻隐之心,纷纷指责谷良,甚至还带累了覃初柳。 谷良的眉头蹙的更紧,他最是不喜这种矫揉造作的女子,特别是这样的北辽女子。 覃初柳不想多惹事端,又拉了拉谷良,示意他赶紧走。 谁知他们的身子刚动。那女孩儿又道,“小姐,您就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娘吧。她刚刚……我娘她刚刚吐了血……我们都是从北辽逃难过来的,这里谁也不认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姐,您救救我娘,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 说到此处,女孩儿眼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美人儿果然是美人儿,就是哭起来,也美的让人心惊。 不过,覃初柳可不吃她这一套,淡淡道。“小姐姐,你看我穿着普通,何故叫我小姐?我不过才九岁年纪,无钱无权更不懂医术,你为何让我救你娘?” 女孩儿目光在谷良身上扫了一眼。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最开始是谷良先叫覃初柳小姐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这个女孩儿误认为覃初柳是大户人家调皮贪玩的小姐,背着家人换装出来玩耍的。 再加上覃初柳年纪小,就让女孩儿觉得覃初柳单纯不知事,她在覃初柳面前装装可怜,覃初柳指定就会帮她。 不过。她想错了覃初柳! 演戏谁不会,覃初柳摆出一副孩童天真的表情,眨着晶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女孩儿。 众人也随着覃初柳疑惑地看着女孩儿,女孩儿不说话了,只嘤嘤地哭泣,好不可怜。 覃初柳见女孩儿不再纠缠。也不恋战,拉着谷良转身走了。 身后发生了什么覃初柳不关心,那女孩儿是个有心机的,就是她娘真的有什么,她也定然有能力救她娘。 去到东升米粮。店里的伙计告诉覃初柳萧白随温掌柜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覃初柳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萧白还没有回来,便也就离开了。 他们刚从东升米粮出来,就见刚刚那女孩儿站在距离东升米粮不远处定定地看着他们。 他们往哪里走,她就跟着往哪走。覃初柳去布庄买布,她就在门外候着,覃初柳去针线铺子买彩线,她就在外面转悠,就这样,她跟了覃初柳半个多时辰,也不上来搭话,就只静静地跟着。 覃初柳偶尔看过去,女孩儿就会乞求地看着她,显见是还没死心呢。 覃初柳倒是无所谓,就让她跟好了,难道她还能把生病的娘丢下跟她回家不成! 不过,谷良先沉不住气了,趁着覃初柳去茶叶铺子称茶叶的时候,把女孩儿拉到了一边胡同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许再跟着我们!”谷良厉声道。 小姑娘吓的瑟缩了下,不说话,只垂头嘤嘤哭泣。 谷良十五六的小伙子,何曾对付过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登时有些无措,心里厌烦的不行,最后只恨恨道,“你若再跟着我们,我就把你卖去采香院!” “呦嗬,谷良,你何时也做起拐子的活计了?”正当此时,一道柔腻甜糯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香风拂过,谷良不禁皱起了眉。 “谷良,真的是你?”说话的女人盈盈走到谷良身边。 谷良没甚好脸色,也不搭理这女人,转身就走,不想胳膊却被这女人拉住了。 谷良不知道主子是如何打算的,所以不好对这女人动粗,只忍着不耐等她说话。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采香院现下的头牌姑娘——茗烟。 茗烟转头,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到女孩儿脚边,“拿着银子赶快走,莫要耽误本姑娘的功夫!” 谷良最讨厌茗烟这样,对着主子小意可人,对着旁人就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虚伪的紧。 女孩儿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捡还是不该捡,茗烟失去了耐性,冲胡同口喊道,“青碧,把人给我拉走。” 话音一落,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进了胡同,二话不说拉着女孩儿就往外拖。 直到胡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茗烟才开口道,“谷良,主子让你办什么事?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 “放手!”谷良冷冷放话,茗烟见谷良真的恼了,乖乖地放开手。 谷良得了自由,冷冷地看着茗烟,“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打听的!惹恼了主子,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说完谷良便大步离开。 眼见就要出了胡同口,忽听外面覃初柳唤道,“谷良。谷良,你在哪?” 谷良暗道不好,加快了脚步,却还是来不及,等他出了胡同,正见覃初柳迎面走来。 “你去了别处怎地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好找……咦,那个漂亮姑娘是谁?”覃初柳瞅见了随谷良身后走出来的茗烟。 自然,茗烟也看到了她! “不认识!”谷良一个头两个大,心道女人果然麻烦。他今天还一下子碰到了两个麻烦的女人! 茗烟听到了覃初柳与谷良的对话,轻佻地挑了条柳叶眉,“谷良,下次再来镇上,记得找我呦。” 甜甜糯糯的声音。别有一番撩|人的滋味,覃初柳忍不住又瞅了一眼,用只有谷良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谷良,你还是早点张罗着娶个媳妇吧,我瞅着那女人不像是良家的……诶,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就被谷良一下子提了起来,快步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看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茗烟的眼中多了深思,她唤过守在胡同口的另外一个丫鬟,“朱红,你去打听打听那小姑娘是谁?” 覃初柳何曾被人这样拎起来过。气恼地直蹬腿,她越是蹬腿,谷良反倒越不放她了。 谷良沿路走出好远去,眼见覃初柳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这才放开她。 “我真不认识那女人……”谷良干巴巴的解释。 覃初柳弯腰猛咳了一阵。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站直身子怒视谷良,“我管你认不认识那女人!从今以后我也不认识你!” 说完,覃初柳负气转身就走。 “小心……” 谷良的声音刚传进耳朵,覃初柳就与撞上了一个从敞开的木门里走出来的男人。 覃初柳一个不稳,身子就向侧后歪去,幸好谷良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爷,活得不耐烦了是吧!”男人大声呼喝着。 覃初柳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顾不得推开谷良,抬头去看,真真是冤家路窄,这人不是蒋赖子还能是谁? 这时覃初柳才看清楚,原来他们此时正站在一间赌坊门口。 蒋赖子似是没认出覃初柳来,覃初柳也不欲惹是生非,拉着谷良转身就要走。 不料那蒋赖子突然冲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撞了人就想跑,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年岁也大了,被你这么一撞,浑身都不得劲。” 这是要讹钱了。 覃初柳心里不耻蒋赖子,却也知道小鬼难缠,想着莫不如消财免灾,就去解荷包。 覃初柳来时带了二两多银子,买东西花了不到一两,荷包里还有一两多银子,她直接把荷包扔给蒋赖子,趁着蒋赖子垂头查看银子的功夫撒腿就跑。 “爹,刚才发生了啥事儿?”这时候,蒋赖子的儿子闻声走了出来。 蒋赖子指了指覃初柳跑走的方向,“碰到个傻子,凭白得了一两多……” “是她!”蒋赖子的儿子突然大喝一声,“他娘的,还敢来太平镇!” 说完,他便朝覃初柳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狐狸会努力把心中的故事写好,么么~推荐好友薄禾紫烟的书《果真不是灰姑娘》 书号:3048557 简介:女汉子果真会擒拿手跆拳道?女汉子果真在写专栏? 女汉子果真要穿露背装踩高跟鞋走红毯? 当然啦,因为……她真的叫“果真”啊。 面对非要改造自己适应娱乐圈的巨星雇主张庚锡,挚交好友金智浩 她愤怒了,她不是灰姑娘!水晶鞋不适合她好吗??? 改造神马的这也就算了,为啥果真的第一招擒拿手不是保护雇主,而是捏住雇主的脉门?写专栏也就算了,为啥帅得像妖孽般的花花公子金智浩居然一章不落的追看? 果真最后还需她来解救落入阴谋陷阱的他们……那之前的改造算什么?谁来告诉她啊! 第九十九章 还人情 “你跑什么?”谷良人高腿长,覃初柳奋力快跑,谷良只要悠哉慢跑就能跟得上。 覃初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转头看后方,蒋氏父子竟还在追,哪有心思回答谷良的问题。 这蒋氏父子都不年轻,怎地体力这么好! “柳柳,要不,我把他们打一顿,叫他们以后不敢惹你。”谷良提议。 覃初柳跑的脑袋发懵,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往人多的地方跑,身子一拐,拐到一边更宽敞的街道。 被覃初柳无视了的谷良也不生气,只亦步亦趋的跟着。 覃初柳毕竟是个孩子,又跑了一会儿,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眼见蒋氏父子越来越近,覃初柳开始心慌起来。 正在这时,街边忽然有人唤了一声,“小姐,来这里。” 随即,覃初柳的胳膊被人拉住。拉住她的,不是求覃初柳为母治病的女孩儿是谁? 覃初柳正想挣脱,那女孩儿再度开了口,“后边有地方藏。” 说完,也不等覃初柳应答就拉着覃初柳往一边卖小玩意的摊子后面躲。 女孩儿应该认识那摊主,摊主打开货架子底下的格子,让她们钻了进去,又用布帘把她们挡住了。 谷良无语,他怎么办?覃初柳这是把他忘了吗? 长叹一声,谷良认命地继续往前跑。街上人头攒动,覃初柳小小的身子本就不易发现,他们也都是看着谷良高大的身形确定方向的。 他们没看到覃初柳躲藏起来,只以为她还跟在谷良身边继续跑着,便依然奋力直追。 谷良没了覃初柳束手束脚,跑的更加随意,他始终保持能让蒋氏父子跟上的速度,开始往人少的胡同里钻。 蒋氏父子对太平镇太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眼见谷良钻进一条胡同里。心里都在窃喜,那可是条死胡同啊。 等进到胡同里,蒋氏父子才知道事情不妙,哪里还有覃初柳的影子。只余一剽悍的北辽青年挺身立在那里。 蒋氏父子累的呼哧呼哧喘,谷良却跟没事儿人似的,挑眉对蒋氏父子诡异一笑,“也好久没和人打架了,今日你们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语毕,已经来到蒋氏父子身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静谧的胡同里不时传出男人的痛苦哀嚎,好一会儿才重新安静下来。 谷良潇洒地从胡同里大步走出,面上隐隐还有兴奋之色。 另一边。覃初柳和女孩儿挤在狭小的格子里,忽听外面的摊主说道,“快出来吧,人跑远了。” 覃初柳忽然放松下来,一笔股坐了下去。 “小姐。我先走了”,女孩儿突然开口,“娘还等着我呢。” 逼仄、黑暗的空间里,覃初柳模模糊糊地能看清女孩儿的表情,哀戚中隐隐还有绝望。 “你叫什么名字?”覃初柳问道。 “郁皎,我叫郁皎。”郁皎轻声回答。 覃初柳叹了口气,率先钻了出来。 等郁皎也钻了出来。她才说道,“你娘现下在什么地方?等我朋友回来,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谷良清爽地道,“柳柳,那两人以后再不会欺负你了!” 覃初柳不想在郁皎面前多说蒋氏父子。再者她还记着刚才谷良拎她的仇呢,便没搭理谷良,只对郁皎道,“走吧。” 郁皎的娘安置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民户院墙下面,院墙挡住了呼呼的寒风。饶是这样,在这里待久了却还是觉得异常森冷。 “我娘身子原就不好,这些天又受了冻,身子就更加的不好了,今日竟还吐了血,我是真的害怕了。”郁皎伏下身子,用手去探她娘的额头。 覃初柳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只这点儿不好受还不足以让她慈悲地出手相助,可是,刚刚怎么说也是人家关键时候出了手,她若什么都不做又太过不去。 思忖了下,覃初柳才道,“送你娘去医馆,算是我还你刚刚的人情。” 郁皎感激地对覃初柳连伏了几下|身,才在谷良的帮助下扶起病弱的母亲。 医馆的大夫给郁皎娘诊完脉,便摇了摇头,这其中的含义大家都知道。 郁皎伤心地抱着她娘大哭起来,她娘还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覃初柳最看不的这样的场景,付了诊金就出了医馆。 回家这一路,无论谷良与覃初柳说什么,覃初柳都不应答,完全当谷良不存在。 谷良拿覃初柳实在没有办法,心里想着小姑娘气过这一阵儿兴许就好了。 谁成想,覃初柳这一气便是十几天,期间,如非必要,绝不与谷良说话。 谷良也觉出不好了,这要是得罪了覃初柳,主子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于是乎,谷良开始绞尽脑汁地讨好覃初柳,亲自上山抓活物,带回来给覃初柳玩儿。 第一次,他抓回一只小小的、白白的兔子。往日隼叼回来的都是血淋淋的死物,现下一只活生生的小白兔在眼前,覃初柳稀罕的不行,难得地对谷良露出个笑脸来。 谷良受到鼓舞,抓活物更是卖力。 第二次,他抓回一只肥矮圆润的刺猬,勉勉强强,也算可爱,覃初柳也收了。 第三次,覃初柳忍无可忍,他竟然抓回一窝蛇来。 不是一条,而是勾缠在一起的一堆蛇。有大有小,有粗有细,看上去十分可怖。 现下正是蛇在洞中、地下冬眠的时候,也不知谷良是如何找到的。家里的三个女人都害怕蛇,梅婆子更是勒令谷良,“赶快丢出去!” 谷良觉得很委屈,伸手抚了抚被他折腾醒了,却动作迟缓的蛇,“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们若是不喜欢,莫不如拿它们来泡酒,就这样丢了多可惜。” 于是,戚老头儿和谷良两个人,用蛇泡了两大坛子酒。戚老头儿还用剩下的蛇炖了蛇汤。 闻起来倒是挺香,可惜除了戚老头儿、谷良和隼,没人敢吃。 经此一事,谷良也深刻地认识到,不是所有的活物都能讨小姑娘的欢心。 接下来几天,他专门进山抓兔子,在兔子的数量增至十只的时候,覃初柳终于原谅了谷良。 其实,覃初柳早就不气了,她不松口不过就是想让谷良多抓几只兔子罢了。 鹿暂时不能多养,那多养几只兔子总成吧。 戚老头儿给兔子搭了个窝,就在屋檐下面,覃初柳进进出出都能看到。 这野兔也不娇贵,没有菜梆子大萝卜,它就吃干草。 这一日,覃初柳正拿着几棵干草喂兔子,忽听门外有动静,回头一瞧,就见二妮儿拉着两个女娃站在门外。 “二姨母,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吧。”覃初柳起身,招呼二妮儿母女三人进屋。 近看二妮儿和赵兰、赵莲的脸,覃初柳有些惊讶。 二妮儿嘴角乌青,眼角眦裂,面色也十分难看。两个小的脸上也有一些划痕,在柔嫩的小脸儿上显得格外的明显。 “二姨母,你们这是咋了?”覃初柳惊声问道。 还不等二妮儿回答,元娘便闻声迎了出来,看到二妮儿这样,顿时便冒了火,“他又打你了?”又瞅见赵兰和赵莲,更是气愤,蹲身柔抚赵莲的小脸儿,“他连孩子都打!” 二妮儿听了元娘的话,眼泪登时便流了出来,期期艾艾道,“大姐,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大大小小站在外面哭也不是办法,覃初柳扶起元娘,领着二妮儿母女三人进了屋。 覃初柳给赵兰和赵莲拿了糕点,赵莲怯怯地拿了一小块儿,垂头吃起来。赵兰却不动,眼睛直往覃初柳身上瞄。 覃初柳今天穿的是元娘和梅婆子刚给她做好的枣红色袄裙,样子不多时兴,却胜在颜色鲜亮,再加上覃初柳本来就长的好,穿上就更显得人精气神儿十足了。 原本覃初柳是打算过年穿的,元娘却不同意,“过年才能穿几天,等过完年天就回暖了,这是夹衣,天暖了可没法穿。” 梅婆子也在一旁帮腔,覃初柳没办法只得穿上了。 覃初柳本来就因为上次赵兰躲在杖子后面偷看的事情对她无甚好印象,现下见她的目光就更是不喜,“兰妹妹可是喜欢我这衣裳?莫不如我脱下来送给兰妹妹!” 覃初柳说话的声音不小,一边正对元娘诉苦的二妮儿听到了,羞的脖颈都红了。 “咋能要柳柳的衣裳,”二妮儿忙描补,“兰兰没见过啥事面,眼皮子浅,柳柳莫怪。” 说到赵兰没见过事面,二妮儿又悲戚起来,赵家家事不差,按说赵家的姑娘,就是买个小丫头伺候着也是应该。 可是,她这三个姑娘,从下生起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衣裳都是捡几个姑姑的,就是她自己,也好几年没做过新衣裳了。 赵兰得了训斥,乖巧地垂下了头,不再看覃初柳,只低低说道,“大姐姐,我不是想要你的衣裳,是大姐姐太好看了,我才看得。” 覃初柳心中冷笑,人好看你看人就行,干嘛只盯着衣裳看,还一副隼见了院子里的小白兔的样子! 心里刚想到隼,就听谷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柳柳,我今天可找到了好东西,你快出来看。”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桃花扇,么么~ 第一百章 怒斥赵兰 二妮儿正好有些私密话要与元娘说,就交代赵兰,“兰兰,带着妹妹和你大姐姐一起去看看。” 覃初柳不喜赵兰,原不想搭理赵兰,却见赵莲眼巴巴的看着她,她到底是心软了下来。 覃初柳牵着赵莲,赵兰乖觉地跟在她们身后走出门来,就见谷良手里拎着个黑褐色的活物,那活物似是受了伤,还有血滴不断地往下滴。 隼则在谷良腿边打转,狼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赵兰和赵莲被隼和还在滴血的活物吓了一跳,若不是身边还有覃初柳,她们只怕早就放声大哭了。 “柳柳………”谷良抬头,看到赵兰和赵莲,改口问道,“家里来人啦?” 覃初柳点了点头,拉着赵莲往前走,赵莲害怕,站定不动,覃初柳也不勉强,松了赵莲。 走到谷良身边,她指着赵兰和赵莲清清淡淡地介绍道,“这是赵兰,这是赵莲。”至于与她是什么关系,覃初柳一个字也没有说。 赵莲还什么都不懂,只惊惧地看着谷良手里还在蹬腿的活物,赵兰却是明白的,垂头咬唇不语。 谷良不过随口一问,他管她们是谁! “柳柳,你看,”谷良蹲身,把手里的活物推到覃初柳面前,“你猜这是啥?” 覃初柳还真不认识这是啥,只觉得它长得像黄鼠狼,只是体型比黄鼠狼大些,且它的毛光滑松软,覃初柳忍不住伸手去摸。 “猜不出吧,”谷良得意地摇了摇脑袋,“这是紫貂!” 紫貂?覃初柳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灰了吧唧的活物,“紫貂不是紫的吗?” 谷良用往日元娘看傻蛋的目光,也就是正常人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覃初柳,“谁说紫貂一定是紫色的?隼还不会飞呢!” 谷良机智地拿对着紫貂流口水的隼举例子。 覃初柳被谷良嘲笑了也不生气,只目光炯炯地落在紫貂身上。话却是对谷良说的,“谷良,你再去抓几只来,用貂皮给我娘做件衣裳!” 谷良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柳柳,这小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若不是它受了伤,我哪里那么轻易抓到它。” 覃初柳假装没听见,抬头笑嘻嘻地看着谷良,“我相信你!” 谷良一怔,顿时又豪情万丈,恨不得现在就进山去再逮一只紫貂回来。 两个人在那里有说有笑,赵莲见覃初柳伸手摸那活物都没有关系,心里有些意动。便一点一点朝覃初柳走过来。 赵兰也想去,可是一想到刚刚覃初柳的态度,她又有些悻悻,干脆转身回了屋。 正待推西屋的门,就听里面二妮儿对元娘道。“大姐,昨日我回家来,娘就要把我送回去。我现下都这个样子了,娘也不说心疼心疼我,我在婆家过得不如意,娘家也不待见,我还怎么活?” 等了一会儿。才听元娘的声音悠悠传出,“还能咋活,一天一天活呗!你就是不为你自己,也得为三个小的好好的。” “可是,我一想到以后家里又多出一个女人,跟我睡一个男人。我这心里……”二妮儿说不下去,嘤嘤地哭了起来。 元娘真不知如何劝解,安家村只安禄有妾室,她与那蒋氏没甚接触,不知道妾室应该是什么样的。 二妮儿哭了一会儿。才拽着帕子擦干了眼泪,“大姐,我是真怕啊,现下那女人还没进门呢,他就开始打我和闺女了,若是那女人进门……” 屋里面二妮儿还在不断抱怨,站在门外的赵兰攥紧了拳头,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整理了一会儿,她才恢复如常,转身出去找覃初柳他们去了。 赵兰出来的时候,谷良已经按着覃初柳的吩咐,去后院儿取貂皮去了,院子里只有覃初柳和赵莲蹲在兔子窝前喂兔子。 赵兰也凑了过来,从一边抽出几根干草,学着覃初柳的样子喂兔子。 喂了一会儿,赵兰便有些不耐烦了,讨好地问覃初柳,“大姐姐,你家咋这么多兔子,上回来还没有呢。” 覃初柳不想搭理赵兰,可是见赵兰一脸讨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自己都二十好几的心理年龄了,还能跟个小孩子计较,神色便也缓和了下来,耐着性子回道,“这兔子都是谷良从山上抓回来的。” 赵兰想到刚刚那个高高壮壮的北辽人,应该就是谷良了。 她们是昨日来的安家村,在崔氏那里住了一夜,所以对安家村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一些。赵兰也知道覃初柳家救了个北辽人,那北辽人还抓住了半夜偷盗的贼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北辽人还能抓兔子。 赵兰心里有些不平衡了,眼睛又在覃初柳的新衣上扫了一眼,凭什么大家都是女娃,待遇却差这么多。 她在家是万人嫌,而覃初柳却是万人疼,不仅能吃到好吃的糕点,还有漂亮的新衣裳穿,就连在外面捡回来的人都对她这么好。 赵兰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还是小孩子的天真模样,笑嘻嘻地问了覃初柳不少问题。 覃初柳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答,可是赵兰这看似天真无邪的问题却好似在窥探他们家的事情,让覃初柳心里很不爽。 终于,在赵兰问道,“大姐姐,你家的糕点真好吃,一定很贵吧”的时候,覃初柳爆发了。 “兰妹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不防直接问出来。你这样拐着弯儿的问,就是问到明天早上,兴许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们一家行的端坐得正,也没有什么不好和你说的!” 此时覃初柳放下了手中的干草,虽然蹲在地上,却脊背挺直,脸色端凝,一双晶亮的大眼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 这样的覃初柳让赵兰很害怕,一边不明所以的赵莲更是吓的哭了起来。 二妮儿和元娘听到哭声跑出来,见到三个孩子的架势,二妮儿只以为是覃初柳欺负了赵莲。但是又碍于在元娘家里,不好深说覃初柳,只好把赵莲抱进怀里,轻声哄道。“好孩子,莫哭。你大姐姐是好孩子,指定不会欺负你的……” 覃初柳气不打一处来,这话说的也太明显了吧,她犯得着欺负一个还拿袖子擦鼻涕的小孩儿吗! 元娘自然是不相信覃初柳欺负赵莲的,但是在二妮面前,她也不好太偏袒覃初柳,便问道,“柳柳,咋回事?你莲妹妹是不是被兔子吓哭了?” 元娘这是连理由都给覃初柳找好了!覃初柳的气立马消了一半儿。表情也软和了些。 她站起身子,字正腔圆地对二妮儿说道,“刚刚兰妹妹问了我很多问题,比如我这衣裳料子是在哪买的,头上的珠花多少钱。还有我们家欠了那么多钱咋还能顿顿都吃肉…… “二姨母,你说说,兰妹妹这样的女孩子,到了别人家问东问西的应该吗?她叫我一声大姐姐,我觉得她言行不对,难道不应该指出来。” 覃初柳说了这么多,却没有说为什么赵莲会哭。不过这时候二妮儿也没有功夫顾忌这个问题了。 她看着赵兰,失望至极。这里面的事情,元娘她们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啊,原以为回家拘了赵兰些日子,她就改好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她也没有脸在元娘家待着了,带着赵兰和赵莲匆匆走了。 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元娘才点了点覃初柳的小脑袋,“就你会说,就是教导妹妹。也该柔和些啊,你看你都把莲莲吓哭了。” 覃初柳也不解释,双手环抱住元娘的胳膊,把她往后院拖,“娘,你快去看看,谷良抓回来一只紫貂,我让他把貂皮扒下来,等以后貂皮多了,就给娘做件衣裳,肯定暖和……” 覃初柳与元娘说说笑笑,转头就把刚才的事忘了。 另一边,二妮儿没有直接带两个孩子回家,而是去了村边的场院。 村边没有民居遮挡,寒风更加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 赵莲和赵兰还是小孩子,皮肤也嫩,被风这么一吹,很快便红通通一片了。 二妮儿不说走,两个孩子也不敢动,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二妮儿才肃然问赵兰,“这次你二舅母给了你多少钱?” 赵兰不说话,只用冻得直哆嗦的小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二妮儿二话不说就抢了过来,打开荷包把里面的大钱倒在手心里。 几枚大钱平铺开来也盖不住她的手掌心,二妮儿就更怒了,“你眼皮子就这么浅,就为了三个大钱,就干这种事?娘给你说过没有,让你离你大舅母二舅母远些,你咋不听话?”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二妮儿的身子都在颤抖。 上次在安家村待了些日子,回家后她在赵兰的荷包里翻出了十个钱,她问这钱是哪来的,赵兰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是赵兰偷的,拿笤帚疙瘩就要抽赵兰,赵兰怕挨打,这才招了出来。 原来竟是李氏给赵兰的,条件只一个,去打听元娘家的事情,自然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氏倒也想的周到,小孩子不引人注意,偷着去看看,或者借着去元娘家玩儿,总能得到些消息。 为了这事儿,二妮儿狠狠地教训了赵兰一顿,还不准她出家门。 她以为赵兰改好了,没想到…… 狠狠地把手里的大钱甩出去,大钱儿落地,在积雪上砸出三个小坑来。 “兰兰,你是不是还想回家让你爹打?” 赵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冷风吹在被泪水浸渍过的脸上,刺痛的人更想流泪。 “娘,我不想!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我一定听娘的话,多和大姐姐亲近。”赵兰抬头,边哭边怯怯说道。 ps: 感谢磨叽宝儿、薄禾紫烟打赏的平安符,么么~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零一章 多了条尾巴 赵兰果然说到做到,自那日之后,几乎日日都来找覃初柳玩儿。 说是找覃初柳玩儿,其实就是覃初柳干啥,她就在一边安静的待着,也不说话,就像是覃初柳的小尾巴。 覃初柳烦不胜烦,晚上向元娘抱怨,“娘,二姨母啥时候回家啊?赵兰天天跟在我身后,烦死了。” 元娘没责怪覃初柳的无礼,只慈爱地摸了摸覃初柳地脑袋,“左右她也不说话,你就当她不在。我也不知道你二姨母咋想的,这个时候在娘家住下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姐妹,元娘和二妮儿间还是有几分姐妹情的。 二妮儿过得不好,元娘心里也不好受。 “娘,二姨母这次回来是为了啥?”覃初柳改躺为趴,凑到元娘身边。 元娘也趴在炕上,转头见梅婆子也好奇地看着她,略琢磨了一下,才说道,“是你二姨父要纳妾了,在这当口,又打了你二姨母和赵兰、赵莲,你二姨母气不过,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咋办了?”梅婆子最关注的永远都是孩子。 “二妮儿婆婆看着呢,”说到这,元娘叹了口气,“赵家太太不待见二妮儿,也不待见那三个孩子,兰兰和莲莲跟来了还好些,三丫头在家也不知道过得咋样。” 覃初柳听着元娘说话,心里不禁感概,“幸好娘没有婆婆!若是摊上个恶婆婆,不仅自己过得不舒心,还带累着孩子跟着受苦。” 这本是她心里的想法,不成想竟然说出了口,等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 她这想法,在这个时代算是惊世骇俗了吧。 果然。梅婆子和元娘都怪异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说什么描补一下,就听梅婆子突然开口说道。“柳柳说的是,以后找婆家可得看好了,光看男方的家事、人品、样貌还不行,还得看家里的老娘、小姑、妯娌!” 覃初柳和元娘都被梅婆子的话逗笑了,梅婆子却一脸严肃,“你们不信我?我在镇上待了那么些年,见过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就是那婆婆生生逼死媳妇的也不是没有!” 梅婆子信誓旦旦,覃初柳忙忙点头,“我自然是信梅姥姥的。我还想着等我找婆家的时候。就让梅姥姥给我把关,梅姥姥说男方的娘是个恶的,他们就是跪在我面前求我嫁过去,我也不嫁。” 元娘见这一老一小越说越不靠谱,赶紧叫停。“说二妮儿的事儿,你们咋扯那么远。梅姨,你见识多,下次二妮儿再来,你帮我多劝劝她。” 梅婆子拍着胸脯子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我定然给她说明白了。” 没成想第二天二妮儿就来了。让覃初柳讨厌至极的赵兰自然也跟着来了。 元娘和梅婆子在屋子里劝解二妮儿,覃初柳和谷良在院子里给牛和鹿铡草。 家里没有铡刀,只能用砍刀、斧子一点儿一点儿剁,很是费力。 覃初柳剁了一会人手就震麻了,丢了手里的砍刀闹罢工,“下次去镇上一定要打个铡刀回来。” 说到打铡刀。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咱家的农具好像不能用了,得打新的了。” 覃初柳开始搜索脑海中关于农具的记忆,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得。用现代农具是别指望了,还是入乡随俗吧。 重新拿起砍刀,覃初柳愤恨地继续剁起来。 另一边,赵兰陪着赵莲喂兔子,眼睛却总往覃初柳的方向瞟,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放下干草,对赵莲道,“二妹,你在这里喂兔子,哪都不许去,我去帮大姐姐剁草。” 赵莲满心满眼都是白白的兔子,哪听进赵兰说什么了,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覃初柳剁完一捆草,正要伸手去拿稍远一点儿的草,这时候,一只小手把一小捆干草递到她眼前,“大姐姐,我给你递草。” 覃初柳没甚表情接过来,低头继续剁草。她不知道这个赵兰想干什么,兴许最开始就是她想多了,赵兰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兴许真的只是好奇,才偷偷的观察他们,才问东问西的。 心里是这样想,不过她并没有放松对赵兰的警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元娘和梅婆子送二妮儿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覃初柳一下一下的剁草,赵兰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递草,看上去比前些日子和谐多了。 二妮儿很欣慰,她们姊妹关系好了,她才能放心。 二妮儿要走,赵兰和赵莲也跟着走了,谷良也不让覃初柳忙活了,抢走她手里的砍刀,“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覃初柳也不跟他抢,赵兰走了,她也不用特意找事情做免的和赵兰大眼对小眼了。 随着元娘她们进了屋,覃初柳很八卦地问道,“咋样?二姨母最后是咋想的?” 元娘横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梅婆子,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把碗重重地放到炕桌上,拧眉道,“这二妮儿真是油盐不进,想要继续过,还不想忍丈夫的妾室,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看来是劝解不成功了!覃初柳还想再问刚刚谈话的细节,梅婆子又絮叨起来,“她现下不趁着小妾没进门,在家好好侍候丈夫,早日生下儿子,整日在娘家抹泪算怎么回事儿?就这样还想着留在婆家好好过?她想好谁能让她好!” 梅婆子就好像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越说越激动。 覃初柳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梅婆子,“梅姥姥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呢。” 元娘和梅婆子都好笑的看着她,一副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想法的表情。 覃初柳不服气了,挺直腰杆道,“梅姥姥刚刚说的我都懂!不就是让二姨母在小妾进门前生个儿子站稳脚跟嘛。只不过二姨母光顾着自己伤悲了,反倒错了好时机。” 二妮儿确实错过了好时机。第二天,二妮儿就红着眼睛来向元娘道别了。 “家里派人来接,说是,说是那人明日进门。总得张罗张罗,我不在不好。”说着,二妮儿又要掉眼泪。 覃初柳在外偷听,这才恍然,原来赵家对那妾室还挺看重,竟然要二妮儿回去亲自张罗。 能怎么张罗?二妮儿嫁过去的时候也才摆了那么几桌酒席,难道一个妾室进门还要大摆宴席不成。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屋里二妮儿继续说道,“我和娘说好了,先把兰兰和莲莲留在这儿。等过些日子家里太平了再来接她们。” “娘同意了?”元娘惊讶地问道。 崔氏是什么脾性?比商人还精明!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让她白养两个外姓人,她能愿意? 果然,就听二妮儿道,“我把出嫁时打的银镯子当了。当的银子给了娘。” 覃初柳没有继续听下去,她开始烦恼以后的日子了,若是赵兰留下来了,会不会经常过来找她,她该怎么办? 刚刚二妮儿还说了,要等赵家那边太平了再来接她们,赵家什么时候能太平?小妾进门还能太平得了?恐怕赵兰她们会在这里住上很久了。 覃初柳猜想的果然不错。二妮儿走后不大一会儿赵兰就牵着赵莲过来了,一直待到用完晚饭才回去。 接下去几天,赵兰都是天刚亮就过来,天黑下去才离开,一天的饭食都要在家里吃,这还不算。她们还会吃覃初柳的糕点。更可气的是,不管覃初柳怎么明示暗示,赵兰的脸皮就跟城墙似的,只装听不懂,第二天还是照来不误。 别说覃初柳不耐烦。就是谷良也觉得烦。 这晚吃过饭后,赵兰牵着赵莲走了,覃初柳和谷良坐在灶房里聊天,隼没甚精神地趴在覃初柳脚边。 “隼是不是病了?”覃初柳顺着隼的毛,就跟顺最普通的大狗似的,“这几天看它都病恹恹的,给它肉它也不怎么吃。” 谷良也把目光放在隼身上,不无同情地说道,“隼这是心烦了,它但凡有心烦的事就会如此。” “哦?”覃初柳来了精神,狼还会心烦,还能有心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呢,“它能有什么事烦?” 谷良无奈地撇了撇嘴,“若是有不喜欢的人整日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心情能好?” “当然不好!”覃初柳耷拉下肩膀,那表情,那动作,立时就和隼一样没甚精神了。 “隼也不喜欢她们”,覃初柳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隼,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你白日里不想在家待着还能出去,我就不行了,那我岂不是比你更心烦!” “柳柳,不若这样吧”,谷良凑近覃初柳,神秘兮兮地说了一通。 覃初柳眼睛晶亮的看着谷良,然后用小手使劲儿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诡笑着道:“此计甚妙!”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好友妖月螺的新书《荣华骄》 书号:3202588 简介:大婚之日莫名瘫痪,嫁与变态夫君 折四肢,割鼻子,住茅厕 辱虐二十年,终被弃乱葬坑暴尸荒野 先死后活,她重回十三岁 机缘巧合使得她内力深厚百毒不侵 只是重生并非预见未来,往往一事变,事事变 前世的她浑噩不知所以,此生她发誓要坐拥荣华 第一百零二章 计划成功,心却乱 第二天,赵兰再来的时候就发现覃初柳对她明显热情了许多,不仅主动给她盛饭,还一个劲儿的劝她多吃点。 她推辞不过,便生生吃下往日两倍的饭食。 吃完早饭,覃初柳让元娘照看赵莲,“娘,我带兰妹妹去后院儿玩,后院儿阴冷,就别让莲妹妹去了。” 元娘也奇怪,今日覃初柳对赵兰怎地这般照拂。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摆了摆手,“去吧,你们也别玩太久,小心着凉。” 后院儿真的有些冷,赵兰不知道后院有什么好玩儿的,却又不能拂了覃初柳的意思,只得哆哆嗦嗦地陪着覃初柳干站着。 覃初柳听到若有若无的鸟叫声,便没话找话地同赵兰聊了起来,“兰妹妹,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对于覃初柳的主动搭话,赵兰只觉受宠若惊,回答的也相当谨慎。 覃初柳并不想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心里只默念“快点儿来啊”,这时,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指着前方问道,“兰妹妹,你看那是什么?” 赵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后院的杖子边上有一团灰色的东西,不时还会动一下。 “它在动”,赵兰也很好奇,脚不自觉往前动了动。 “不若咱们过去看看吧。”覃初柳提议。 赵兰有些意动,又有些害怕,正犹豫的时候,就见一道棕灰色影子如闪电一般一闪而过,下一瞬,杖子边那灰色的团子便被棕灰色影子卷走。 待那影子停下来,覃初柳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隼。而刚刚被它卷走的灰色团子,竟然是一只灰色的兔子。 现下那兔子已经血肉一团。还有鲜红的兔血从隼的嘴角流出来。而此时隼的眼神,也不若平时慵懒,而是蒙上了王者该有的睥睨天下的霸气的光晕。 饶是覃初柳有了些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样的情景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悸。 她转头去看赵兰,她心里才觉不好,赶紧去捂赵兰的眼睛,“兰妹妹莫怕,隼不会伤害咱们的。” 还是晚了!赵兰就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瞅着前方,虽然前方除了地下的一滩血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然后,俯身呕吐起来。 她早上吃的多,现下一点儿不剩地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已经没有东西好吐了。她便开始呕酸水。 覃初柳心知不妙,是她想的不周了,她心里年龄二十多岁,在加上有心理准备,见到这般血腥的场景还是会害怕。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呢。 赵兰兴许比同龄的小姑娘心机深沉,可是,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这样做,确实过了。 覃初柳轻拍赵兰的背,等她吐完了,便把神情恍惚的赵兰拉进屋子里。元娘见赵兰一副失魂的样子。嘴角衣襟还有脏污,忙问覃初柳,“兰兰这是咋的了?” 覃初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干干说道,“她,兴许是吓到了!” 赵兰可不就是吓到了。在温暖的大炕上呆坐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她的眼珠子才慢慢转动起来。 紧接着,就是嚎啕大哭,元娘怎么劝都不行。赵莲见姐姐哭,便也跟着哭。一时间西屋乱作一团。 覃初柳上前哄劝赵兰,赵兰却像见到鬼似的直往后躲,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好可怕……” 小姑娘这是连覃初柳也怕上了。覃初柳本该高兴的,她的目的不就是让赵兰害怕,继而再不敢来家里吗。 可是,真的见到赵兰害怕成这个样子,她又觉得于心不忍了。 这时,就听谷良在屋外喊道,“柳柳,隼刚刚猎到了只灰色的兔子,你喜不喜欢灰的?我上山给你抓!” 赵兰在听到“隼”,“兔子”两个词的时候,身体明显僵硬起来。 还没等覃初柳回话,赵兰已经从炕上冲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 元娘拎着她的鞋追了出去,“兰兰,穿上鞋,地上凉。” 赵兰人小腿短,到底是被元娘追上了。元娘给她穿上鞋,她却死活也不在元娘家待着了。 元娘拗不过她,便只得让覃初柳送姐妹两个回去。 回去的路上,覃初柳牵着赵莲走在后面,赵兰一个人走在前面,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覃初柳没进安贵家门,把她们送到家门口就回去了。 往回走了几步,忽听院子里传来崔氏拔高了好几度的声音,“你们两个讨债鬼怎地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吃了晚饭再回来吗?家里可没有余粮养着你们……” 覃初柳有些明白了,其实,赵兰她们也不愿每日都去她家吧。 只是她的厌恶相较于崔氏的刻薄要好上许多,所以赵兰和赵莲才选择每日里来她家。 这样想着,覃初柳的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回到家,谷良便兴致勃勃地迎了上来,“你刚才咋不把那小姑娘再领近些,我还怕她看不清楚呢!咋样?隼表现的好不?” 覃初柳没有心情搭理他,便绕过他径直进了屋。 谷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事情明明很顺利啊,为啥覃初柳还不高兴呢。 屋子里,元娘冷着脸正等着她。 “刚才是咋回事儿?”元娘问道。 覃初柳心虚,也不坐下来,只垂首站在元娘面前,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娘,我知道错了,再不会有下次了。” 元娘的面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覃初柳垂在胸前的发辫,“柳柳,娘知道你不喜兰兰,你好几次拐着弯的让她别来娘也知道,娘也不想多说啥,只想告诉你,经过这事儿,你也该知道了,以后有啥事就直接说,莫要拐弯抹角的,人家装听不懂你也没有办法,莫不如直接不给人家退路,也省得你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覃初柳点头,她早前还说赵兰问话的时候拐弯抹角,之前她暗示赵兰的做法和赵兰又有什么差别? 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她和那只乌鸦有什么区别? 元娘见覃初柳已经很难受了,便不再多说,只让覃初柳自己去想明白。 只是,覃初柳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却还是弥补不了了。 赵兰病了,整夜整夜的发高烧,还说胡话,灌了药下去也不见好,崔氏也开始着急了,派安贵去赵家接来了二妮儿。 二妮儿在娘家照顾了赵兰五日,赵兰的病才渐渐好转。 这期间,覃初柳一直关注着赵兰的情况,知道赵兰的病好些了,她才算松了口气。 这一日,覃初柳正在给隼顺毛,二妮儿就来了。 她的面色很憔悴,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不止一圈儿。 覃初柳以为二妮儿是因为赵兰所以才瘦成这样,很是内疚,迎上二妮儿便低头说了句,“二姨母,都是我不好……” “关你啥事?”二妮儿摸了摸覃初柳的脑袋,“是你兰妹妹胆小,你瞅见了都没啥事,偏就她吓到了,是我平日里太娇惯她了。” 是赵兰没猜到那日的事情是她故意为之,还是赵兰猜到了却没有告状? 覃初柳没有细想,把二妮儿引到屋里,她就出来了。 二妮儿待了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两眼通红,显见是哭过了。 送走二妮儿,元娘拉覃初柳进屋,问她,“一会儿你兰妹妹就要跟你二姨母回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就回去了,覃初柳有些惊讶,“赵家都太平了?” 元娘长叹了口气,面色不大好,她没有回答覃初柳的问题,又问了覃初柳,“要不要去看看?” 覃初柳想了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覃初柳叫上了谷良,一起去送赵兰。 赵兰也瘦了不少,精神倒是恢复了些,见到覃初柳也不躲闪了,还冲覃初柳笑,“大姐姐,我回家了。等下回来,我还去找大姐姐玩儿。” 覃初柳冲赵兰点了点头,赵兰这个样子,她心里反而不舒服了。 这不是一个被惊吓的大病了一场的孩子该有的反应吧?反常即为妖,难道是她想多了! 赵家的马车走远了,覃初柳还在想赵兰刚刚的反应。 “柳柳,你以后莫要和那小姑娘多接触”,谷良突然拧眉道。 “怎么了?” “就是直觉”,他们练武之人,对于危险要比常人敏感很多,刚刚那小女孩儿眼神,总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覃初柳点了点头,她内疚是一回事儿,因为内疚而让自己或家人陷入危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回到家,元娘正和梅婆子说话,说的正是二妮儿的事,覃初柳也凑过去听。 “赵家那小子也太不地道,咋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他不要脸也就罢了,竟还牵累了二妮儿的三个孩子,有这样的爹,那三个孩子以后可怎么说婆家?”梅婆子念念叨叨。 元娘也唉声叹气。 覃初柳听的云里雾里,便问道,“二姨父咋啦?咋还牵扯到赵兰他们了?” 这样的腌臜事元娘不想让覃初柳知道,奈何梅婆子嘴快,还不及元娘阻止,已经说了起来。 “你二姨父新纳的那个小妾,已经怀了身孕,三个多月的身孕!” 第一百零三章 牵线搭桥 那小妾进赵家也不过才半个多月,就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啦? 那便有两种可能了,一是那妾本身不守规矩,在进赵家之前就和人有了收尾;二是赵长松和那妾室早就勾|搭上了,知道那妾室有了身孕才抬进赵家的。 覃初柳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前些天就听说了,赵家纳妾的动静不小,若只是纳普通的妾室,何须这么铺张,简直比娶正妻还热闹了。 看来,那妾室是要母凭子贵了,只是不知,若到时候她生下的也是女儿,会不会也像二妮儿一样失了宠。 覃初柳在这边不怀好意的想着,梅婆子继续絮叨,“那女人也不是个好的!听说那女人丈夫走了不到一年,她就和村里的懒汉勾|搭上了,那懒汉没钱,她便开始勾搭赵家小子。那赵家小子也是,那么人容易就让那女人得了手……” 元娘对着梅婆子挤眉弄眼,梅婆子说的兴起根本没看见,元娘着急了,咋能在覃初柳面前说寡|妇勾汉子的事儿呢。 覃初柳看出了元娘的着急,心里温暖,这个时候,同为寡|妇的娘亲没有尴尬,而是担忧自己的女儿听到不该听的。 “梅姥姥,你整日不出门,咋知道这么多?”左右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覃初柳便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个,梅婆子得意一笑,“我不出去,谷良不是天天出去吗。” 覃初柳梗了一下,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高大的谷良躲起来偷听媳妇婆子八卦的场景,太不和谐了。 “说起来,还是梅姨和谷良亲,谷良多听梅姨的话。”元娘感叹。 覃初柳似乎抓到了什么,与元娘她们又说了几句便出来找谷良了。 这时候谷良正打算和隼出去。 “你们要去哪里?”覃初柳追上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谷良。 “出去走走,隼在家待不住,我陪它走走。不会很远。” “那我也去,正好有事和你说。”说完,覃初柳便走到隼身边,随着它往外走。 自赵兰不再来家里之后。隼果然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这才让覃初柳相信隼果然是有心事的。 现在他们走在村边的空地上,呼啸的风吹在身上,冷的人直打哆嗦,覃初柳垂着头,不时把双手送到嘴边吹一吹,然后再捂一会儿耳朵。 饶是这样,她的耳朵还是冻得通红。谷良看不下去,“咱们回去吧。” 覃初柳却摇了摇头,“谷良。我有话跟你说。” 覃初柳突然严肃起来,谷良便也敛了神色,“你说”。 “你觉得梅姥姥咋样?”话一出口,覃初柳就觉得不对味儿了,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不正是试探某人对某某人有没有意思经常说的话吗。 谷良倒没觉得不对,认真的想覃初柳的问题,然后才回道,“梅姥姥是好人,她对我很好。” “那……”覃初柳顿住,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当口,却听隼嚎叫一声。还没等覃初柳反应过来,谷良已经向隼的方向跑了过去。 覃初柳倒腾着小短腿追上谷良和隼的时候,就见隼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嘴角还有血迹。而在隼的面前,还一字摆放着好几只老鼠…… 覃初柳被这个画面深深地震撼到了,同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现在终于体会到赵兰看到隼捕食兔子时的感受了。 赶紧侧转过身,不去看隼。 谷良没有发现覃初柳的异样,看着隼吃老鼠还不忘给覃初柳解说,“隼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是主……是我捡到的。那时候他还不会自己猎活物吃,我便抓来老鼠喂它。开始还把老鼠弄死了给它吃,等它大一点儿了,就抓活得,放到它眼前,让它自己抓来吃。” 说这话的时候,谷良像是想到了当初,脸上竟有些许怀念的神色。 他这个样子,倒也让覃初柳减少了些恶心之感,顺着谷良的话题说道,“那为啥要把老鼠一字排开?” 她记得,傻蛋抓老鼠之后,也会把老鼠这样放置。 谷良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兴许只是好玩。” 兴许真的是巧合,覃初柳心道,便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经隼这么一闹,覃初柳也没有心情牵线搭桥了,觑了隼一眼,赶紧背过身去,“等隼吃完,咱就回去吧。” 还没到家,就见院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是郑掌柜来了。 应该是为了酸辣萝卜条的事儿来的,覃初柳忙快跑几步,进了院子。 进到屋里的时候,郑掌柜正坐在炕上喝茶,茶是上次去镇上特意买的,她想着每次郑掌柜来都让他喝白水总也不好。 家里没有人喝茶,买来之后就一直放在那,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覃初柳看着郑掌柜端着自家的大瓷碗一口一口的品茶,这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对不住了郑掌柜,是我想的不周,光买茶了,没买茶具。”覃初柳边往炕上爬边道。 郑掌柜放下大瓷碗,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别说,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喝茶,感觉还不错!” 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郑掌柜谈起了正经事,“柳柳,大师傅按着你写的方子做了几次酸辣萝卜条,不过味道都不算上乘。” 覃初柳想到了,能用花椒、胡椒之类的代替辣椒做凉拌地环,那是因为地环本身没有辣味,所以用哪种辣对地环的影响不大。 而萝卜就不一样了,它本身有辣味,虽然晒干脱水已经脱去了一些辛辣味儿,但是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一些。 萝卜本身的辣味和花椒等辛味调料搭配,覃初柳想象不出该是什么味道…… “恐怕这菜要等找到你说的那个辣椒才能继续试做了”,郑掌柜不无遗憾地感叹道。 “郑掌柜不要着急,做不了酸辣萝卜条,还可以做别的……” “柳柳可是想到了新方子?”郑掌柜不待覃初柳说完便来了精神。 覃初柳干笑两声,她原只是想劝郑掌柜莫往心里去的。谁知道郑掌柜会错了意。 “新方子自然是有,只是现下能用的食材确实不多,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我再把能用上的方子交给郑掌柜。” “甚好。甚好!”郑掌柜听说开春就能有新方子,一扫刚刚的抑郁,整张脸都和煦了起来。 覃初柳不想和郑掌柜继续方子这个话题,便想转移话题,目光正好落在郑掌柜喝了一半儿的茶水上,灵机一动,便问道,“郑掌柜,我也不懂茶,去茶叶铺子买茶。只说要好茶,铺子的伙计便给我称了这个,只不知这茶到底怎样?” 郑掌柜神色一顿,也把目光落在茶水上,委婉道。“这茶,色泽也还可以,味道也算不错……” 覃初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指定是让茶叶铺子的伙计给坑了。 白白花了她七百了大钱,早知这样,还不如不买,直接给郑掌柜泡…… “对啊。早前怎么没想到!”覃初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出溜一下下了地,直奔灶房。 她在灶房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油纸包,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喜滋滋地抱着纸包进了屋。 “郑掌柜,我才想起来。我秋天的时候采了些刺枚果晒了干,现下用来泡水喝正好!”我这就给你泡一碗来。 说着就忙活了起来。 郑掌柜知道刺枚果,也知道这是一味药材,却不知这刺枚果还能泡水当茶喝。 覃初柳泡茶的功夫,他便抓了一把刺枚果干细瞧。距离近了,刺枚果散发出来的味道飘进鼻子里,还挺好闻。 郑掌柜忍不住捻起一个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很快,覃初柳就把水泡好了,端给郑掌柜,“郑掌柜你尝尝,味道咋样?” 覃初柳的目光太过晶亮火热,郑掌柜不好推辞,便端起碗喝了一口,艰难地咽下一口,郑掌柜忙哈了几口气。 覃初柳这才恍然,她刚刚好像是用刚烧开的水泡的刺枚果,现下水应该挺热…… 郑掌柜只觉舌尖火辣辣的,过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都是我不好,郑掌柜,是我太心急了,”覃初柳忙道歉。 郑掌柜却没搭理她,而是重新端起碗来,吹了两下又轻轻抿了一口,再放下碗时,脸上已经浮起了笑意,“味道甚好!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孩童妇孺定然喜欢。” 商人果然是商人,商业嗅觉就是敏锐,不过是喝口水,也能想到赚钱的门道来。 “柳柳,这刺枚果干可还多?”郑掌柜问道。 “只这些,原我只打算自己泡水喝的,就没多弄.”覃初柳遗憾地说道。 郑掌柜却不觉遗憾,“没关系,等明年多弄些就是了。”顿了顿,郑掌柜又不好意思地道,“柳柳,这包刺枚果干给我可好?” 眼见就要进腊月了,距离过年也不远了,百里家的老太太正是大年初一的生辰,老太太见惯了珠玉宝翠、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是喜欢那些不打眼儿的小玩意,这刺枚果干泡水,老太太一定喜欢。 覃初柳可不知道郑掌柜这是要拿她的东西去拍马屁,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郑掌柜拿走就是了。” 喝完水,郑掌柜拿出一个布包,这是他来安家村的第二件事。 “眼见这个月就过去了,我这次来顺便把这个月的红利给你带过来,剩余几天的就划到下个月。” 覃初柳接过布包,和上次的重量差不多,看来生意还没有好转。 郑掌柜下午约了人谈生意,办完了正事便打算走了,覃初柳送他出门,刚出院门就看到高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站在那里,他的对面,正是目露凶光的隼。 第一百零四章 里正来了 覃初柳看了看蹲在兔子窝前喂兔子的谷良,他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好像隼不是他的似的。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按说谷良性子一向随和,不光是对家里人,就是对安家村的其他人,也都是笑脸相迎的,不知道高壮是怎么得罪了他,才让他有这样的态度。 还有隼,他虽然是狼,却不与人为难,自它来了安家村,还从没对谁这样过。 高壮见郑掌柜出来了,对着郑掌柜焦急地吼道,“掌柜莫靠近,这是一头狼!” 郑掌柜愕然,却没有退回去,而是转头问覃初柳,“这是怎么回事?你家怎么会有狼出现?” 见谷良还没有动弹的意思,覃初柳无奈,只得自己开口唤隼,“隼,莫吓到人,快回去待着。” 对隼喊完才回答郑掌柜的话,“这是谷良的狼,郑掌柜放心,绝不会伤人的。” 再转回头看隼,就见它对着高壮呲了呲,这才慢悠悠地挪到鹿的边上趴着去了。 说来也奇怪,鹿本应该是隼的食物的,但是隼好似对家里这头鹿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光是鹿,但凡覃初柳对它说过“不准吃”的东西,它似乎都不会碰。 这样通人性的狼,覃初柳当真是闻所未闻。 隼退走了,高壮却未放松警惕,走到郑掌柜身边,轻声说道,“这狼很是剽悍,掌柜小心!” 覃初柳赶紧安抚高壮,“高叔,没事的,隼很听话,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 高壮看了覃初柳一眼,又扫了一眼谷良,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眼却被郑掌柜看个正着,他这才想起来。他今日来是要办三件事的。 覃初柳送郑掌柜上马车,临上车前,这掌柜凑近覃初柳小声提醒道,“你身边那个北辽人武功高强。你要提防些才好!” 说完,郑掌柜便钻进了马车,扬长而去。 覃初柳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谷良在她身后大喝了一声,她才缓过神来。 她盯着谷良看了许久,直看得谷良不好意思起来,一张又凶又老的脸上红晕慢慢铺散开来,覃初柳才放过他。 “走,谷良,跟我进屋!”覃初柳说道。 谷良跟在覃初柳身后。心里惴惴不安,刚刚覃初柳的眼神实在太复杂,里面有探究,有怀疑,有不可置信…… 在这样的目光里。谷良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只能任覃初柳剥开他面上一层一层的人皮,直至露出里面最真实的自己。 进到屋里,覃初柳把纸笔拿出来,铺在炕桌上,认真地写起来。 谷良也认字,这个时候却不敢凑到覃初柳身边去看。只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等她写好。 终于写好了,覃初柳吹了吹墨迹,等干的差不多了才递给谷良,“这是卖身契,你若是想在我们家待着,就签字画押。若是不想留下……” “那个,柳柳啊,我是要等到辽河郡的战事停了就走的。”谷良赶紧解释,他可不想卖身为奴。 覃初柳点了点下巴,示意谷良去看卖身契。“上面的卖身期限空着呢,你可以自己填上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事才能结束啊”,谷良为难道。 “你不是一直很关注战事吗?那就估摸个大概的时间,总之这卖身契是一定要签的!”覃初柳毫不退让。 谷良也看出古怪来了,覃初柳怎地突然对他改了态度,莫不是自己刚刚对隼欺负高壮视而不见惹她生气了。 这样想着,谷良的心倒也安下些,知道症结在哪里就好,他也好对症下药。 “柳柳,不是我怂恿隼与那人为难的,实在是那人身上煞气太重,隼才警惕……” “谷良,我不想与你废话,你若是不写卖身契,马上就走人,左右你的伤也好全了。”覃初柳打断谷良。 覃初柳知道,若只是让谷良在上面签字画押,不拿去官衙里做了备份,这卖身契就是形同虚设,就跟之前傻蛋的卖身契一样。 她只是非常不喜欢别人欺骗她,想要给谷良一点儿教训。 早前在太平镇上被蒋氏父子追的时候,他不说他会功夫,就是刚才,他闻声追隼的时候,也是平常人跑步的样子。 郑掌柜没有理由欺骗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从头到尾,这个叫谷良的少年,都没有说实话! 谷良垂头思索了起来。他在初初接到任务的时候很惊讶,让他来看护一普通农家,他觉着甚是大材小用。 不过这几日在覃初柳家待下来,他却一点一点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没有血雨腥风,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尔虞我诈,就算是最普通的妇人间相传的八卦,他也觉得很有趣。 在这段日子里,让他最惊讶的,莫过于覃初柳了,比他还小上好几岁,做事却比大人还要稳重。 小小年纪和永盛酒楼的大掌柜谈笑风生,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永盛的三成红利,这样的事情,他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现下想来,主子让他保护这一户农家,只怕是为了挡人口舌,主子真想让他看护的,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吧。 谷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下这小姑娘正逼着自己卖身呢,这卖身契他是签还是不签呢? 覃初柳也不再多话,让谷良自己做决定。 好半晌,谷良才咬了咬牙,拿起炕桌上的笔,写下了卖身的期限,又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左右是主子派过来的任务,早晚有主子善后,他还怕什么! 覃初柳拿过卖身契仔瞧了瞧,眉头微皱,似乎还不满意,谷良的心登时便提了起来。 “就算只卖身三个月,这手印儿也是要摁的!”覃初柳把卖身契还给谷良。 谷良任命地摁了手印儿,覃初柳这才满意,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 等上面的墨迹都干透了,才从袖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纸。两张叠放在一起收了起来。 谷良觑了覃初柳拿出来的纸一眼,在大大的卖身契三个字后面,他竟然看到了傻蛋两个字…… 顿时,他的心里就平衡了。好似,自己能卖身给覃初柳,也是极大的荣幸般。 覃初柳收好卖身契,抬头就见谷良笑得比三月的春风还和煦,有点摸不着头脑。 转眼就进了腊月,虽然还有一个月才过年,但是安家村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一日元娘正和梅婆子商量着要置办的年货,覃初柳则在一边挨个记下来,打算过些日子一起去镇上买回来。 现下家里的日子也不像以前那样紧巴了,过年自然是要好好张罗张罗。不跟别人家比,但是该有的也总得有不是。 正商量过年家里需不需要买肉的时候,安禄来了,还带了他的长子安青山,也就是安大宝的爹。 元娘忙把安禄和安青山请进来。又上了茶。 安禄最会摆谱,无论到哪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都不看在眼里。 覃初柳最看不惯他这一点!放到现在,他也就相当于村长,她前世就是大学生村官,也没少和村干部打交道,有些可能是不大如人意。可也没有像他这样的,还想着世袭! 元娘给覃初柳使了半天眼色,覃初柳就假装没看见,依然坐在炕上,只对安禄和安青山笑着打了招呼。 安禄看也不看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又连喝了好几口。 “嗯,元娘现下处事倒是圆滑了些”,安禄赞许地点了点头。手指在碗沿儿上敲了敲,意思是再添些水。 元娘哪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根本没回应他,梅婆子和覃初柳倒是都看懂了,只是她们心里都厌烦安禄,都撇开了头。 覃初柳有些不明白了,那茶郑掌柜明明说不好的,怎么到了安禄的嘴里,倒好像是很不粗的样子。 其实事情很简单,郑掌柜是喝惯了好茶的,覃初柳买的茶再好,在郑掌柜的嘴里,那也只是一般。村里人多少年也不招待一回外来客,家里就是有茶也都是极便宜的,哪有像她这样买这么贵的,所以安禄才觉得她买的茶好。 安禄讨了个没趣,心里不大高兴,正要发作,就听覃初柳清悦地问道,“您今日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儿?” 安禄还是不看她,只瞅了一眼安青山,安青山会意,便说起了来意。 “是这样,眼见就要到腊八了,往年腊八咱们安家都是要祭祖的,这个元娘你也知道。今天咱们村秋天收成好,家家多打了不少粮,这全赖老祖宗的保佑,所以我爹和族老们商量过了,今年的祭祖要办的隆重些,保佑咱们安氏年年都能风调雨顺。”安青山口齿清晰地说道。 覃初柳抬头看了安青山一眼,这人倒是能说,可惜,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 “既然是里正和族老们定下的,我们定然也没有其他意见!”元娘说道。 元娘根本没有领会安青山的话中之意,安青山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说道,“元娘,祭祖就要花钱,今年要大办,花的钱自然也更多。往年是按人头算,凡十岁以上不论男女一人十个钱,今年咱们按户收,一户一百个钱,你看你是今天交上还是改日送过去。” 元娘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样收钱不合理,便问道,“今年为啥要改?按户收钱我们岂不是不合适!里正您总的给我们一个说的过去的解释。”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一百零五章 自作自受 安禄的脸登时就黑了,馒头脸皱成了包子脸,“这是我和族老商量决定的,你咋那么多事儿,你只说交还是不交吧。” 他语气不善,元娘也来了脾气,与他杠上了,“就是您和族老们商量的,也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什么理由,我就是理由!”安禄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元娘还要与他理论,却被梅婆子拉住了袖子,逮着这个机会,覃初柳插口道,“既然是里正和族老们商量的,里正您不说理由,我们就去找族老们,他们中总有一个能说的明白吧。” 说完,覃初柳就势就要下地,安青山却拦住了她。 “这是干啥?我们还能忽悠你们孤儿寡母的不成!咱们一个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也不能昧着良心做事不是!”安青山急急辩白。 屋子里并不多热,可是覃初柳看得分明,安青山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在紧张,他在心虚! 有了这样的认知,覃初柳表演的更加卖力了,她摆脱了安青山的阻拦,走到门口道,“族老们最是公正,总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说完转身就要出屋,这下不光安青山急了,安禄也坐不住了。他们打算的好,以为元娘家经了上次的事情,指定不能四处打听别人家收多少钱,这才想借机讹他们一点儿的。 “哼,你们还是不是我安家的子孙?不过交几个钱祭祖,你们就这样推诿,让老祖宗看到像什么话!算了,你们爱交不交,若是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别怪老祖宗不保佑你们!”安禄甩下这几句话,便站起了身要走。 安青山紧随安禄之后。 覃初柳侧身让他们父子俩出去,元娘也不说去送。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他倒是会算计,按人头算,村里没几户比他家人多的。”元娘气愤地说道。 覃初柳坐到元娘身边,“娘。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不过是说找族老们问问,他们就紧张成那个样子,最后竟然松了口!” 覃初柳不说元娘倒还不觉得,仔细回想起来,可不就是这样!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元娘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二祖爷爷家里,问问他怎么到底是什么回事!” 覃初柳赶紧拦住元娘,“娘,还是我去吧。村里人你也知道,说什么的都有,你还是……” 剩下的话就是覃初柳不说,元娘和梅婆子也明白。 元娘叹了口气,“现下我也想明白了。管别人怎么说呢,过日子也不能整日不出门,不和外人打交道啊。不过柳柳是为娘好,今日就让柳柳去吧。” 得了元娘的允许,覃初柳换上了枣红色的衣裙,又提溜了一只野鸡,这才去了族老家里。 这二祖爷爷是元娘的称呼。按着辈份,覃初柳应该叫他二太祖姥爷。不过村里还有比覃初柳更小辈份的孩子,称呼起来实在麻烦,干脆,村里上了年纪辈份大的叫他族老,辈份小的就叫他二祖爷爷。 这位二祖爷爷也是位传奇。据说年轻的时候拜过一个隐士高人为师,在外面游历了一年,回来后就再没离开过安家村。 村里人问他这一年多在外面都干了啥,都见了什么人,他却只字不提。后来众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问了。 覃初柳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了老人家应该怎么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二祖爷爷家算是村里人丁最旺盛的人家了,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四个儿子每家也都好几个孩子,就是跟覃初柳这般大的孩子,就有十几个。 二祖爷爷一直说“家和才能万事兴”,所以他们家并没有分家,这许多人聚在一个十分扩大的院子里,每一房又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儿。到了吃饭的时候,全家上下几十口人聚在饭厅了,想一想就觉得壮观。 覃初柳见到二祖爷爷的时候,老人家正在嗑松籽和榛子。 松籽和榛子的壳都很硬,就是覃初柳都不敢用牙嗑,生怕嗑崩了牙。 可是二祖爷爷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用牙嗑,且嗑的不亦乐乎,显见这样的事儿没少干! 二祖爷爷见覃初柳进来,忙让覃初柳坐了,又把装松籽和榛子的托盘往覃初柳的方向推了推,“小丫头,你也吃。” 覃初柳摇了摇头,她可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二祖爷爷,您也少吃些,若真是想吃,就用锤子砸,您现在也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样嗑容易崩了牙。”覃初柳好心劝说。 二祖爷爷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松籽,而是直接扔进了嘴里,“咔嘣”一声,松籽应声碎裂,老头儿吃到里面的仁儿,一脸满足。 又连续嗑了几个,二祖爷爷这才拍了拍手,把托盘推远了些。 “小丫头,劝我不要嗑这些的人不少,你还是第一个,不对,是第二个说我年纪大,牙口不好的呢。”二祖爷爷面露怅惘、追忆之色,“第一个人是你二祖奶奶,你和她很像。” 关于二祖奶奶的传说比较少,因为二祖奶奶多年前就去了,只听说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有些泼辣,和二祖爷爷十分恩爱。 覃初柳笑着不答话,等着二祖爷爷继续说下去,不过二祖爷爷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看到了覃初柳手里提溜的野鸡。 “呦嗬,这是野鸡吧,难为你有孝心,快别拎着里,怪沉的,放哪都行。”二祖爷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覃初柳手里的野鸡,就好像现下这鸡已经被烤的外焦里嫩里一样。 覃初柳也听话,随手就把野鸡放到了地下的茶桌上。 二祖爷爷的目光自然追随到茶桌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移开的意思,覃初柳觉得好笑,眼前的二祖爷爷和那日痛批安禄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的,都那么招人喜欢。 过了好一会儿,二祖爷爷才转过眼来,咂吧咂吧嘴,还用手顺了顺长长的、白白的胡子,“小丫头今日来可是有事?” 终于说到正题了,覃初柳不自觉坐直身子,挺直脊背,道,“二祖爷爷,刚才里正去了我们家,”覃初柳边说边观察二祖爷爷的神情,听说里正去了家里,二祖爷爷面上并无不妥。 覃初柳继续说下去,“里正说村里要祭祖,每家都要交钱。今年和往年不一样,改按人头交为按户交,一户一百个钱……” “啪”的一声,二祖爷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覃初柳的话,“胡闹!明明说好一人十五个钱,他和谁商量了,就敢擅自更改!” 二祖爷爷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这就要下地穿鞋,覃初柳赶忙拦住,“二祖爷爷,您莫着急,左右我们也没有交钱,您先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老头儿坐在那呼哧呼哧喘了半天,胡子被吹的飘来荡去,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个孽障,安家村交到他手里,早晚得出大事啊!”二祖爷爷感叹,然后又心痛地摇了摇头,“小丫头回去吧,下次有人去你家收钱,绝不会再欺你们。” 覃初柳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又劝慰了几句就家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还在想,里正这 官职不大,说到底也还是上面委任的官职,手里总也有些权力,但是这权力对宗族里的事情却没多大作用。 现下他竟然擅自决定祭祖收银的大事,欺骗妇孺孩童,只怕要得罪族老了,少不得要受些教训。 果然,第二天谷良就带回了消息,“里正被村里的几个老头子骂了,现下正在祠堂里跪着呢,说是他丢了老祖宗的脸,让他好好反省。” 覃初柳听了大乐,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得了报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瞎得瑟。 梅婆子却忧心起来,“柳柳啊,怎么说他也是里正,若是再使个什么坏,那咱们可……” “梅姥姥莫担心”,覃初柳劝解道,“咱们不犯错,他还能凭白地往咱们脑袋上扣屎盆子。若是他以后还敢如昨日那般,咱们还去找二祖爷爷,族老们总能为咱们做主!” 梅姥姥长叹一声,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族老们的岁数可都不小了,还能活几天,以后的族老是不是都如现下的这般刚正?若是还好,若不是呢?家里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梅婆子想的长远,覃初柳又何尝没想到,只是她有信心,在这样的假设发生之前,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再不敢随便欺辱他们一家。 安禄被罚了,村里的祭祖活动也总得张罗下去,这件事就落到了南烛的爹爹安东青身上。 今年是要大办祭祖活动的,所以一个人头十五个钱,覃初柳还不到十岁,不用交钱,梅姥姥他们不算是安家村人,所以不用交钱,最后元娘痛痛快快地交了十五个钱。 收好了钱,村里便开始着手准备祭祖的事宜。村里没有安排任务给元娘家,他们也乐得自在,商定好了要采买的年货,腊月初七这一日,全家一起去了太平镇。 一路上梅婆子和元娘都在讨论买东西的事儿,覃初柳不大感兴趣,只默默地坐在一边想事情。 “柳柳,你有啥想买的没有?”谷良凑近覃初柳,自告奋勇“我陪你去买!” 覃初柳想了下,“还真有,正好你陪我走一趟,替我出出主意。” 第一百零六章 卖身葬母 进到镇里,元娘便要分头行动,覃初柳经常来镇子上,她倒也放心。 不过覃初柳可不放心,元娘自上回的事儿之后就再没来过太平镇,且她已经两次碰到蒋氏父子了,上一次还被认了出来,若是元娘不巧碰到了可怎么办? 元娘再三保证无事,覃初柳还是不放心,最后元娘拧不过覃初柳,只得跟着她去永盛找帮手了。 帮手是谁?自然是身材高壮的高壮了! 郑掌柜很痛快地就把高壮借了出来,一行人从永盛出来,覃初柳便打算带着谷良去办自己的事儿,唤了谷良好几声却没有回应,回头去瞧,就见谷良正和高壮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的身量都很高很壮硕,站在一起倒也旗鼓相当。现下两人的身子挨的极近,鼻子几乎碰到了一起,若不是两人脸上的肃穆神情,覃初柳都会怀疑他们下一刻便会亲在一起! 他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大的仇! “谷良,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卖到……”覃初柳把目光移到花柳街的方向。 谷良用余光瞟到覃初柳的动作,心知她不会,却也退开了一步,气势一点儿没有松懈。 这边谷良跟着覃初柳走了,高壮才移动脚步,殊不知他现下满手心都是汗,高手果然是高手,只浑身的气势,也能让人不寒而栗。 覃初柳带着谷良大街小巷转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家铁匠铺子,铺子里只师徒两人,都打着赤膊,红彤彤的火焰照在他们健硕的上身,还挺好看。 覃初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左右她现在还是小孩子,等再过几年,她怕是没有机会看了。 覃初柳把自己要打的东西说了。铁匠师傅不可置信地看着覃初柳,“你打整个犁铧?你确定?不若你再回家问问大人,兴许他们说的是前面的铧子。” 覃初柳摇了摇头,“就是要打整个犁铧!” 这个时代的犁铧。犁是木质的,铧是铁质的,有些不亢用。她记得前世的犁铧都是铁质的,所以便想也打个铁的。 铁匠是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有说什么。 覃初柳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儿,发现这铺子里打出来的东西还挺细致精巧,便试探着问道,“我要打的全铁犁铧,能按着我的要求打吗?” 铁匠师傅点头,“自然是能的。别的不敢说,这太平镇上谁不知道我毛铁匠的手艺。” 覃初柳把自己的要求说了,然后睁大晶亮亮的眼睛问毛铁匠,“铁匠大叔,这样的物什你可能打出来。” 毛铁匠还有些呆怔。边上的小徒弟唤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打开边上的侧门把覃初柳和谷良迎了进去。 “咱们到后堂细说!” 进到后堂,毛铁匠给他们上了茶,这才问道,“姑娘是怎么想到要做这种可伸缩的犁头的?” 覃初柳不知道该如何与毛铁匠解释,她总不能说,她觉得水田灌水犁地。所以犁头要深一些,旱地浅一些即可,所以她才想到做一个可伸缩的犁头的,这样的解释也不知道毛铁匠能不能理解。 毛铁匠见她一脸为难,心知这里面可能有人家不外传的秘密,便也不好多问。另一边又琢磨着,人家能将这么秘密的东西让他来打,更是对他的信任,他定然将小姑娘说的家伙什儿打好。 不光是要可伸缩的犁头,还有前面的铧子。覃初柳也提了要求,“我要两种铧子,一种就是现下你们常的打那种,另外一种……”覃初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睛在四周扫了一圈儿。 毛铁匠明白过来,赶忙起身拿出了纸笔,覃初柳在纸上边画边解释道,“就是这样的形状,底下薄而利,上面要有侧斜的弧度,要斜装在犁头上,做翻土之用。” 画完之后,还没等覃初柳发话,毛铁匠便把纸拿了起来,细细地瞧着。 覃初柳有些担忧,不知道毛铁匠能不能打出来。 过了一会儿,毛铁匠才放下纸,“姑娘,你打这个有什么用?” 自然是犁水田的地,不过这话覃初柳不能说,因为现下太平镇还有人种水田。 “让毛师傅打,自然是有它的用处,毛师傅不必过问太多!” 毛师傅尴尬地点点头,他一时好奇,问的确实有点多。 之后,覃初柳又与毛师傅商量那犁头伸缩和犁铧拆卸的具体问题,定下交货的日期又付了定金。从铁匠铺子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覃初柳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噜噜叫了,谷良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覃初柳便打算带他找个小馆子随便吃点儿。 四处寻馆子的时候,谷良忍不住问道,“柳柳,你咋知道那么多?你说的那种犁铧,我也从未见过。” 覃初柳得意地甩了甩头,踮着脚拍了拍谷良的肩膀,摆出一副夫子教训小徒弟的架势,“有句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见识的还是太少,像我这样样样都行的人天下间可着实不少……” 谷良对覃初柳如此脸皮厚的说辞很无奈,却也知道覃初柳是不想说,就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两人最后在一家小面馆吃了面,覃初柳又带着谷良去了书肆。 早前郑掌柜留下的书她都看过了,想再买两本看看,家里的宣纸也不多了,也要添置一些。 买完这些,覃初柳便没有什么要买的了,谷良也没甚需要,他们便打算回永盛酒楼等元娘他们买完东西汇合。 谁知他们刚转到去往永盛的主大道,就被大道上一圈一圈的人堵住了去路。 谷良随手拉过一个在外面想看热闹却看不到,急得直跳脚的中年男子,问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一见谷良的蓝眸,登时便生了惧意,磕磕巴巴道,“有,有个姑娘,卖,卖身……” 他话音还没落,从人群之中传出一阵叫好声,不像是姑娘卖身,倒像是杂耍卖艺。 这时候,忽听前面有人说道,“哎呀呀,这姑娘当真奇怪啊,齐员外花五百两银子买她,她都不卖啊。她不是要葬母吗?有这五百两银子,她就是葬五十个娘也够了啊。” 这人说完,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覃初柳对这样的热闹不感兴趣,管她是卖身葬母还是葬父,一个愿意卖,有人愿意买,关她什么事。 拉了拉谷良的衣袖,“走,咱们绕道走吧。” 谷良倒是想看看热闹,他还真没见过卖身葬母呢。奈何覃初柳发了话,他也只能乖乖地跟着走了。 回到永盛酒楼,没想到元娘他们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东西已经装上了车,他们正在一楼大堂里喝茶。 兴许是要过年了的缘故,永盛酒楼的生意虽然还不能和之前没有战事的时候比,却也比前两个月好很多。 一楼大堂几乎坐满,元娘他们坐在比较偏辟的地方,覃初柳就着元娘的杯子喝了口茶,问元娘,“娘,该买的可都买了,莫等到回家才想起来还有什么没买。” 元娘也有些不确定了,问梅婆子,“梅姨,可都买全了?” 梅婆子似是不大开心,也是,重回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镇子,她心里失落些也属正常。 “好似都买全了,柳柳不是记单子了吗?拿出来对对不就知道了。”梅婆子提醒道。 可不是,之前明明写了单子的。覃初柳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一个一个念起来,直到念完,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他们喝过茶,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门外突然涌进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体矮胖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有钱的富户。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一进门就耀武扬威。 正好覃初柳他们边上还有空位,小伙计就把他们引到了这边。 矮胖男人眼高于顶,根本没看覃初柳他们这一桌,坐下之后,先是嫌弃小伙计给安排的位置不好,又嫌弃茶水不好喝,总之谱摆的很大。 矮胖男人身后的一个小厮凑近男人到,“老爷,那臭婊|子五百两还嫌少,当真是欠教训,您就打算这么放过她了?” 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她一个北辽孤女,想活下去哪那么容易!你们给我好好的盯着,不许旁人把她买了去,我看她还能坚持多久。” 覃初柳把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自然就联想到了刚刚碰到的卖身葬母,不正有一个齐员外要花五百两银子买那女子嘛。 好似还挺有趣,没想到那女子竟真的没有卖,还是个北辽人。 覃初柳把目光落到谷良身上,看得谷良直发怵. “你要干嘛?”谷良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着覃初柳。 覃初柳却不在意,反倒凑近了谷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谷良,那卖身的姑娘也是北辽人,莫不如,你把她买下来,回家给你当媳妇不也挺好。” 谷良一张脸顿时通红起来,覃初柳看得有趣,继续打趣道,“那姑娘看不上那个胖子”,指了指边上的一桌,“五百两也不愿意卖身。你看你长得挺拔硬朗,说不准人家不要钱也愿意卖身给你呢!” 第一百零七章 摆脱麻烦!? 覃初柳没想到她一语成谶,那女人确实宁愿不要钱也愿意卖身,却不是卖给谷良,而是她!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不停地向自己磕头的女孩儿,覃初柳不禁感叹,这世界也太小了,转身就能遇到熟人。 这卖身葬母的不是别人,正是郁皎。 医馆的大夫说的不错,郁皎娘时日不多,即便在医馆救治了些日子,但是身子亏空的太过厉害,不出半个月人就去了。 幸好时下是冬日,尸体也不容易腐烂,郁皎想着等辽河郡的战事结束就带着母亲回家安葬,谁成想战事越来越激烈,到现下也没有要停战的意思。 更加棘手的是,饶是她把她娘包裹的再好,栖息在她们周围的人还是发现了她娘已经去世,他们怕尸体放久了传出疫病,逼着她把她娘埋了。 她开始死活不同意,后来,那些人就趁她不注意偷偷地把她娘抬走了,就要扔到镇外去。幸好她发现的及时,才抢回了她娘的尸首。 她的力量太单薄了,想要等到战事停了带娘回家的愿望是不能实现了,所以她才想着卖身葬母,就算不能让娘亲回家,也要让她在地下生活的舒适些。 “郁皎姑娘,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就是把脑袋磕漏了,我也不会买下你的。”覃初柳很冷静,眼前这姑娘太难缠,她可不敢招惹,“刚刚我听说有个齐员外要花五百两银子买你,我想,五百两足够你将你娘风光大葬了,你又何苦来求我。” 说完,覃初柳便拉着谷良往人群后退去。 也是她太好事儿,本来只想着逗弄一下谷良的,见谷良羞涩起来,她也来了精神。 他们本打算坐牛车绕道出镇子,她非得拉着谷良过来。说要给他买个媳妇。 她要是知道卖身的是郁皎,打死她都不来。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人已经散去不少,因为之前郁皎给她磕头的举动。现下周围又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挤了半天,也没有挤出去。 覃初柳急出一脑门子的汗,正打算躬身从两个人的手肘下方钻出去的时候,裤脚被一双冻得粗肿通红,却十分干净的手抱住了。 “小姐,求求您,求求您了。我不要钱,您只要把我娘葬了,我就一辈子侍候小姐。”郁皎虽然在哭。说话却很是清晰,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就有那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添油加醋,“小姑娘,你就把她娘葬了吧,卷个席子刨个坑埋了。一百个钱都用不到!” 本来是十分悲恸的气氛,因为这人的一句话,顿时引得人嬉笑起来。 覃初柳皱眉,她可不想给人当猴戏看,使劲拔了拔腿,郁皎抱的还挺紧! 覃初柳昂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努力压下怒气对郁皎道。“郁皎姑娘,我再说一次,你求我没用!你知道齐员外买你要干什么,你不想跟着他就粘上我。那我告诉你,若是我买下你,就会转手把你卖给齐员外。赚那五百两银子。如果这样你还要缠着我的话,我遂你的愿!” 她这一番话说完,不仅郁皎不哭了,直直地看着她,周围的人也都像看怪兽一样看着她。 她倒是不在意。腿上又使了点劲,这一次倒是轻松地挣开了郁皎的桎梏。 直到她和谷良挤出人群,郁皎再没有缠上来,看来,她这几句话吓退了郁皎。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街对面茶楼二楼的人也从窗边走了回来,坐在雕花圈椅上,静静地喝着茶。 一盏茶喝完,她才轻轻浅浅地对身边侍立的丫鬟道,“把人买回来!” 覃初柳在镇外与元娘他们汇合,一行人乘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进到村里,远远地就看到自己门口站着个人,那人身量不多高,精瘦的样子就好像风一吹就能被吹走似的,这人不是安贵是谁? 走进一看,原来安贵正与隼对峙。 说是对峙,不过就是隼懒洋洋地趴在门口,不时抬头瞪一眼安贵罢了。 饶是这样,安贵也吓得不轻,覃初柳看得分明,安贵那两条筷子似的腿在不断的抖动。 他来干什么?不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吗?按说他应该离这儿远远的啊! 覃初柳带着满腹疑惑下了牛车,先元娘一步走到安贵身边,“姥爷,您咋来了?” 安贵见家里回来人了,有人能制住隼了,便恢复了些气势,“谁是你姥爷?你可莫乱叫,咱们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覃初柳笑了,“既然没有关系,您来干嘛?” 安贵脸上浮现怒容,眼见这个小丫头片子可比她娘难对付,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利,他自认不是对手,便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元娘,“祭祖的银钱,你怎么不给小河交?” 元娘想解释,她是忘了,真的忘了,小河这些日子不在家,她便忘了小河也要交祭祖的钱了。 覃初柳抢先一步阻住了元娘,“小河又不在我们家的户籍上,为啥要我们交钱?” 安贵理所当然,“他在你家过了这么久,说什么也不回家,还给你家干了这么多活,说什么也该是你们出。” 覃初柳自动忽略干活这一句,只笑嘻嘻地反问道,“那如果小河赚了钱,是不是也归我们家?” 安贵一滞,知道着了覃初柳的道,心下气结,指着覃初柳的鼻子就骂道,“你个小泼妇,没爹就是没教养,原先还好好的,谁惯的你一身臭毛病,越来越不象话……” “请注意您的言辞,”覃初柳双手握拳,打断安贵的话,“您刚刚可说了,与我们没有关系,现下这样教训外人,似乎也不大妥当。我是不是被人惯坏了不劳您操心,您还是家去歇着吧!” 覃初柳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鼓,敲在安贵的心上。 他气得不行。扬手就要扇覃初柳,只是手刚刚扬起,就被人握住了。 元娘紧紧地握着安贵的手腕,眼睛里有闪闪的泪花。却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柳柳是我闺女,她有什么不好自有我来教训,就不麻烦您了。” 说完,元娘松开安贵的手腕,把覃初柳护在身后。 安贵有些呆怔,虽然最开始是他说不认这个闺女的,但是当元娘真的连声“爹”也不叫,见到他就像见到外人似的,他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是更多的还是气愤! “好好好”,安贵颤抖着手指着元娘,“你好本事!我看你以后能变成啥样!” 说完便扬长而去。 覃初柳担忧地看向元娘,元娘只吸了吸鼻子,对覃初柳挤出一抹下来。“娘没事,快把东西搬进去吧。” 躲在牛车另一面的谷良并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见她们解决完家务事了,也赶紧出来帮忙卸东西。 这时候走出去不远的安贵回头瞅了一眼,就见谷良一个人从车上卸下半扇猪肉,戚老头儿肩上扛了个米袋,梅婆子和元娘手里也拎了不老少好东西进了院子,心里纳罕。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这些东西是谁买的?元娘不是欠了那么些钱吗,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 回到家之后,他把自己的疑惑说给了老妻,崔氏听了撇撇嘴,“她欠那么些银子,就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不用说,指定是那老虔婆花钱买的。” 安贵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不像,收祭祖钱的人说了。他收钱的时候,明明就是元娘从荷包里拿得钱,且他还看到,那荷包里似乎还装着银子呢。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欠了钱的,倒像是手里有了不少钱……” 崔氏也一改刚刚的不屑,认真思忖起来。 屋外正在房檐下搅猪食的李氏将安贵和崔氏的话都听了去,不自觉地裂开嘴角笑了起来,感觉到凉风袭入口腔,她才赶忙闭上嘴。 她和张氏已经解了禁,现下倒也老实多了,整日也不只是围着圆子转了,家里的琐事也都开始上手干。 李氏从来都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少了颗门牙,就相当于破了相,若是再不好好表现,惹的婆婆更加不喜,惹得丈夫厌弃,她在这个家里就真的生存不下去了。 可是她心里怎能不恨,怎能不怨,虽然下手的是张氏,可是若不是元娘那一家子,她又何须有今日的愁苦。 李氏越想越愤恨,满腔恨意都化成了手上的力道,桶子里的猪食就像是她心底里怨恨的那些人,用力的搅,用力的搅,就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人的骨头和肉都搅碎一般。 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屋里归拢好,元娘开始和覃初柳算起帐来,“半扇猪肉一两八钱银子,两匹棉布六八个钱,三条鱼三百个钱……” 所有的账目都算好,覃初柳把炕桌上的纸收起来,“娘,统共花了五两四钱银子!” 元娘哀叹一声,“怎地花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多?若是早知道要花这么多钱,那猪肉就少买一点儿,还有那鱼,买两条就够了……” 元娘絮絮叨叨的说着,覃初柳却一点儿没觉得不耐烦,娘没有受刚才的事情影响,是不是说明,她真的不在意了呢? 元娘说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覃初柳给个回应,觉得无趣,便也止住了话,扯了扯裙子下了地。 “娘,你要干啥去?” “还能干啥?”元娘觑了覃初柳一眼,“小河赚的银子都归你,那娘不得替小河交祭祖的银子去。”元娘打趣覃初柳。 覃初柳嘻嘻一笑,正要凑趣几句,就听门外有人大声喊道,“大姐,柳柳,快来救我啊,咱家门口有条狗,像是要咬我似的!” ps: 感谢gggxsj123456打赏的平安符,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零八章 腊八节,是非多 “小河,是小河回来了!”元娘兴奋地说道,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覃初柳也很高兴,她还以为小河要等到小年才能回来呢。 等覃初柳出去的时候,小河已经被元娘领进了院子。 小河长高了,人好似也黑了些,他说话的时候,就显得他的牙更白了。 “小河,累坏了吧,你都瘦了,大姐好好给你补补。”元娘看着小河,心疼地说着。 在元娘眼里,小河永远都是孩子,她就像是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小河,所以,无论小河在外面吃的多胖,在元娘看来,他都是瘦了。 小河摸了摸脸,“我就想吃大姐做的菜,我能在家待到过年,大姐要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元娘忙不迭的点头。 这时候小河见覃初柳出来了,赶忙走到覃初柳身前,“柳柳,你看我长高了没有”,说着,还用手在他和覃初柳之间比划了一下。 覃初柳正要应和他,这时候隼跑了过来,在她腿边转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对着小河。 小河惊奇,“柳柳,咱家啥时候养狗了?这狗太是骇人,我刚才要进来的时候,它瞪着我,好似我再往前走一步,它就会咬我一般。” 覃初柳给小河说了隼的来历,还带他看了兔子和鹿,小河新奇的不行,无论元娘怎么招呼他,他蹲在兔子窝前就是不挪窝。 元娘无奈,只得由着他们,自己出是去给小河交祭祖的钱去了。 小河一边逗弄兔子一边问覃初柳,“柳柳,家里救回来的那个北辽人呢?我咋没看见!你说是他高还是傻蛋高,我以后会不会长的像傻蛋那么高?” 没听见覃初柳回答,他转头去瞧,吓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继而响起覃初柳和谷良嘹亮的笑声。 原来刚刚谷良就从东屋出来了,覃初柳让他噤声。趁着小河专心喂兔子的当口把自己的地方让给了谷良,她则是躲到谷良身后。 小河转头去看,不妨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变成了个表情甚是严肃的高大青年,这才吓了一跳。 小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覃初柳想出来的鬼主意。瞪了她一眼,继而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至此,三个小伙伴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晚上,元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小河吃的肚皮鼓鼓的,也不能早睡,便拉着覃初柳和谷良坐在灶房里陪他聊天。 覃初柳问起他在刘地主那里的情况,小河很是兴奋,说起来滔滔不绝,“马掌柜对我很好。还带我去选长工了,教我怎么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我学了不少东西。真真没想到,光挑一个长工,就有那么大的学问……” 覃初柳静静的听着。也不打扰他,直到他说累了,才停下口,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最近家里也发生了些事情,覃初柳一一说了。最后,覃初柳凑近小河,神秘兮兮地道。“小河,咱家现在有钱了,我可是小富婆了。” 小河不信,撇了撇嘴。 “你别不信”,覃初柳急了,“咱家现在一个月最少进账一百多两银子。这还是最少,你想想,那最多的时候能有多少?” 小河有些懵住,他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呢。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摞一摞地白银堆在他眼前的情景。 谷良在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白银有什么了不起。他可是见过成山的金子呢。 三个人聊到很晚才睡下。第二天,是腊八节,也是祭祖的日子。 覃初柳早早的就被叫了起来,元娘已经把她要穿的衣裳准备好。这一日按着惯例是要穿最好最新的衣裳鞋袜的,奈何覃初柳最时新的衣裳颜色太扎眼,于是便只得穿她往日的常穿的衣裳。 覃初柳心道,这样更好,混迹在人堆里也不引人注意。 梳洗过后,元娘便带着小河和覃初柳去了祠堂,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外面了。 流民知道今日是安家村祭祖的日子,也都自动让出了祠堂前的空地。吉时一到,祭祖活动便在二祖爷爷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男人按辈份要紧祠堂给祖先磕头、上香、敬酒,女人不准进祠堂,便只在外面磕头。 按说覃初柳不姓安,是可以不叩拜的,但是元娘觉得她自下生就在这里,安家村就是覃初柳的根,自然也要祭拜。 所以磕头的时候,覃初柳混迹在同辈媳妇中,规规矩矩地磕了头。 祭拜结束之后,还有宴席,之前收的银钱大部分都用来办宴席了。 宴席就设在祠堂外的空地上,饭菜是之前里正和族老指派的人家做的。大冬天的在外面吃饭,饭菜还没上桌就已经凉了,饶是这样,村民依然吃的十分欢畅。 覃初柳和小河也想留下来吃饭,元娘怕他们吃的太凉闹肚子,便把他们拉回家了。 家里戚老头儿正和梅婆子一起煮腊八粥,覃初柳还没进到院子里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 腊八粥要熬的烂一些才更好吃,所以时间有点儿久,覃初柳等不及,便拉着小河和谷良拿着碗站在灶台边上等。 元娘拿他们没办法,便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眼见腊八粥熬好了,锅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鼻而来,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戚老头儿接过覃初柳递过来的碗,正准备给她盛的时候,就听院子外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安小河,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出来。” 是崔氏! 小河和覃初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小河急急出门,就见崔氏站在院门外跳着脚往里面瞧,崔氏身量不高,跳的时候就需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看到院子里面的情景,所以只跳了几下,她的头发就有些散乱了。 “娘,你咋来了?吃过宴席了?”小河给崔氏开门,拉着崔氏往村里走。 崔氏却甩开了小河,站在那里不动,“你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回来了怎么也不家去?是不是娘不来找你,你就一辈子也不回去看娘了。” 小河垂头,急急辩解,“昨天回来的时候就不早了,今早又祭祖,我本打算下午或者明日回去一趟的。” 他这样说,反倒让崔氏更气了,指着小河的鼻子骂道,“怎地,这里是你家,咱家就不是你家了是吧?你爹你娘还没个外人重要是吧?你干啥也不和爹娘商量,说走就走,回来了竟然先回了这里,看看爹娘还要等空闲了,你可真是长能耐了……” 屋子里,元娘听到动静就要出来,生怕小河挨了打,覃初柳赶忙拉住元娘,“娘,那是她亲儿子,还能下死手不成,你莫多管!” 说完她就后悔了,在娘面前提什么不行,偏就提了“亲儿子”,这不是戳娘的伤疤吗。 觑眼去看元娘,见她面色如常。元娘点头道,“柳柳说的是,我出去了只怕事情没个完,还是让小河自己想办法吧。” 覃初柳见元娘没有异样,专心收拾灶房,长舒了一口气。 正思忖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时候,就见崔氏突然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这时候正是村里人吃完宴席散席的时候,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很快小河和崔氏就被围了起来。 这下覃初柳可待不住了,也出了院子。 小河原是想让崔氏说个痛快,她骂完了,也就消停了,谁知道崔氏越骂越激动,到最后就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小河怎么劝,怎么拉,她就是不起来。 崔氏见来了人,哭嚎的更是卖力,嘴里还不断地说着,“也不知道小河被谁下了迷|魂|药,连家也不回了,爹娘也不认了,这可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呦。” 被谁下了迷|魂|药?这还用猜! 对于崔氏的含沙射影,覃初柳很是不忿,明明就是崔氏做了亏心事,伤了儿子的心,不愿意回家,咋就成了她和娘给小河下迷|魂|药了。 “小河,你们有什么话家去说吧,在外面撒泼耍赖像什么样子,凭白让人看了笑话。”覃初柳走到小河身边,用崔氏也能听到声音说道。 果然,崔氏听了,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唠”一声从地上窜起来,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你个小泼妇,你说谁撒泼耍赖呢?这是你家地盘啊?我还不能待了!”崔氏指着覃初柳的鼻尖,那个样子,就好像覃初柳敢多说一句她就要与她撕扯似的。 覃初柳可不怕她,正要与她理论,小河却拉住了她,乞求地看着看。覃初柳也知道小河夹在中间为难,到底是心疼他,便不再说话了。 崔氏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还要再接再厉骂得覃初柳找不着北,这时候小河突然开口对她说道,“娘,有啥事儿咱家去说不行?我这就跟你回家,你说啥都是还不行!”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去拉崔氏,崔氏可没忘了这次来的目的,昂头对已经比她还高的小儿子道,“小河,把你这些日子在刘地主家挣的钱也带上,决不能便宜了外人!” 第一百零九章 小少年春心动 小河的身子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氏,好似站在他身边的老妇人不是他娘似的。 这样的目光,也让崔氏的心有些没底,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不再看小河。 小河顿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浮现出笑来,只是这笑容,在覃初柳看来,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好,我进屋去拿工钱,娘您在这儿等着,我这就来”,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平时闲聊时一样,可是覃初柳听得分明,那里面有隐忍,有无奈,还有失望…… 崔氏犹自不觉,一张老脸笑成了花,推搡着小河,“快去,快去……” 覃初柳把小河送到刘地主那里,是想让他学本事的,不交学费她已经很知足了,所以根本就没指望他赚钱。之前对安贵说小河工钱的事儿也不过就是想气气安贵罢了。 元娘也是,小河回来她只顾高兴了,早把小河工钱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小河路过覃初柳身边的时候,给覃初柳使了个眼色,覃初柳会意,跟着他回了家。 小河把自己从到家就没打开过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小河从两件衣裳之间的缝隙里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覃初柳这才看清楚,原来里面装的都是大钱。 零散的一枚一枚的大钱,堆在一起,看上去也不老少。 “这是我这些日子赚的工钱,一共是九百个钱,我原还打算赚够一两子再拿给你呢,看来是不行了。”小河一边数大钱一边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很感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小河数出四百个钱来,把剩下的五百个钱重新包裹上,塞到覃初柳手里,“柳柳,这个给你。” 还不等覃初柳推辞。小河已经拿着那四百个钱出去了。 崔氏正等的不耐烦,见小河出来,笑嘻嘻地迎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小河手里的大钱。两只眼睛直放光。 “呦,这是多少钱?都拿出来了吗?”崔氏眼睛不离大钱地说道。 小河把大钱塞到崔氏手里,崔氏喜的不行。 “嗯,全在这儿了,一共是四百个钱,要不你数数?” 崔氏连连摇头,“不数了,不数了,你说的娘还能不信。娘给你收着,等以后给你娶媳妇用。”说完。崔氏就把大钱装进了袖袋里。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小河拿出这么多钱,都说小河有出息,崔氏有福气了,以后可以享儿孙福了,崔氏听的得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我送你家去吧。”小河扶住崔氏的一条胳膊。 崔氏目的达到,二话不说就跟小河走了,也没在意小河话里的含义。 等到了家门口,小河说,“娘,我就送你到这儿。就不进去了,你要保重好身子,我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氏呆怔怔地看着儿子越走越远,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送她回家。不是一起回家! 他竟然连家门都不进! 好好的腊八节,因为崔氏的到来而蒙上一层暗灰的色调。 谷良和小河一左一右地坐在覃初柳身边,三个人一人抱着个大碗,毫无形象地刺溜刺溜喝腊八粥。 就连肉食动物隼也被吸引了过来,蹲在谷良身边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 谷良喝完一碗腊八粥。又要去锅里盛,覃初柳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谷良,你已经吃了四碗了。” 谷良垂头看了看手里的大海碗,心道,四碗很多吗? 这时候,小河也吃完了,覃初柳眼尖,忙放下手里的碗去接小河的空碗,“我离着锅近,我给你盛。”说着,把碗递给了谷良,“再盛一碗!” 谷良委屈地嗫嚅了一下,小声咕哝,“小河也吃四碗了……” “小河赚钱了,多吃一些也是应该的”,覃初柳听到了谷良的咕哝,反驳道,“你要是也能赚钱,我也让你吃这么多!” 谷良更委屈了,眼睛往屋外看去,那只蹲在地上嚼干草的鹿,还有窝里乱蹦达的兔子,难道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覃初柳假装没看见,把盛好的腊八粥递给小河,笑嘻嘻地道,“小河你多吃点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多吃点儿以后指定比谷良长的高!” 小河接过碗,却没有吃,而是看着覃初柳,直看得覃初柳红了脸。这目光,怎么有点含情脉脉地感觉呢。 “柳柳,我没事”,小河淡淡地说道,“爹娘生养了我一回,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要,我也是要回报的。现在我赚的少,等我赚的多了,还是要把工钱的一部分给他们的。” 覃初柳还没说话,倒是一边没吃饱闹脾气地谷良来了一句,“是一小部分给爹娘,一大部分给媳妇吧!” 谷良无心的一句话,他根本不知道小河把大部分钱给了覃初柳,本来只是想打趣小河的,谁成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覃初柳和小河具是红了脸。 特别是小河,一张脸简直比灶坑里的火焰还红火。 “说什么呢!晚饭也不想吃了是不是?”覃初柳瞪着谷良恶狠狠地道,说完之后,对着腊八粥竟然也没了食欲,囫囵吃完,便搁下碗进屋了。 谷良莫名其妙,挪到覃初柳刚刚坐的位置上,疑惑地问道,“柳柳这是咋的了?” 小河脸上红晕未退,也只埋头巴拉粥,根本没有回答谷良的意思,谷良觉得无趣,带着隼出去溜达去了。 谷良一走,小河便停下了喝粥的动作,不禁回味起刚刚谷良的话来。 挣来的钱,大部分给媳妇,大部分给柳柳,那不就是说,媳妇就是柳柳…… 这样,似乎不错…… 腊八节过后的第三天,到了覃初柳与毛铁匠相约交货的日子了。 前一日覃初柳就与戚老头儿说好了要用牛车,吃过饭之后,戚老头儿便套好牛车。还没等覃初柳上车,小河和谷良就十分自觉地跳上了车。 她只是想去把农具拉回来,又不打算干什么,真没想让他们跟着去。 覃初柳没好气地叫两人下来。两个人就好像没听到似的,谁都不下来, 没奈何,覃初柳只得让这两个人同去了。 一路上,一直都是覃初柳和谷良有说有笑,小河直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她。 自那日谷良的一句无心之话后,小河的话似乎就变少了,特别是对覃初柳,单独面对她的时候就脸红,说话也磕磕巴巴。饶是覃初柳再木讷,也猜出了些许来。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虽然她一直直呼小河的名字,可是心里一直把他当作亲人的,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依然把他当作至亲。 可是,她似乎忽略了小河的心思。小河是不是也把她当作至亲,以前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这样想小河也会这样想,现下看来,是她想的太少了。 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再回不到从前,所以这几天。她都小心地避开小河,就算是避不开,也假装什么都看不出来。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覃初柳也会很苦恼的想,古代的人成熟的这么早,她才九岁,过了年也才十岁。就这么招人喜欢了,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这样想的结果就是,她会喜滋滋地睡过去,一夜无梦。 进到太平镇,覃初柳直奔铁匠铺子。 到的时候。只小徒弟在前面忙活,并不见毛铁匠的身影,覃初柳唤了声,“小哥儿……” 小徒弟转身见来的是覃初柳,就跟见到大救星似的,赶忙开侧门把覃初柳几个迎了进去,“姑娘,您可来了,您快去看看我师傅吧,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了,自那犁铧打好之后,就整日在房间里不出来。” 说话间,小徒弟已经把他们引到后院的一间屋子前。 小徒弟叩了叩门,没有回应,小徒弟无奈地像覃初柳解释,“就是这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也不敢硬闯。” 覃初柳朝小徒弟摆了摆手,对着门大声说道,“铁匠大叔,是我,我来取……” 话未说完,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毛铁匠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地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覃初柳拉近屋里。 屋子里光线很暗,覃初柳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就见毛铁匠蹲在屋子中央,他身前还摆放着一个铁质的犁铧。 毛铁匠见覃初柳呆站在那里半天不动,有些着急,“快过来看,可还满意?” 覃初柳蹲到毛铁匠身边,认真地看起来。 不得不说,古代劳动人民真的十分强大,眼前的犁铧竟与覃初柳之前与毛铁匠描绘的不差多少,若说差,也只是没有螺丝钉,犁铧和犁头的接合处是用铁栓栓上的,拆卸的次数多了可能会滑扣,其他的,当真称得上完美。 “毛师傅,您打的太好了,比我想的都好。”覃初柳真心夸到。 毛铁匠却摇了摇头,“没有姑娘你的想法,只怕我一辈子也打不出这样的东西来。我还要谢谢姑娘,若不是遇到姑娘,我恐怕还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精巧的东西。” 覃初柳汗颜,她也不是原创啊!不想与毛铁匠就这个话题多说,覃初柳便转移话题道,“铁匠大叔,这铁犁要付多少钱,我把余下的银子给你。” 毛铁匠摆了摆手,倏然站了起来,“押金就够了,不用多付银子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大事不妙 押金就够了?覃初柳才不信! 她虽然不知道铁价是多少,但是绝对不会便宜就是了,今日她来,可是准备了二十两银子呢。 之前交的押金也才不过二两银子,哪里会够? 毛铁匠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兴许手艺人对自己领域里的新事物都有超越常人的求知欲,所以,当他接触到新的事物,便会前所未有的满足,这种满足要远比银子重要。 这样的心理覃初柳并不了解,所以在她执意要给银子的时候,毛铁匠终于落下脸来,明确地告诉覃初柳,“姑娘,你若是再说银子的事儿,可就是瞧不起我毛铁匠了。” 覃初柳还能说什么呢?只得一连声地说谢,然后把铁犁铧装上车。 毛铁匠看着铁犁铧大剌剌地躺在牛车上,摇了摇头,又让小徒弟拿了一床已经十分破旧的棉被,盖在铁犁铧上。 “小姑娘,还是莫太张扬了。”毛铁匠解释。 覃初柳再次道了谢,还是毛铁匠想的周到,这样全铁的犁铧,还真是挺扎眼的。 临走的时候,覃初柳拉着毛铁匠保证,“铁匠大叔,以后我若还要打农具,定然还来您这儿,只是那时您可一定要记得收我的银子。” 毛铁匠被覃初柳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下次再来,我绝对不让你一钱银子!” 从毛铁匠那里出来,小河提议去看萧白,“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家,咱们去问问他!” 左右时间还早,也不着急回家,覃初柳便同意了。 这一次萧白倒是在东升米粮,不过兴许是年关将近的原因,店里的生意十分的火爆,萧白站在柜台后面帮着温掌柜记账。根本没有闲暇招待他们。 覃初柳想走,却被温掌柜叫住了,“柳柳,先进去等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温掌柜发了话,覃初柳不好推辞,便带着小河和谷良进了萧白住的屋子。 等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萧白才擦着汗走了进来。 “柳柳,今日你们怎么来了?这位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谷良的身上。 “我是谷良”,还不等覃初柳介绍,谷良就在自己开了口,只是说完这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他受伤了。是被我们救回来的”,覃初柳解释道,“早前在铁匠铺子打了个犁铧,今天是来拉犁铧的,顺便来看看你。问问你啥时候回家。” 萧白苦恼地摸了摸脑袋,“刚才温掌柜说让我跟你们一起家去,年后再来就行,可是店子里实在太忙,我这一走,只怕更忙不过来。” “你若走了也不安心,不若就再待几日。左右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儿。”覃初柳建议道。 萧白一向唯覃初柳马首是瞻,听了覃初柳的话,忙忙点头,“柳柳说的是,我全听柳柳的。” 这句话原本很平常,萧白没少在覃初柳跟前说。覃初柳听得习惯了,没觉得怎样,可有人心里不舒服了。 小河悔的肠子的都青了,他干嘛没事提议来看萧白呢,眼见萧白和覃初柳聊得热火朝天。他却插不上话,心里就跟着了一堆火似的,灼的难受。 终于,在萧白一句“我全听柳柳的”出口之后,小河忍受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身上,他佯自镇定地拍了拍脑袋,“柳柳,瞧我这记性,我还想着给马管事买年礼的,转头就忘了,要不……” “不是早就说好了,给马管事捎两只野鸡并两只活兔子做年礼吗?你怎地忘了!”谷良没有眼色地接话道。 说完之后,见小河脸色不好,他还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反思的结果,他没有说错话,于是,谷良又来了一句,让小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我说的没错啊,咱们昨晚上不是还说送年礼的事儿吗?这主意还是柳柳出的呢,你脸一黑,我还以为记错了呢。” 小河尴尬地坐了下来,垂头不再说话。 萧白和谷良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小河这是怎么了,只覃初柳心里门儿清,却也不好说什么。 她心里也知道,小河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只怕小河会钻牛角尖,两个人也会越来越生分。 又与萧白说了几句,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的诡异,覃初柳和谷良坐在牛车的一边,小河坐在另一边,中间被铁犁铧阻隔着,谁都不说话。 眼见路走了一半,谷良实在憋得难受,凑近覃初柳悄声问道,“柳柳,小河这是咋啦?” 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说,正犹豫的时候,忽听赶车的戚老头儿急声道,“柳柳你看,前面那两人是不是蒋氏父子?” 蒋氏父子? 覃初柳向前方看去,可不就是蒋氏父子吗!那对父子俩就在前方不远处,似是没看到他们,走的极慢。 照这样下去,不大一会儿牛车就能追上他们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她和娘就是安家村的人,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麻烦呢!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 “戚姥爷,咱们慢点走,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不成吗?”覃初柳道。 戚老头儿也不想惹麻烦,便停了牛车,“那咱们等一会儿,等他们走远了咱们再走!” 果然,不大一会儿,蒋氏父子就离他们有些距离了,戚老头儿重新挥起了鞭子,只这一下戚老头儿因为紧张没有控制好力道,竟然甩出了响。 抽鞭子的声音传进蒋氏父子的耳朵里,他们回头来看。说时迟,那时快,覃初柳灵机一动,便拉着谷良躲进了盖着犁铧的破被下。 戚老头儿她倒是不担心,他在前面赶车,梅婆子担心他受风着凉,特意给他做了个帽子,那帽子还有两个护耳。把鼻子嘴都遮住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若不是极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他。 小河就更不用担心了,蒋氏父子根本就不认识他。 幸好覃初柳动作快。蒋氏父子也只以为是自己眼花,对着戚老头儿挥了挥手,“去哪个村子的?” 戚老头儿害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安,安家村……” “正好顺路,捎我们一程!”蒋氏父子连商量都不商量,直接下了命令。 覃初柳和谷良挤在破被下面,这被子的味道熏得两个人都要晕过去了,他们却一动不敢动。 准确的说,是覃初柳一动不敢动。顺便要求谷良也不准动。 趁着蒋氏父子往这边走的功夫,小河把破被掩好,从外面看不出人形来,他又挪了位置,坐到刚刚覃初柳坐的位置上。把犁铧的那一侧让给蒋氏父子坐。 蒋氏父子上车之后,果然对破被下的事物很敢兴趣,也不征得戚老头儿和小河的同意便掀开一角来看,见是铁铸的犁铧,便没了兴趣,又放下了破被。 躲在下面的覃初柳和坐在一边的小河具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 也是蒋氏父子有眼无珠,眼里只有真金白银,根本不识得好东西。覃初柳倒也庆幸他们是有眼无珠的,省得他们惦记这犁铧了。 这时候,就听蒋氏父子在外面说话。蒋赖子对儿子道,“大鹏,这次见了你妹妹可别吆五喝六的,她生活的也不易,上次为了给咱们送钱。还遭了打……” “那是她傻,不成气候!钱没送到不说,还折了自己!”蒋大鹏打断蒋赖子的话,“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来,稍用点儿手段不就能拢住那胖子的心。你瞧瞧她都做了啥,凭白浪费了好机会,她过得不好,那都是她活该!” 覃初柳躲在被子里听着,这才知道原来蒋氏的哥哥叫蒋大鹏,似是和蒋氏的关系不大好,倒是蒋赖子心里还记挂着女儿。 只不知他们这次去安家村到底是要干啥? 正想着呢,蒋赖子就告诉了她答案。 “大鹏,就是你再瞧不上你妹妹和妹夫,去了也得客气点儿,这次咱们是去要银子的,若是他们不给,咱们回去少不得要受些皮肉苦啊。我这把年纪了,上次被那北辽人打了,差点少了半天命,若是这次还……” “呸!别提那个北辽人!”蒋大鹏再次打断蒋赖子,愤愤地说道,“下次若让我碰到他,定然给他好看!” 发完了狠,蒋大鹏气势也弱了些,“爹,你莫怕,若是妹妹和那胖子不给咱们钱,咱们就住他们家不走了,大不了等要债的寻过来,咱们就把事儿都推到胖子身上!” 蒋大鹏嘴里的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安禄,为什么这么称呼他呢,这里面还有了典故。 话说当年蒋氏刚进安家村,在安禄那里还有几分体面,安禄也宠着她,那时候蒋赖子和蒋大鹏没少来打秋风。 打秋风这种事儿,一次两次还说的过去,多了谁能受得了!再说他们和安禄也不是正经亲家,说到底,蒋氏也不过就是个妾罢了。 他们去的多了,安禄终于忍受不住,当着蒋氏父子的面斥责了蒋氏,直说蒋氏身份低贱,莫要摆谱。他这哪是斥责蒋氏,分明就是打蒋氏父子的脸,自那以后,蒋大鹏就看安禄不顺眼,等闲不来安家村。 这次若不是事情太棘手,他也懒得走这一趟! 一路上听蒋氏父子说话,时间过得也快,不知不觉就进了村。 眼见就要到安禄家门口了,迎面走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见到戚老头儿和小河,笑着道,“戚大叔,你们这是去镇上了?刚才我还见梅大婶在村口张望呢,指定是等急了,你快家去吧。” 覃初柳暗叫不好,戚老头儿只怕要暴露了。 果然,接下来就听蒋大鹏自言自语道,“天下间戚姓和梅姓的夫妻怎地这般多,今儿个又碰上一对!”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感谢各位亲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迎面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南烛的爹安东青。 他为人敦厚随和,和村子里的人处的都好,就是戚老头儿和梅婆子这样的外来户,他也乐于交往。 往常见面打个招呼实属平常,只是今日这个日子,就是多说多措啊。 蒋大鹏侧头去看戚老头儿,只是戚老头儿包裹的太严实,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蒋大鹏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已经走到牛车边上的安东青又说话了,“戚大叔,你们从镇上搬来,住在这里指定不习惯,没事儿多去镇上走走也是好的,左右咱们这儿距离太平镇也不远!” 戚老头儿已经急出了一头冷汗,只茫然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牛车停在安禄家门口,蒋赖子下车之后就开始向门里张望,蒋大鹏却没有放过戚老头儿。 就在戚老头儿挥鞭子打算继续走的时候,蒋大鹏握住了鞭子,“把帽子摘下来!” 戚老头人吓得手都开始抖起来,他这个样子,就让蒋大鹏更加的怀疑了。 蒋大鹏又重复了一遍,戚老头儿还是没有动作,蒋大鹏开始不耐烦,就要自己动手去掀戚老头儿的帽子。 戚老头儿不防他会亲自动手,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蒋大鹏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帽子,只要用力一拉,帽子就会掉下来。 覃初柳躲在破被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心里不断念叨着“不要发现,不要发现”。 这时,蒋大鹏手下一个用力,成功地扯下了戚老头儿的帽子,还不待他看清戚老头儿样貌,就听小河突然大吼一声,“安大宝。你家来客人啦!” 原来这个时候,安大宝正大这一群孩子从外面嬉闹回来,小河正不知道如何化解危机,突然看到安大宝。急中生智,这才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果然有用,蒋大鹏的目光也向安大宝的方向看去,一时忽略了戚老头儿,戚老头儿趁着这个当口,用力一挥牛|鞭子,身体壮硕的老黄牛便哒哒地小跑起来。 牛跑的不快,若蒋大鹏想追,不过几步就能追上。就在他刚抬脚的时候,就听闻风跑过来的安大宝突然咒骂。“你个死老头,我爷爷不是让你别来了吗,哼,你来一次,我就打蒋婆子一次!” 原来前些日子蒋赖子听说闺女偷钱出来救他们。结果被发现挨了打,他就偷偷地来看过一次,那时候安禄还在气头上,就当着安大宝等几个孩子的面骂了蒋赖子。 蒋赖子为了自己闺女忍下了这口气,回去之后也没与蒋大鹏说,没想到安大宝记性倒好,当日的事儿竟一点儿没忘。 蒋大鹏看了眼渐行渐远的牛车。又瞅了眼怒目瞪着自己爹的小胖子,咬了咬牙,放弃了追牛车,上前去揪住了安大宝的耳朵。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覃初柳不知道,牛车颠颠地到了家,覃初柳惊魂未定。指挥谷良把犁铧搬到屋子放置好,又让小河紧闭大门,对家里人道,“今天都不准出门!” 隼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趴在了大门边上。做起了看门狼。 戚老头儿已经吓的腿软,早被梅婆子搀进了屋里。 元娘也拉着覃初柳不解地问道,“柳柳,发生了什么事?” 覃初柳想让元娘警惕些,便没有瞒着她,把路上遇到蒋氏父子,并与他们同车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元娘听后先是沉默不语,想了一会儿便对覃初柳道,“娘无事,左右整日在家极少出门,倒是你,往后只怕还要三五不时地往太平镇去,要更加小心才是。” 顿了顿,元娘又补充道,“以后不准一个人出去,叫上谷良。” 被点名的谷良同学没事儿人似的喂兔子,他有点不明白了,那对父子不会功夫,想要教训他们不是轻而易举?何必如此惧怕他们。 谷良这个时候还没体会到“阎王易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安禄家已经乱作一团。 蒋大鹏揪住安大宝的耳朵,安大宝那样跋扈地性子,怎么能任由蒋大鹏欺负,蹬踹着粗短的腿哭嚎起来。 这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人,还不等蒋赖子掰开蒋大鹏的手,安大宝的爹安青山以及小叔安绿水就奔了出来。 一见是蒋氏父子,他们已经十分不悦,又见蒋大鹏揪着安大宝的耳朵,安青山更是火起,指着蒋大鹏道,“放开我儿子,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蒋大鹏觉着这话十分耳熟,往日不都是他对别人“我对你不客气”吗,今日竟然被抢了台词,且抢他台词的还是他最看不惯的跟馒头似的胖子,心里也有了火气,手上的力道就更重了些。 安大宝哭嚎的更厉害了,安青山看着心疼不已,却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蒋大鹏,只嘴硬不肯求他放了大宝。 站在一边的蒋赖子急得不行,早知道是这样,他就自己来了,他这个儿子他最了解,上来了脾气便会不管不顾,这些年也没少在这上头吃亏! “大鹏,快松手,有啥话好好说,别忘了咱今天为啥来的!”蒋赖子凑近蒋大鹏,悄声说道。 蒋大鹏想到在赌坊欠下的银子,又想到赌坊老板最后的那番话,不禁打了个冷颤,却也不甘心就这样松开安大宝,于是拽着安大宝肥厚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圈儿,这才松开他。 安大宝得了自由,忙不迭跑进安青山怀里寻安慰。 安青山看着儿子被揪的红肿的耳朵,火冒三丈,“大宝你先家去,这里交给爹!” 这个时候安大宝乖觉的很,哭嚎着颠颠跑进院子搬救兵去了。 院外,蒋氏父子和安氏兄弟形成了两两对峙的格局,只蒋赖子明显不在状态,他连连对安青山摆手,“青山啊,你莫误会,大鹏不过是和孩子闹着玩呢。哪能真下重手。再说,咱们都是自家人……” “谁跟你是自家人!”这时,安禄牵着安大宝走了出来,一张馒头脸冷凝的骇人。显见是气得不轻。 “蒋赖子,我早与你说了,我安家与你蒋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还来纠缠,那你就把蒋氏领回去吧!”安禄决绝道。 男人吗,睡不想家里女人多些,只是女人多了麻烦就多了,他家里还只两个女人,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幸好在他还没有犯下大错的时候就迷途知返了。还能和发妻过和乐的日子。 现下这蒋氏已经没了颜色,不能取悦他了,自上回偷钱挨打之后身子也一直不好,家里的活也干不了,这样的人养在家里。还不是白吃饭的,莫不如让这蒋赖子领回去。 安禄打的好主意,奈何有人不买账。 蒋大鹏扯着嗓子吼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好好的妹子跟了你,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你现下好了,当了里正又儿孙满堂了。就想抛了我妹子!想得美,想让我们把妹子领走也行,还我妹子的清白身子,还我妹子年轻貌美,你要是能还,我们立马把人领走!” 安禄又不是神仙。哪能还得了那些,被蒋大鹏几句话噎的不行。 刚刚安大宝的哭嚎外加蒋大鹏的大嗓门,村里已经不少人听到动静来看热闹了。 平日里大家都顾忌这安禄是里正,面上对他们一家极其客气。家里有孩子的,被安大宝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现下见安禄惹了麻烦,被人呛了声,面上不显,心里可都乐开了花。 人越来越多,蒋大鹏也越来越得意,人越多越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怕没脸,若是安禄也不怕没脸的话,那跟他继续纠扯好了。 “咱们有话就直说!”蒋大鹏清了清嗓子,继续吼道,“我妹子跟你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当初说亲的时候你是咋说的,你说就像对待发妻一样对待她。可是现下是什么情况,她在你家过得猪狗不如,还要时不常的遭你们打骂,连家里的小辈都直唤她‘蒋婆子’,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对她?” 安禄不服,刚想说打蒋氏是因为她偷钱,奈何蒋大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你家孩子可劲儿疼,我家妹子就该任你们糟蹋,哪有这样的道理!今天我就要给我妹子讨个说法,刚刚安禄的话大家伙可都听到了啊,他可说让我把妹子领走了,大家伙说说,有他这么不要脸的吗?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当里正?”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涉及到了安禄的身份,安禄再不能任由蒋大鹏胡说,他大喝一声阻了蒋大鹏的话,皱眉道,“有话进去说,在外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语气还很声音,但是蒋赖子和蒋大鹏都知道,他们的事儿差不多成了。 果然,进到屋里,不等蒋赖子开口,安禄便直接问道,“说吧,要多少银子?” 蒋赖子搓了搓手,很是不好意思地道,“不多不多,就五十两!” 安禄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五十两还不叫多? 他怒目瞪着蒋氏父子,大手啪地拍在桌子上,“你当我这里有金山银山不成,莫说五十两,我这儿连五两都没有”,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仍在桌子上,“就这么多了,要你们就拿走,不要也没办法。” 蒋赖子伸手要去拿银子,是少了点儿,可也比没有强打。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银子,就被蒋大鹏拉住了。 “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告诉你,就五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也不行。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给你三天时间让你筹钱,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等三天后拿钱立马走人,保证以后再不来你们安家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下谈心葬情丝 蒋大鹏一番话说完,也不等安禄回话,便径直坐到扶手圈椅上,身子软趴趴的靠在后面,还把脚抬上了桌子,晃啊晃的。 安禄气得不行,还要拒绝,只是不等他开口,蒋大鹏又道,“你别想着你们安家人多,就能把我撵出去。我告诉你安禄,你要是不给我们银子,我就能让你出不了安家村!” 蒋大鹏用一种你信还是不信的眼神看着安禄,安禄自然是信的,蒋氏父子有多混,太平镇里哪个不知道。 安禄没了主意,甩甩袖子出去了。他转身刚走,蒋赖子就把桌上的碎银子藏进了袖袋里,然后坐到蒋大鹏身边,学着蒋大鹏的样子问道,“大鹏,你有把握他能给五十两银子?” “没有把握”,蒋大鹏实话实话,继而对蒋赖子神秘一笑,“我还有旁的事儿要做。” 战战兢兢过了一天,也没见蒋氏父子寻过来,覃初柳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晚饭过后,元娘和梅婆子凑在一起做针线,马上就过年了,正月里一个月不能动针线,所以元娘打算这几天给小河、谷良、戚老头儿都添置新衣,还要给覃初柳做些小玩意,活计着实不少,晚上还要加班加点。 覃初柳看着她们忙活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个头绪来,又怕伤了眼睛,不敢在油灯下练字,便趿拉着鞋出去找隼玩儿了。 覃初柳觉得,隼除了觅食的时候凶狠点儿外,平素里和一条大狗没有区别,都喜欢有人挠它痒痒,都喜欢趴在外面晒太阳,都喜欢头枕在前爪上懒洋洋地谁都不搭理。 出来寻到隼的时候,正巧小河也在,他有些怕隼,不敢靠隼太近。只远远地看着它。 覃初柳犹豫了下,要不要上前与小河说话,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小河。你在干啥?”覃初柳上前说道,“隼很乖,你可以过去跟它玩儿。” 她的话音刚落,隼便跑到了她身边,轻轻地磨蹭她的腿,覃初柳知道这是隼想让她给它挠痒痒了,便从善如流地蹲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隼挠痒痒。 皎白的月光照射下来,驱走了恼人的黑暗,女孩儿温暖和煦的笑脸沐浴在圣洁的月华之下。比熊熊之火还让人觉得温暖、心安。 小河侧头看着覃初柳,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小河的目光那么炙烈,覃初柳怎么会感觉不到! 她一边给隼顺毛,一边想着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丝丝寒凉已经穿透她的棉衣,让她战栗,她才开口说道,“小河,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是什么样?” 直接说覃初柳可说不出口,于是她想出了迂回战术。 小河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道,“不是说好了。我以后给你和大姐管家嘛。” “那管家之后呢,你就没有别的想法了?”覃初柳再接再厉。 “管家之后……”小河停顿了很久,畅想以后的日子,小河的脸有些红,幸好他坐在阴影里,皎白的月光照不到他。旁人也不会发现。 “管家之后,就娶一个媳妇,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好像,村里人无论有没有出息。都是这样过来的。 “哦,小河的愿望很简单啊,以后一定会实现的!”覃初柳信誓旦旦。 小河心下一喜,一定能实现,那不就是说,他和柳柳…… “小河,我以后也要找个老实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终于说到正点了,覃初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开始谨慎起来。 小河心里更是欢喜,他不就是个老实人吗! “但是,光人老实还不行……” “还要怎样?”小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他的家里人口要简单,爹娘要慈和,不能为难我,不能嫌弃我娘。家里的妯娌也要好相处,不说和亲姐妹似的吧,也总不能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不能背后阴我”,说到这里,覃初柳顿住了,然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说起来简单,可是这样的人实在太难找了。” 小河脸上的红晕悉数褪尽,只余煞白的颜色。 覃初柳刚刚说的那些,他完全不符合。 他爹娘不喜欢覃初柳,更不喜欢元娘,想让他们不为难她们母女怎么可能?还有妯娌之间,张氏和李氏都曾暗中中伤过元娘,又哪里会真心实意地对覃初柳。 “只人好……不行吗?”小河艰难地开口。 “自然不行!”覃初柳果断回答,“成亲之后,就要成日面对那些人,若不能真诚相待,每日见面就想着怎么提防,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 “若那男人为了与我成亲就断了与家里的联系”,覃初柳猜到小河要说什么了,便抢先一步继续说道,“我就更不能嫁他了。一个连生养他的爹娘都能抛弃的人,保不齐日后也能抛弃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嫁!” 论口才,小河自然不是覃初柳的对手,论反应,小河一个从里到外都只有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又哪里斗得过内里已经二十多岁的覃初柳。 果然,覃初柳这一番话说完,小河半天都没有回音。 他不能改变爹娘和嫂子,却也不能和他们断了联系,这样,他岂不是和覃初柳不可能…… 这样想着,小河竟然悲伤起来。 他双肩耷拉下来,头也低垂了下来,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覃初柳见他这个样子很是担心。 她不想伤害小河的,但是,现在不说清楚,只怕日后会伤害的更深。 想了想,覃初柳凑到小河身边,小手抓上小河精瘦却已经十分有力的胳膊,“小河,幸亏我和娘身边有你!” 已经冰凉的小手碰触到他厚厚的棉衣上,根本没有温度透进去,但是,他就是觉得温暖,很温暖,好像只要这个样子,就足够了,只要轻轻的碰触,就足够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小舅舅,永远都是!”覃初柳淡淡地说道,说完又觉得这样说太过沉重,又打趣道,“以后,你娶了小舅母,可不能只心疼小舅母就不管我和我娘了。” 小河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覃初柳以为小河垂头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一声硬生生从鼻孔里挤出来的“嗯”,然后,小河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我指定不会不管你和大姐的。” 夜静如水,万家灯火也只余星星点点的余辉,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却找到了温暖彼此的温度。 少年青春岁月里的第一次情丝萌动,就这样被覃初柳三言两语埋葬了。 但是,有的时候,埋葬比遗忘更可怕。心痛过得那个人,总是会在孤寂的时候,回来祭拜、缅怀曾经没有茁壮的过往。 这晚,覃初柳失眠了。她本以为解决了小河的事情会松一口气,会睡一个好觉的,可是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小河垂头耷肩的颓靡模样。 她不想伤害小河,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伤害了。 正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开始还不大,覃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在意。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喀嚓”一声,好似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在宁谧的夜里显的十分的突兀。 左右也睡不着,覃初柳干脆披衣去外面查看,刚出西屋,就见东屋的门也开了,小河和谷良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谷良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身掩好门才凑到覃初柳耳边道,“外面好似有人。” 覃初柳一惊,“隼呢?” 隼若是在院子里,有人进来怎么会不叫? 谷良的脸上现出一抹得意而又神秘地笑来,“你就等着看吧。” 谷良不让覃初柳出去,“你一个女孩子出去也帮不上忙,莫不如在屋里等着,听到外面有人痛呼,你再出来!” 覃初柳点头,她知道谷良会功夫,自然十分放心他们出去。 谷良和小河出去不大一会儿便听到两声痛呼传来,紧接着,便是隼响彻云霄的嚎叫。 元娘他们也被惊醒了,出来的时候覃初柳正好探出头去看,接着皎白的月光,正好看到其中一个被抓之人的侧脸,赶紧又把头缩了回来。 “娘,你莫出去,是蒋氏父子!”覃初柳冷静道。 戚老头儿和梅婆子都十分紧张,他们只想着被蒋氏父子知道了他们你的落脚点,以后他们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元娘想的也简单,就怕他们不依不饶。 覃初柳面上虽然冷静,心下却已经大乱。 现下外面的动静定然已经惊动了村里不少人家,蒋氏父子在太平镇对他们做的事情必然藏不住了。这样的话,梅婆子他们被逼搬离太平镇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那么梅婆子是永盛酒楼派来看着她们,监视她和元娘还债的谎言,岂不是就要掩藏不住。 这里面的事情一环绕一环,而解开这环锁也简单,只是蒋氏父子一句话的事儿。 正苦恼的时候,忽听外面蒋大鹏大声吼道,“是你,那日跟在小贱|人身边的北辽人是你,打了我们的人也……” 接着,惨烈的痛呼声湮灭了他的话。 覃初柳稳了稳心神,大步走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狗咬狗 素白的月光像一层柔美的轻纱,轻轻柔柔地盖在大地之上,可是,这轻纱再美,也抵挡不住森夜的寒凉。 覃初柳刚迈出屋子,就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小小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谷良见覃初柳出来,邀功似的说道,“柳柳,我厉害吧,两个都抓到了!” 覃初柳没看谷良,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被谷良踩在脚下的蒋大鹏身上。 此时的蒋大鹏看上去十分的可怖,脸上满是鲜血,身上的衣服也十分的破烂,似是被什么撕扯过一般。 谷良的脚正踩在他的脸颊之上,另半张脸扭曲变形,除了呜咽之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刚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定是从蒋大鹏的嘴里发出来的,若非如此,谷良也不必如此对他。 距离他们不远,蒋赖子正跪在地上,小河反剪着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自被抓之后,蒋赖子除最开始那一声痛呼,就再没发出过声响,原因无他,他已经被隼一双幽森的眼眸吓傻了。 覃初柳蹲在蒋大鹏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 不等她说下去,谷良就很识趣地加大了脚上的力度,疼的蒋大鹏身体都有些抽搐。 更有新鲜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覃初柳看得有点反胃,却强压下不适继续道,“我这位兄弟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杀了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现在,我只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说话间,已经有火光朝这边靠近,说话声也越来越近,显见是有听到动静的村里人赶过来了。 现下覃初柳最庆幸的就是他们的邻居是对老夫妻,耳朵都不大好,晚上他们这边只要动静不是震天响。隔壁几乎不会察觉。 谷良轻轻抬脚,让蒋大鹏说话。 蒋大鹏轻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子,侧头狠瞪着覃初柳。那目光,比隼猎物的时候温柔不了多少。 覃初柳心里发颤,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这个时候,只有比敌人更狠更镇定,才能换得更大的胜算! 果然,在覃初柳的瞪视下,蒋大鹏软了下来,“活!” 重重吐出一个字来,覃初柳却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会儿。你只说你是来我家偷兔子的,并不认识我们便可!可能做到?”蒋大鹏也没多想,只以为覃初柳让他这样说是不想损了她娘的名声,便轻轻颌首,答应了下来。 覃初柳粲然一笑。站起身来,又去看蒋赖子,见他还呆呆地跪在那里,微皱了眉头。 “小河,找块破布把他的嘴塞上。”覃初柳命令道。 小河也不含糊,从盖铁犁铧的破被上扯下一块破布,团一团就塞进了蒋赖子的嘴里。 小河刚做完这些。安禄便带着人走到了院子门口。 覃初柳给他们开了门,安禄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是安青山和安绿水,覃初柳还看到了安东青。覃初柳没好气地瞪了安东青一眼,要不是他多嘴,也没有这么多破事儿。 老实巴交的安东青被瞪的不明所以,原想安抚覃初柳的话也梗在了喉间。 安禄走到蒋大鹏身前。示意谷良放开他,谷良却没有动,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覃初柳。 覃初柳点了头,他才拿开脚。 安禄的黑馒头脸变得更黑了,他现下在这村里是越来越没有威望了。连一个外来的北辽人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蒋大鹏得了自由,却没有动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安禄踢了踢蒋大鹏的大腿,“大半夜,你来这里干什么?还被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蒋大鹏静静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动身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坐起来。 “你不给我们父子饭吃,难道还不准我们自己找饭食?”蒋大鹏反问。 安禄一噎,他确实没给蒋氏父子准备晚饭,莫说晚饭,就连住的屋子也没给他们安排,他们没地方去,只得瑟缩在厅堂里。 厅堂里没有大炕,火盆也熄了火,晚上定然十分的寒冷。 于是又冷又饿的蒋氏父子动了邪念,摸进了元娘家里,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拿住,这样想到也合理。 安禄自作聪明地还原了事情的经过,觉得自己的猜想天衣无缝,便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直接对身后跟来的人吩咐道,“把他们绑起来,天亮就送去县衙。” 听说要被送去县衙,蒋大鹏不怒反笑。 皎白的月光照在他艳红的脸上,他笑得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微黄的牙齿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他仿佛是地狱的罗刹般,胆子小的人已经不敢再看。 安禄也十分害怕,却强自镇定地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他,“你笑甚?莫非你还有不服?” “不服?我当然不服!”蒋大鹏愤愤道,“我与爹来你家做客,你连口水都不给我们喝,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安家村的待客之道!前些日子我妹子挨了打,到现在还爬不起来,你有没有给她请大夫?你对跟了你这么些年的屋里人都这般绝情,还能对你们村里的人真心诚意?安家村的人真是瞎了眼,让你当了里正!” 覃初柳从来不知道蒋大鹏的口才这般好,认认真真说话的时候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她更没想到,这个时候蒋大鹏能和安禄咬起来,左右她看安禄也不顺眼,他也没少暗地里磋磨她家,就让他吃些苦头也好。 蒋大鹏对安禄如此不客气也是有缘由的。 天黑前,蒋氏父子在厅堂里坐等安家人叫他们用饭,谁知左等没人来右等没人来。 他们也不傻,明明闻到了饭菜香却没人来叫他们,这是人家自己吃饭呢,根本就没打算招待他们。 蒋大鹏可不是个能忍气的,当即便掀了桌子,就要往饭堂冲,谁知还没冲到饭堂。就听到柴房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奇心驱使下,他打开了柴房。 柴房的门一开,便有一个尿骚味扑鼻而来。蒋大鹏心里咒骂一声转身就要走,谁知这时候柴房里突然传出了虚弱的女声,“救,救我……” 这声音虽然虚弱,但是蒋大鹏却听得分明,这明明就是他家妹子的声音啊。 这时候蒋赖子也跟了上来,跟着他一起进了柴房。 柴房不大,里面凌乱地堆着些柴禾和杂物,最里面角落里空出了一块地方,由于光线暗淡。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里蜷缩着黑黢黢的一团。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黑黢黢的一团也慢慢动了起来。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床十分破旧的夏被,被子下是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 “妹子,是你不?”蒋大鹏不可置信地问道。 蒋赖子之前并未听到蒋氏的呼救。现下听了蒋大鹏的话立马去扒拉女人脸上的散发,待露出里面一张冻得青紫、憔悴不堪的脸来,蒋赖子瞪视便流了眼泪。 “闺女,我的好闺女啊,你咋成了这个样子?” 蒋赖子上次来的时候,蒋氏虽然身子还虚弱,但也不是这个样子。且那时蒋氏还住在厢房里,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受冻挨饿! 蒋大鹏虽然和这个妹子不多亲近,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被人这样欺负了他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当即便捶了地,“欺人太甚。看我不好好收拾那起子混蛋!” 说完就要往外冲,找安禄算账,谁知这时候病恹恹地蒋氏却突然抓住了蒋大鹏的裤脚,泪眼婆娑地看着蒋大鹏,虚弱地道。“大哥,你若和他闹僵起来,我在这里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蒋大鹏气结,“你这个样子就能活得下去!” 嘴上这么说,他到底没冲动。蒋赖子把蒋氏抱回了原来的厢房,安家人看到了,心知理亏,便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蒋大鹏指着安禄的鼻子骂道,“你个畜生,你若是还敢这么对我妹子,你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家!” 安禄可真不敢得罪这个祖宗,只把这口气忍下了。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谁成想晚上又闹了这么一出。安禄想着把蒋氏父子送去衙门,让官府解决他的麻烦,蒋大鹏也不是省油的灯,想着就是去衙门也决不能让安禄好过,至于覃初柳他们,他姑且忍让,还怕以后没有报仇的机会! 蒋大鹏一席话说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蒋大鹏又咯咯笑起来,嘴角扯裂了,鲜血从嘴角渗出,蜿蜒而下,直淌进脖颈里。 他好似察觉不到疼痛,含笑对着围观的人道,“你们若是不信我说的,大可以去他家看看”,手指安禄,“你们去看看我妹子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安禄心知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赶紧回身对身后吓傻的两个儿子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绑起来!” 吼完,还重重地踢了蒋大鹏一脚,“让你胡说八道,看看到时候官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直到被带走,蒋大鹏再没说一句话,只在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覃初柳一眼。 覃初柳心知这件事还没完,若是不封住蒋氏父子的嘴,她就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等围观的人都走干净了,覃初柳才瞪着谷良道,“你早知道蒋氏父子来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胆子倒是不小,看来我对你是太仁慈了!”覃初柳不等谷良说话,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气盛,差点捅出多大的篓子!你以为你身手好就能摆平一切是不是?我只问你,你能在这儿待多久,等你走了,你留下的这对烂摊子叫我们怎么收拾?”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人命啦! 谷良被覃初柳吼的一愣一愣的,特别是她那句“你以为你身手好”,让他有种自己被扒光了身子站在她面前的错觉。 明明才九岁的孩子,身量还不及他一半儿高,说话的时候要使劲儿仰着脖子看他,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硬刺,刺中要害! “谷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若再敢自作主张,哪里来滚哪去!”覃初柳发泄完毕,转身潇洒地进屋里。 莫说是谷良,就连小河也被覃初柳这气势吓懵了。 等他缓过来之后,凑近谷良,“你会功夫?你明知道蒋氏父子来了,故意把他们放进来的?” 谷良不敢对覃初柳怎样,却对小河毫无顾忌,他睥睨着小河,不屑道,“你一个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儿!” 说完,谷良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情感上遭受挫折的小河就这样被谷良赤|裸|裸的嘲笑了。 覃初柳一夜未睡,一直想着该怎么彻底封住蒋氏父子的嘴,还能让他们不再来找麻烦,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章程来。 早上吃过饭,正打算让谷良出去打听一下蒋氏父子的消息,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蒋氏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硬,显见死了不是一时半刻了。 这件事安禄想要大事化小指定是不能了,昨晚蒋大鹏刚指责完他对妾室不好,天一亮就发现妾室死在了家里,他这下是百口莫辩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县衙来了人,把蒋氏父子和安禄都带走了,蒋氏的尸体自然也没有留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没有料到,安家村这么些年也没发生过杀人案,村里人都是又惊惧又好奇的。 虽然事情的结果还没调查出来。但是已经有不少人认定蒋氏的死与安禄有关。 已经有不少人去了族老那里,提议换掉里正,换个性子纯良,品性敦厚的人来当。 最后还是二祖爷爷拍了板儿。一切等县衙的结果出来再说! 里正的任免虽然不是村里人决定的,但是族老们的话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左右朝廷也不能让一个在乡亲眼里全无威信的人来做里正就是了。 外面这些事情与覃初柳没有关系,他们一家还像往常一样活动,全没有其他人家的好奇心。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其实,覃初柳对这件事好奇的紧,那蒋氏是怎么死的?蒋氏父子和安禄会有什么结果?她都想知道。 惹了覃初柳不高兴的谷良猜中了她的心思,于是他为搏覃初柳的谅解,自告奋勇要去县衙打探情况。 覃初柳自然愿意。当天上午,谷良就走了,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咋样?什么情况?”覃初柳迫不及待地问道。 家里的几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谷良,谷良有些小小的得意,一日未吃未喝未合眼也不觉得难受了。 “那蒋氏不是被人杀死的!竟是吃多了活活撑死的……”谷良讲述起他探听到的情况。 原来蒋氏父子和安禄一被带到县衙。蒋氏父子就一口咬定蒋氏是被安禄杀死的,还把那日发现蒋氏被关在柴房的事情说了。 县太爷也不是个糊涂的,没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请了仵作验尸,结果发现蒋氏的胃里包包楞楞装了不少东西。 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蒋氏的胃里除了泡发的大豆外,还有棉絮、碎布、木头等杂物。 县太爷也震惊了。饥荒的年头没有饭吃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肚子也是有的,可是今年明明是丰收年,安家也不是穷的吃不起饭的人家,没想到竟然让家里的妾室吃这些东西。 当即,县太爷便审问了安禄,安禄哪里见过这阵仗。惊堂木一拍他差点吓得尿裤子。 经他交代,原来蒋氏偷钱挨打之后,身子一直不好,也不能起来干活,杨氏看不下去。就命令家里人,“她不干活就不给她饭吃。”后来还把她从厢房挪到了柴房。 那日蒋氏父子把蒋氏送回厢房后,安禄怕把这对父子得罪的狠了,就让杨氏给蒋氏送了些吃食,谁能想到蒋氏多日未进食,一下子竟然撑死了呢。 他说的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把责任都推到了发妻的身上,可怜在家还在为安禄想办法的杨氏被牵扯进来,也带进了县衙。 她到县衙之后,任县太爷如何问话,她就是一个字都不说,县太爷把安禄的话说给她听,她也不否认。 这个时候,若说主母虐待妾室实属正常,但是虐待致死就另当别论了,依着县太爷的意思,一定要惩治杨氏,谁知这时候一直未说话的杨氏突然说了句,“那蒋氏是自己吃东西撑死的与我有什么干系,又不是我让她吃那么多的。” 也是这么个道理,县太爷为难了,最后惊堂木一拍,杨氏和安禄交由安氏宗族处理,就被送了回来。 “那蒋氏父子呢?”覃初柳急切地问道。 “偷盗被抓,是要关大牢的,不过县太爷念在他们刚失了亲人,便免了牢狱之灾,只一人受了五大板就给放了!”谷良回道。 放了?就这么给放了! 覃初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还以为事情能拖一拖呢,现下看是不能了,她必须再和蒋氏父子谈一谈,把这个大麻烦解决了。 “谷良,你现下就去太平镇,务必看好蒋氏父子,我明日就去找你,我有话要与他们说。”覃初柳吩咐道。 谷良哀怨了一下,自他回来,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呢,这就又被指派走了。 没奈何,覃初柳发了话,他只得照办。 谷良的脚程快,下午就回来了,而安禄夫妻则是到了傍晚才回来的。 族老们早得了县太爷的指示,承诺绝不轻饶了他们夫妻。 当即就开了祠堂。审问了他们。 覃初柳也去看热闹了,挤在人群里,她远远地看到了跪在祠堂外的杨氏,她以前就觉得杨氏是个不凡的女人。经过这件事,她更觉如此。 杨氏五十许的年纪,已经鬓发花白,看上去比安禄大了不是一岁两岁。她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一看就是个有骨气的。 覃初柳看得出来,杨氏骨子里是有股傲气的,她不相信杨氏会那样对蒋氏。 很快,族老们就宣布了对安禄和杨氏的处罚,眼看就过年了。不宜见血,所以就没有动家法,而是罚安禄跪三天祠堂,杨氏回家思过。 这个惩罚,着实出乎覃初柳的预料。按说这件事从面上看应该是杨氏的错处更大一些。但是显然族老们一致认定是安禄的错。 后来覃初柳才知道,杨氏在整个安家村的风评都非常好,元娘还说起了一件往事。她才七岁,崔氏就让她山上砍柴,她根本干不了这样的重活,就躲在外面哭,正巧被杨氏看到了。杨氏不仅帮她砍了柴,还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事情了结了,村里人也散了,覃初柳被挤到了最后,往回走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赵氏和白氏去扶婆婆。 而杨氏始终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恶狠狠地瞪着赵氏,还推开了她要搀扶的手。 她用的力道不小,赵氏一个不稳,便被推倒在地上。 然后,杨氏还说了什么。距离有些远,覃初柳没有听清楚,但是从杨氏的口型看,她说的似乎是,“都是你……” 覃初柳满心疑惑地回了家,心里一直想着杨氏的话。是什么事能让杨氏对自己的媳妇这般怨愤呢?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与他们没啥关系,覃初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想了。 第二天,覃初柳在小河的陪同下去了太平镇。 自那夜谈话之后,小河对她自然多了,也不再躲躲闪闪,这本该是好现象,但是覃初柳却发现小河发呆的次数也增多了,有的时候吃着吃着饭也能愣起神来。 覃初柳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只能等小河自己想明白,她能做的,也在只是像往常一样和他相处罢了。 刚进到镇子里,就见到了谷良。谷良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十分显眼,覃初柳走到谷良身边,问起他蒋氏父子的情况。 谷良两日未睡,吃的也不多,现下已经十分疲倦,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回答覃初柳,“自县衙回来就一直待在家里,那蒋大鹏还好些,只蒋赖子,怕是不好!” 当覃初柳亲眼见到卧床不起的蒋赖子后,终于知道谷良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蒋氏父子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房子年久失修,已经十分破烂,一进到屋子里就能闻到一股十分浓重的尿骚味。 覃初柳去的时候,蒋大鹏正在灶房生火,兴许是从未干过这种活计,他的脸上沾了不少黑灰,呛的直咳嗽,也没有把火燃起来。 见到覃初柳进来,蒋大鹏很是惊讶,继而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你来干什么?放心,我既已选择活着,就绝不会在外乱说!” 这蒋大鹏,虽然做惯了坏事,但是也挺有原则。 覃初柳也不与他客气,“既然你如此说,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若想让你今日死,绝不会拖到明日!” 放了狠话,覃初柳正打算离开,蒋大鹏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嗫嚅道,“我不说,可不敢保证我爹不说!” 覃初柳豁然转身,正待发作,蒋大鹏又道,“你只要请大夫给我爹治好了伤,我便保证他也不会乱说!” 覃初柳笑了,原来这蒋大鹏是打的这个主意,“若我不给你爹请大夫,让他就这么死了,我岂不是更安心!” 蒋大鹏没想到覃初柳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覃初柳心里也顾忌他会狗急跳墙,莫不如卖他个人情,像他们这样的市井无赖,说不准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带我去看看吧!”覃初柳道。 这下蒋大鹏反应倒是快,立马起身带覃初柳去了卧房。 卧房里的味道更加浓重,窗子用破棉被封上了,屋内十分黑暗,炕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烧过了,屋内十分的深冷。 蒋大鹏点了油灯,覃初柳这才看清楚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的蒋赖子。 他趴在炕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潮红,覃初柳试了下他的额头,很烫,是发烧了。 “谷良,你去请大夫吧!”覃初柳吩咐道。 谷良不放心地看了眼蒋大鹏,覃初柳只点了点头,“放心,无事!” 谷良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等谷良走了,覃初柳问蒋大鹏,“你是这太平镇的地痞恶霸,怎地连个大夫都请不到?” 说完转身去看蒋大鹏,就见他双目赤红地看着覃初柳,样子十分可怖。 ps: 感谢亲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覃初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正好撞到炕沿上。 是她猜想错了吗?难道刚刚蒋大鹏都是装的?他只是想调开谷良,然后对她下手? 霎那间,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闪过,覃初柳戒备地看着蒋大鹏,“你莫要胡来,我兄弟很快便会回来!” 蒋大鹏赤目看着覃初柳,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很大,好似房盖都能被他的笑声掀翻。 覃初柳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等他笑完。 蒋大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半晌才停下来,“我原还想你是不是鬼妖变的,那夜你见我满脸是血也不曾害怕,一点儿都不像个孩子。今日再试探,哈哈……竟都是装的!” 蒋大鹏像是发现了天大秘密,又笑了起来。 覃初柳无语,原来刚刚蒋大鹏那个样子看她,不过是想看她是不是鬼妖变的! “若我刚刚也不害怕,你是不是就能确信我是鬼妖变得!”覃初柳没好气地道。 蒋大鹏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你这小姑娘看着心狠倔强,实则是个善良的。我知道,就算你不给我爹请大夫,你也有法子让我们不把那日的事情说出去!” 覃初柳撇了撇嘴,她可没有那么好心,若不是为了自己,她何必如此。不过,他误会就让他误会好了,让他欠自己个人情,也更好控制他。 正说着话,蒋赖子忽然咳嗽起来,嘴里还不断喃喃,“水……水……” 蒋大鹏赶忙去给蒋赖子倒水,覃初柳看到蒋大鹏手里的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吩咐小河,“小河,你去烧锅开水来。” 然后又对蒋大鹏道。“先让他抿一口,等烧来热水在给他喝。” 蒋大鹏端来的是凉水不说,上面还有冰茬儿,这样的水病人怎么能喝? 蒋大鹏很听话。真的只让蒋赖子抿了一口。 放下碗,蒋大鹏真心给覃初柳道了谢。这时候,谷良也带着大夫来了。 那大夫似是十分不情愿,进到屋里也是满脸厌恶,草草给蒋赖子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势,开了几剂药便走了。 谷良又去抓了药,做完这些事情,覃初柳便要离开。 蒋大鹏亲自把他们送到巷子口,临别前。他肃然对覃初柳道,“我蒋大鹏虽然混,却也知道好歹,当初那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挨了打。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要再提。至于今日之事,你救了我爹,我心里感激,来日你若有事情需我帮忙,刀山火海我蒋大鹏绝不含糊。” 他这一番话说的自己豪情万丈,覃初柳却只淡淡一笑。“那好,等我用到你那一日,定然不会跟你客气。”说完便转身走了。 直到再看不到蒋大鹏的影子,她才高兴地笑出声来,“我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能让他为我出生入死。” 谷良无奈。他能说,你是只说了几句话,跑腿办事儿的可都是我啊。 覃初柳也体谅谷良这两日辛苦,从蒋大鹏家里出来后就直接出了镇子,打算直接回家。 没成想刚出镇子就碰上了熟人。 萧白坐在马车上。脑袋从车窗里钻出来,对着覃初柳招手,“柳柳,咱们一起回家!” 上了马车,覃初柳才看见,原来温掌柜也在。 覃初柳给温掌柜行了礼,问道,“温掌柜也要去我们村吗?” 温掌柜笑得和煦,“是啊,左右店里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听说这边难民也不少,他自己回来我也不放心,便送他回来了。” 萧白遇上温掌柜,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覃初柳如是想。在她看来,温掌柜对萧白都快赶上对亲儿子用心了,有温掌柜的细心教导,萧白何愁不成材。 此时覃初柳还不知道,萧白能遇上温掌柜还全赖她呢,若不是中间有她这层关系,百里容锦又何必对一个小小的学徒这般照顾,还让新来的掌柜特别照顾他。 就温掌柜而言,一开始他确实只是奉命行事,后来,他逐渐喜欢上了这个实诚憨厚的孩子。 萧白不聪明,学起东西来照比其他人好要慢些,但是他身上有一股子韧劲儿,就是用比别人多两倍三倍的时间,也要做好。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安家村了。 因为村里死了人,虽然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吧,但是整个村子的气氛还是有些低沉。 马车停在萧白家门口,温掌柜知道萧白家里只有一个寡母,不好进去,便打算直接回去。 覃初柳便邀请道,“温掌柜,不如去我家吧,我家人多,倒是无妨。” 温掌柜想了下,觉得可行,正准备应下,萧白家的门突然开了,黑子娘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拉住萧白左看右看,“黑子回来了!娘可想死你了。” 萧白对他娘嘿嘿一笑,转身引见温掌柜。 见温掌柜周身的气派,还有马车,黑子娘笑得愈发灿烂了,这时候倒是把早前对元娘说的“寡|妇就该有寡|妇的样子”给忘了,上前招呼温掌柜道,“温掌柜,家去坐坐吧,吃个家常便饭再走。” 温掌柜也从马车上下来,对黑子娘拱手一礼,推辞道,“不麻烦大嫂了,我已经与覃姑娘说好,今日去她家用饭,若是下次来,定当叨扰大嫂。” 黑子娘笑着对温掌柜摆手,却狠狠瞪了覃初柳一眼,在一边站着的覃初柳无辜被瞪也不气恼,笑嘻嘻地给黑子娘打了招呼,就拉着温掌柜去了自己家。 等人都走远了,黑子娘才垮下脸来,指责萧白,“你是怎么回事?掌柜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不请进去坐坐?那掌柜怎么认识覃初柳,还让她给拐了去,若是她在掌柜面前说你坏话可怎么办?”黑子娘越说越觉得覃初柳拉走温掌柜指定没好事,“不行,我这就把人拽回来。” 说着就要去追,萧白赶紧拉住他娘。“娘,不是你想的这般,温掌柜和永盛酒楼的郑掌柜是旧识,他是从郑掌柜那里听说柳柳的。柳柳也决计不会说我坏话。” “哼,那个黑了心肝的小泼妇什么事做不出来,就你心眼子实诚。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快去她家看看,可不准她说你坏话。”推搡着萧白往覃初柳家去。 萧白拧不过他娘,便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去到覃初柳家的时候,覃初柳正带着温掌柜看兔子,萧白进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隼吓着了。 隼也不叫。只瞪着眼睛看萧白,萧白不知道隼是狼,却也感觉出它和普通的狗不一样,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柳柳,这是你家新养的狗?”萧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隼在听到“狗”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凶光一闪而逝,覃初柳也忙跑过来拉萧白,悄声道,“千万别说它是狗!它是狼!” 兴许是这些日子太多人说隼是狗了,它也有了脾气,刚刚温掌柜进到院子里,第一句话就是“这狗怎地这般凶悍”。话音刚落,隼就冲了过来,张开大口就要咬温掌柜。 若不是覃初柳及时制止,只怕温掌柜大腿上就要少好大一块肉了。 “你咋来了,不多陪陪你娘?”覃初柳把萧白拉到兔子窝前,疑惑地问道。 萧白下意识地看了眼温掌柜。见他正在专心喂兔子,这才悄声回道,“我娘,我娘怕你们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帮忙。” 这个理由很蹩脚。覃初柳自然不信,但见萧白已经急出了一头汗,也不为难他,“萧白你看,这些都是谷良抓来的兔子,你也可以喂它们。” 抓了把干草给萧白,萧白到底是个九岁的孩子,有了新鲜事物,很快就把刚刚的不愉快忘了。 这次是戚老头儿掌勺,戚老头儿的厨艺本来就比元娘和梅婆子好,他又喜欢灶房里的事儿,腊八节那天和梅婆子煮了腊八粥,他就按捺不住了,这几天的饭食都是他做的,他心里高兴,大家吃的也满意,便也没有人说什么。 很快,戚老头儿就做好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温掌柜尝过,赞不绝口,直说戚老头儿做的酸菜炒肉比永盛酒楼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温掌柜也没有久留,吃完饭后喝了茶便走了。 温掌柜走后,萧白也急急家去。 这边,覃初柳吃的有些撑,扶着腰在院子里散步,走了几圈儿,觉得累了,正准备进屋休息一下,就在这时,村子里忽然有高亢的哭嚎声传来。 在好奇的驱使下,覃初柳去看了热闹。 原来是县衙的差役把蒋氏的尸首送回来了,差役把尸体放到安禄家门口就走了,安禄还在祠堂里罚跪,杨氏在屋里闭门不出,家里也没个主事儿的人,蒋氏的尸首便放在了门口。 安大宝原是出去玩儿了,回家来吃饭,正巧看到自家门口放着个卷起的草席子,好奇之下扒拉开来看,正看到头发散乱,面目青紫,五官已经扭曲的蒋氏,登时就被吓哭了。 小胖子坐在地上哭的惨烈,惊动了家里人,也惊动了村里人。 村里人看到尸首,纷纷指责安禄家做事不地道,咋能不让人家入土为安? 赵氏的心情很不好,无缘无故被婆婆骂了,儿子还被个死人吓到了,本来就是他们自家的事儿,现下倒要外人来指指点点,她越想越不忿,挡在安大宝身前骂将起来,“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家没死过人啊!有在这扯闲犊子的时候,不如回家看好自己男人,说不准过些日子你家也要添个骚狐狸……” 赵氏越骂越过分,覃初柳已经听不下去,左右跟她也没关系,正准备离开,忽听院子里传来一个沉稳铿锵的女声,“赵氏,若是不想在我安家村过了,现下我就让我儿子给你写休书!”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话音落,杨氏缓缓走出,她轻飘飘扫了赵氏一眼,最后目光落到还在哭嚎的安大宝身上,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好好的孩子教养成这样!”杨氏不急不缓地说道,“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带回去,你还嫌咱家不够丢人是不是?” 赵氏知道婆婆说的是自己,也不敢反驳,只俯身去拉安大宝,奈何赵氏干瘪瘦弱,安大宝又太过肥硕,她这一拉不仅没把安大宝拉起来,反倒让安大宝给拉了下去。 赵氏跌坐在地上,也不敢喊疼,只爬起来继续拉安大宝。他们的动作太难看,杨氏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青山,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你儿子媳妇弄回去!” 安青山站在杨氏后面,刚刚就想上来搭把手,奈何杨氏没发话,他也不敢动弹。 等他们走了,杨氏才对众人道,“蒋氏的事情是我们不对,生前未能好好待她,死后我们定然厚葬她,大家放心吧。” 说完,就让安绿水把蒋氏的尸体抱回院子里。 覃初柳看着进退有度,镇定自若的杨氏,心里佩服的不行,若她以后遇事能够像杨氏这样就好了。 “柳柳,你家年货都置办妥当了吗?”覃初柳正看得津津有味,身边突然有人对她说道。 她转身去瞧,就见二舅母李氏抿嘴笑看着她。 覃初柳不喜欢这个李氏,这个人心思不纯,且有些心机,她是宁愿得罪两个张氏也不愿得罪一个李氏。 “嗯,都置办妥当了”,覃初柳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先家去了。” 说着,覃初柳就想走。只是刚转过身,胳膊就被李氏拉住了。 “柳柳,你跟我过来,二舅母有话跟你说”。话毕,不由分说地把覃初柳拉到相对僻静的杖子边。 “什么话就直说吧,”覃初柳挣开李氏的钳制,说道。 李氏对于覃初柳连一声“二舅母”也不叫的行为有些气恼,却也知道现下不是和小孩子计较的时候,便凑近覃初柳,唇几乎贴到覃初柳的耳朵上,说道,“柳柳,家去告诉你娘。爹娘已经怀疑她欠银子的事儿是假的了,让大姐以后注意些,莫要露出马脚。” 说完,李氏就站直身子,定定地观察覃初柳。她脸上一点儿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可惜,覃初柳的脸上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让李氏有些失望。 “我娘本来就欠了银子,有什么露不露马脚的?若是他们不信,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覃初柳毫不在意地说道。 李氏什么都没试探出来,有些悻悻,也没有心情与一个小孩子闲扯。找了个理由就先走了。 等李氏的身影消失不见,覃初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崔氏和安贵已经开始怀疑了,李氏这样试探,指定也已经怀疑了,只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看来。她一点儿都不能放松警惕啊。 正想着如何提防崔氏和安贵的时候,安绿水已经把蒋氏的尸体抱了回去,杨氏也关上了大门,安禄家门前渐渐冷清下来。 覃初柳缓过神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余几个关系好的凑在一起闲聊。 覃初柳觉得无趣,正打算回家和元娘他们商量提防崔氏他们的事情,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安禄家门口。 马车真的很破旧,车厢露个大洞也没有补,马车走的快,呼呼的寒风吹进去,坐上去一定冷的不行。 马车上的人直接从破洞里钻了出来,这时覃初柳才看清楚,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上午刚刚见过的蒋大鹏。 他看到覃初柳也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只是他的动作有点大,扯疼了还没好的伤口,又呲牙痛呼起来。 覃初柳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她和蒋大鹏有什么关系,瞪了他一眼便往家走。 只是她实在好奇蒋大鹏来干什么,走到一半儿又悄悄折了回来。 原来,蒋大鹏是来接蒋氏的尸体的。上午的时候,覃初柳他们前脚刚走,蒋赖子就醒了过来,他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你妹子接回来吧。当初我财迷心窍把她给了安禄,现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蒋大鹏租了个破马车去了县衙,只是他晚了一步,差役已经把蒋氏的尸体送回安家村了,他这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蒋氏毕竟是安禄的妾室,就是杨氏也不好做主把尸体给蒋大鹏。蒋大鹏也不急躁,直接对杨氏道,“你若不能做主,我便直接去问安禄。” 安家的祠堂哪里允许他一个外人乱闯,杨氏只得让安绿水走这一趟。 不大一会儿安绿水就回来了,摆了摆手道,“我爹说了,人你带走吧,以后你蒋家与我安家就一点儿瓜葛也没有了。” 蒋大鹏重重啐了一口,“以后你们就是想与我们有瓜葛,老子还不屑呢,一群人面兽心的混蛋!” 骂完,蒋大鹏抱起蒋氏就走了。 当晚,赵氏并白氏就把蒋氏的东西烧了个干净,至此,蒋氏在安家村便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了。 不过,蒋氏之死的余韵却还在影响着安禄一家。 安禄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天,只能喝水不能吃饭,加上祠堂里又冷,安禄回到家就病倒了。 这病缠绵到小年儿才渐渐好转,家里人刚松了一口气,县衙就送来了消息,安家村的族老主动找上县太爷,要求换里正。 于是,安禄这个不在正式编制里的小官儿,就被罢免了。 新上任的里正不是别人,正是南烛和紫苏的爹——安东青。 覃初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来,怎么会是安东青呢,他那般老实,做事一点儿都不圆滑,哪里能干得了这活儿。 不过,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至少安东青当了里正,就不会没事找他们的麻烦了。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元娘给覃初柳做的小玩意也做好了。之前元娘做的时候神神秘秘,总不让覃初柳看。覃初柳好几次试图偷看都没有成功。 现下元娘把一个小布包递给覃初柳,让覃初柳自己看。覃初柳兴奋的心跳加速,比被男孩子亲了还兴奋。 待她打开小布包看清里面的事物,喜欢的不行。 里面是一顶用紫貂皮缝制的帽子,元娘想的很巧妙,紫貂长长的尾巴做了天然的装饰,垂在后脑,从貂皮边角裁下的部分缝成大大的绒球,镶在冒顶,乍看上去。有些像清朝官员的顶戴花翎,却比之更细致可爱。 按说现下的女人几乎没有戴帽子的,因为头上绾了发,戴帽子不大方面,所以天冷的时候不是戴护耳就是裹头巾。 不过覃初柳没有这个顾虑。她年纪小,头发又稀疏,头发一直都是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的,戴上帽子也不怕压。 早在入冬天冷的时候她就说想有顶帽子了,奈何元娘一直没应声,她以为元娘忘了呢,原来。元娘一直都记得呢。 覃初柳稀罕的不行,戴在头上就舍不得摘下来,就是在屋里,她也不嫌热。 为此,小河和谷良还嘲笑了她很久,她也不在意。只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没了言语,“你们想戴还没有呢!” 覃初柳不仅收到了元娘给她的新年礼物,紫苏也给她送了礼物。 明天就是除夕,元娘正带着大家打扫屋子的时候,紫苏来了。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的。 覃初柳要干活,怕弄脏帽子,所以今日难得地没有带帽子。见紫苏来,覃初柳很高兴,她已经有些日子没看到紫苏了。 她先拿了帽子戴上,和紫苏去院子里说话。 紫苏听说覃初柳家里养了兔子和鹿,早就想来看了,奈何她要学的东西太多,根本没有闲暇的时候。若不是马上就过年了,她娘才不会放她出来乱跑呢。 紫苏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可爱的兔子吸引去了,压根就没看覃初柳头上的帽子,覃初柳轻咳,紫苏没听到,覃初柳重咳,紫苏没在意,覃初柳连续咳嗽几声,紫苏终于有了反应,只是她的眼睛依然不离兔子,“柳柳你不是病了吧,咳得这么厉害,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些止咳的药来。” 正巧出来倒水的谷良看到了刚刚的一幕,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笑够了,才指着覃初柳的帽子对紫苏说,“柳柳是想让你看她的帽子呢。” 紫苏这才注意到覃初柳头上的帽子,一见之下竟也喜欢的不行,非要覃初柳摘下来自己戴上试试。 覃初柳佯装不肯,紫苏便凑近她神秘兮兮道,“我拿个好东西跟你交换一下可好?我只戴一会儿!” 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紫苏一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紫苏身后藏了东西,莫非真的是好东西? “嗯……那好吧,就给你戴一会儿!” 她话音刚落,头上的帽子便落入了紫苏的手里。 紫苏梳了双丫髻,头上鼓鼓的两团,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帽子戴上,最后怕把头发弄乱,只得放弃了。 “喏,这是给你的!”紫苏嘟着嘴看着覃初柳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还是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紫苏的礼物是一个精巧的元宝形小荷包,上面还绣了一枝淡粉的梅花,十分好看。 “这是你亲手绣的吗?真好看!”覃初柳左右翻看,真心叹道。 被夸奖的紫苏很是得意,“自然是我亲手绣的,我绣了好久呢!” 覃初柳得了紫苏绣了很久的荷包,很开心,晚上又拿出来给元娘和梅婆子看。 梅婆子倒是没甚反应,只夸了紫苏一通,说她心灵手巧等等。 元娘看了,则是若有所思。 元娘的沉默突然让覃初柳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元娘接下来就说道,“柳柳,年后你就十岁了,针线活也该学着做做了。娘手艺不好,出了正月,你就开始跟着你梅姥姥学吧!” 覃初柳哀叹,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意外来客 大年三十这一日,家里诸事都已经准备妥当,从中午开始,戚老头儿就开始准备起年夜饭了。 元娘和梅婆子打下手,覃初柳三个帮不上忙,在灶房还害事,便被勒令不准进灶房。 三个人一字排开蹲在院子里,无聊地听着村子里的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嬉闹声,竟无端的生出些怅惘啦。 “哎……”谷良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辽河郡的战事怎么样了?四皇子打下来没有?” “你不是总出去打听辽河郡的情况,就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覃初柳疑惑道,前些日子谷良还对辽河郡的战事了若指掌呢。 谷良摇了摇头。能逃出来的北辽人早就逃出来了,最近安家村附近已经没有刚刚从北辽过来的人了,所以,谷良知道的最新消息,也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了。 大半个月之前,四皇子领兵受创,损兵折将不说,自己也受了重伤。谷良也想回去看看,奈何,没有得到命令,他哪里也去不了。 谷良看着前方的目光有些空洞,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覃初柳很不适应。 “谷良,过了年你就十六了吧?”覃初柳突然转移话题道,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谷良的侧脸,恨不能戳出个洞来,“你对未来就没有什么想法?” 谷良费解地转头看她,见她那贼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好事,便没有搭理她,继续发呆。 覃初柳也不以为意,挪到谷良身前,很是八卦地道,“谷良,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考虑考虑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说完之后,覃初柳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谷良和小河,“你们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谷良和小河对视一样,都很茫然,她在说啥,什么事就包在她身上了?还妥妥的! 不大一会儿,他们就知道答案了。梅婆子兴冲冲地从灶房里冲出来,拍着谷良地肩膀道,“谷良,你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你放心,梅姨指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又是妥妥的。不过这次他们可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谷良的脸登时就黑了,小河在一边幸灾乐祸,不想梅婆子突然转头对他说道,“小河。你别着急哈,你还小呢,等谷良娶了媳妇,就给你张罗。” 这下,小河的脸也黑了。而某个罪魁祸首,此时正蹲在灶房里哈哈大笑。 被她的笑声感染,刚刚那一时的怅惘之感倒也荡然无存了。 梅婆子不知道覃初柳是在开玩笑。只以为谷良是真有了意中人,跟在他屁|股后面问那姑娘是哪家的,连灶房里的活计都撇下了。 没奈何,覃初柳只得顶替梅婆子做起了烧火丫头。 刚把几根柴火扔进灶坑里,忽听小河在外面唤了一声,“郑掌柜……” 郑掌柜来啦?覃初柳蹭地一下窜了起来。奔出来看,可不就是郑掌柜来了吗。 “郑掌柜,您今日怎么来了?”覃初柳迎上前,给郑掌柜行了礼。 郑掌柜心情似是不错,伸手摸了摸覃初柳帽子上的绒球。“自然是给咱们柳柳送银子来了!” 今日是三十,也是腊月末,可不正是该分红利的时候了吗。覃初柳没忘记这茬,但想着大过年的,还亲自去永盛拿银子也不好,便打算年后再去的,没想到郑掌柜亲自送银子来了。 郑掌柜不仅送了银子,还送了不少年货,吃的穿的用的,拉了整整一大车。 高壮指挥小厮卸年货,覃初柳则带着郑掌柜进了屋,给郑掌柜上了茶。 茶具都是新买的,这还是第一次用,郑掌柜看着眼前最普通的粗瓷茶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由打趣覃初柳,“柳柳啊,咱家一个月也进账不少钱,花钱咋还这么节省?”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茶盏盏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意思在明显不过。 覃初柳羞红了脸,心知郑掌柜这是在开她玩笑,却还是辩解道,“我们家里也没有个喝茶的,只郑掌柜你来了才拿出来用用,我也知道郑掌柜不是那等事儿多的,便也不讲究那许多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郑掌柜直觉浑身舒畅,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便说起了正经事,“柳柳,这个月咱们酒楼生意不错,你分到了四百多两银子,再加上上个月末几天的红利,总共差不多五百五十两。” 说完,郑掌柜从袖袋里拿出五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小额银票,然后又拿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随时可以花用的碎银子。 覃初柳接过银票,感激地看着郑掌柜。 郑掌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银票出自百里家的钱庄,凡是大一些的城镇均有分号,随你支取。” 覃初柳细心地收好银票和银子,问起了郑掌柜过年的打算。 郑掌柜的脸上难得的现出了些许落寞的神色,“我孤身一人,过年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覃初柳从未听郑掌柜说起家里的事情,但是看那郑掌柜的年纪,又不像是没有家事的。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郑掌柜已经掩饰好情绪,淡淡笑道,“原本是打算去京城给老太太祝寿的,只是京城那边来了消息,今年老太太想清静些,就不见各地的管事了。不去也好,我也省得折腾这一趟了。” 郑掌柜强颜欢笑的模样覃初柳看了着实心疼,想了想便提议道,“郑掌柜,若是不嫌弃,不若您就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吧?人多也热闹不是!” “好啊,”郑掌柜回答的很快,几乎是覃初柳话音刚落,他就给出了答案。再看脸上的笑,哪还有一点儿强装的模样。 覃初柳心下狐疑,不对,郑掌柜这个反应不大对劲儿。 正巧这时,高壮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掌柜,东西都卸完了,小厮我已经打发回去了,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明天再来接咱们。” 说完,就见郑掌柜对他挤眉弄眼,脸上的肉也跟着一抽一抽的,高壮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办了错事,“难道柳柳不让我们留下过年?那我现在就去追马车!” 说完,就要往外跑。 覃初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郑掌柜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郑掌柜气急败坏地唤住高壮,“莫追了,莫追了,柳柳已经答应了!” 高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门口。 覃初柳笑完,赶紧给高壮解围,“高叔,快来喝杯茶,刚才郑掌柜已经和我说好了,你们就放心留下来,咱们一起更热闹。”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确实是热闹了不少。特别是每次高壮出现在院子里,总免不了上演一出人狼大战——眼神大战。 不知为何,隼就是见不惯高壮,每次见了他,总要瞪着狼眼看他,那样子就像高壮和它有血海深仇似的。 覃初柳看不下去,便问谷良,“你有什么办法让隼不这样对高叔没有?” 谷良扫了一眼高壮,他也不喜欢高壮,见到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兴许是习武之人对于旗鼓相当的对手本身就有一种不能相融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知道覃初柳知道他会武是郑掌柜提醒的后,就更加强烈了。 郑掌柜不会功夫,自然看不出他是会武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指定是这个高壮大嘴巴! 谷良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有了主意,“要不这样,我和高壮打一架,他若是打赢了我,隼见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指定不敢惹他了。若是他没打赢我,隼自然也懒的理他了。如何?” 还不等覃初柳回答,高壮便应了下来,他早就想和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臭小子打一架了。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谷良的功夫在他之上,想要取胜,必然要取得先机,速战速决。 前院乱七八糟的事物太多,还有牛、鹿啥的,覃初柳怕误伤它们,便让他们去后院儿打,后院儿也够宽敞。 戚老头儿几个也不着急做饭了,都去后院儿看两人打架。覃初柳忽然觉得,眼前的好似不是高手过招,倒像是街头杂耍。 正想着的时候,高壮大喝一声,已经率先动起了手,腾挪转移,两道高大的身影在空中地上打的难解难分。 他们的动作太快,根本看不清什么招式动作,覃初柳看得眼花缭乱,又觉得高手打架还不抵街头杂耍好看呢。 围观的人里,只有小河看得津津有味,少年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最是羡慕佩服那些拳头硬实人。 打了有一刻钟,他们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覃初柳终于看出了些端倪,谷良还很轻松,呼吸也很匀称,倒是高壮,已经粗喘起来,额头上也有汗珠渗出。 高低已现! 果然,下一刻,高壮一拳捶向谷良的胸口,谷良不躲不避,伸手捉住了他的拳头,同时脚下一蹬,翻身踹到高壮的胸口。 高壮吃痛,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而谷良在地上转了圈儿,笑对高壮,抱拳,“承让!” 高壮气结,却也心服,他确实功夫不如人。 这边比武刚刚停手,忽听前院有一孩童糯糯的声音问道,“柳姐姐,你在家吗?怎么都没有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原来是离家出走 柳姐姐?叫她柳姐姐的小孩儿…… 一个名字和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马上浮现在脑海。 “是小少爷,是小少爷的声音,小少爷来了……”郑掌柜兴奋地说着,然后便往前院儿跑。 覃初柳紧随郑掌柜来到前院儿,就见她家小院儿门口破旧的木板门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素衣翩跹的温雅男子。 他的身边,还立着一个圆墩墩的小绒球,看到她过来,那小绒球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差点把她撞翻。 “柳姐姐,终于见到你了,我都想死你了。”说着还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覃初柳的下颌。 “姐姐也想你”,百里徵太过热情,覃初柳有些受不住,把他推离开一点儿,“外面太冷了,进屋来吧。” 百里徵被推离开覃初柳的怀抱也不生气,乖觉地牵过覃初柳的手,回身招呼百里容锦,“爹,柳姐姐说外面冷,让咱们进屋呢。” 百里容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媳妇还没娶到手呢,亲爹就要忘到脑后了。 覃初柳朝百里容锦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东家,快进屋去吧。” 百里容锦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往屋里走,而是转头对跟过来的小厮道,“你们先去永盛酒楼落脚,明日来接我们就好。” 还不等覃初柳说话,郑掌柜就乐得直拍手,“哎呀,太好了,少东家也留下过年,咱们这个年可要热闹了。” 是啊,热闹了,覃初柳心道,这尊大佛都来了,能不热闹吗。 兴许是百里容锦浑身的气势使然。虽然他对谁都温雅有礼,但是戚老头儿他们在他面前还是十分拘谨。 覃初柳不想让他们不自在,便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只自己留下招待百里容锦。左右还有郑掌柜在,也不会冷场。 其实,应该说有百里徵在,根本不会冷场。 百里徵进到屋里,脱了厚厚的裘皮大氅,整个人灵便了不少。他就像是覃初柳的小尾巴,她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 覃初柳给百里容锦泡了茶,又端了糕点,便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百里徵便也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边,歪着头看他。 被这样小小的人儿一瞬不瞬地看着,覃初柳很快便红了脸。 再看对面的百里容锦和郑掌柜,眼睛只盯着茶碗看,根本就没有要给她解围的意思。 事实上。对面的两个人巴不得他们多多互动,他们好看热闹呢。 没办法覃初柳只好自救了。 “少东家,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应该留在京城过年吗?” 百里氏这样的大家族,过年这样的大节日怎么会不在一起过,像百里容锦这样带着儿子出来单过,似乎不大好。 而且,不是正月还是百里家老太太的生日吗。生日的时候儿子孙子都不在,这也不象话吧。 百里容锦的脸上现出晦涩难明的笑来,低头轻轻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百里家人那么多,少了我们两个也不少!” 覃初柳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少东家和小少爷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让戚姥爷给你们做,他的手艺很好,一般的菜色他都能做。” 说到吃。百里徵来了兴致,扯着覃初柳的衣袖便道 ,“柳姐姐,我要吃酸菜炖鱼,酸菜炒肉……”啪啦啪啦说了一堆,覃初柳一个也没记住。 对着百里徵干笑两声,“小少爷……” “柳姐姐为什么叫我小少爷,我叫你柳姐姐,你不是应该叫我徵弟弟吗?还有,你也不应该叫我爹少东家,只有给我爹干活的人才叫他少东家呢。”小孩子童言无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却把秦初柳问住了。 她想说,她确实是个百里容锦干活的啊,叫少东家不是正好?至于徵弟弟,太过别扭了,她可叫不出口。 正想着如何回答百里徵的问题才合适的时候,百里容锦开了口,“徵儿说的是,柳柳你太客气了,不若,你随我唤徵儿,便叫我百里叔叔,可好?” 这样最好!覃初柳送给百里容锦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徵儿,家里食材有限,恐怕你说的不能样样都做,但是只要条件允许,戚姥爷定然满足你。” 百里徵听到覃初柳叫他“徵儿”已经乐的不行,哪里还管吃的是什么。 之后,百里容锦就和郑掌柜说起了生意上的事,覃初柳也听不懂,见百里徵也无甚兴趣,便带着百里徵出来玩儿了。 此时谷良和高壮正在院子里比比划划,经过刚才的比试,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开始讨论起武学问题了。 小河蹲在一边,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两人。还有隼,就趴在小河身边,却不时抬头,用眼睛瞟一瞟高壮,那眼神儿,绝对的冷艳高贵,好似一点儿没把高壮放在眼里。 覃初柳带百里徵看兔子,百里徵十分喜欢白白的、软软的兔子,学着覃初柳的样子给兔子喂草。 覃初柳见他神态专注,便没有管他,兀自转头去看谷良和高壮比划。 “柳姐姐,你娘会给你找后爹吗?”百里徵忽然问道。 覃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着百里徵,“你说什么?” 百里徵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见他问的郑重,覃初柳也谨慎思考起来。 她娘会改嫁吗?她不知道,至少,最近几年是不会改嫁的吧。她爹留给她娘的记忆太深刻了,想要忘记,只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覃初柳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兴许以后会,但是现在不会!你怎么会这么问?” 百里徵垂下头,两只小手已经冻红了,纠结地搅在一起,半晌才讷讷回道,“爷爷逼着我爹给我找后娘。我爹不同意,爷爷就骂爹爹不孝,奶奶还在一边哭……”说到这里,百里徵也哽咽起来。 覃初柳把百里徵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柔声劝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莫要管那么多。” 百里徵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奶奶带我去了不少别的府里的宴会,好些个夫人把自家闺女带给奶奶看,奶奶就问我哪个好,说是若我觉得好,就让爹娶回家给我当娘……” 奶奶带着孙子给儿子相亲?听上去怎么这么怪异! “那你……”有没有觉得哪个好? 话未说完,就听百里徵继续哭诉,“我不想要后娘。就偷偷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爹。爹很生气,和爷爷大吵了一架,就带着我来这里了。” 怪不得她刚刚问百里容锦怎么来了这里他不愿回答呢,原来是带着儿子离家出走。 虽然以这个时代的一般认知来看,百里容锦的做法有些过了。百里家本来就人丁单薄。续弦为家族繁衍子嗣是再正常不过了,他这样推三阻四,惹恼了亲爹亲娘,在很多人看来,已经算是不孝了吧。 不过,覃初柳倒是很敬佩、欣赏百里容锦,为自己死去的妻子做到这样。他对亡妻的感情定然很深。 “柳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百里徵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覃初柳,小小的鼻头已经通红,粉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了就让人心疼。 覃初柳轻轻拭去百里徵脸上的眼泪,对他柔声说道。“徵儿没有做错,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时候我们的想法不同,也只是因为我们所在的立场不同罢了。若你爷爷是你,指定也不希望你爹再娶。” 举完这个例子,覃初柳自己都窘了,拿人家的爷爷举例子,似乎不大好。 不过百里徵不在意,听了覃初柳的话破涕为笑,“柳姐姐说我没错,那我指定就没错了。回家之后,我要告诉爷爷,我不想要后娘,让他别逼我爹了……” 覃初柳有些无语,她好像和这个孩子说的不是一个问题,百里徵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正打算给百里徵解释明白的时候,忽听头顶传来温润含笑的声音,“徵儿,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吧。” 是百里容锦,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们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覃初柳懊恼至极,都怪刚刚和百里徵说话的时候太专注了,就连过来了人都没有发觉。 百里徵很听话,笨笨地站起身子,“柳姐姐,咱们进屋吧。” 覃初柳也站起身,她现下觉得很尴尬,着实是不想面对百里容锦,奈何天不随人缘,她刚抬脚,就听百里容锦说道,“徵儿,爹还有话与你柳姐姐说,你先进屋去吧。” 百里徵心里虽然不大乐意,却也知道爹的话不能忤逆,便一步三回头的进屋了。 “嘿嘿……”覃初柳干笑两声,“百里叔叔你……” “我全听到了!”百里容锦开门见山。 他面上虽然还是柔和带笑,但是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严谨之色,完全不似在面对一个九岁的孩童,倒像是和自己的同龄人在对话。 “柳柳,徵儿被我们保护的太好,有时候想法单纯了些,有些话我又不好与他说,今后,就麻烦柳柳了。”顿了顿,百里容锦郑重道,“我就把徵儿交给你了!”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好友娘城的新书《庶袭》,书号:3167648 简介:她是他国华侨特种兵里的利刃,却被上级炮灰而死。 再次醒来,附身在勾引姐夫未成,听说被杖责吓死的华家庶女五小姐身上,从此锋芒万丈。 前是极品亲戚,后是懦弱胞弟。 把要把她杖责的人全部打趴下以后,傅玉珂张狂的说道。“勾引?!这种男人给我舔脚都嫌脏!” 感谢琉璃盒子的封面,很精美,下方有她的直通车,很肥美的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不消停 覃初柳不自觉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百里容锦,“交给我?” 笑容在百里容锦的脸上不断扩大,璀璨的眼眸微眯,整个人就好似一个发光发热体,让覃初柳觉得冷寒的冬日霎时温暖如春。 “不要误会”,百里容锦解释,“不是现在就把徵儿交给你,是等以后,等以后徵儿足够强大了,再交给你。” 覃初柳不明白百里容锦说的是什么意思,百里徵都长大了,还交给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他娘! 娘?覃初柳马上想到刚才百里徵的话,心道莫非百里容锦打的主意是…… 很快,覃初柳就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了脑袋,低头瞅了瞅自己干瘪的身形,等她长大嫁人,至少得六七年,六七年后,百里容锦都是中年大叔了,他得是多重口,才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百里容锦兴致勃勃地看着覃初柳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感慨良多。 覃初柳不过比百里徵大了三岁,为人处世却这般成熟稳重。百里容锦也不禁反思起来,是不是他们真的把百里徵保护的太好了,把他宠成了花瓶里的娇花,看着好看,却禁不起风吹雨打。 百里氏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会一直风平浪静,不说外人,就是百里氏族内,就有躲不完的明枪暗箭。 他们这样娇惯着百里徵,不是好事啊。 年夜饭很丰盛,戚老头儿做的菜一张桌子根本放不开,于是元娘把家里两张饭桌并在了一起,所有人凑在一起吃饭。反正一年只这么一次,也就不讲究什么规矩了。 年夜饭,吃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却是气氛,是一家人欢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嬉笑欢谈的气氛。 说起来,围坐在一起的十个人。可以分作六家,六家人聚在一起可以这样和乐,外人怎么能想象得到。 一顿饭一直吃到后半夜,覃初柳和百里徵毕竟年纪还小。吃过饭不大一会儿便守不住了,眼皮直打架,于是所有人又分作两屋休息。 西屋还是老样子,元娘、覃初柳和梅婆子三个人,覃初柳简单的收拾下就睡了,只剩下元娘和梅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守岁。 东屋里就热闹多了,大大小小七个男人挤在一起,这对于百里容锦和郑掌柜来说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男人们聚在一起话题也多,说说笑笑竟是一夜也没安静下来。 覃初柳第二天起的很晚。起来的时候百里容锦和郑掌柜他们已经吃过了早饭。 覃初柳有些不解。“郑掌柜,怎地这么早,你们昨天睡的晚,多睡一会也是可以的。” 郑掌柜摆了摆手,“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家定然有不少小辈来拜年,你们也要出去走动,我们在总也不方便,还是早早地走吧。” 郑掌柜说的实在,这是真没把覃初柳他们当作外人,覃初柳想说没关系,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他们也没有要走动的人家,但是这话说起来牵扯的人和事就多了,且这也算是家丑,她也不好解释,便只得依着他们了。 不大一会儿,永盛酒楼的马车就来了。百里徵临上车前紧紧拉着覃初柳的手,撅着小嘴儿道,“柳姐姐,你忙完了一定要去永盛酒楼找我玩儿,你若不来。我就来找你!” 覃初柳点头应下,小家伙儿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了他们,家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殊不知这个时候,安家村好多人家都不消停了。 安贵家里,用过早饭,安贵就打算去村里几个族老家里走一圈儿,拜拜年,这是多少你的习惯了。 还不等他出门,崔氏便唤住了他,“也不知小河今日回不回来?按说昨晚小河就该家来吃年夜饭的,让你去叫你也不去,今天他若还不回来可咋办?” 安贵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又坐回了炕沿儿上,“他不愿意回来更好,家里还省饭食了!” 崔氏斜睨了他一眼,“你懂啥,咱家小河现下可是能赚钱了,而且平日里也不在家吃住,这若是让那小娼|妇笼络了去,以后还能把钱给咱们?就是他少给咱们几个,那咱们心里也不得劲儿不是!” 安贵静静想了想,觉得老妻说的在理,又霍然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你好好和他说说,莫让外人给骗了!” 安贵出家门的时候,正巧郑掌柜他们的马车从他身边路过,好巧不巧地,他正好听见一个稚嫩甜软的童声,“爹,等下回柳姐姐去永盛酒楼,我要把从京城带过来的好东西送给柳姐姐,你说好不?” 马车走的很快,他只听清了这么一句,饶是这样,安贵还是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 也不着急去找小河了,急匆匆地又折了回去,把刚刚听到的话与崔氏说了一遍。 “你确定那马车是从元娘家出来的?”崔氏疑惑地问道。 “除了她家还有谁家?”安贵白了她一眼,“咱们安家村谁还不知道谁?能认识外面人的除了弟妹只怕也就只有元娘了。再说了,那孩子还叫‘柳姐姐’,咱们村里名字带柳的姑娘有几个?” 还别说,就覃初柳一个! 崔氏咬了咬唇,恨恨道,“这个元娘,连京城里的人都勾搭上了,竟然还敢说她们欠了钱!她指定就是骗咱们的!不行,咱们养了她这么些年,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她!” 说完,崔氏就要下地去找元娘算账,安贵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你着啥急”,抚了抚老妻的后背,“你现在去找她,她就是死不承认咱能有啥办法?光咱们知道她没欠钱不行,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咱们再说她为了不赡养咱们故意做了假欠据,那理不都站在了咱们这边!” 崔氏连连点头,“还是老头子想的周到!” 只是,如何才能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元娘是在作假呢?崔氏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不禁又发起牢骚来。“这都年后了,弟妹也快解禁了吧。找一天我去看看她,让她给我出出主意。” 安贵心里不乐意,嘴上却没说什么。上次的风波。小崔氏放风给刘地主说是元娘要买地,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后来刘地主还给了小崔氏钱让她去往元娘家泼粪。 这就太不仗义了,先前的事明明都是一起商量的,到了最后赚银子的时候就把他们抛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幸亏小崔氏抛了他们,否则的话他们不也得挨家法! 还不等崔氏去找小崔氏商量事情,安贵家里就发生了一件绝对不算小的事情。 二妮儿被送回来了!就在大年初一这一天! 说是送回来的,其实就是二妮儿自己拎着个小包袱一路哭着从赵家屯走回来的。 刚进到家门,二妮儿就一头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还是出来喂猪的李氏最先发现了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敷毛巾,好半天还缓过劲儿了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活不下去了。还是死了干净!” 后来,无论谁问她什么,她就只是哭,一直哭,不吃也不喝。 崔氏和安贵也没了办法,闺女现下这个样子,直接送回去也不合适。问她什么也不说,思来想去,他们同时想到了元娘,元娘和二妮儿的关系自来就好,说不准二妮儿的心事找元娘说说就好了呢。 打定主意,崔氏便吩咐张氏和李氏送二妮儿去元娘家里。张氏不乐意去。找了个理由推脱了,李氏到没说啥,扶着二妮儿就走了。 她们来的时候,元娘她们正在吃晚饭,大年初一不吃剩饭。左右现下天冷,剩下的饭菜放几天也不会坏,戚老头儿就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大家吃的正香,就听外面李氏大声喊道,“大姐,大姐,你快出来看看啊……” 覃初柳一听是李氏,心登时便紧绷起来,元娘已经起身,又被她拉了回来,“娘,你先别出去,我去看看。” 覃初柳出来的时候,隼正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李氏上前,李氏知道眼前的不是狗,也不管乱动,这才在外面叫嚷的。 “柳柳,快让我扶你二姨母进去,她快撑不住了!”李氏用力支着二妮儿,颤声说道。 覃初柳见二妮儿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双眼迷离,显见已经快没了意识,也知情况紧急不能耽搁,便唤出了元娘把二妮儿扶了进去。 覃初柳只让李氏把人送到屋门口,并没有让她进去,里面可正在吃饭呢,饭桌上又是鱼又是肉的,可不能让她看见。 李氏也没勉强,又嘱咐了元娘几句转身便走了。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在往外走的时候,她那双眼珠子有多活泛,院子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二妮儿又晕了过去,这一次掐人中啥的都不好使了,元娘心里急得不行,赶紧让小河去请大夫。 覃初柳心里也着急,她想的却是,这大过年的,若是家里死了人该多不吉利!若是崔氏他们拿这件事儿做文章,他们也不好说话啊! 覃初柳想的有点儿多,安广荣给二妮儿看过之后只说无甚大碍,只是身子虚弱,醒来吃些流食,莫要激动便好。 二妮儿是入了夜才醒过来的,醒来就开始哭,元娘劝她吃饭她也不吃。 覃初柳在一边看着直皱眉,不顾元娘的眼色冷声对二妮儿道,“二姨母,大过年的你这是干啥?你有事儿说事儿,若是哭干了眼泪能解决问题也好,可是你哭一点儿问题也解决不了,还凭白给别人添堵,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这又是何必!” 听了覃初柳的话,二妮儿哽咽了几声,果然就不哭了,元娘喂她喝了半碗粥,她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便斜靠在炕头上,呆怔怔地说道,“大姐,我活不下去了!” ps: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沐紫塵的新书《厨门娇》 书号:3224404 简介:“掌柜,李太白,欠酒钱六两,说拿诗歌来抵,请问如何?”,“那就舞上一段剑就罢了,他嗜酒如痴,豪放不羁,别扫了他雅兴。” “掌柜,贵妃娘娘的桃花羹,是不是还是从贡道送上?”,“快马加鞭,和岭南荔枝一起奉上,尝个新鲜。” “掌柜,皇帝安排的家宴,订单已经拿下,有清蒸鸭掌,玲珑鸡翅,天山雪莲,八卦雪饼,芙蓉绘春……”伙计暗自嘀咕,掌柜又去闭门找灵感了! 他,夏歌笑便是她的灵感,一个为了报仇潜心修炼,学富五车,知道上下一千多年历史的——魅! 第一百二十章 家有小妾是非多 元娘捋顺了二妮儿的乱发,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啥事?”不等二妮儿回答,她又描补道,“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儿也得好好活着啊,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三个孩子想想啊。” 说到孩子,二妮儿的眼泪迅速积聚,很快便堆满了眼眶,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二妮儿捂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次不等覃初柳再发话,她自己就擦干了眼泪,然后颤声对元娘说道,“大姐,那妾室的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覃初柳侧着耳朵仔细听二妮儿说话。 “昨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做年夜饭,一大家子人的饭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让她给我帮把手。也没让她干啥,就是给我烧个火,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就说肚子疼,我原只以为她要偷懒,就没理会。谁成想不大一会儿她就见了红,送到镇上去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后来的事情就是二妮儿不说覃初柳也猜得到,指定是那妾室诬蔑是二妮儿害她没了孩子的,赵长松一气之下就把二妮儿撵了回来。 覃初柳猜想的八|九不离十,只一点她没想到——那妾室怀的是个男胎。 “婆婆听到消息登时就晕了过去,只说我的命跟赵家犯冲,这才害得他们赵家没后。长松一气之下发了狠,说是,说是要休了我……”二妮儿磕磕绊绊地说完,有哭了起来。 这次覃初柳没有说什么,任她哭去了。这个世道,被休归家的女人,想要活下去着实不易啊。 她虽然不多喜欢这个二姨母,却也绝对称不上讨厌,再加上二妮儿和元娘的姐妹情。她再怎样也不能对二妮儿太苛刻了。 覃初柳又想到蒋氏的事情,果然,家有小妾是非多啊。像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夫妻,没有余钱纳妾。日子过得反倒和顺很多。 二妮儿哭到后来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一抽一抽的,就好像随时要昏厥的样子,元娘害怕了,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劝说二妮儿,奈何除了让二妮儿好好活,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 最后她把求助地目光投射到覃初柳身上。覃初柳想了想,凑到二妮儿身边,柔声对二妮儿说道,“二姨母。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莫自乱了阵脚。” 二妮儿转头看她,泪眼朦胧间,就只见眼前一个小小的轮廓,模糊却又真实。 覃初柳比赵兰大一岁。赵兰相比于同龄的女孩儿就要显得成熟许多,但是和覃初柳比起来,差的却又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柳柳你说,二姨母还能咋办?这都不是最坏的地步的话,最坏的地步又是啥?”二妮儿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如二姨母想的那样,夫家休了你。娘家容不下你,你没了活路,一死了知罢了。”覃初柳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女人最悲惨的命运,边上听着的元娘和梅婆子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二姨母,这也只是最坏的可能罢了!现下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覃初柳可不想吓坏这几个女人。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 “要休妻也总得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那女人的孩子到底是怎没的,谁说了都算不得准,只大夫说了才算。还有,那赵家太太说你没为赵家留后也不对。二姨母你已经有三个孩子,证明你不是不能生,兴许下一胎就是男娃,他们若是以这一条休你,也站不住脚!” 一番话说完,元娘几个都开始思考起来,还是梅婆子脑子快,“啪”地一拍大腿,“柳柳说的对,赶明儿就去镇上找那治病的大夫,问问他不就成了。” 梅婆子咂咂嘴,“她怎么就那么娇贵,怀个孩子就不能干一丁点儿活了,想当初我怀孩子的时候,还不是整日在摊子上忙活。” 一般人家的媳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哪能像富贵人家的少奶奶似的啥都不干,就专门养胎。 二妮儿停了哭泣,想想覃初柳说的话,觉得十分有理,颤巍巍地握住覃初柳的手,“柳柳,你只说二姨母接下来该咋办吧?” 若说刚才二妮儿是病急乱投医,现下她已经看到了星点的曙光。 覃初柳不答反问,“二姨母,我问你,你还打算不打算和二姨父好好过了?” “我自然是想好好过的,”叹了口气,“不好好过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管三个孩子。” 覃初柳就知道,二姨母决计是不想离开赵家的,就算赵家再不好,她毕竟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些年,还为赵长松生下了三个闺女,若她离了赵家,三个闺女的命运只怕不会好。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洗脱罪名,尽量把责任推到旁人的身上!”覃初柳一锤定音。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说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只就洗脱罪名这一条,就不是容易办到的。 二妮儿在元娘家住了两天,精神才渐渐恢复,眼见就要大年初五了,小河也要回到马管事那里继续学习。 覃初柳指派戚老头套上牛车送小河走,临走前,覃初柳特别交代小河,“你看看刘地主家是从哪里买的种子,若是可以,也给我联络联络。” 小河点头应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小河,覃初柳开始专心处理起二妮儿的事儿来,不是她心好,实在是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二妮儿总在她家住着也耽误她干活。莫不如她替二妮儿解决了麻烦,然后让她早点儿离开。 当天,她就和谷良去了太平镇。太平镇上大大小小的医馆有四五家,覃初柳没有挨家走,只打听到年三十还开门的只镇东的一家,便带着谷良直奔镇东。 这家医馆不是很大,但是来看病的人着实不少,坐堂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看上去就像是医术高明的样子。 等诊堂里的病人走的差不多了,覃初柳才上前与老大夫说话。 “老爷爷,我想像您打听点儿事儿”,覃初柳乖巧地说道。 这老大夫从覃初柳一进门就注意到她了,小孩子往那里一站,身姿笔直,明明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却很知道分寸,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 他对覃初柳的印象不错,便捻了捻胡子,和蔼地道,“小姑娘想问啥?” 覃初柳极力装出很悲伤的样子,低垂着头,嗫嚅道,“我姐姐的孩子流掉了,就在大年三十那晚。听说是在咱们医馆里看得诊……她现下整日在夫家哭,一直说是有人害了她,老爷爷,我想知道……” “小姑娘,大人的事儿你莫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没有就是没有,莫要强求许多,你还是回去吧。”老大夫不等覃初柳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还一副送客的架势。 老大夫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他知道些什么。覃初柳不死心,又装可怜问了几个问题,老大夫具是闭口不答,覃初柳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出医馆,她马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向附近的人打听医馆的事情,一番打听下来,总算是有个收获,原来,三十那晚,这医馆值夜的大夫并不是刚刚那老大夫,而是他孙子。 他孙子自幼跟着他学医,现下已经二十出头的年纪,医术还远不及自己爹和爷爷,所以老大夫轻易不让他出诊,只让他晚上守在医馆里应对些疾症。 覃初柳又打听了那老大夫的孙子的品性,大家伙也只笑笑不说话。 覃初柳心里有个猜想,便又折回了医馆。 老大夫见她回来,有些无奈,“小姑娘,你莫为难老夫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覃初柳只看着他,晶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便是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老大夫慌了神儿,赶忙走到覃初柳身前,蹲身给她擦眼泪。 这老头儿连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哭都能心疼,指定是个良善的! “老爷爷,其实我刚才说谎了!”覃初柳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流掉孩子的女人根本不是我姐姐,她只是我二姨父家的妾室!” 覃初柳把二妮儿的事儿给老大夫说了。在覃初柳看来,这件事本来就不怪二妮儿,所以她也没有什么保留的。 老头儿听完覃初柳的话,气得直吹胡子,枯槁的手拍着大腿不停地道,“那个孽障,那个孽障,害我晚节不保啊!” 那个孽障!是谁? 不等覃初柳问,就见老大夫豁然起身,颤颤巍巍地往后堂跑,覃初柳追过去的时候,就见老大夫手里揪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不停的抽打。 那年轻人身量不多高,被老大夫打了也不敢还手,只一个劲儿的叨念,“爷爷,有啥话你好好说,莫动手啊。” 不大一会儿,又有一对中年夫妻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挟制住老大夫,年轻人这才得了救。 “爹,发生了啥事?咋动了这么大的气,莫气坏了身子!”中年男子一边给老大夫顺气一边问道。 老大夫余怒未消,指着年轻男子道,“你们教养的好儿子,竟然为了钱财与人合谋来害人,咱们老华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找到破绽 原来这老大夫姓华,世代行医,在太平镇口碑极佳。 只他时运不济,儿孙均没有学医的天分,所以已经这么大把的年纪却还要每天坐堂。 年轻男子被骂了,也不敢还嘴,只规规矩矩地躲在自己娘亲身后,这唯唯诺诺的样子让老大夫更加生气。 老大夫还要再骂,忽然看到站在门口的覃初柳,想起正事来,挣开儿子媳妇的挟制,气哼哼地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都给我说清楚!” “小姑娘,来来,咱们进屋去说”,向覃初柳招了招手。 覃初柳快步走到老大夫身边,很是自来熟地牵起老大夫的手,随着老大夫进了后堂的客厅。 华家几个人都不认识覃初柳,老大夫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覃初柳便也当作没看见他们打量的目光,只规规矩矩地坐在老大夫身边。 老大夫正襟危坐,声如洪钟,“我再问你一遍,若是还敢说谎,打断你的腿!” 年轻的华小大夫瑟缩了一下,“噗通”跪在了地上,“孙儿不敢,孙儿不敢……” 老大夫重重哼了一声,“你说,除夕夜来看急诊的那个妇人,是什么身份?” “是,是……”他是了半天,也没有个下文,老大夫一拍桌子,他一个激灵,不敢再拖,结巴道,“是,是赵家屯榨油坊家的媳妇。” “是他们说的,还是你猜的?” “是,是那妇人自己说的。” 覃初柳观他神色,虽然紧张,却不似在说假话,看来,他之前并不知道那妾室的身份,真的以为她便是赵长松的正妻。 “昨日,那妇人给你钱。让你瞒下她失孩子的缘由时,是怎么说的?”华老头又开始粗喘起来,唇上的胡子随着他的呼吸忽闪忽闪,严肃的气氛霎时多了些喜感。 “她只说嫁到赵家多年。连生三女,婆家颇有微词,好不容易怀了第四胎,因为她一时不注意才见了红,怕婆家责怪,这才想瞒下来。”小大夫如实回答,他已经不似一开始那般紧张了,说话也顺溜了不少。 覃初柳撇了撇嘴,赵家这个妾室可是真有心机啊,怪不得可以以寡|妇的身份进入赵家。就这样的心机、手段,只怕十个二妮儿也不是她的对手! 华老大夫已经听过了二妮儿的事情,知道那妾室是把她的遭遇套到了自己身上,说到底,自家孙子也是被骗了。这样想着,他的态度倒也缓和了些。 “那你说说,那妇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老大夫问道。 年轻男人抬头看了看老大夫,又把目光落到覃初柳身上,犹豫要不要说。 华老大夫只以为他到这个时候了还想隐瞒,刚刚已经消下去的怒火又噌噌地冒了出来,“快说!” “是。是房事过密……”年轻男人艰难开口。 这种事情,他怎么说的出口,特别是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场的情况下。 “爷爷,可是那妇人有什么不对劲儿?”他疑惑地问道。 老大夫问了这么多,他就是再傻也觉出不对劲儿了。 其实,说他收了那妇人的钱。他真是有点儿冤枉。他医术虽然不精,但是在爷爷和爹的教导下,也知道什么是医德,哪能乱收人家的钱。 只是那妇人说的太过凄惨,他听的动容。想着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若是能帮到她,他不也算做件好事。 妇人塞给他的是五两的银锭子,他没要,谁成想那妇人竟然趁他不注意把银子放在了桌子上,等他发现的时候人早都走了。 一下子手里有了这么多银子,他不敢隐瞒,便打算把谎说病情的事情给爷爷说,老大夫脾气大,他刚说了开头老爷子就火了,不由分说地打了他还一顿,还罚他跪在后堂。 “哼哼”,老大夫连哼两声,没好气地道,“那妇人生养过孩子没有你诊不出来?若她真是个好的,又怎么会在孕期……” 剩下的话老大夫说不出口,屋里的几个人却都听得明白,包括覃初柳。 对啊,若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怎么能这般不珍惜。那妾室话里有太多漏洞,难道华家这位小大夫就一点儿也没察觉。 “我诊出来了,她确实生养过孩子。”小大夫嗫嚅解释道,“至于那……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她的胎似乎一直就没坐稳,且一直没断过房事……就算这次不流掉,这一胎也很难保住!” 覃初柳抓住了很关键的一条,说了进到后堂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说她生养过孩子?可确定?” 她的声音清悦铿锵,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甜甜糯糯,很是威严。 小大夫抬头多看了她一眼,见覃初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开口说道,“确实生养过,这个,我绝对不会诊错!” 一边的老大夫也点头,“这事不难,令朝不会诊错!” 原来小大夫叫华令朝。 覃初柳眼睛微眯,像一只有了坏主意的小狐狸。 “老爷爷,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打算,到时候只怕还要请华小大夫出面,不知……” “他闯下的祸事,自然由他解决,”华老大夫说道,想了想,到底心疼孙子,又补充了句,“他虽有错,可也是受了旁人的蒙蔽,小姑娘你看……” 覃初柳粲然一笑,“老爷爷放心,只要华小大夫能站出来还我二姨母一个公道,我自然不会为难华小大夫,也绝不把当日的事情宣扬出去。” 华老大夫看着她,眼睛了现出了疑惑,刚刚这小姑娘还在他面前哭呢,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像是换了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个孩子。 他自然不知道覃初柳刚刚是在演戏,若覃初柳不那样,说不准这事情还要磋磨一阵呢。 与华老大夫商量妥当,覃初柳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医馆,谷良便焦急地迎了上来,“怎地这么久,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寻你了!” 覃初柳对谷良安抚一笑,谷良长得太硬朗,再加上他是北辽人,若是把他带进去,她还怎么在华老大夫面前博同情。 这件事情比较紧急,他们没在太平镇逗留,直接回了家。 覃初柳披头就问二妮儿,“二姨母,你是只想回到赵家,还是一并把妾室除了?” 她问的太过直接,别说二妮儿,就是元娘和梅婆子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除,除了……”梅婆子重复道,“除了妾室!柳柳,你可是有了主意?” 覃初柳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二妮儿,二妮儿心里砰砰乱跳,回赵家,她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可是听覃初柳话里的意思,她还能把妾室除了! 除了妾室,赵长松便只有她一个了,她不求赵长松能和她恩爱有加,只求能让她早点怀上第四胎,早点儿生个儿子出来。 思忖良久,二妮儿才决绝道,“除了妾室!自她进了赵家,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整日里还要伺候她……” 覃初柳没有心思听她絮叨,什么叫妾室进门,她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这话说的就好像她以前过得日子多好似的,不过就是妾室碍眼,想除掉罢了,还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覃初柳有些不屑。 紧接着,覃初柳找到谷良,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谷良一听,登时便来了兴致,二话不说就去办事了。 她给谷良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里,她要做的事情貌似还真不少。 覃初柳把自己走太平镇这一趟的收获都说了,二妮儿很气愤,她没想到那妾室能这般大胆,还有赵长松,竟也是个没有分寸的! 覃初柳可不管二妮儿怎么想,只冷静吩咐道,“这件事情还得安家出头才行!小河不行,他年纪还小。至于能请动谁,就看二姨母的本事了。不过我话可说在前面,二姨母请的人越有分量,我做事才更有把握。” 二妮儿立马颓丧下来,她能请动谁?大海和大江她是不指望了,都是听媳妇话的,又没什么主张,让他们出面指定不行。至于安贵,他怎么敢得罪赵家…… 元娘也在一边出主意,“若是能请动族里的老人出面就好了,怎么说也是咱们安家人被欺负了,族里若不出个人,倒好像咱们安家好欺负似的!” 覃初柳听了元娘的话眼睛一亮,“娘说的对,应该请族里的人!不过,年岁大的肯定不行,现下天气冷,赵家屯也不近,别还没开始理论就有个什么好歹。” “柳柳说的是,”元娘点头,“不若就找南烛的爹去,他在族里辈份虽然小,但是毕竟是里正了,若是这次能为咱们安家出口气,以后他在村里也好说话!” 双赢的事儿,自然是好! 安东青好说话,覃初柳一点儿不担心他,只这安贵家里,谁能出面? 一室寂静,好半晌之后,二妮儿才悠悠叹了口气,“还是我回家求爹吧。” 毕竟是自己亲爹,若是他不肯出面,她就一头撞死在家门口! 若是能请动安贵,事情自然会更顺利,想了想,覃初柳附在二妮儿耳边耳语几句。 “这样说真行?”二妮儿惊讶地问覃初柳。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圆满解决!? 行还是不行? 覃初柳神秘一笑,自信道,“二姨母放心,你只管说!” 二妮儿回去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爹同意了,爹说要替我出头!” 元娘和梅婆子很高兴,却把目光投到了覃初柳身上,“你到底教你二姨母咋说的?”梅婆子好奇道。 覃初柳不说话,二妮儿便接口道,“柳柳这孩子就是机灵,她只告诉我,回家对爹就说若是他不出头,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啥都得不到,若是替我出头了,等我回了赵家,以后就能给家里带来诸多好处。” 元娘宠溺地看着覃初柳,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鬼主意多!” 可不就她的鬼主意多吗,若是没她的鬼主意,事情哪能这么顺利! 她早就吃准了安贵和崔氏贪得无厌的性子,若说他们对亲生女儿一点儿感情没有,那倒也未必,只是这点儿感情和看得见的实惠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安冬青果然好说话,安贵去找他,说明缘由之后,安冬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现下万事俱备,只差谷良带回来的东风了。 覃初柳给了他三天时间,他办事倒是快,只两天就回来了。 “咋样?”覃初柳把他拉到一边,急切地问道。 谷良抿了抿干裂的唇,他出去了两天,连口水都没喝,回来也不说先关心关心他,谷良很受伤。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谷良心里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只得老实回答覃初柳的问题,“说来也巧,我晚上正好撞见一人在赵长松家后院儿转悠,觉得奇怪,我就……” “直接说最后如何了?”覃初柳不关心过程! 谷良滞了一下,他刚要说自己有多神勇。有多机智,这下被覃初柳生生的憋回去了。 “结果就是,人找到了,同意站出来说话!”谷良闷闷地答道。 “太好了”。覃初柳粲然一笑,也不管谷良了,进屋告诉二妮儿这个好消息。 现在万事俱备,东风也来了,马上就能行动了。 第二天,覃初柳让谷良带着戚老头儿去镇上接华令朝,然后直接去赵家屯与安冬青他们汇合。 安冬青他们则是在吃过早饭之后直接去了赵家屯。 在他们走之前,覃初柳已经把他们要说的话,要办的事儿一一交代给了二妮儿,二妮儿又转达给安贵和安冬青。 二妮儿想跟着一块儿回去。覃初柳却不答应,“这回是他们做错了事,你只等着二姨父亲自来接就是了!” 等待的时候特别漫长,覃初柳倒还算镇定,她有信心自己的部署一定没有问题。 最紧张的莫过于二妮儿了。从安贵他们走后,她就没消停过,元娘劝也劝不住,干脆也不管她了。 一直到天全黑下来,安贵他们才回来。二妮儿颠颠的回去与安贵说话,覃初柳则拉着谷良问起了事情的结果。 谷良长了记性,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说结果,“尤氏被打得半死,扔出了赵家,赵长松说是过些天来接人。” 尤氏,就是赵家的妾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元娘和梅婆子听的一头雾水。 谷良心道女人真不好伺候,说过程不行。光说结果也不行。 在梅婆子再三催问下,谷良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了。 安贵他们在赵家屯与华令朝汇合,一起去了赵家,赵家见安家来势汹汹,也不请他们进门。直接在门口杠上了。 安冬青站出来说话,把二妮儿被冤枉的事儿说了,又请华令朝做了证。 赵长松还记得华令朝,听了他的话又接了他还回来的五两银子,心里对他的说辞已经信了大半。 又听说尤氏滑胎是因为房事过度,他的脸登时就黑了。自知道尤氏有孕之后,他可从来没碰过尤氏啊! 果不其然,紧接着谷良直接把赵家屯的一个懒汉抓了来。 这懒汉之前就和他的妾室尤氏有一腿这他是知道的。见懒汉被拎了出来,他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那懒汉把他和尤氏之间的龌龊事都说了,还直说在尤氏丈夫死之前,他们就勾|搭在一起了。尤氏丈夫死了一个多月,尤氏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便慌了,她丈夫身子不好,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种啊。 后来懒汉给她买了药,这才解决这这件事。 再后来,尤氏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赵长松,便想和懒汉一刀两段,懒汉不同意,隔三差五的就去找尤氏,还威胁尤氏,若是她敢拒绝,就把她之前怀孩子的事情说出去。 尤氏害怕,只得乖乖就范。 直到有一日,尤氏发现自己又怀了身孕,她心里惶惶,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后来咬了咬牙,干脆就对赵长松说她有了他的孩子。 赵长松盼儿心切,也没多想,就回家禀告了老母,赵太太也是着急要孙子,便同意把尤氏接过门了。 在尤氏进门前,懒汉特地找到她,告诉她赵家后院儿有个狗洞,只要他给了信号,尤氏就必须从狗洞钻出来与他苟合。若是尤氏不同意,他就把自己与尤氏的那点儿事统统告诉赵家人。 尤氏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可不想毁在懒汉手里,再加上在房事上赵长松确实不如懒汉弄得舒服,所以她便半推半就地应承了下来。 这之后的事情,也就都顺理成章了。 赵长松脸面上下不了,当即就把还在屋子里将养着的尤氏拖了出来,扒了衣裳痛打了一顿,只留下一口气就给丢了出去,是生是死也没人知道。 后来安贵又说起二妮儿的事情,赵长松心里有怨,埋怨二妮儿太不顾及他的脸面,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得闹的人尽皆知。 他心里不想接二妮儿回来,却也知道二妮儿没什么错处,村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总不好做的太过,便只得承诺说过几天来接二妮儿。 “事情就这样完满解决了?”梅婆子听的意犹未尽,然后冲着覃初柳直点头,“还是咱们柳柳厉害。梅姥姥可不担心你以后被婆家欺负了!” 事情解决的完满吗?覃初柳不这样觉得。她早就问过二妮儿了,要好好若日子还是除掉妾室,是二妮儿自己做出的选择! 天下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二妮儿请娘家出面,落了赵长松的面子,最后她虽然没有被休,却也彻底失了赵长松的心,她即使回了赵家,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赵长松是三日之后来接二妮儿的,还给安贵和崔氏带了不少好东西。算是对做错事的一种补偿。 崔氏乐得合不拢嘴,对赵长松格外的热情,就好像之前赵长松要休自家女儿的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 她还要留赵长松吃饭,赵长松心里厌烦,直接推辞了。 谷良把二妮儿被接走的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覃初柳正带着隼在甸子地边上查看水渠的情况。 冬天的雪特别少,只刚刚入冬的时候下了一场,现下地皮上已经没剩多少积雪了,黢黑的土地全都露了出来。 都说“瑞雪兆丰年”,冬天雪这样少,只怕这一年他们要艰难了。 沿着沟渠走了一圈儿,覃初柳的眉头皱的死紧。 太长了。这条沟渠太长了,且这块甸子地还不在沟渠的上游,清理起来要费不少功夫不说,更糟糕的是,若是赶上干旱的年头,上面把水截了去。这块地就一点儿水也捞不着了。 谷良不懂农事,见覃初柳好似不高兴,就以为她还在担心二妮儿,便好心安慰道,“柳柳你莫担心。那赵长松惹了这么大的笑话,还不得消停些日子。” 覃初柳眉头皱的更紧,转头看他,“谷良,你卖身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谷良先是一怔,不明白覃初柳怎么跳到了这件事上,却也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是啊,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覃初柳捶了捶小脑袋,然后拍了拍谷良的胳膊,语重心长道,“辛苦你了!” 谷良还沉浸在辛苦终于被看到的心悦中的时候,覃初柳已经带着隼离开了。 隼跟在覃初柳后面,很不厚道地回头看了谷良一眼,那一眼,谷良分明从中看到了同情…… 接下来几天,谷良终于知道隼为什么要同情他了。被一匹狼同情,他得多悲惨啊! 负气地撇下手中的镐头,谷良决定罢工!这么冷的天,土还冻着呢,覃初柳就让他清理沟渠,若是沟渠短一些他也就忍了,可这沟渠都看不到头儿,他要清理到猴年马月去。 只怕还没到猴年马月,他就被冻死了! 也巧,他扔镐头的动作正被偶然回身的覃初柳撞个正着。 覃初柳知道谷良心里不痛快,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啊。沟渠不清理好,地就没法灌水,不灌水还怎么改水田,若是这些事情都留到开春了再做,哪里做的完! 不过,看着谷良冻得通红的手,覃初柳到底是心软了,“今天就干到这儿,咱们家去吧。” 覃初柳也收了工具,过去拉谷良。 其实,覃初柳的小手比谷良的还红,且这两天干活,她的手心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她一直咬牙没说,就是元娘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谷良不忘给自己争取权益,“柳柳,你手里又不是没银子,干嘛不请人来干活?左右不过是花几百个大钱的事儿,你干嘛这么抠搜!” 覃初柳被指责抠门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认真思考起请人的可行性来!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好友彩梅春闹的书《绝尘落雁》,书号:3151646 一句话简介:女汉子修仙。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想得美 回家之后,覃初柳和元娘商量了请人的事情。 毫无意外,元娘又叨念起覃初柳不与她打招呼就擅自买甸子地的事情来,一开口就把请人干活的事情甩出好远去。 覃初柳无奈,赶忙打断元娘的话,“娘,咱们先说请人的事儿。要做的活实在太多,光谷良也做不完,还是请些人回来帮工好些。只是我不知道该从村子里请还是从外村请,给多少钱合适。” 元娘斜睨了覃初柳一眼,“你都想好要请人了,还与我商量什么?从哪里请,多少钱合适,这样的事情娘也没经历过,你与我商量能商出什么结果来!” 说的也是,安家村还从来没有哪户人家花钱请过帮工。一般情况,都是几家人搭伙,你帮我家,然后我再帮你家。 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来看,和人家搭伙显然不现实,那就只能开安家村这个先例了。 元娘对这些事情没有经验,覃初柳又去找梅婆子商量,梅婆子在太平镇的时候,倒是请过短工帮着看摊子,一次却也只请一个人,且还是妇人,工钱自然是不能和在外面出劳力的大老爷们比的。 商量了一圈儿,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覃初柳彻底烦乱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有钱都花不出去! 第二天,覃初柳又要拉着谷良去清理沟渠,谷良不乐意了,“不是要请帮工吗?” 覃初柳毫不客气地掐了他一把,奈何这人皮糙肉厚,她掐的手酸,他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你说的倒是轻巧,请帮工哪里是那么好请的?我连请一个人要多少钱都不知道!”覃初柳没好气地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谷良得意一笑,瞬间觉得他比覃初柳聪明百倍不止,“去找小河问问不就成了!知道了价格,请人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找到人!” 谷良拍着胸脯保证! 小河。对啊,可以问小河! 覃初柳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谷良出了好主意,却仍是没逃脱去干活的命运。覃初柳把找小河商量帮工工钱的事儿交给了戚老头儿,他去的次数多,对小河那里也熟悉。 人还没请到,活总得干下去,于是谷良又不情不愿地跟着覃初柳干了一天的活儿。 小河对帮工的工钱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跟着马管事没少接触这些事情。 “一天就要一百个钱?这是不是太贵了?”元娘听了戚老头儿的转述,有些惊讶。 一百个钱啊,她之前去刘地主家洗一天衣裳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且,除了这些工钱还不算,他们还得供这些人吃午饭。若是请的人多,光是一顿饭就要花不少钱呢。 覃初柳也没想到会这么贵,她以为最多只要五十个钱就够了呢。 “小河说,现下天太冷,给的少了人家都不干。咱们请的又是短工,指定是要贵一些的。”戚老头儿解释道。 覃初柳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咬了咬牙,“好,一百个钱就一百个钱吧!那么长的沟渠,请上五六个人,也要干上十天八天的。也着实辛苦!” 覃初柳拍了板儿,元娘也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找人的事儿就交给了谷良,是他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的,覃初柳也乐得看他折腾。 在谷良的刻意为之之下,元娘家要找帮工。一天一百个大钱的消息很快在安家村散播开来。 多数人是不相信的,干一天活儿就能有一百个钱,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些。 因为不信,所以大家也都持观望的态度。 安贵家里,崔氏把大海、大江、张氏、李氏都叫了过来。两个媳妇现在听话的很,婆婆不让坐,她们就低头站在丈夫身边,这样的做派,崔氏很满意。 “元娘家要请人的事儿你们也听说了吧?”崔氏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也说说,你们是怎么个想法?” 怎么个想法?元娘家请帮工关他们什么事!大海和大江面面相觑,不明白崔氏的意思。 李氏唇角勾了勾,捅了捅大江,她的动作不大,却还是被崔氏看到了。 崔氏最不喜自己儿子被媳妇拿捏住,当即便拍了桌子,“李氏,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婆婆面前捅捅鼓鼓像什么样子?真给我们安家丢人!” 崔氏一语双关,李氏哪里听不出来,不就是捅了捅自己男人吗,哪里就给安家丢人了,崔氏这是拿上次被罚的事情敲打她呢。 她也不回嘴,依旧垂头恭谨地站着。一边的张氏撇撇嘴,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大江一向护媳妇,见媳妇被老娘说了,赶紧站出来替李氏说话,“娘,桂花一向守规矩的,她指定是有话要说才会这样,娘你莫生气。” 娘训媳妇,最忌讳的就是男人从中间插一脚,这样只怕会帮倒忙。 崔氏更气,就要连儿子一起骂,一直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安贵拉住了崔氏,“吵什么吵,说正事要紧,孩子房里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我只问你们,若是元娘家请人的事儿是真的,你们去还是不去?”安贵问道。 “去啊,若是真的,自然要去,就算是一天只五十个钱,也比整日在家待着强啊。”大海先说话,他也说出了大江的想法。 崔氏却不买账,哼了一声,“你们也太好打发了!她请别人要一百个钱,请自家兄弟,没有五百个钱她好意思用你们吗?” 这个时候,崔氏倒想起元娘和他们是一家人了,只是,这样的话她好意思说出口,大海和大江却是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都乖觉地低头不说话,干脆听崔氏的吩咐好了。 崔氏又哼了一声,洋洋得意道,“她以为请人干活这么容易?她放出话来,咱们就得乖乖地去找她。想得美!你看咱村里有几个人去的,大家都不去,她请不到人,指定得着急。到时候你们再去找她,就要五百个钱一天,不,五百个也太少,要一两银子一天……” 崔氏兀自说着自己的打算,听得大海和大江一愣一愣的,一两银子一天,这和明抢有什么分别。 崔氏为啥这么自信元娘请不到人呢?原来她早就出去打听过了,村里人大多不信这件事,还有些半信半疑地在观望。这样一来,谁会主动上门找元娘! 崔氏打得好主意,却没想到这件好事被人截了胡。 谷良在家等了一天,不见有人上门来,心里有些焦躁。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一百个钱也不少,咋就能没人愿意干呢。 他在屋子里左一圈儿右一圈儿的转,转的戚老头儿都头疼了。 “你若办不好这事儿,就直接和柳柳说,莫要耽误她的功夫!”戚老头儿好意地说道。 奈何,谷良没感受到戚老头儿的好意,只觉得屈辱!覃初柳把这件事交给他。他若真的没办好,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思及此,谷良浑身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大步出了房间,带着隼出了门。 覃初柳面上平静。她不想给谷良压力,但是心里却也忐忑的紧,没想到请人这么难。 元娘安慰覃初柳,“莫担心,若是真的请不到人。就咱们自己干,咱家人也不少,一天儿干一点儿,这活也总有干完的时候!”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覃初柳就是不明白村里人是咋想的,有钱都不赚,莫非他们连一百个钱都看不上? 请人的事情一直拖了三天,安家村没有一个人上门说要干活,覃初柳彻底死心了,去到院子里收拾工具,请不到人,还是自己慢慢干吧。 还不等她出门,就见谷良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了,“柳柳,我找到人了!十个人,一天一百个钱,饭食不用太好,能吃饱就行!” “谁?你找的谁?”覃初柳放下铁锹,疑惑地问谷良,“是哪个村子的?” 谷良得意地摇了摇头,“不是哪个村子的,是北辽人!” 原来,谷良为找不到人干活发愁,在村外转悠,不巧碰到了上次来家里偷牛的两个北辽少年,同是北辽人,他们凑到一起聊了起来。 谷良从少年口中知道好些北辽人只能靠进山打野物为生,运气好了就能大吃一顿,运气不好就要饿上好几天。 这两个少年就是,他们年纪不大,更是没学过打猎,饿肚子已经成了平常事。 听了他们的话,谷良心中有了算计,便问他们,“若是有活给你们干,一天一百个钱,还管一顿饭,你们干还是不干?” 两个少年连是什么活都没问,就忙不迭地点头应了下来。 后来,这两个少年又找了几个在附近的北辽男人,正好凑够了十个人,他这才回来向覃初柳报喜。 用北辽人干活,覃初柳的眼睛在谷良身上扫了好几圈儿,北辽人身体壮硕,干起活来指定更麻利! 用同样的价钱,请到干活更卖力的北辽人,覃初柳乐得不行。 当即就让古良把人请了来,管他们吃了饭,就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地去干活了。 安家村的人听说元娘家一下子来了好些个北辽人都很惊讶,后来听说这些北辽人是给他们干活的,真的管饭还有一百个钱拿,多少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崔氏更是气愤的不行,捶着桌子吼道,“元娘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娼|妇,有好事不想着自家人,偏要去便宜了外面的人。这事不能让她痛快了,大海,你去找冬青说道说道,这件事她也站不住理儿!”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口浪尖 这些北辽人个顶个的实诚,干起活来就跟不会累似的,若覃初柳不喊歇一会儿,他们恐怕会一直干下去。 覃初柳深觉,这一百个钱花的太值了。 他们活干的好,还卖力,覃初柳也不是那等苛刻的,让梅婆子隔一段时间就送一次热水,还把之前说的一天管一顿饭改成了两顿,早饭和晚饭,中午会带些干粮、饼子之类的,谁要是饿了就吃一点儿垫巴垫巴。 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帮工的一天三顿饭他们全包了。 村里人把这些看在眼里,眼红的不行,纷纷去找安冬青说道,这些日子安冬青烦不胜烦,终于忍受不住,来到了元娘家里。 他以为家里主事的是元娘,便十分不好意思地把来意说了,元娘也知他为难,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覃初柳叫了回来,让覃初柳亲自和安冬青说话。 因为安冬青的一句话让他们暴露在蒋氏父子面前,虽然后来没有酿成恶果,但是覃初柳还是深深地埋怨上了安冬青,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面对着安冬青的时候,覃初柳也没个笑脸,只礼貌地行了礼。 回来的路上,元娘已经把安冬青来的目的说了,覃初柳心里也有了应对之策。 所以,行完礼之后,覃初柳也不等安冬青说话,直接说道,“我们家出钱是请人干活的,绝不是请人吃干饭的!若是谁眼红这活好挣钱,那他就亲自去田里看看,看看我请来的人是怎么干活的,若是他们也能做到,我便辞退北辽人,请村里人做活!” 覃初柳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腰背挺的笔直,冻的通红的小脸儿上满是肃穆的神情,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仿似会说话。告诉安冬青,她绝对说到做到。 安冬青被这样的覃初柳震撼了,前些日子处理二妮儿的事情的时候,二妮儿就曾一不小心说是覃初柳想的主意。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小的年纪,怎么会如此敏慧。 现下看来,二妮儿说的兴许就是真的啊。 “那,那我……”安冬青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覃初柳小小的眉头皱的死紧,“你只管把我的话说给他们就成了!” 安冬青垂头丧气地走了,元娘这才轻松下来,“还是咱们柳柳厉害,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覃初柳的心“咯噔”一下。坏了,她怎么把安冬青贯会坏事儿这茬给忘了! 果然,如覃初柳猜测的那般,安冬青是个贯会坏事儿的,但是他坏事儿的前提却是出于好心。 安冬青这人实在。凡是去他家找过他的,他挨排走了一遍,先把覃初柳的话重复一遍,然后再夸覃初柳,“柳柳那孩子不愧是跟他爹读过书的,就是咱家的孩子不一样。这么小就在家里主事了,上次二妮儿的事儿就是她出的主意。还有这次请人,也都是她说的算……” 在外辛辛苦苦干活的覃初柳还不知道,老实的安冬青已经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天傍晚,帮工吃过饭都走了,覃初柳帮着元娘收拾桌子,元娘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碟。“你快去歇着,累了一天。” 元娘一边忙活手里的活计,一边唠叨,“你啊,就是操心的命。都请了人来干活,咋还整天往地里跑?你一个小孩子,能干多少活?就让谷良在那里守着不行?” 覃初柳笑意盈盈地坐在一边,也不答元娘的话。 等元娘说累了,不打算说了,她才开口说道,“娘,开春把种子播下去之后,我想起房子,你看如何?” 盖房子可是大事儿,她就是再有主意,也要和元娘商量好了。 “你咋突然想到起房子了?”元娘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坐到覃初柳身边。 “老早就想起了”,早到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之前是手头没钱,现下咱们手头有钱了,就是起个几进的大宅子也是可以的。” 元娘也有起房子的打算,但是她又顾虑,“柳柳,现下外面都知道咱家欠了钱,若是这个时候起房子,外面会不会生疑?” 外面已经生疑了,这话覃初柳不能说,免得元娘担心,只笑笑道,“娘你莫担心,你先听听我的打算。” 说着,她起身进了屋,把宣纸铺好,招呼元娘过来看,她一边画一边解释,“我打算起两处房子,现在这个房子不拆,就在边上的荒地起。一处咱们自己住,不要几进的那种大宅子,比现下咱们住的大一些,多添两个厢房,后面再添个仓房就成了。 “至于另外一处房子,我打算起了给长工住,咱家的地指定会越来越多,我不想赁出去,都自己种,势必要请长工帮着打理……” 元娘有些矛盾,一方面觉得覃初柳的说法可行,另一方面又觉得覃初柳太过冒险。地还没有那许多呢,就想着请长工的事儿了,若是最后没买成地,那房子不是白盖了吗?还有老房子,为啥不拆?若是不拆的话,为啥不能让长工住? 覃初柳正要给元娘解释自己的打算,忽听院子外一阵吵嚷之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传了出来。 “指定是她骗人的,你们听我的准没错,冬青不是都说了吗,她可比一般的大人都精着呢,不是咱们安家的人,心思就是不正啊……” 是崔氏!说话的人正是崔氏! 覃初柳忙收了纸笔,拍了拍元娘的手,“娘,你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去。” 现下天已经黑了下来,外面不少人手里都提着灯笼,灯笼晕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点儿,朦朦胧胧中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覃初柳缓步走出屋子的时候,谷良早已经闻声出来了,正和隼堵在门口。 黑暗中,隼的双眼发出幽森的光,它只站在那里不动,就让人望而却步。 来人为首的正是崔氏,她身后还跟着张氏、李氏,后面还有一些人,具是村里的婆子媳妇。 覃初柳觉得奇怪,今日来的咋都是女眷,男人们都去了哪里? 她哪里想得到,这些人可都是崔氏煽动来的,安家人觉得男人过来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合适,干脆就派了家里的婆娘过来,说到底,不也是来欺负小姑娘的吗。 崔氏见覃初柳出来了,往前走了两步,忽见隼朝她瞪过去,忙忙又往后退了几步。 “覃初柳,今日咱们来找你就是要问个清楚。你家欠银子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莫要骗咱们,咱们可都听里正说了,你最是狡诈奸猾,大人想不到的鬼主意你都能想得到,说不准那欠银子的事情就是编出来骗咱们的!”崔氏双手掐腰,说话的时候,张氏和李氏都把灯笼举到她身侧,幽黄的光线投射到她苍老的脸上,十分的阴森丑陋。 崔氏说完,身后的妇人纷纷应和,直说里正说的话指定没有错。还有人说起了二妮儿的事儿。 覃初柳气得咬牙,这个安冬青,明明挺憨厚的一个人,为啥这么大嘴巴! 崔氏洋洋得意,对覃初柳再次开口,“咱们安家村这么些年也没个读书的,过得不也挺好。你看看你,变成今天这般模样,都是读书读的,你一个女娃娃,你爹就不应该教你读书!” 得,还扯到读书教育的问题上去了,覃初柳干脆一句话也不说,就看这个崔氏能扯到哪里。 “我早就跟你娘说过,那文弱的读书人嫁不得,自己啥事都干不了不说,还凭白地教坏了孩子。这叫啥,这就叫上梁不正……” “娘,你咋能这么说绍维和柳柳?他们也没招你没惹你,再说绍维都走了好几年,你咋还说他坏话!”元娘听到崔氏说覃绍维和覃初柳,再也待不住,不顾梅婆子的劝阻冲了出来。 “谁是你娘,谁是你娘?你为了不养我们老人,就看着柳柳写假欠据出来骗我们也不管!有你这样做人家闺女的吗!”崔氏愤愤,就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虽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吧,可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爹娘的话也不听,非要嫁给那个死穷鬼,会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见了阎王……” 崔氏越说越过分,气得元娘浑身发抖,别人怎么说她她不在乎,左右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但是,绍维和柳柳怎么能让人这么糟践。 特别是绍维,人都已经没了,却还是不消停。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撕烂你臭嘴!”元娘刚要张口回击崔氏,覃初柳就站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把元娘护在身后。 她绝不允许这个老虔婆再中伤她在乎的人! 崔氏不防覃初柳这么强硬,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脚下正巧被一块石头绊住,若不是有张氏李氏扶着,只怕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了。 “我告诉你,我娘尊重你叫你一声‘娘’,你别不知好歹!不要以为我们忍让你就是怕了你,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听?”覃初柳又上前一步,就站在崔氏身前,虽是仰着头看崔氏,但是那浑身的气势倒压过崔氏好几个头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没脸没皮 晕黄的光线照射到她冷凝的小脸上,一双晶亮的眼睛被映衬的更加璀璨夺目,甚至比那天上的皓月还要耀眼。 崔氏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碰触到身后的两个媳妇才缓过神来。 绝对不能气弱,气弱就是输了。 崔氏又挺了挺腰杆,脖子往上一梗,只用眼角扫覃初柳,那个样子,就好像覃初柳不过是地上的一只蚂蚁似的。 “你娘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见到长辈就是这个样子?真是……” 覃初柳嗤笑一声,打断崔氏,“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莫说我没有晚辈的样子,你先看看你有没有长辈的样子再说话!你一口一个我爹是穷鬼,那我想问问你,你想让我娘嫁给哪个不穷的?刘地主,还是镇上有钱的鳏夫?你就是这样做人家娘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娘好? “在场的各位都不是傻的,这些年你对我娘啥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凭你几句废话就想染黑我娘?你也不先照照镜子看你什么样!” 几句话说完,覃初柳觉得从内到外都舒爽了。 再看周围,跟来的妇人已经没有人再言语,覃初柳说的不错,崔氏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她对元娘如何谁不清楚?这个时候若是站出来为崔氏说话,落在别人眼里只怕也就成了崔氏那样的人。 聪明人这个时候都往后躲,自然也有那不聪明的上赶着往前凑。 “娘,你莫听她瞎说,她这是不知道如何解释那欠据的事儿,胡乱描污你呢!”张氏往前凑了凑,附在崔氏耳边说道。 奈何周围太安静,她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旁人的耳朵里。 覃初柳好整以暇地看着崔氏,等着她发作。 果然,得了张氏的指点,崔氏立马恢复了些气势。手指指着覃初柳的鼻尖,“你莫把话题说远了,咱们就说你娘欠钱这事儿!你当谁看不出来,你们根本就是合伙儿骗大家的。你家整日大鱼大肉的吃着,绫罗绸缎的穿着,还有京城的大老爷给你送一车一车的好东西,你当咱们都不知道?你再说你们欠了钱,谁信?” 到底是谁把话题扯远了? 覃初柳毫无畏惧地看着崔氏,“我们欠不欠钱,关你们什么事?你不要忘了咱们现在可算不得一家的了。村里谁家欠不欠钱,你会去问?别人家你不去问,为啥偏偏问我们家,不过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罢了!” 覃初柳反客为主。不承认也不否认,然后把脏水泼到崔氏的身上,看她还能说些什么。 果然,崔氏的脑子不大够用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柳柳,你姥姥姥爷把你们分出去不也是因为那欠据的事儿,若是那欠据是假的,咱们不还是一家!”张氏自以为自己想的明白,没经崔氏允许就开了口。 她刚开口,一边的李氏就垂头笑了,这个没脑子的。屁颠颠的送上把柄让人去抓。 覃初柳也笑了,笑得特别天真,非常无邪,“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欠了钱,所以才被分出去的。若是没欠钱,就不会被分出去。分出去的关键所在,是欠没欠钱!我想说,若是真疼惜闺女的爹娘,会因为自己的子女欠了钱。怕拖累自己,就把孩子撵出去吗?” 覃初柳一开口,张氏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这几句话不仅没在崔氏那里讨了好,反倒让崔氏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回去之后只怕少不得要挨崔氏的打骂。 她正后怕,忽觉一阵劲风扫过,紧接着就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谁让你多话?你若敢再多说一句,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崔氏咬牙恨恨道。 自从张氏和李氏被罚,“我让我儿子休了你”就成了崔氏的口头禅,有事没事总要拿出来震慑一下两个媳妇。 开始的时候还顶用,后来,张氏和李氏也都听惯了,也只当是耳旁风,根本就不在意了。 张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心里恼恨至极,却也不敢开口说话,撇头不去看崔氏,正巧看到李氏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登时火气,甩手就给了李氏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又太过突然,李氏不防,身子就像一边甩了去,手里的灯笼也掉在了地上,正滚到崔氏脚边。 灯笼外面的纸瞬间燃气,冲出老高的火焰,崔氏退晚了一步,火焰正好燎到她的棉布裙上。 崔氏身上着了火,惊惶无措的尖叫起来。周围看热闹的妇人也都惶惶,哪管得了崔氏,抱着头都跑远了。 元娘心急,就要上前帮着崔氏扑火,却被覃初柳拉住,“我来!” 说完,覃初柳蹬蹬蹬地跑到井边,打了一大盆冷水,想也不想便浇到了崔氏身上。 崔氏一身棉衣,不仅易燃且吸水,一盆水下去,只零星地滴落一些,剩下的悉数被棉衣吸了进去。 火灭了,崔氏整个人都不好了,颓坐在地上,呆怔怔的。 “还看着干什么?还不敢快送她回家,你们莫不是想冻死她!”覃初柳好心提醒,张氏李氏这才如梦方醒,暂且放下私人恩怨,把事儿多的崔氏送回去才是正经。 等人都走干净了,一边的谷良不禁感慨了一句,“这比戏园子里的大戏还有看头啊。” 可不,戏园子排的大戏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看,真是太戏剧性了。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解决,等崔氏缓过神来,指不定还要来闹。 覃初柳算是看出来了,这种不讲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他们不是不怕丢脸,他们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柳柳,进屋吧,外面冷!”元娘拉住覃初柳冻得冰凉的小手,心疼的不行。 摇了摇头,覃初柳对元娘道,“娘,你先回去,我和谷良去紫苏家一趟。”那个大嘴巴安冬青,还没找他算账呢! 覃初柳到紫苏家的时候,紫苏正在油灯下专心地练习白日里小高氏教她的针法。 听说覃初柳来了,她忙不迭地往外跑,刚出房门口,就被她奶奶高氏堵了回去,“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还不给我进屋待着去。” 紫苏想去找覃初柳,还没张口,又听高氏开口道,“以后你也少去找覃家小姑娘,那么小的年纪就那么有心机,你就是被她卖了也不知道。” 说完,上前把紫苏推进屋里,重重地阖上了门。 高氏最不放心的还是南烛,从紫苏这里出来,直接去了南烛的房间,果然,南烛也正要往外走呢。 “你不好好用功,这是要去哪里?”高氏对南烛一向慈爱,难得板着脸说话。 南烛知道奶奶不喜欢覃初柳,便谎道,“背药材背的累了,正想到院子里转悠转悠。” 高氏斜睨了孙子一眼,当他的小心思她看不出来,那她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正好,奶奶晚上吃的多了,你陪奶奶走走吧。”一句话,直接把南烛堵了回去。 高氏与南烛、紫苏的斗志斗勇覃初柳不知道,此时她正在厅堂里与安冬青大眼瞪小眼。 外面的事情安冬青早已经听说,他早就想出去替覃初柳说话了,奈何自己爹和娘不让他掺和,爷爷不出吱声,他总不能忤逆他们,只得在家急得团团转。 乍闻覃初柳来了,他还以为她是来求助的呢,谁知道这小姑娘见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看怎么办吧!” 按辈份,覃初柳还应该叫他一声“表舅”,看现下的情势,莫说让她唤他表舅,只要她不要他躬身认错就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小姑娘灼人的气势安冬青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在长久的对视之后,安冬青最先败下阵来。 “柳柳,都是我的错?”安冬青垂头认错,“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覃初柳拧眉,什么意思,就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本来就是你的错,莫要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安冬青无语,这个时候,他总不能笑出来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别让我姥姥、姥爷再去我家找麻烦就好了。”想了想,覃初柳又补充道,“还有,关于我家欠钱和请人的事儿,你莫要多管。” 为啥不能管,安冬青想问,出口却变成了,“你们到底欠没欠钱?” 覃初柳眼珠子滴溜转了好几圈,向安冬青招了招手,安冬青警惕地凑过来,就见小姑娘笑得比春花还灿烂,悄声对他说道,“表舅,其实我姥姥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没欠钱,那欠据也是假的!” 安冬青先是惊诧,继而腾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又把厅堂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这么大的事儿,跟表舅说说也就是了,可千万别往外说,若是你姥姥姥爷知道他们猜对了,这件事只怕不能善了,你家那点好东西指定都得被搜刮走了。”安冬青走到覃初柳身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覃初柳狡黠一笑,眉眼弯弯,安冬青暗道不好,自己指定是上了这小姑娘的当了。 果然,接下来就听覃初柳可怜兮兮地说道,“表舅,你也知道我们是被我姥姥姥爷逼的没法才出此下策的,现下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可要帮着我们掩好才是啊。” ps: 感谢各位亲的正版订阅,感谢薄禾紫烟打赏的香囊,么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己所用 看着安冬青苦大仇深的表情,覃初柳很不厚道地笑了,笑得非常灿烂。 她很善于发掘别人性格中的特点,然后在关键的时候为己所用。 就比如崔氏他们,她知道他们贪得无厌,永远都不会餍足,所以想用金钱打发他们是不行的,若是在他们面前露了财,他们只会越贴越紧,就跟水里的蚂蝗一样,紧贴着你不算,还会钻进血肉里。 而安冬青呢,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有点儿蠢,还净坏事儿,但是覃初柳有一点看得明白,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心眼儿实诚的好人。 若是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他定然会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办事也会更尽心尽力。 安冬青颓然地坐回到位子上,拧了拧眉心,长叹一声,“柳柳,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就与我交好,临走前还交代我多照拂你和你娘,这些年让你们受苦,我看在眼里也不好受,说到底,是我答应绍维兄的没有做到,我有愧于他。” 安冬青和覃绍维交好,还有临行嘱托的事情,覃初柳完全不知道,不过有了覃绍维这一层关系,安冬青指定想方设法的帮助她了。 果然,就听安冬青继续说道,“你放心吧柳柳,明日我就去找你姥姥姥爷说项,尽量说服他们不要再去找你们麻烦。” 想要说服崔氏和安贵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就凭安冬青那一张嘴,太难! 不过,只一段时间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应该还能办到吧。 “我知道表舅对我好,定然不能让我们受委屈”,先给安冬青扣一顶高帽子,“不过我也知道表舅的为难,你刚当里正。好些事、好些人都要仔细对待,轻易不能得罪,”然后是贴心小棉袄,最后才是重点。“表舅,你只让他们在我家新房盖好之前莫来骚扰就好。应该不会太久,最晚今年夏天。” “你家要起房子?”安冬青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又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家没欠钱,那买地的也不是戚大叔他们,是你和你娘对不?” 总算聪明了一回,既然是同盟,有些事情覃初柳也不能瞒着安冬青,“是啊。地是我们买的。” 安冬青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因为实在太丰富多彩了,好半晌他才恢复了些,难以置信地问覃初柳,“你。你们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覃初柳笑笑,“自然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表舅放心,我们的银子绝对干净,也决计不会给咱们安家村招惹祸事。至于具体的来路……” “干净就好,干净就好”,安冬青连连摆手,人家赚钱的门路哪能轻易说出来。“财不外漏,你们还是注意些好。” 覃初柳点头,她知道安冬青是好意,她领这个人情。 覃初柳又与安冬青说了她想在她家边上的荒地上起房子,那块地虽说没人耕种,可也不是她想用就能用的。安冬青没有反对,只说改日去县衙报备一下就成了。 从安冬青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了,这个时候安家村还亮着灯火的人家已经不多,村中的安贵家是其中一家。 家里没有一个人睡下。就连趴在李氏怀里的小圆子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炕上的崔氏。 大江捅了捅李氏,“先抱孩子回去睡吧。” 李氏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若是先走了,指不定崔氏如何收拾她呢。 紧了紧怀里的圆子,这可是她的护身符,她可得抱紧了。 不大一会儿,炕上的崔氏才悠悠睁开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见所有人都在,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开口说道,“你们娘今天受了委屈,明日你们去找那小泼妇给娘出气,绝对不能让她们好过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崔氏倏然睁开眼睛,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指着张氏咒骂道,“你个丧门星,进我们安家这么些年也不下个蛋,出门还净给我惹祸,要你干啥?大海,你这就写休书,给她休回家去,娘在给你娶个更好的!” 孩子,是张氏和安大海永远的伤痛和软肋,听崔氏说她不能生孩子,张氏登时便有些受不住,有些话都到嗓子眼儿了,却被大海硬生生拦了回去。 他使劲儿掐了一下张氏,让她莫冲动,才避重就轻地嗫嚅了句,“娘,我不会写字,若要写休书,只怕还得去找柳柳……” 崔氏差点儿被气吐血,指着大海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嘴角抽搐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滚……” 安大海巴不得早点走,崔氏的一时气话立即成了他的警世箴言,拽着张氏的衣袖就往外走,边走还不忘边关心崔氏,“娘,你莫气,我们这就走,你莫气坏了身子……” 崔氏一张老脸都气紫了,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朝门口砸去,奈何张氏和大海已经走远,枕头什么都没有砸到。 安贵去找安广荣拿药,不在家里,崔氏想找个替她出气的人都没有,只觉得心里的无名火越烧越旺,一眼就扫到了站在角落抱着圆子的李氏。 “一个一个都是丧门星。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还不让我孙子睡觉,你没看他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吗。他不会说话你没长眼睛不会看啊!”崔氏把火气往李氏身上撒。 李氏垂头,正对上圆子滴溜溜看着她的大眼睛,这哪里是困的睁不开。 不过,崔氏真的有一句话戳痛了李氏,圆子还不会说话,村里这么大的孩子,就算说的不多顺畅,“爹”,“娘”也总会叫了,圆子别说叫爹娘了,就是咿咿呀呀的声响都很少发出来过。 想着自己好好的孩子可能不会说话,李氏一阵心酸,一时没控制好,眼泪便掉了下来,正巧砸在圆子微扬的小脸儿上,孩子“哇”地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哭丧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们没一个是孝顺的,都巴不得我早点死,那个小娼|妇是这样,把小河也给我带累偏了,现下连我孙子都不盼我好了”,怒气化成了眼泪,崔氏也跟着嚎哭起来。 屋里唯一一个正常的大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安慰哪个好。 崔氏见他这副德性,更加生气,“这几个儿子我算是白养了,一个一个翅膀硬了都飞了。大江啊,娘对你最好,谁成想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眼里除了这个丧门星还有谁?” 大江为难地看着崔氏,刚要解释,就听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安贵回来了。 他面色不大好,手里也空空的。 “爹,没抓药?”大江见来了救星,赶紧抓住。 安贵脸色更黑,没好气地道,“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在这里哭嚎什么,快带圆子回去睡吧,小孩子哪里抗你们这么折腾。” 大江还有些犹豫,还是李氏机智,给安贵行了礼,抱着圆子就走了,大江见媳妇儿子都走了,自己也颠颠地跟着走了。 儿子媳妇走都不给她说一声,崔氏气急,拎起另外一个枕头就要往门上砸。 “你给我放手!你还嫌惹得事儿不够多是不是?”安贵很少这么严厉地训斥老妻,往常都是崔氏无理取闹,安贵迁就着她。 崔氏乖觉地放下枕头,也觉出了安贵的不对劲儿,“老头子,你这是咋了?” “咋了?你还有脸问?”安贵愤愤地坐到炕沿儿上,“谁让你去撺掇村里的媳妇去元娘家闹事的?你咋不和我商量商量?” 他就去隔壁的老大哥家喝了口水,回来家里就只剩下大海和大江了,问他们媳妇都去哪了,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好不容易把她们等回来了,却见崔氏的衣裳被烧的焦黑一片,整个人也跟落汤鸡似的,头发都给冻住了。 他只顾着急,就去找大夫来给崔氏看病,谁知道去了安广荣那里他才听说崔氏做的好事,大夫没请来,药也没抓着,到叫安广荣说教了一通。 “是,是弟妹给我出的主意。她说再晚些恐怕就不赶趟了,让我趁早抓现形,我这才去的。”崔氏早没了刚才的气焰,小媳妇似的唯唯诺诺地说道。 安贵手指着崔氏,半天才说道,“你就是不长个脑子,弟妹说啥你都听,改天她让你把咱家的银子都给她你是不是也给?” “我又没有那般傻,凭啥给她钱!”崔氏为自己的智商辩白,“我也是觉得弟妹说的有道理,咱们村识字的有几个,还不都是覃绍维教出来的,那小泼妇自小跟着覃绍维读书识字,写出个欠据来骗咱们也不是不能啊。这理儿都说的通,我还能……” “胡闹!这些不都是你们想的吗,连个切实的证据都没有你们就找上门,你知道这叫啥吗?”安贵厉声喝问。 崔氏怯怯摇头。 “这叫打草惊蛇!”安贵失望地摇了摇头,“现下好了,你去给人家提了醒,以后再想干啥人家可都有防范了。” 顿了顿,安贵才叹息道,“我在冬青家看到覃初柳了,她指定是去告状了,你就等着明天冬青过来找你算账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智斗 第二天安冬青确实来了,却一点儿不像是要算账的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条猪肉,还拿了些家里自制的糕点,一进门就十分关切地问崔氏的情况。 崔氏不过是受了惊吓,回家换了衣裳暖和了一会儿便也好了,不过爱占小便宜的性子使然,她生怕自己说没事安冬青就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所以立马捧心做西施状。 “冬青来了,快坐快坐,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真是……”崔氏一边虚弱地说着,还一边用眼睛瞄那条猪肉,盘算着有几斤重,值多少钱。 她那目光太过炙热,烤的安冬青差一点没拎住那一条肉。 崔氏眼尖,见他手抖,赶忙给安贵打眼色,“东西那么沉,莫累到冬青,老头子,快接一接。” 冬青干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安贵,坐在炕沿儿关切地问崔氏,“我看婶子好似还不大好,要不要我给婶子看看?” 安冬青学医没甚天分,却也是自小跟着安广荣学过的,一些小痛小病他还是能看的。 崔氏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啊,就是心里不痛快,你说婶子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被个小姑娘挤兑,婶子哪能受得了?” 安冬青连连点头,“受不了,受不了。” 崔氏觉得终于有人懂她了,立马来了精神,“明明就是她们的不对,为了不养我和你叔编出那么些瞎话来,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冬青,你就说说,这要是搁在你身上,你能就这么忍了?” 安冬青连连摇头,“不能忍,不能忍!” “你看你看,你这么软和的脾气都忍不了,更何况婶子这爆脾气了。”抿了抿说干了的嘴巴。崔氏又道,“我还没把她们咋样呢,她就去你那里告状,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 “恶人先告状!” “对,就是恶人先告状!”在安冬青的提醒下,崔氏终于把话说顺溜了。她便对安冬青更亲近了几分,就连安贵在一边连连咳嗽提醒她少说话都没有发现。 “冬青啊,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们,咱们安家村人的品性可不能让她们给败坏了,你现在可是里正了,好些事该管你也得管起来!”崔氏歪着脑袋,梗着脖子,也不捧心了。立马又是往常那个生龙活虎的老太太了。 安冬青自进到屋里,除了点头就是摇头,这次也不例外,点头赞同崔氏,却没有让崔氏继续说下去。 “婶子说的都对。我一会儿就去元娘家里,好好说说她们。”说到这里,安冬青话锋一转,“不过婶子,您也得沉得住气不是,虽然咱们都知道那欠据是假的,可是。咱们不是没证据吗,她们要是一口咬定那欠据是真,咱也没办法不是。咱总不能让外人说咱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吧。” 崔氏苦恼的不也正是这一点,没有证据啊。 “冬青,你有啥好主意没有?”安贵突然插了话。 他此刻的想法倒是和覃初柳不谋而合,把里正拉到自己阵营里来。以后办事也方便,奈何,已经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我爷爷知道这事儿很生气,你也知道,我爷爷凡事都听二祖爷爷的。出了上次那件事,二祖爷爷就非常喜欢柳柳,柳柳这次是上我那里告状,我还能压下来,若是她直接去了二祖爷爷那里,这件事只怕就要闹大。” 安冬青这一番话说完,崔氏和安贵都白了脸,二祖爷爷可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小崔氏挨了打,现在走道还不利索呢,还有安禄,整日在家也不敢出门。 安冬青一见有效果,忙再接再厉,“所以说啊,以后咱们行事还是要谨慎些,也不能太过了,若真是把人家逼急了,吃亏的不还是咱们!叔和婶子要是信我,咱们不妨这样……”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安冬青一张憨厚的脸上波澜不惊,只一双眼睛闪了闪,“你们不要出面,有什么发现都告诉我,我替你们出头!咋样?” 崔氏和安贵对视一眼,安贵忙不迭说道,“那感情好,若是凡事都能有冬青出面,那我们不也乐得自在了。” 临走的时候,崔氏亲自送安冬青出门,对安冬青的态度比对亲儿子还亲。 直到安冬青走出老远去,崔氏突地一拍大腿,还忘了件事儿,忙双手做喇叭状凑到嘴边对安冬青喊道,“冬青,还有帮工的事儿,你也别忘了!” 崔氏指定不知道她这一嗓子能传到多远去,反正在村边儿的覃初柳和元娘都听到了。 元娘紧张地把覃初柳拉进屋,“她怎么还不消停呢!柳柳你先躲一躲,你昨晚浇了她,她指不定就要报仇呢。” 覃初柳笑着安慰元娘,“娘,你莫担心,她不会来的,一会儿里正来了,我与他说便好了,你去甸子地那边送点儿热水吧,梅姥姥去了那么久也没回来。” 元娘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见覃初柳信誓旦旦,便也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果不其然,元娘前脚刚走,安冬青就来了,见家里只有覃初柳一人,他倒也自在,直接把刚刚与安贵和崔氏的一番智斗说了。 覃初柳没想到这个憨憨的安冬青还有这样的小聪明,小手拍了拍安冬青厚实的肩膀,点头肯定道,“干得好!” 坐在炕沿上的安冬青看着站在地上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覃初柳,在想想她刚才的动作,竟然觉得好笑。 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不是微笑,是哈哈大笑。 直笑的覃初柳莫名其妙,给了他好几个白眼儿。 笑过之后,安冬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柳柳,你姥姥姥爷我暂时可以拖住,可是,你们请帮工的事情,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覃初柳毫无意外,她早就想到了,村里好些人听了安冬青转述的话指定不服气,他们定然觉得北辽人能做好的事情他们也能做好。 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看看自己到底差在哪里,也让他们知道,她的钱不是白花的! “我打算找十个村里人给我干一天活,就和我请的北辽人一起干,若是他们干的比北辽人好,以后我有活就全在村里找人,若是比不过,那也别说我不讲同村的情谊了。”覃初柳淡淡说道。 “好,这样好!”安冬青颌首表示赞同。 找人的事儿就交给了安冬青,第二天,安冬青亲自带了十个安家村的男人过来,大海和大江也在里面。 北辽人已经吃完早饭,正要去干活,突然见主家又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就以为覃初柳是不打算用他们了,都很不安。 覃初柳交代谷良几句话,就让他先带着北辽人去干活了。 院子里只剩下覃初柳、安冬青并请过来干活的十个人,覃初柳也不客套,直接说道,“既然大家都过来了,我就丑话说在前面,一会儿你们去干活,北辽人歇着,你们就歇着,他们不歇,你们就接着干,若是中途干不下去了,可以直接走,我按时辰折钱。不过,大家可想清楚了,若是自己走的,以后可别说我们家不讲情面,不请村里人干活了!” 来人除了安冬青,都被覃初柳这一番小大人的做派惊住了,还是安冬青出来打圆场,“咱们也都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是活干得不好,哪还有脸面再来。走走,干活去……” 说完,安冬青就带着人往外走,都快走到门口了,不知道谁说了句,“不是管早饭吗?我早上起来可都没吃饭呢,这咋干活?” 有人带了头,大家纷纷附和,就连大海和大江也都是空着肚子来的。 覃初柳冷笑,“你们若是想来我家吃早饭,是不是应该早些过来?你们等人家吃完了才过来,我还当你们都吃过了。” 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覃初柳接着说道,“你们都是长辈,指定不能欺负我一个小孩子,干活的时间也绝对不会比北辽人少一刻钟,对不对?” 谁能说不对,说不对不就是欺负小孩子了吗。再说,若是真比北辽人少了一刻钟,以后覃初柳指定不会再找他们干活了,那可是一百个钱啊。 没办法,大家只能饿着肚子去干活了。 其中有几个人早上稍稍吃了点儿东西,这个时候无比庆幸,还有连一口水也没喝过的,比如大江和大海,这个时候也只能硬挨着了。 外面比村子里冷上很多,地上的土还冻着,必须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挖动,干了一会儿,就有不少人身上都出了汗,手和耳朵却冻得没了知觉。 这样又冷又热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十分的难受,就有人想停下歇一会儿,可是一直起腰,就看见一边干的十分卖力的北辽人,覃初柳和谷良在另一边监工,便也不好意思不干活了。 这样的情况坚持了有两个多时辰,就有人坚持不住了,扔了工具就要回家,覃初柳也不为难,按一个时辰十五个钱折算,给了那人三十个钱。 大家见覃初柳说按时辰折钱的话是真的,又有几个过来领了钱回家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剩下的几个村里人一块儿来找覃初柳,说是干不下去了,其中就有安大江和安大海,覃初柳照旧给了钱,在他们转身走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说道,“回去转告一声,不是我们向着外人,实在是自己人上不得台面。”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么么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谷良的面子 这话是给谁说的?要转告谁?覃初柳并没有明说,但是心里有鬼的人却比谁都清楚。 安贵家里,崔氏并张氏李氏自安大海和安大江走后就不时探头往外瞅。 崔氏更甚,在屋里头坐不住,干脆在大门口转悠,还不到中午就看见好几个去干活的回来了,问他们咋回事,他们只说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啥活不是人干的活?崔氏想不出。 但是见快晌午了自家两个儿子还没回来,心里便对那些个早早回来的很是不屑,自家儿子就是比旁人家的能吃苦。 心里正美着呢,一抬头就见安大海和安大江蔫头把脑的回来了。 “咋回事儿?你们咋也回来了呢?”崔氏迎上前,疑惑地问道。 安大江只唉声叹气,安大海便把从早上去到中午回来发生的事儿都说了。 崔氏很生气,“什么东西!旁人不管也就算了,咋连你们的早饭也不管?不吃饭能干活吗?” 越说越气,崔氏当即便要去找覃初柳理论,只是刚迈出几步去,她就住了脚,想到之前安冬青说过的话,她一遍一遍安抚自己,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这件事情冬青知道不知道?”崔氏问大海。 大海又冷又饿,回来崔氏也不说关心关心他们,只一个劲儿问那些有的没的,他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就有些冲了,“你管他知道不知道,他又不是你儿子!你儿子都快冻死饿死了你也不管管。” 崔氏一巴掌拍在大海的后背上,到底是心疼儿子,冲着院子里喊道,“给你们娶媳妇是干啥的,家里男人回来了也不知道迎一迎。这样没眼力见儿的媳妇要来干啥,明儿我就让我儿子写休书休了你们!” 成了出气筒的张氏和李氏悻悻地走出来,把自家男人迎进去了。 一进屋。大江就把袖袋里的五十个钱塞给李氏,“快藏好,莫让娘发现了。这是半天的工钱,我和大哥商量好了。都不和娘说,就留下来当私房钱了。” 李氏接过钱,却没有着急收起来,而是听了听另外一间厢房的动静,见那边传来张氏惊喜的尖叫声,这才扯嘴把钱随意地塞进了袖袋里。 因为只让谷良对那些来干活的北辽人说如果干的不好就不用他们了,所以这一天他们干的特别卖力。 就是覃初柳发话让他们歇着他们也不敢停下来,覃初柳心里不落忍,便决定给这些人放一天假,左右他们已经干了六七天。一个人手里都有好几百钱了,想去买点什么也是够了的。 听说不辞退他们,还让他们歇一天,北辽人都很高兴,吃过晚饭都喜滋滋地走了。 这些天覃初柳也累得够呛。她年纪又小,整日在外面吹着,一张小脸已经皴了,元娘心疼的不行。 “柳柳,明天在家好好待着,哪都不许去,后天再干活。你也不行跟去了,谷良你还不放心?”正月里不能动针,大晚上元娘无事可做,便训起了覃初柳。 覃初柳低头看书,不管元娘说什么她都点头。 “你娘说的对,你莫要不在乎。女孩子的脸多重要啊,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办?咱们柳柳可就不是村里最好看的了。”梅婆子也在一边帮腔,还联系到了覃初柳的美貌。 这个话头一开启,元娘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和梅婆子讨论起覃初柳的容貌来。直接由破相过渡到嫁不出去…… 覃初柳听得无奈,干脆就趁两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房间。 本打算在灶坑边上烤烤火的,谁知刚迈一步就听到外面有细碎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个时间,戚老头儿和谷良应该在东屋待着啊,外面怎么会有人。 心中不安,她悄悄地往门口挪,谁知刚走到门口,那声音就消失了,紧接着,便是谷良推门而入。 “这么晚了你不在屋子里出去干嘛?”覃初柳狐疑地看着谷良。 谷良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他才说道,“我,我尿急……”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咋能说这些,若是让外面的人听到,回去禀报主子,他指定要受罚啊。 他神色间的闪躲覃初柳如何看不出来,不过覃初柳并没有戳穿他。 只要他没有恶意,她管他是谁,管他在外面私会谁! 谷良见覃初柳没有往下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失望。 拉着覃初柳坐到灶坑边上,嗫嚅了半天他才堪堪说出口,“柳柳,我要走了。” “走?东西都收好了吗?莫要落下什么!”覃初柳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便恢复如常。 不是应该问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吗?覃初柳的话完全出乎谷良的预料,他只张大嘴巴呆怔地看着覃初柳。 好半晌,他还缓过神来,“柳柳,你不问我去哪里,啥时候走吗?” 覃初柳瞥了他一眼,“还有十几天你的卖身契到期,你想在到期之前走决计是不可能的,因为家里的活还没干完。至于到期之后,你若是不继续签卖身契,就是你不主动说走我也会撵你走的!” 覃初柳的语调很平,就和平时说话一样,一点儿没有离别的不舍,谷良一颗心被伤的稀碎。 谷良眼睛瞪成铜铃,半天挤出一句,“好,好,卖身契到期我就走,绝不多待一天!” 说完之后,谷良拂袖离去。 覃初柳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隐没在小小的木门之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与谷良相处了这些日子,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是当他说要走的时候,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他们还会再见。 这个想法很强烈,强烈到驱散了所有暂别的不舍和留恋。 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元娘便招呼她进屋睡觉了,甩了甩脑袋,甩掉所有纷乱的思绪,覃初柳这才笑着进了屋。 北辽人又连续干了五天活,才把沟渠都清理好,覃初柳把最后一日的工钱都结算好,大家拿了钱,却并没有多欣喜。 几个跟谷良关系还不错的找到他和他嘀嘀咕咕半天,然后谷良才不情不愿地找到她。 自那晚她与他的对话之后,谷良就一直不理她,她只以为他是一时闹脾气,便也没往心里去。 “家里没有别的活要干了吗?若是有的话,就让他们多干几日吧。”想了想,谷良又凑近覃初柳,悄声说道,“辽河郡的战事眼看就要停了,他们留下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覃初柳看着他的目光幽深了起来,他凭什么那么笃定战事要停了?是不是那晚在屋外与他说话的人告诉他的?那么那个人是谁?谷良又是谁? 这些问题从覃初柳的脑海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关她什么事呢?只要他不牵连她,他就是皇帝老子也与她无干! 这样想着,覃初柳一下子轻松起来,眨巴眨巴眼睛,答非所问,“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与我说话了呢。” 转身,“你这一点儿都不似求人的态度,我为什么要帮你!” 谷良一听有门,还哪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追上覃初柳嘻皮笑脸地道,“柳柳,我错了。你是这世上最是善良,最是温柔,最是漂亮的小姑娘了,你就行行好,再帮帮他们吧。他们的家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总需要些钱来过日子啊……“ “谷良,我可以再给他们些活做,”覃初柳停下脚步,肃然道,“但是,你要知道,我应承下来,不是因为我十分需要他们继续干活,我是看在你,谷良的面子上!” 谷良先是一怔,继而一张严肃且显老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你放心,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上!” 覃初柳打得正是这个主意,即猜到谷良来历不一般,自然要善加利用,说不准以后还真要他还这个人情呢。 可是,当有一天谷良真的还了她这个人情,她却欠下了谷良一辈子也还不上的恩情。 覃初柳给北辽人安排的新的活计是平整甸子地、打田埂子。 水田要不定时灌水,所以地要有一定的坡度才能让水一个池子一个池子的流下去,甸子两边都是别人家的旱田,灌水的时候也不能阴了人家的地,所以就需要打埂子。 北辽人鲜少种水田的,所以这些活必须要覃初柳亲自指导,等地平整完,埂子也打好的时候,辽河郡停战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这一次北辽人得了钱都是喜滋滋的,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村里祠堂外安置的女人和孩子也陆续的走了,安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但是,覃初柳家却不平静了,因为,谷良走了,在卖身契到期的那一日,悄悄的走了,除了覃初柳没有告诉任何人。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都很喜欢谷良,两个老人背地里哭了好几场。 就是元娘,也唉声叹气了好几天。 唯一知道内情的覃初柳也有烦恼,谷良走了,却给她留下了一个大麻烦,看着趴在地上懒洋洋晒太阳的隼,覃初柳暗暗思忖,是该将它当作狗来养呢,还是应该当作狼来养呢? ps: 感谢亲们的支持,真心感谢,么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伤及无辜 之前隼都是跟着谷良的,谷良就算不是每天,隔上几天也总会带着隼出去溜达溜达,而现下谷良走了,覃初柳没有事儿是决计不会带隼出去溜达的。 让一个前世没有溜过狗的人今生来溜狼,确实也有些难度。 隼翘首盼了几日,见覃初柳根本没有新主人的自觉,就开始自力更生了。 每日傍晚出去,覃初柳他们熄灯睡觉前它必会回来。覃初柳观察了几日,发现谷良走了之后隼没有一点儿不自在,也就放任它不管了。 左右隼是狼,自己知道觅食,也不用她来喂。 悠闲地宅了些日子,覃初柳的苦日子来了。 出了正月,覃初柳就是想出去溜隼也能了,因为元娘下了死命令,每天必须跟梅婆子学两个时辰的女红,还要自己练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元娘的一句话,她一天就要戳六个小时的手指头。 开始覃初柳还存了侥幸心理,她就不信她娘看着她手指头扎成了筛子还能忍心继续让她学下去? 事实证明,元娘真的忍心! 第一次,覃初柳举着扎的红肿的手指给元娘看,“娘,我手疼,等我手不疼了再接着学行不行?” 元娘看也不看一眼,只轻飘飘回了她一句,“我说不让你去地里干活,你不还是照去!你要是说你以后都听娘的话,娘让你在家待着你哪都不去,那娘就让你歇几天。” 覃初柳败下阵来,她才没有那么傻,会答应元娘呢。就为了歇上几天,搭上以后的自由,不划算! 经此一败,覃初柳总结失败教训,归根结底还是元娘没有看到她手指头的惨象。 于是。第二次,覃初柳趁元娘不备,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指头凑到了元娘眼前晃了晃,元娘看了一眼。只那一眼,脸上就现出了疼惜的神色。 覃初柳心下欢喜,有门儿! 谁成想,元娘接下来会说,“我一会儿去叔公那里拿些药,抹上就好了。”顿了顿,元娘又问,“今天绣够一个时辰了吗?” 元娘说的是她自己练习的时间,覃初柳撅起了嘴巴,不情不愿地回屋了。今天的一个时辰,她可还一针没戳呢。 后来,她找梅婆子替她求情,奈何梅婆子跟元娘完全是一伙儿的,不仅不帮她说话。反倒细数起学女红的必要性来。 如此这般,几次下来,覃初柳开始绝望了,元娘真是铁了心想让她学女红啊。 经过了多日的折腾,覃初柳终于消停了下来,可就在这个时候,安贵家里不消停了。 准确的说。安贵家里不消停有些日子了,只是这一次彻底升级,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大海和大江去覃初柳那里干了半日活说起。 两兄弟家来的路上商量好了,挣来的五十个钱不交给崔氏,留作私房。 张氏得了钱,小心翼翼地藏好。谋划着过些天去镇上扯料子给大海做衣裳呢。 哪知道料子还没扯来,私房钱就悉数被崔氏搜了去,这下失去的可不光是那五十个钱了,她自嫁进安家偷偷摸摸攒的那点儿钱一个都不剩,全让崔氏拿走了。 这还不算。崔氏还指着她鼻子骂道,“连个蛋都不会下,还不好好过日子,竟会耍这些下作的手段!这些钱正好,我给我儿子买个能生养的黄花大闺女回来,我看你还怎么折腾,哼!” 这是崔氏第一次当着张氏的面说要给大海纳妾,张氏登时就懵住了。 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崔氏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室凌乱。 她心里开始发慌,自孩子流掉之后,她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就是大夫不说,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再要孩子只怕是难了。 大海是家里的老大,家里怎么能连个孩子都没有?她想过过些年给大海过继一个儿子,可是,她从没想过要给大海纳妾啊。 这时候张氏也知道,一定要把崔氏哄好了,否则的话崔氏真有可能直接买人回来。 她急急去正屋找崔氏,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娘,我不要,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我嫁进了安家,您就是我亲娘,我还不该孝顺您?”是李氏,她现下门牙少了一颗,说话漏风,总有些含含糊糊的。 “好孩子,拿着!你就只自己不花,也能给圆子买糖吃不是?”崔氏硬是把可怜巴巴的五个钱塞进李氏的手里,“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比那张氏乖巧多了,竟然敢背着我藏钱,这次我绝对不能饶过她,等大海回来我得好好说道说道。幸好你给娘说了,要不娘还……” 恨意,浓浓的恨意席卷了张氏的全身,没想到竟然是李氏出卖了她。 双手握拳,张氏忍耐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冲进去撕烂李氏的嘴。 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张氏越想心里越不平,总要想个法子治一治李氏才行。 当天,大海回来之后,崔氏与大海谈了很久,回到自己屋里已经是半夜了。 张氏以为大海听说崔氏要给他纳妾,心里定然欢喜,谁知大海进到屋里闷了好久,才对她说,“巧兰,这么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让你受委屈。” 有了大海的保证,张氏心里总算踏实些了。 可是这样也不能消弭她对李氏的恨意来。 终于,几天之后,张氏的机会来了。 她在正屋里伺候崔氏,李氏出去喂猪,把圆子留了下来。圆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李氏一走就开始哭闹,崔氏哄了一会儿不见好,便有些不耐烦,把圆子交给了张氏。 张氏抱着圆子在屋里转了两圈,看着圆子粉嫩圆润的小脸儿,再从敞开的裤裆里看到那小巧的物什,张氏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 在她看来,李氏那样恶毒的妇人就该断子绝孙,凭什么这么好命还能生儿子! 越想越是不忿,一个念头便悄悄浮现,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晃着怀里的圆子,小意地对崔氏道,“娘,圆子这样哭闹吵着你了,我抱他去外屋,咋样?” 崔氏不耐烦地摆摆手,“快去快去”。 去到外屋,张氏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外屋炕桌上的茶壶,里面的水还是她刚刚烧好换上的。 张氏把圆子放到炕桌边上,看着圆子和李氏有些相像的眉眼,脸上闪过狞笑。然后,她的胳膊在炕桌上轻轻一扫,茶壶应声而落,好巧不巧,正好落在圆子的两腿之间。 圆子哭得更加惨烈,张氏看着圆子双腿和那一处马上红肿起来,笑得更加狰狞。 她不紧不慢地把茶壶巴拉到一边,这才把圆子抱起来,惊叫一声,“圆子,你没事吧?娘,娘你快出来啊,圆子被烫着了……” 崔氏还没冲出来,喂完猪的李氏就进来了,看到圆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把圆子从张氏的怀里抢过来,就见圆子的下|身湿嗒嗒的,还冒着热气,伸手去摸,棉裤上的水竟还有些烫手。 “开水?这是开水!”李氏慌了,也来不及和张氏算账了,赶紧把圆子放到炕上,从圆子分开的双腿间看过去,李氏登时就吓没了三魂七魄。 崔氏看到圆子的情况,也吓得够呛,她倒是比李氏镇定些,赶忙去把两个儿子和在邻居家喝茶的安贵唤了回来。 大江一边安慰妻子一边哄哭闹的圆子,大海则赶忙去请大夫,安贵蹲在地上直叹气,崔氏却把矛头指向了张氏。 “你个丧门星,都是你,我好好的孙子还成了这个样子,你赔我孙子来,你赔我孙子来。”说着,她就像是疯了似的捶打张氏。 张氏心里痛快,面上却一点不显,任崔氏捶打,嘴里却委屈地解释道,“我把圆子放到炕上,我猜想他哭久了兴许要喝水,早上弟妹把茶盏洗了,放在灶房里,我寻思去取了来,谁知道就是一转身的功夫,圆子就把茶壶巴拉掉了……” 张氏把责任都推到圆子身上,可怜的圆子小小年纪,又不会说话,根本不能站出来争辩。再加上她说的也合情合理,茶盏确实是李氏洗了放到灶房没拿进来啊。 崔氏听不进她说什么,安贵和大江却听的清清楚楚,安贵厉声喝住崔氏,崔氏这才消停了些,只坐在一边看着圆子掉眼泪。 不大一会儿,大海便带着安广荣来了。 孩子的皮肤本来就嫩,再加上泼上去的还是滚烫的开水,圆子腿上的皮肉已经和棉裤粘在了一起,若是直接脱下来非硬生生撕掉一层皮不可。 安广荣指挥大海打了盆凉水,给圆子的身体降了温,然后再一点一点儿的脱去圆子的棉裤。 饶是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还是有一些皮肉粘了下来,大腿和下|身破损了好几处,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脱完裤子之后,安广荣也犯了难,他只处理过简单的烫伤,这般严重的他还从来没有处理过,家里也没有处理烫伤的药。 在他的建议之下,大江把圆子送去了镇上的医馆。 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女人留在家里等消息。这期间,李氏终于回了神,奔进灶房拎起菜刀就要和张氏拼命。 第一百三十章 啥都不要 幸好张氏跑得快,李氏才没有砍到她。后来多亏了左邻右舍出来制住了李氏,李氏这才消停了下来。 崔氏也被李氏拿刀砍人的样子吓到了,只让邻居把李氏关进房间里,从外面上了锁,这才放下心来。 大江抱着圆子回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当成疯子让自己老娘锁了起来,很生气,不顾崔氏的劝阻直接踹开了门。 大江看到屋子里狼狈不堪的李氏,心疼不已。 此时李氏确实像是个疯子,呆怔怔地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哭的灰道纵横,身上的衣裳也皱皱巴巴的,还是大江走的时候穿的那一套。 李氏抬头一见是大江回来了,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接圆子。 大江小心翼翼地把圆子递给李氏,“你小心些,莫碰到他的腿。” 李氏抱过圆子,直接放到了炕上,查看圆子的情况。 奈何烫伤处已经包上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大江,孩子咋样?没啥大事儿吧?”李氏关切地问道。 躲在门外的崔氏也拉长了耳朵偷听。 大江脸色不好,心里盘算起来要不要给李氏说实话,可又怕说了实话她承受不住,若是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 崔氏等不及了,直接冲进屋里来,拉着大江,“你快说啊,咋个情况,我的乖孙子没事儿吧?” 安贵和大海都跟着去了镇上,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大江咬了咬牙,开口道,“圆子……恐怕不好……” 李氏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低头瞅了瞅炕上睡着了的儿子,又去看丈夫,“咋个不好?你说啊,他咋不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尖利。带了情绪崩溃前的歇斯底里。 大江怕她承受不住,先握住了她的双肩,“大夫说,伤好了可能要留疤”。见李氏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那里烫坏了,以后,只怕不能成亲,生子了……” 话刚说完,李氏眼仁儿一翻,便倒在了大江的怀里。 一边的崔氏受打击也不小,她就这么一个孙子啊。还成了废人,老天爷这不是要绝了他们家的血脉吗? 身子晃了晃,也没撑住,跌坐在地上。 安贵家又乱作一团。 另一间厢房里,大海和张氏坐在炕沿儿上。各自想着心事。好半晌,大海才开口问张氏,“巧兰,你说实话,圆子,是不是,是不是你……” “不是!”张氏说的斩钉截铁。眼神却有些闪躲,大海和张氏多年夫妻,咋能不了解她,长长叹了口气,“我是没脸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巧兰。咱们搬出吧。” 搬出去?分家! 张氏的眼睛登时就亮了,早在嫁进安家的时候她就想分家了,崔氏太吝啬,对自己的儿子都一毛不拔,若是分出去过了。赚了钱自己花,那日子多滋润。 “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张氏做乖顺状,早把害人一辈子的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愧疚之感抛到了脑后。 就在张氏畅想以后美好和乐的日子的时候,大海把自己要分出去的想法和安贵、崔氏说了。 安贵气得直捶桌子,就要下地抽死大海,崔氏也气得不行,唯一的孙子废了,现在就连大儿子也要抛了他们了,她哪里能受得了。 大海不管他们如何反应,态度很是坚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爹娘,是儿子不孝,圆子的事情,虽说巧兰不是故意的,但是她毕竟有责任,我们对不起二弟和弟妹,更对不起圆子,哪还有脸天天见他们。” 顿了顿,大海又补了一句,“二弟妹能拿刀砍一次巧兰,就能有第二次,爹娘,我也怕啊,万一出了啥事,咱们安家这一枝可就完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大江眼睛红红地走了进来,跪在了大海身边,“爹娘,我同意分家!” 两个儿子都想分家,现在家里又是这个情况,二儿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砍人,安贵和崔氏想一想也觉着可怕。 可就着样分了家,他们又觉得不甘心。 安贵去几个族老那里走了一圈儿,把家里的情况说了,想让族老给出出主意,最后,族老竟然一致认为他该分家。 就连一直主张应该大家生活在一起的二祖爷爷竟也赞同他分家。 元娘作为曾经安贵家的人,是比较早听到这个消息的,当然了,安贵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她,不是想让她参与其中,而是让她把小河叫回来。 当天戚老头儿就赶着牛车去把小河接回来了,对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小河也有些承受不住。 家里的房子、东西、田地该如何分,崔氏和安贵已经有了章程,都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偏心也偏不到哪里去。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谁知在宣布物品分配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 首先是大海,他出人意料的站出来,对安贵和崔氏说道,“爹娘,圆子的事情都是我们不好,我们哪里还有脸面要家里的东西,我们啥也不要,只等着天暖和些了就搬出去。” 他这是要净身出户啊。 事前他并没有和张氏商量过,张氏一听大海说啥也不要登时就急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大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海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警告,她如何看不出来,因为做了亏心事,怕被戳穿,张氏便也只得忍气吞声了。 “大哥,你这是干啥?这事也不全怪大……” “大江,你别说了,大哥已经决定了,以后该给爹和娘的孝顺我们一分也不会少,家里的东西,我们也啥都不会要!”大海阻住大江的话,决然道。 “你打算上哪去住?出去了你们吃啥?没有地你们怎么生活?”安贵冷着脸问道。 “大姐当年出去的时候,不也啥都没有。那五亩地还是后来爹娘给他们种的。大姐和大姐夫都能生活,我们也能。”大海十分执拗,一点儿没有退让。 元娘当初和覃绍维可不就是啥也没有,现在虽然覃绍维没了。可元娘的日子过得不也挺好。 安贵不说话了,他着实想不出能说服大海的理由。 因为大海的决定, 安贵决定把本该分给大海的那一份再分成三份,他们两口子一份,大江夫妻一份,还有一份留给小河。 一直沉默的小河突然站了起来,爹,娘,我也啥都不要,你们都自己留着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安贵和崔氏发话,就兀自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安贵家,往元娘家走去了。 安贵气得不行,抓起炕桌上的茶盏就扔了出去。 粗瓷的茶盏撞到土墙上,然后又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破碎的瓷片四下崩开,吓哭了李氏怀里的圆子。 安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好的一个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想不出答案来,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把这些个不省心的玩意儿都打发了,他好过几天安心的日子。 “不要就不要吧,左右也饿不死他!”安贵无奈地退了步。“那就这样,家里的财物都分成两份,我和你们娘一份,剩下一份给大江,你们有啥意见没有?” 张氏有意见。可她不敢说话。崔氏也有意见,分家的事情她左右不了,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儿子分不到她心里也不落忍啊。 就连李氏,心里也不平衡。在她看来,圆子都是张氏害的,张氏和大海净身出户实属应该。可是,凭啥要让她和大江留下来伺候一对老的? 不过,李氏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她也知道安贵和崔氏现下心情都不好,不是她该出头的时候,左右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没有人说话,家就这么分好了。 小河回到家里,一直闷闷的,覃初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就只在一边戳手指头默默地陪着他。 这些天的女红学下来,覃初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进步的,至少她能坐得住了,心里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她自己也发现,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戳一会儿手指头,其实和坐在那里练字是一样的,都能让心静下来,反正她是逃不开了,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学一点儿东西。 “柳柳,”小河叹了口气,终于说话了,“你说,是不是长大了,娶了媳妇,人就会变了?” 覃初柳一惊,手下一个不稳,针头又戳进了肉里,血珠子很快就冒了出来,她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血往外冒了,她才重新拿起针线,低头说道,“人总是要变的,和成亲不成亲没啥关系。” “可是……” “小河,”覃初柳知道小河要说什么,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和大舅舅、二舅舅他们不同,你莫要想太多,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咱们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即便是变了也是朝着好的方向变的,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河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柳柳说的对,只会往好的方向变。我只希望大哥和二哥不要因为圆子的事情彻底生分了,毕竟还是亲兄弟。” 覃初柳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话。 “对了,柳柳,”小河想起了正经事,“你上次让我回去留意种子的事情,我已经跟马管事打听过了,咱们这里很难弄到稻子的种子,不过,镇上倒是有人能弄到,你可以去问一问。” ps: 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么么~推荐好友t丁丁儿的书《凤华逆世》 书号:3155071 一句话简介: 凤凰槃涅 势必换天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门没看黄历 这个时候还没有专门卖种子的地方,百姓种地都是拿头一年里成实饱满的粮食作为下一年的种子。因此,这个时候的粮食产量比较低。 覃初柳没搞过科研,改良种子这一块儿她是无能为力了。她也只能跟这个时候的人一样,选择头年的粮食做种子。 可是,旁的还好说,自己没有去别人家买一些也就是了,这稻子着实是不好办啊。 这边有卖白米的,可是那也是舂过之后的了,根本不能用来做种子。正好小河在刘地主那里做事,她便想着刘地主那里地那么多,就算不种水稻,定然也知道哪里有没脱壳的水稻。 果然,她猜想对了。 “谁?谁能弄到?”覃初柳急急问道。 小河挠了挠头,抱歉地笑了笑,“马管事当时说的时候我没注意听,只听他说镇上的一家米粮店里。我本打算回家前再好好问问马管事的,谁成想这次回来的这么急。” 覃初柳真想使劲敲一敲小河的榆木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注意听。 覃初柳哪里知道,小河正月刚回到刘地主那里的时候,着实是恍惚了好些天呢。 情窦初开的少年,还没咋样呢就被她一番有意无意的话深深的打击了,就算是他面上掩饰的再好,心里也总得有个过渡的过程。 好巧不巧,马掌柜说正经事的时候,小河还在过渡。 “等我下次回来,指定给你打听的明明白白的!”小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覃初柳斜睨了他一眼,“等你下次回来,种子都发芽了!算了,你还是好好干活吧,左右太平镇的米粮店就那么几家,我挨个去问问也就是了。” 怕小河心里过不去,覃初柳又补充了一句。“左右我也该去永盛酒楼拿分红了,正月这一个月定然能有不少钱入账呢。” 小河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戚老头儿就把他送了回去。 覃初柳的脑子里总想着种子的事情,有些小小的兴奋。干活的时候便有些不走心,有几下戳的特别重,练手用的碎布头都染上了红色。 她已经被扎习惯了,也没太在意,一边的梅婆子见了心疼不已,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布头,“你这是干啥?十指连心不知道?这几天看你有点儿样子了,今天这又是咋的了?” 覃初柳把还在冒血的手指头含进嘴里,默默地听梅婆子唠叨。 流了点血,换来大半日的休息。覃初柳觉得她好似稍稍赚了一点儿。 再想到第二天她去太平镇,又是一天不用动针线,她忽然觉得人生好似圆满了。 可是,真当她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去太平镇的时候,她又后悔了。非常后悔,后悔出门不看看黄历,上面指定写着——不宜出行! 牛车刚走到村中间儿,就见李氏抱着包裹地严严实实地圆子站在大门口,看到牛车过来,立时迎了上来。 “太好了,我还寻思碰碰运气呢。没想到运气这般好,出门就碰上柳柳了。” 不等牛车停下,李氏就不由分说地把圆子放到了牛车上,戚老头儿怕摔了孩子,只得把牛车停下。 李氏继续说道,“今日我们要带圆子去镇上换药。你二舅还在院子里套车呢,能赶上你的车就更好了,柳柳你先照看一下圆子,我这就招呼你二舅舅去,我们倒省得赶车了。” 覃初柳真想掉头回家啊。出门怎么碰到了这么个小鬼儿,从头到尾谁都没允许她坐车啊,她倒是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不大一会儿,李氏就和大江出来了,大江手里还抱着一床棉被,“车上冷,你们盖着点儿。”大江把棉被的一角搭在覃初柳身上。 确实挺暖和,左右也甩不掉,覃初柳便也没拒绝大江的好意。 一路上,圆子都特别乖,不,不应该说乖,应该说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以前圆圆的小脸儿也瘦成了一小条,脸色也十分的难看。 覃初柳看着这样的圆子,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不管家里的大人如何,小孩子总是无辜的,但是无辜的孩子却要承担这样的命运,任谁看了不心酸?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圆子也睁着滴溜溜的眼睛看她。覃初柳对他笑,他也对覃初柳笑了。 李氏见儿子笑了,竟然激动地哭了起来,“自圆子被烫伤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呢。还是柳柳有本事,柳柳指定就是咱们圆子的贵人。” 覃初柳只干干笑了两下,并不接李氏的话。 贵人哪是那么好当的,若是她应承一句,指不定以后圆子的大事小情都要找她呢,李氏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一路上李氏总是没话找好和覃初柳套近乎,覃初柳烦不胜烦,最后终于忍受不住,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假寐。 一直到进了太平镇,覃初柳才抬起头来。 戚老头儿要先送李氏他们去医馆,走的路便不是往常他们去永盛酒楼的那一条路。 覃初柳经常来太平镇,对这里的一切早没了初次来时的好奇,只无精打采的瞅着一处。 李氏则不同,安家村虽然距离太平镇不多远,但是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眼里看着什么都新奇的要命,还不时地和大江说上几句。 正走在一个巷子口,忽听李氏惊讶道,“吖,辽河郡的战事不是停了吗?咋还有北辽人在镇里头?她穿的可真好看,那样的料子我都没见过……” 覃初柳顺着李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正见一个高挑的少女迎面走来,少女一袭淡粉襦裙,墨发轻绾,薄纱遮面,只有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饶是这样,那一举手一抬足的风情却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 有一种人,就是天生的尤物,即使身在泥淖,也会有卓尔不凡的美。眼前的女子就是这样。 覃初柳有一瞬间的惊艳,很快,她就觉得这个少女很是眼熟,似是在那里见过似的。 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少女的盈盈眼眸还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兴许,是她记错了,覃初柳心里暗忖。 直到那少女走出好远去,覃初柳才收回目光,再看大江和李氏,具是呆怔怔地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这不过是个插曲,很快覃初柳就把那个少女忘到了脑后。把李氏他们送到医馆门口之后,李氏又反复嘱咐道。“柳柳,你办完事可一定得来接我们啊,要不我们可就得抱着圆子走回去了。我们没啥事,只是怕圆子受不了啊。” 覃初柳烦不胜烦,这样的话李氏在车上说了不下十遍。她听得厌烦,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指定不能不管圆子。” 他们先去了永盛酒楼,酒楼的生意已经恢复正常,一楼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小伙计直接把她带到二楼。 郑掌柜正在核对账目。见覃初柳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账册,笑嘻嘻地对覃初柳道,“你若再不来,我们小少爷可就要急疯了。” 小少爷?百里徵! 是了,当初百里徵离开安家村的时候可是对她说要让她来看他的,只是转头她就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 就是这次来。她也忘了百里容锦和百里徵在太平镇了。 尴尬地笑了笑,“郑掌柜,实在是家里事情太多,我实在脱不开身。” 郑掌柜瞥了她一眼,一副你骗谁的表情。“这话你不用和我说,你要和小少爷说才行啊。” 说着话,郑掌柜把一本账册和一个布包交给覃初柳,“这是正月的账册,这是分红,你都核对好了。” 覃初柳打开账册,只看了总盈利这一项,比上个月还要好些。 看过之后,覃初柳把账册递还给郑掌柜,至于分红,她看也不看就收了起来。 “你不看看?”郑掌柜点了点覃初柳的袖袋。 覃初柳歪着头,“我还能不相信郑掌柜?你定然是不会欺我一个小孩子的。” 小孩子!郑掌柜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这个时候她倒是没忘自己是个小孩子。 覃初柳还有事情要做,又问了郑掌柜几个大的米粮店的位置,打算挨家走一趟。 “柳柳你不知道?咱们太平镇最大的米粮店就是东升米粮店,凡是你想买的,若是在东升米粮店买不到,在其他粮店也指定买不到了。” 郑掌柜说的笃定,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来,“走,柳柳,咱们一起过去,少东家和小少爷也在那里呢。” 是了,东升米粮店也是百里家的产业,她还欠百里容锦一句“谢谢”呢。 百里徵见到覃初柳很高兴,扭着小身子就朝她扑了过来,眼见都要冲到她跟前儿了,他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撅着嘴巴,委屈地道,“柳姐姐你说会来找我玩儿的,怎地这么久才来?” 覃初柳把刚才对郑掌柜的一番说辞又说了一遍,上前牵住百里徵的小手,百里徵这才又恢复了欢笑的模样。 这孩子,也太好哄,覃初柳心中窃笑。 覃初柳与百里容锦和温掌柜寒暄过后,直接说起了正事,“温掌柜,店里可有水稻的种子?” ps: 感谢亲们的正版订阅,狐狸会努力把心里的故事写好,么么~推荐好友 妖月螺的新书《荣华骄》 书号:3202588 简介:大婚之日莫名瘫痪,嫁与变态夫君 折四肢,割鼻子,住茅厕 辱虐二十年,终被弃乱葬坑暴尸荒野 先死后活,她重回十三岁 机缘巧合使得她内力深厚百毒不侵 只是重生并非预见未来,往往一事变,事事变 前世的她浑噩不知所以,此生她发誓要坐拥荣华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忘占便宜 “水稻的种子?柳柳要这个干什么?”温掌柜疑惑地问道。 不光是温掌柜,屋子内除了满心满眼都是柳姐姐的百里徵,其他人都很好奇,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自然是用来种啊。”覃初柳说的风轻云淡。 郑掌柜和温掌柜一个管理酒楼一个管理米粮店,什么地方出产什么粮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柳柳是说,要在太平镇种水稻?”郑掌柜不可思议地道。 覃初柳点了点头,“正是,地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只差种子了,只不知温掌柜这里可有?” “这能行?柳柳你可会种地?不若再好好想一想,左右你现在也不缺银子不是?”温掌柜好言相劝。 覃初柳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不过,她有她的打算,与他们说说也无妨。 “我知道咱们这里还没有种水稻的,但是,没有不代表种不了,我想试一试。”顿了顿,覃初柳歪着头调皮道,“就像温掌柜说的,左右我也不缺银子,就是种不好也没什么。” 她这般豁达,倒叫几个大人不好意思了,是他们想的太狭隘了,只想着种不好怎样,却没想过种好了将是多大的功劳。 “柳柳说的是,试一试总也无妨。”温掌柜含笑着说道,“未脱壳的稻子我这里确实有,而且还不止一种,不知柳柳是要京城附近的稻子,还是江南的稻子?” 百里容锦听得兴起,他虽然经常出门在外,大江南北走过不少地方,但是对农事知道的着实不多,不知道这稻子还分地域的。 “自然是要京城附近的稻子”,江南所产多是籼稻,这种稻子喜温不耐寒,不适合北方的气候。 而京城也在北方。虽然较太平镇还是要暖和一些,但是却也比南方的籼稻更适合种植。 温掌柜思忖了一下,“京城附近虽有种植水稻,但是种植的也不多。我这里未脱壳的种子也不多,不知道够不够柳柳用的。” 说着,温掌柜吩咐屋外的伙计把稻子搬了进来。 满满一布袋,看样子倒是足够了。 覃初柳打开布袋查看,皱起了眉头,这稻子很多都不是很成实,干瘪的紧,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京城附近的稻子就是这样,不若江南的稻子饱满,产量也不高。但是口感不错。”温掌柜在一边解释。 覃初柳重新把布袋扎好,抬头笑对温掌柜和郑掌柜,“多谢温掌柜,多谢郑掌柜。我今日本是打算太平镇上所有的米粮店都走一遍的,得了郑掌柜的指点。才少跑了不少冤枉路。” 种子拿到了,覃初柳要付银子,百里容锦在场,温掌柜也不能做主说不要,正为难的时候,百里徵突然说话了,“柳姐姐在咱们店里买东西为什么要付银子?我买东西都不用付银子的。” 童言无忌。逗笑了屋里的大人。百里容锦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徵儿说柳柳不用付钱,那自然就不用付钱了。” 转头再看覃初柳,“柳柳何须客气,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我百里家的产业支取便可。” “那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无妨。你只需记得我曾经与你说的话便好。” 曾经说的话?覃初柳马上想到过年的时候,百里容锦让她照顾百里徵的话来。 干干地笑了下,覃初柳并没有接话,她不知道百里容锦话里的照顾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总觉得。若是她轻易答应了,似乎就有什么事情不同了,而那不同,兴许不是她想要的。 最后,稻子的钱还是没有付,覃初柳与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便假托还要去接人告辞离开。 萧白得了温掌柜的特许,可以送她出镇子。 “柳柳,我刚知道那人就是百里氏的少东家。现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温掌柜对我这么好了……”萧白垂头走在覃初柳身边,脸上失落的表情一闪而逝,却被覃初柳抓个正着。 “温掌柜对你好,自然是看中你的品性和能力,你莫多想。商人重利,他们若是没有好处,也指定不会这般对待你的。”覃初柳细声劝解。 萧白不说话,心里却也明白,就算是人家重利,重的也不会是他身上的利,他除了认死理儿,一根筋以外,哪还有什么优点。 他们看重的其实是柳柳。 说到底,都是他沾了她的光,她早知道,却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起。 萧白心里知道覃初柳对他的好,更是把这好牢牢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等他强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覃初柳。 覃初柳只让萧白把她送到医馆门口就让他回去了。 她进到医馆里面的时候,大江正在前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隐隐约约还有极其痛苦的呜呜声传来。 大江见是覃初柳来了,赶紧说道,“柳柳,稍等一会儿就好,现下正在给圆子换药,换好了药就能走了。” 覃初柳倒也不着急,左右现下还早,只是她听到里面圆子痛的直哼哼,心里十分不好受,却也有一点点好奇,好奇圆子的伤势。 于是,她悄悄探头往后堂看去,正瞧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正在给圆子换药,圆子挣扎的厉害,李氏就想办法制住圆子胡乱挥动的小手。 李氏正好背对着覃初柳,挡住了覃初柳大半的视线,圆子的下|身她看不真切。 “柳柳,你莫看,小心回家做噩梦。”大江好心提醒覃初柳。 覃初柳收回脑袋,便真的不看了。 能被大江说看了会做噩梦,那真的就很严重了吧。 坐到一边的圈椅上,覃初柳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辈子圆子算是完了,不能传宗接代的男丁,要生存下去必然十分艰难,就是旁人异样的眼神就够他受的了。 过了有一个钟,李氏才抱着圆子出来,圆子兴许是挣扎的累了,趴在李氏怀里一动不动,只是脸上还未干涸的泪水看得人心疼。 李氏也是,显见是哭过的,一双眼睛红红的,见到覃初柳却挤出一抹笑来,“你二舅舅胆子太小,不敢进去看,还是得我亲自照看圆子。” 随后,老大夫也出来了,与大江算了药钱和诊金,“统共是九百个钱。” 老大夫说完,便捋着胡子看大江掏钱。大江的手在袖袋里掏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三百多个钱来,羞赧地递给老大夫,“我今日带的不够了,下次来补上如何?” 老大夫面色不大好了,哼了一声,把三百多个钱收起来,却还是不依不饶,“自然是不行,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我可就与你说好了的,诊金一百个钱,这药可都是好药,最便宜也要八百个钱,你今日又说没带够,莫不是想赖账。” 大江面色更红,看了一眼李氏,见她只低头看圆子,并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便只得小意地解释道,“我们绝对是不敢赖账的,孩子的伤还要继续麻烦大夫呢。只是,只是我们今日真的没带够钱,下次来一定补上还不行?”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管那许多,你只要把钱付上就好。”老大夫不为所动,执着地要那余下的五百多个钱。 大江实在没办法了,唤李氏,“孩子他娘,你看这……” 这时李氏才抬起头,为难地看着大江,“咱们刚分家,已经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期期艾艾,转眼间眼泪便流了出来,“你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覃初柳在一边总算看出点儿门道来了,这个李氏确实是有点心思的,可是却也着实是个爱占便宜的,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忘想着法的占点儿小便宜,她真当她看不出来! 覃初柳转过头看向门外,就好像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知晓似的。 李氏和大江演了会儿苦情大戏,奈何观众不买账,李氏只得硬着头皮唤覃初柳,“柳柳,我和你二舅舅没带够钱,你看,你是不是能借给我们一些……” 终于说出口了,大江和李氏都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覃初柳就算是在机智聪明却也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最是心软,若是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指定会拿出自己身上的钱帮他们的。 早在安家村碰到覃初柳的牛车的时候,李氏就想好了,覃初柳去到镇上,指定要带钱的,她变成今日的样子,多多少少都有覃初柳的关系,让覃初柳为她儿子花几个钱不是应该? 所以,她回去叫大江少拿些钱,又反复叮嘱覃初柳一定要来医馆接他们,前面的事情都很顺利,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卡了壳。 覃初柳转头看了看大江,又看了看李氏,突然笑了起来,“我一个小孩子,身上咋会有钱?” 看向老大夫,摆出十岁的孩子该有的天真模样,“大夫爷爷,您这里可以抵押首饰啥的不?” 老大夫对覃初柳的态度明显慈和的多,“自然可以。” 李氏深觉大事不妙,赶紧拉了拉袖子,可还是晚了,一只小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二舅母,我瞅着你这对银镯不错,还值几两银子,不若就抵押给老大夫,等下回你们来给圆子换药的时候赎回来就好!” ps: 感谢菠萝楚湘打赏的两个平安符,么么~感谢亲们的订阅支持,么么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效果不好 那老大夫就跟事前跟覃初柳商量好了似的,覃初柳话音刚落,还没等到李氏和安大江想好别的说辞,他便开了口,“小姑娘说的极是,老夫在太平镇还是有些威望的,绝不会贪墨了你们的东西就是了。” 李氏不舍地看着手上的银镯,这可是她娘当年的嫁妆啊,她出嫁的时候她娘亲自给她戴上的,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二舅母,和圆子的伤比起来,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覃初柳不忘添油加醋,“为了圆子,就是把您头上的鎏金的簪子抵押了,二舅母定然也是愿意的!” 李氏下意识地用手去捂发上的簪子,那可是大江用他们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偷偷的给她打的,平日里在家不敢戴,今日出门她才有机会戴上一回啊。 李氏一时心急,竟然忘了圆子还在她怀里,手上动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圆子的伤处,圆子身上疼,裂开嘴又哭了起来。 这下不等李氏发话了,大江赶紧上前,撸下李氏的一只银镯交给老大夫,“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是我们想的不周到了,下次再来我们一定把欠下的钱还上,这支镯子暂且就做个抵押。” 老大夫有些不高兴了,明明是一对的镯子,只压了一只,那价值怎么一样。 大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拉着李氏就出了门,覃初柳跟在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大夫,正巧,那老大夫也在看她。 一直到覃初柳出了太平镇都还在想,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那老大夫怎么会冲她眨眼睛,还摆出一副小孩子诡计得逞的表情。 真的是,太诡异了! 令覃初柳更加想不到的是,他们前脚刚出医馆。那老大夫便急匆匆地去了后堂,搬开后堂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里面竟然是一道暗门。 推开暗门,里面是一间十分宽敞整洁的密室。密室里只有一张茶桌并两把圈椅,靠里侧还有一张大床,现下正躺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侧身背对着门口躺着,好似不知道有人进来,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子,人已经走了”,老大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俯身凑近床上的男人,“您也该换药了……” 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无事,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出去吧。” 老大夫还想再说什么,嗫嚅了半晌。长叹一声,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刚走到门口,迎面又进来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得不多好看,面相有些凶狠。 这人,不是谷良是谁! “主子,他们已经安全出了镇子。没发生什么事。”谷良先是叉手一礼,然后恭恭敬敬地禀道。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耸,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紧紧地蹙着。 “以后,这样的小事不必来禀我。”说完,便阖上了眼眸。 谷良滞了一下,心道这样小的事还不是您亲自安排的,就那鬼丫头。等闲人能欺负得了她?也只有主子把她当个孩子,还总不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李氏再没了刚来时候的好心情,只抱着圆子在那里闷闷不乐,大江在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李氏。 覃初柳不喜欢李氏,也不喜欢大江,但是不得不说,大江对李氏还是真不错,在现下这个时候,这样的感情已经十分难得了。 好半晌,李氏终于被哄好了,轻捶了大江一下,然后小声说道,“咱可说好了,下次给我打一对更好看的镯子。” 大江忙忙点头,“下次咱们打金的,赤金的!” 李氏被他逗笑了,手里抱着圆子也没有办法捂嘴,缺了门牙的豁牙子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覃初柳本来只是偷偷地看着他们,不想看到李氏的豁牙子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氏这才惊觉自己把豁牙子露了出来,赶忙闭嘴,抿唇不说话了。 覃初柳真没有嘲笑她的意思,见她这个样子,覃初柳的心里小小的内疚了一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二舅母,你没问问镇上的大夫,这牙掉了还能不能补上,兴许……” 剩下的话,覃初柳自己吞进了肚子里,她有些懊恼,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话确实伤人,李氏回家之后趴在炕上哭了好久才止了眼泪,一抽一抽地对大江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歹毒,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算是看出来了,镯子的事情也是她故意那般说的,等我以后不好好收拾她!” 覃初柳可不知道李氏已经把她的一句无心之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回家之后,她又开始了每日戳手指的生活。 终于在她能够成功缝出一个还过得去的荷包之后,春天来了。 河水上封冻的冰面开始开化,已经有淙淙的烟流水在流淌,地上本就所剩无几的积雪一点一点消融,最后消失在干涸的土地上。 覃初柳在家坐不住了,虽然现下还没到水稻育种的时候,但是很多事情都要开始准备了。 水稻育苗需要在一定的温度下进行,显然室外的温度达不到要求。现代的时候有塑料薄膜,可以扣大棚育苗,可是现下没有这个条件,想要培育出质量上乘的秧苗来就十分有难度了。 “娘,我从明天开始就有事情要忙了,能不能暂时先不学女红了?”覃初柳与元娘打着商量,见元娘不为所动,她赶紧举手发誓,“娘,我保证,忙完了指定继续学下去。” 元娘斜睨了她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好半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天你就跟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我就猜想你啥时候能给我说,没想到你还挺能憋,拖了这么些天才说出口。” 覃初柳也不管元娘手里的活计。嬉笑地凑过去抱住元娘的胳膊,用自己的脑袋蹭啊蹭的,“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当然是不会再拘着我了。” 元娘放下手里的阵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能拦得住你?算了,由着你去吧。” 覃初柳高兴的不行,正待说几句好听的话,拍一拍元娘的马屁。就听元娘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你可得记住了,再不能像之前那般卖力了,你瞅瞅你的脸。到现在还皴着呢。” 覃初柳摸了摸自己脸蛋儿,确实,麻麻碌碌的,一点儿不似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细嫩润滑。 她倒是不在意,左右养一养就好了,但是元娘和梅婆子总叨叨,生怕她的脸留了疤以后嫁不出去。 “娘你放心。现下天气回暖了,我指定冻不着。”覃初柳避重就轻地回道。 元娘如何听不出,但是却也什么都没说,由着她去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覃初柳就给大家分配了活计,她和元娘去砍木头。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去拉石头,他们要在后院搭个简易的棚子,把干草扎成草席子缮在棚子四周,即通风又能有细碎的阳光透进来。 除此之外,还要在棚子里搭个灶。用来提高棚子内的温度。 覃初柳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行,暂时她也只想得出这些,也只能将就着试一试了。 用了四五天的时间,他们才把要用的材料折腾回来,这时候覃初柳无比怀念傻蛋、谷良他们,若是有他们在,干活指定轻松很多。 又用了三天的时间,他们才把棚子搭好,搭好之后,覃初柳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效果没有她想的好,棚子里面太黑了,阳光不够充足,秧苗即使长出来也会发黄,太细弱,移栽到田地里也很难成活。 为此,覃初柳翻来覆去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却也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眼见覃初柳嘴上都急出了火泡,元娘实在心疼,便劝解覃初柳,“你说的那种东西咱们这里确实没有,不若你去镇上问问,兴许就有那见识多的知道呢。” 覃初柳心知这种可能性极低,塑料薄膜的生产制作需要有一定的科技支撑,显然现在的科技水平还远远达不到要求。 除非有这方面的穿越者开了金手指,否则,在这个时代找到塑料薄膜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不管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总不能放过,于是,第二日覃初柳就坐着牛车去了太平镇。 依旧先去了永盛酒楼,百里容锦和百里徵都不在,问了郑掌柜才知道,他们父子早在几日前就走了。 “京城来了家信,说是老夫人病重,让少东家和小少爷回去侍疾呢。”郑掌柜解释道。 看来老夫人病的不轻,若不然百里徵也不会不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覃初柳心中暗忖。 不过,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也管不了,她还是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才是正经。 向郑掌柜打听了一下塑料薄膜的事情,郑掌柜听了覃初柳的描述直摇头,“我从未见过柳柳说的这种事物。” 见覃初柳面露失望之色,郑掌柜又描补道,“温掌柜比我知道的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他兴许见过呢,不若你再去问问他。” 左右都来了,问问也无妨,抱着这样的心态,覃初柳决定去东升米粮店走一趟。 谁成想,她刚走出永盛酒楼的大门,就和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ps: 感谢亲们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平仄客的鸿篇巨制《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一百三十四章 胳膊废了 男人的身体不若傻蛋、谷良那么壮实,可也是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与覃初柳撞在一起,他不过就是后退了几步,而覃初柳则直接被撞倒在地。 更悲惨的是,覃初柳摔倒前还扭了下脚,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地想用手扶地,手臂不堪重负,着地时候发出“喀嚓”的一声响,继而覃初柳的痛呼声响彻了整个永盛酒楼。 撞了人的男人一下子就傻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郑掌柜、高壮以及大堂的小伙计闻声赶来,见到覃初柳歪倒在地,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痛的满头满脸都是汗,登时就知不妙。 高壮赶忙上前抱起覃初柳,一行人急匆匆往医馆跑去。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撞人的男人,他见被自己撞伤了的小姑娘被抱走了,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奈何他脚程不若高壮他们快,和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高壮把覃初柳抱到了距离永盛酒楼最近的医馆,好巧不巧,正是给圆子换药的那家医馆。 医馆里只一个老大夫,也没什么人来看病,见一个大汉抱着个小姑娘过来了,心知这定然是个急诊,赶忙起身迎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老大夫一边给高壮他们引路,一边打听覃初柳的情况。 “似是扭了脚又摔了胳膊,大夫快给她看看。”跟在一边的郑掌柜解释。 高壮小心翼翼地把覃初柳放到床上,老大夫这才看清楚覃初柳的样貌,有一瞬间的出神,不过很快他就被覃初柳的呻|吟声唤醒,赶紧上前给她检查伤势。 “情况不大好,我不善接骨,只能勉为其难地给她治脚伤,至于胳膊,你们还是去把华家医馆的华老头儿请来吧。他擅长接骨。”老大夫皱眉耐心地说道。 听说这老大夫不善接骨,且还推荐了一个更好的大夫,高壮就要抱覃初柳去那华家医馆。 谁知他刚靠近覃初柳,就觉一阵杀气袭来。他滞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老大夫抓住,“你莫动她,对她的伤情不好,还是把华老头儿请过来吧。” 谷良压下满心疑惑,二话不说就去寻华老头儿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覃初柳更重要的。 一盏茶的功夫,谷良就把华老大夫抗了过来。 把华老大夫放到地上,他还有些发懵。嘴里不停的叨叨,“这是什么事?我还在坐诊,就被这大汉抗了来,路上问什么也不说。就是再着急也不用这般折腾我个老头子啊,我这把老骨头……” “华老头儿。快别磨叽了,来看看小姑娘的伤。”老大夫喝住华老大夫,急切地唤他过去。 “你不是最不服气我吗?这世上还有你看不了的病?”华老大夫嘴上不饶人,却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一见覃初柳的脸,他惊呼出声,“啊,咋是这个小姑娘?” 覃初柳透过已经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迷蒙了的眼睛。也看到了华老大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华老大夫心疼的不行,“快别动,快别动,我这就给你看伤,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老大夫把杵在一边的三个人撵去了前厅,后堂只留下他和华老大夫给覃初柳诊治。 郑掌柜和高壮走到前厅,这才发现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年。 这少年衣着不俗,却弄得脏污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划破了衣料。他长得也十分俊美。肤色很白,眼神清亮,但就是这双清亮的眼睛,却总给人一种懵懂,或者说执拗的感觉。 这样的人,不是太单纯,就是死心眼儿。 “你是谁?”高壮不客气地问道,“刚才是不是你撞倒的柳柳?” 少年有些紧张,揪了揪皱巴巴的衣襟,“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去酒楼吃饭,可是身上又没有钱,正想着该如何才能不用钱吃到饭的时候,小姑娘就撞了过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郑掌柜和高壮对视一眼,心道这少年莫不是是个缺心眼儿的,没钱还想吃饭,他当永盛酒楼是善堂不成! “听你的意思,倒是柳柳撞了你了?”郑掌柜的声音也有些冷,若是柳柳有个好歹,他如何向小少爷交代啊。 少年极其认真的回想起来,好半晌,才郑重的说道,“不是,是我撞了她,当时我在想事情,没有留神,所以才与她迎面相撞。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 谁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是你撞了柳柳,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想想你到底该怎么办吧!”高壮在一边愤愤道。 少年害怕了,“按照大周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若是死了,我岂不是要……” 郑掌柜的好脾气彻底被这少年磨没了,上前一巴掌拍在少年的后脑勺上,“莫要胡说,柳柳吉人天相,自会没事!” 挨了打的少年也不与郑掌柜生气,只在一边来回的转圈儿,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这事儿是我不对,我应该承担后果,我堂堂大周男儿,怎么能逃避过失……” 郑掌柜和高壮彻底拿这个想法比较怪异的少年没了办法,只要不让他跑了,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后堂里,老大夫趁着华老大夫给覃初柳诊治胳膊的时机,一手托住覃初柳的脚后跟,另外一只手握着她的脚,一个用力,就听“喀嚓”一声,紧接着就是覃初柳撕心裂肺地痛呼声。 老大夫却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不要下地走动,休养几天也就好了。” 华老大夫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哼哼出声,心道你倒是会偷懒,把最难得问题抛给了我! 覃初柳的胳膊比较棘手,小臂骨头断开,且移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已经移了位,以华老大夫的医术,想要接回来不是不能,只是想要恢复如初,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华老大夫一边诊治一边把覃初柳的状况说了,覃初柳听了,脑袋里一片混乱,不能恢复如初,是不是就是说,她的一只胳膊,废了! 前厅的三个人也听到了华老大夫的话,都沉默不语,郑掌柜更是焦躁地跟着少年一起转起了圈儿。 只高壮还算冷静,他凑近通往后堂的门边,细心地感受,他绝对没判断错,后堂有高手,且杀气十足。 高壮自知不是那人的对手,且不知那人是善意还是恶意,立时提高了警惕,眼睛透过门缝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华老大夫才把覃初柳受伤的胳膊处理好。 此时覃初柳已经痛晕过去,一张小脸因为疼痛而变得十分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华老大夫长叹口气,“晕过去好,晕过去好,倒省得疼了。只是以后,唉……” “真的不能恢复如初了吗?若是连你都说不行,这天下间还有谁……” “兴许有一个人可以”,华老大夫挥手打断老大夫的话,“只是那人已经隐士多年,不知道现下去了哪里,只怕等找到那人的时候,这孩子的伤已经天仙难救了。” “谁,你说的那人是谁?”老大夫赶紧追问。他兴许寻不到人,但是说不准里面那位能寻到啊。 “诸葛尔,诸葛老先生!”华老大夫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老大夫的眉头先是紧紧蹙起,紧接着又疏散开来,是诸葛老先生,这小姑娘的胳膊,兴许还有救! 覃初柳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不是家里,也不是之前华大夫给她诊病的房间。 这房间怪异的很,四壁的墙上点了好几盏灯,把房间照得透亮。但是这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看到门,就像是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密室一样。 人醒了,就有一些问题不得不解决,覃初柳忍着痛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马桶之类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下腹坠的越来越厉害,若是再不解决,她怕是要…… 她都这么大了,若是尿了床,只怕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这样想着,覃初柳勉强用一只胳膊支撑着慢慢挪到床沿儿,单腿支撑着下了地,围着房间蹦了一圈儿,莫说是马桶,就是连个茶壶也没找到。 覃初柳单手扶着墙,已经快要绝望了,莫非要她就这样就地解决不成。 正想着,她手下的墙体忽然动了,随着墙体的移动,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里倾倒。 “啊……”覃初柳吓的闭上了眼睛,这下完了,再摔一次,说不准她的另外一只胳膊也废了。 可是,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就在她的身子即将和地面接触的一刹那,一双粗砺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捞起了她,把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虽然被浓浓的药味儿掩盖了,但是覃初柳还是感觉出来了,这个人,她认识! 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覃初柳不禁惊呼,“傻蛋,怎么是你?” ps: 感谢亲们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平仄客的书《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尴尬的事儿 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覃初柳不禁惊呼,“傻蛋,怎么是你?” 傻蛋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默默地把覃初柳扶到床边坐好。 覃初柳这时候也没有功夫和傻蛋叙旧了,苍白的脸硬生生被尿憋得通红,“傻蛋,这是哪里?这里,可有女眷?” 傻蛋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的光线,把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的唇紧紧的抿着,眉头也越皱越紧。 覃初柳已经快到极限,双腿并拢,不安地摩挲着。 就在她以为傻蛋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根本不打算回答她的时候,傻蛋冷肃地说了句,“等着”,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透过敞开的暗门,覃初柳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原来,她现在身处医馆后堂的里面。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医馆后堂并没有连接其他房间啊。 兴许是天色太暗,她看错了也说不定。 正焦躁地胡思乱想间,傻蛋已经折了会来,且手里还拿着一个茶壶…… 傻蛋把茶壶塞到覃初柳手里,冷冷地说道,“只找到这个,你且凑合一下。”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覃初柳看着手里的茶壶,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美好了。 她刚才没找到的马桶的时候是想过就是有个茶壶也好啊,可是,当真的要在茶壶里解决的时候,她又有些受不了了。 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尿在茶壶里总比尿裤子、尿床要好些。 这样想着,覃初柳也就没有那么矫情了。 单手解开裤带,退了裤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释放了自己。 她的动作真的很小心,一方面怕不小心尿到了外面,一会儿收茶壶的时候尴尬,又怕自己的声音太大让外面的人听到。 可饶是她再小心。站在外面的傻蛋还是听到了。 傻蛋自幼习武,听力本来就比常人要好,再加上只一门之隔,他不想听到都不行。 他心里也十分尴尬,担心一会儿覃初柳又有麻烦,他还不能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里面终于没有了动静。 傻蛋又等了一会儿,约莫着覃初柳应该已经收拾好了,推门便要往里走。谁知一抬头正撞见覃初柳单脚站在地上,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而覃初柳正在用一只手费力地系裤带。 门突然被推开,覃初柳被惊了一跳,手下一个不稳。手里提溜着的裤子就掉了下去…… 两条白生生、水嫩嫩地大腿暴露在傻蛋的视线里,虽然还算不得修长,却也有了夺人的风姿。 幸好傻蛋意志坚定,也没那等恋|童的癖好,只扫了一眼,他便别开了脸,“要不要我帮忙?” 声音里一点儿波澜也没有。好似他刚刚看见的不是姑娘的大腿,而是两根大葱似的! 覃初柳囧了,一个身体十岁、内心二十多岁的女人,被男人看到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之后,还被问起需不需要帮忙提裤子,她该如何回答? 覃初柳一张脸已经红的要滴血。一边蹲身去拉裤子一边急声道,“不用,不用……” 话音刚落,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关上门的一刻,屋里屋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傻蛋背靠着门站着。忽然觉得心里热热的,身上也有些热,用粗砺的大手使劲儿地揉了揉发烫的脸,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了。 可怜屋里的覃初柳就没那般好运了,因为紧张、窘迫等等原因,她能用的那只手也开始不断颤抖起来,裤子是拉起来了,可是裤带却无论如何也系不上了。 不大一会儿,她就急出了一身的汗来,因为站的久了,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她便坐到床沿儿,尽量俯下|身去慢慢系裤带。 可是,裤带依然系不上,覃初柳开始有些焦躁,手上的动作也大了些,终于在又一次失败之后,她懊丧地捶了捶床板! “发生了什么事?可要帮忙?”傻蛋无波无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吓了覃初柳一跳。 若不是他,她兴许早已经收拾妥当了,都怪他!这样想着,覃初柳竟然觉得傻蛋就是那万恶之源。 “不用!”覃初柳没好气地回道。 可是,她的话音一落,门就被推开了,傻蛋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我说了不用,你怎么还进来了?”覃初柳揪紧了裤子,警惕地看着傻蛋。 傻蛋根本不理她,先是走到她身前,垂头看着某一处,覃初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恨不得脑袋都钻进地缝里去,傻蛋看得,可不就是那个装满了她尿液的茶壶。 “你……”别看二字还未出口,傻蛋已经躬身把茶壶拿了起来,随即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覃初柳已经拉过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的腰身围了起来,这般掩耳盗铃的做派终于让一直冷着脸的傻蛋有些笑容。 他笑起来很好看,俊朗的眉眼倏然打开,一点儿都没有肃然乍暖的违和感。 覃初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继而在胸腔里晃啊晃的,有些慌有些乱。 就在她微微怔愣的时候,傻蛋已经欺身上前,夺走了围在覃初柳腰间的被子。 “你干什么?不要乱来啊。”覃初柳挣扎着往后退,她知道傻蛋不是坏人,但是本能使然,她还是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傻蛋眉头蹙起,厉声喝道,“不要动!再动,我就把你的衣裳扒了!” 覃初柳果然不敢动了,现下的傻蛋有些骇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幽冷气质让覃初柳不禁打了个寒战。 覃初柳觉得,傻蛋身上的气息,带了些许的血腥味儿,就好似他是淌过了血海尸山才有了这般冷凝无波的气质一样。 傻蛋俯身。扯过覃初柳手里的裤带,大手翻飞,几下,就把裤带系好了。 系好之后。他还很细心地替她把凌乱地衣摆整理好。 “现下已经是酉时末了,你娘要明天才能过来,今晚暂且由我照顾你,你莫要惊慌。”傻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起来,只是效果不好,他有些懊恼,“晚饭你是在房间里吃还是出去吃?” 覃初柳还处于刚刚傻蛋给她系裤带的惊诧之中,傻蛋和她说了她也没听清,只呆愣愣垂头看着自己的裤带发呆。 傻蛋失去了耐性,又俯下身来。把覃初柳夹在了胳肢窝下面,就大步地往外走。 覃初柳面朝下被傻蛋夹着,很不舒服,更多的还是羞赧,她用力地挣扎。两条腿还胡乱踢蹬,有几脚踹在了傻蛋的身上。 傻蛋怕伤了覃初柳,干脆一只手把她的双腿紧紧地固定住,让她动弹不得。 到了饭堂,老大夫已经把准备好的饭食端了出来,见傻蛋夹着覃初柳就出来了,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 “主……傻……”老大夫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傻蛋了。叫主子吧,主子不让,叫傻蛋吧,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眼珠子转了转,对了,还有一个称呼呢。准没错,“贺公子,您快把覃姑娘放下来吧,您身上的伤也没好,若是伤口再裂开。您又要受罪了。” 傻蛋把覃初柳安置在圈椅上,并没有理会老大夫,只兀自低头吃饭。 老大夫像是对傻蛋的这种态度习以为常了,也不在意,又笑眯眯地问气鼓鼓地覃初柳,“覃姑娘,您是喝粥还是吃白米饭?” 覃初柳四下看了一眼,问老大夫,“老大夫,郑掌柜和高壮呢?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 老大夫抓了抓脑袋,自作主张给覃初柳盛了粥,这才回答她,“那个大个儿和一个车夫去给你家人报信去了,现下应该已经回去永盛酒楼了,那郑掌柜一早就回去了。前厅里还有一个……” 傻蛋一记眼刀飞过,老大夫马上闭了嘴。 覃初柳没注意到傻蛋的眼神,疑惑道,“前厅还有谁?” “前厅,前厅还有一个病患,我得赶快吃,吃完好去看诊。”说完,老大夫也低头快速地吃起来。 她最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老大夫说了那么多,就没在正题上。 一天没吃东西,覃初柳确实有些饿了,用瓷匙舀了一匙粥就往嘴里送,眼看香喷喷的白米加小米粥就要进嘴里了,突然横出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热!” 然后,覃初柳身前的碗就被傻蛋端走了,覃初柳和老大夫具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傻蛋,看着他轻轻转动瓷匙,还不时用嘴吹气,眼见一缕缕热气从粥碗里飘散出来,迷蒙了他们的视线。 老大夫惊诧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还是他们家喜怒不形于色,从来不近女色的主子吗? 覃初柳却不是惊诧,她是担心,很担心,傻蛋会不会把唾沫星子吹进她的碗里…… 过了一会儿,粥的温度终于让傻蛋满意了,他很自然地把碗放到覃初柳身前,“好了”, 覃初柳不动,老大夫还保持着张大嘴惊诧地看着他的表情,傻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刚的举动,似乎太过亲昵了些。 气氛,瞬时尴尬起来,傻蛋也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正在这时,饭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张白皙却可怜兮兮地脸探了进来,“那个……我还没吃饭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次?再来一次!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傻蛋的了脸瞬间变成三九天的寒冰,眼睛很不善地看着门外那人。 那人似乎没感觉到傻蛋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目光只定定地落在覃初柳的身上,清亮地眼眸里有委屈、愧疚等情绪一闪而过。 “那个,小姑娘,你现下没事了吧?都是我不好,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那人看着覃初柳,无比真诚地说道。 覃初柳恍然,怪不得她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原来他就是撞倒自己的人。刚刚撞到一起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有些脏污,现下脏污已经洗去,倒还真是个白净的少年。 虽然明知道这人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一想到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就有可能废掉自己一只胳膊,她心里就不舒服,无论如何也不能对罪魁祸首笑脸相迎。 低头默默喝粥,不再去看那人。 罪魁祸首讨了个没趣,吃饭的三个人都不再看他,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兀自走了进来。 对着覃初柳拱手一礼,“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你的情况我已听说,我大周男儿做不出那等推脱责任的事来,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我一定为姑娘办到!” 还不等覃初柳发话,一边的傻蛋重重地把碗筷摔到桌子上,瞪眼看着那人,“出去!否则……” “哎,公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莫动气,气大伤身,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你这样还容易积食!”那人一脸严肃,对傻蛋可谓是苦口婆心。 傻蛋一口气梗在喉间,只觉气闷,再加上伤势的原因,背转过身拼命地咳嗽起来。 老大夫坐不住了,赶紧去给傻蛋顺气,嘴里还不住地劝解道。“贺公子啊,你的伤还未全好,可动不得气啊……” “是啊,平常人动气都伤身。更何况你还受着伤,不知道这位公子伤在哪里?现下……” “你闭嘴!”这回发话的是覃初柳。虽然刚刚傻蛋把她从房间里夹出来她很不高兴,但是他也为她做了不少事,他对她好,她心里是知道的。 现下眼前这人太恼人,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好似看不出人的脸色似的,若他真把傻蛋气个好歹可怎么办。 相较于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显然傻蛋在她心里更重要! 出于愧疚,那人倒是对覃初柳言听计从。不紧不慢地给覃初柳行了一礼,“小姑娘不让我说话,我便不说话了!” 说完,当真静静站在覃初柳身侧,一句话也不说了。 咳了半天。傻蛋才稍好一些,但是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覃初柳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傻蛋,你没事吧?”覃初柳担忧地问道。她已经两次听到老大夫说傻蛋身上有伤了,第一次听她还没在意,现下看傻蛋的情况,似是伤的极重。 傻蛋摆了摆手。往覃初柳身侧扫了一眼,眉头紧紧蹙起,但到底没在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覃初柳也没了食欲,勉强喝了一碗粥。她便放下了碗。 身侧的人马上端起她的空碗,熟门熟路地给她盛满,“你受了伤,应该多吃些才是,只吃这么一点儿怎么能行!” 覃初柳怪异地看着他。她和他好似不熟! “嫌粥太热?我给你吹冷。”说着,他便俯身要给覃初柳吹粥。 覃初柳赶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粥碗,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谁要你吹,你把唾沫星子吹我碗里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听边上傻蛋又猛烈的咳嗽起来,不光是傻蛋,紧接着,老大夫也被嘴里的食物噎到了。 覃初柳说完自己就后悔了,她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刚刚傻蛋才给她吹过粥,这下,她怕是要得罪傻蛋了。 谁知,傻蛋咳嗽完,把她的碗又端了过去,细致地搅拌,不时吹上几口。 然后,再推到覃初柳身前,有些得意地看着覃初柳身侧说道,“左右已经有了第一次,再来一次也无妨!” 第一次,再来一次!覃初柳觉得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傻蛋了。 呆呆地看了眼前的粥碗很久,最后,她也没把这碗粥吃下去。 老大夫和傻蛋都吃完了,老大夫打算收拾桌子的时候,一直站在覃初柳身侧的那人突然开口说话了,“那个,小姑娘的粥还没有吃,就这样扔掉着实浪费,不如,给我吃吧。” 说完,也不等旁人应允,很是自觉地在覃初柳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捧过粥碗三两下就扒拉干净了。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一碗粥下肚才勉勉强强一分饱。 手捧空碗,可怜巴巴地看着覃初柳,“小姑娘,我实在太饿了。自出京城,我就诸多不顺,先是银子被偷,然后是身上值钱的东西被骗,临到了太平镇,我一不小心把几件换洗的衣裳也弄没了。姑娘,你行行好……” “这里我说的又不算,你若是饿了,应该问这里的主人要吃食才对。”覃初柳打断他的话,她可对他的悲惨遭遇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那人的目光自动从傻蛋身上跳过,最后落到老大夫身上,“老伯,您看,浪费总是不好……” 老大夫只把目光投向傻蛋,傻蛋谁也不看,只目视前方坐在那里。 没了主意地老大夫最终没能经得住那人的软磨硬泡,叹息一声,“算了,都给你吧。” 说着,把剩下的粥都给了那人。 那人很是有礼,这个时候也不忘起身给老大夫行礼,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吃饭。 他只除了吃第一碗的时候动作有些大,有些急,剩下的时候他的动作都很慢,很有优雅,让覃初柳不禁想到了傻蛋吃饭时的姿态。 覃初柳看着那人的吃相有些发呆,坐在她对面的老大夫百无聊赖地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最后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咦”了一声,惊异地说道,“仔细看来,覃姑娘倒是和这位,这位……” 那人正好扒拉完最后一口粥,慢条斯理地放下碗,咂吧咂吧嘴接道,“在下姓沈名致远,老伯叫我致远便好。” 老大夫从善如流,“覃姑娘倒是和致远有几分相似,若说唇鼻有三分像的话,那这双眼睛可就足有九分像了。” 老大夫说完,覃初柳便和沈致远对视,果然,眉眼间倒是相似的很,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把他们认成亲兄妹也是可能的。 沈致远笑的很明媚,“覃姑娘倒是比我亲妹更像我呢。旁人都说我这张脸长得像我爹,这眼睛长的像我娘,我也觉得……” “傻蛋,我累了,你扶我回屋吧。”覃初柳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这个和她长得非常像的男人。 傻蛋收回幽深的目光,倾身过来就要把覃初柳夹起来。 “唉,唉,你扶着我就好,别夹着我了。”覃初柳抗议。 一边的老大夫直摇头,他家主子这是没有经验啊,对待小姑娘咋能这般粗鲁,“贺公子,您,您可以抱覃姑娘回房”。 然后,他还做了一个打横抱起的动作。 傻蛋学习能力很强,只扫了一眼便学到了其中精髓,随着覃初柳的一声惊呼,傻蛋已然将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能感受到他身上贲张的线条,还能听到他胸膛里“咚咚”的心跳。不知怎地,这一刻,她竟然忘记了挣扎,只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身后,老大夫突然一拍脑门,大声喊道,“贺公子,您还是扶着覃姑娘吧,您身上有伤啊。” 然后就是沈致远略有些不赞同的声音,“虽说覃姑娘年纪还小,可毕竟是女子,这样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傻蛋就像没听到一样,脚下铿锵有力,很快就把覃初柳送回了房间,把她安置在床上,还细心地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这才转身要走。 “傻蛋”,覃初柳突然唤住傻蛋,傻蛋回头,黑眸淡淡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那个……你的伤……” “无事”,傻蛋突然转身,急步往外走,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去,又补充了一句,“有事唤我一声即可。” 他刚走出门来,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房间内的覃初柳对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她现下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叫沈致远的男人。 他们的眼睛,真是太像了,都那么晶亮,那么透明。 只是他的目光中还带了些懵懂和执拗,不若她灵泛,时而精明,时而乖巧,时而狠厉。 她还记得元娘说过,她的眼睛极像覃绍维,这天下间有那么巧的事儿吗?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竟然那么相像,她很难不多想。 不过,覃初柳很庆幸一点,沈致远说他的眼睛像他娘而不是他爹,否则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她爹在来安家村之前生下的孩子了。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除了眼睛像也就罢了,其他地方竟然也有三分像。她的长相像元娘,那沈致远岂不是和元娘长得也十分的像。 覃初柳倏然坐起身来,她突然想到,她娘不是安贵和崔氏的亲生孩子,那么这个沈致远,有没有可能是她娘的亲爹,也就是她的亲姥爷的亲属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缺心眼儿 第二天早上,覃初柳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被人摇醒,睁眼一看,不是傻蛋是谁。 “你娘来了,现下在前厅等着呢。”傻蛋解释道。 听说元娘来了,覃初柳倏然坐起身来,“我娘见到沈致远没有?” 若是她娘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沈致远,会不会胡思乱想? 傻蛋躬身,亲自把鞋给她穿好,才淡淡地说道,“见到了,沈致远陪你娘在前厅待着呢。” 见到了! “那我娘……怎么样?”覃初柳斟酌着说辞。 “很好!”傻蛋的回答言简意赅,覃初柳的心却放了下来。 她知道傻蛋不会骗她,他说很好,那就指定是很好了。 整理好之后,傻蛋还要打横抱着覃初柳,覃初柳却无论如何也不依了,“我娘在外面,让她看到不好”,覃初柳如此解释。 傻蛋也不勉强,搀扶着覃初柳去了前厅。 出了房间覃初柳才发现,现下天才蒙蒙亮,从安家村到太平镇要一个时辰的路程,元娘他们竟然天不亮就出发了。 进到前厅,元娘正苦着脸呆呆地坐在那里,沈致远站在元娘身边,不知道在对元娘说些什么。而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两人坐在一边的圈椅上,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梅婆子最先看到覃初柳进来,忙忙站起身来迎过来,“柳柳,你咋样了?” 走到她身边,方发现扶着覃初柳的竟然是傻蛋,惊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傻蛋,这不是傻蛋吗?傻蛋怎么在这里?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你不知道我们多记挂你啊。” 覃初柳心里不平衡了,梅婆子他们不是来看她的吗,怎么没完没了地问起了傻蛋。 幸好这时候元娘也看见了她,踉踉跄跄地奔过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儿仔细检查起来,“柳柳啊,胳膊可还疼?都怪娘,就不应该让你来镇上的……” 话还没说完。元娘已经泣不成声,覃初柳最担心元娘这样,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这次来太平镇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以后元娘就不能轻易地让她来了。 “娘,你莫哭,我没有大事儿,大夫已经说了,只要好好养上一段日子。定然能完全康复的”,覃初柳说的是最好的结果,虽然是这样结果的概率微乎其微。 元娘听了覃初柳的话,情绪刚稳定一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元娘身边的沈致远却突然开口说道。“覃姑娘,你怎能骗人?大夫明明说你的胳膊再难恢复如初。” 覃初柳恨不得抽这个沈致远一个大耳刮子,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就算不傻,这也绝对是个缺心眼儿的二货!他长这么大难道连善意的谎言都不知道。 果然,元娘听了沈致远的话,哭得更伤心了,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哄元娘。只能用没受伤的手轻轻地抚着元娘的胳膊,一遍一遍地说着,“我没事”。 傻蛋不耐烦了,直接把覃初柳安置在圈椅上,去后堂把老大夫寻了来。 老大夫看着哭作一团的女人,终于知道他主子的脸为什么那么黑了。 他赶紧上前。耐心地劝道,“小嫂子你莫难过,覃姑娘的伤也不是不能痊愈的,她说的你不信,难道连大夫说的你都不信?” 元娘泪眼朦胧的看了老大夫一眼。又将信将疑地看着沈致远,沈致远也晕了,他昨日明明听到的是不能恢复如初了啊。 “我昨天听到的明明是……” “你听错了!”老大夫斩钉截铁地打断沈致远,伸手把沈致远扒拉到一边,“小嫂子,昨日咱们这里最好的接骨大夫已经给覃姑娘看过了,只要好好养着,定然能好,你且放心吧。” “真的?”元娘抹了抹眼泪,“老大夫你可不能骗我们。” 老大夫连连保证,这才哄住了元娘和梅婆子。 元娘想尽早把覃初柳接回家,在外面总归是不如家里舒服。 老大夫没有立时答应,而是假托给覃初柳拿药去了后堂,约莫过了一刻钟才回来,手里也不见有药,只带回了元娘想要的答案,“可以回家将养着,只是她的脚也伤到了,暂时不要下地行走,胳膊更是不能碰,还要定时来医馆换药。” 元娘连声应下,又问了诊金,老大夫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我与覃姑娘也算相识,这样吧,我给你们算便宜一点儿,这次就收你们二两银子,以后每次来换药,再收五百钱。” 元娘自是不会心疼钱,立马拿银子付了。 刚才见老大夫在那里转眼珠子,覃初柳就知道这老大夫跟安广荣一个毛病,半年看一次病,看一次管半年,太黑了!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元娘他们来的早,指定连早饭都没吃,覃初柳便提议先去永盛酒楼,吃饭的同时,顺便也给郑掌柜他们报个平安。 去到永盛的时候,温掌柜竟然也在,他也听说了覃初柳的事情,正打算和郑掌柜一起去看覃初柳呢。 见面之后,又是好一阵寒暄,覃初柳只捡好的说,安了他们的心。她还趁机问了温掌柜塑料薄膜的事情,温掌柜也说不知,又聊了几句便回东升米粮了。 永盛今日客人也很多,郑掌柜也出去忙了,雅间里只剩下元娘并梅婆子夫妻。 元娘拉着覃初柳的手不放,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地道,“柳柳,都这个时候了,咋还想着种地的事儿,咱家现在也不缺那点儿银子了,你就安安生生地在家待着不行。” 覃初柳安抚一笑,“娘,我真的没事!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是能待的住的,让我一个月不出门,我指定会憋疯的。” 元娘还想再劝,正巧这个时候小伙计上菜了,元娘暂且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元娘和梅婆子一左一右。不时给覃初柳夹菜,覃初柳倒也享受这样的温馨时光。 眼见饭就要吃饭完了,梅婆子终于忍不住了,“柳柳。傻蛋咋在医馆里?他不是被人掳走了吗!” 覃初柳咽下口中的菜,不急不徐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回事儿,他好似受伤了,去医馆应该也是看伤的吧。他不是真的傻,他只是不爱说话罢了,梅姥姥你莫要担心。” 早前闲聊的时候,覃初柳已经告诉梅婆子和元娘傻蛋会说话了,叫他们不用为傻蛋担心。 饶是这样,再见到傻蛋。梅婆子还是放心不下。 戚老头儿想的倒和梅婆子不同,他问起了沈致远的事情,“柳柳,我咋觉着撞倒你那人长得和你、元娘有几分像呢。” 经戚老头儿这么一说,元娘也想起来了。面色有些凄凄,“可不是,他那双眼睛,跟绍维一样一样的……” “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这是有缘分,还碰上了一个,说到底。大家也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罢了,不用往心里去。”覃初柳怕元娘想多,反而不痛快,赶紧出言劝解。 元娘倒还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和覃绍维长得像,她便想到了覃绍维罢了。至于和她长得像,她倒是没啥感觉,就像覃初柳说的,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他们定然是有缘分才遇到的。 梅婆子的想法倒是和覃初柳不谋而合。她想到了倾城,想到元娘长得不像她生母,必然就像生父,说不准那沈致远就和元娘的父亲有关系。 几个人各怀心思吃完了饭,便告辞要家去。 郑掌柜说覃初柳受伤不适宜坐牛车,便指派了酒楼里的马车,让高壮护送着他们回去。 覃初柳倒也没有推辞,眼见马车晃晃悠悠要出太平镇了,高壮突然敲响了车门,然后在外面轻声说道,“昨日撞你那人从咱们出了酒楼就跟在后面,看样子是要随咱们出镇子,你看咋办?” 那可是个麻烦,!覃初柳不想招惹麻烦,对高壮道,“高叔,咱们快些走,把那人甩开吧。” 高壮早看沈致远不顺眼了,得了覃初柳的指示,与车夫说了一声,马车便加快了速度。 出了镇子好一会儿,马车突然慢了下来,高壮又敲了敲门,“柳柳,眼见快要进村了,那人可还在后面追着呢!” 还在后面追着?这得要多大的毅力啊。 覃初柳推开车门,留了一点儿缝隙往外看,可不是,距离他们大概三四百米的样子,沈致远正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费力的跑着,因为马车降了速度,他距离马车倒越来越近了。 “不管他,咱们只当不认识他!”前面有了傻蛋和谷良的例子,覃初柳对这种狗皮膏药似的人绝对是敬谢不敏。 “柳柳,是这人撞了你,才让你受的伤,咋能就这样放过他?他不来找咱们咱们还要去找他呢,现下他送上门来了岂不更好!”梅婆子愤愤道,那表情语气,真是恨不得沈致远拿命来偿还覃初柳的胳膊。 “这件事也不能怪他”,覃初柳安抚地拍了拍梅婆子的手,“都是我运气不好,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正说着,忽听沈致远在马车外面气喘吁吁地喊道,“覃姑娘,若是你的胳膊真的好不了了,我便要照顾你一辈子,我大周男儿,绝不会逃避责任,你等等我啊,我快跑不动了……” ps: 感谢各位亲们的正版订阅,狐狸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到新章节发布上去之后,有亲们的订阅支持,有你们的支持,狐狸才有动力一直码下去,谢谢亲们,么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大周男儿 覃初柳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叫沈致远的二货,比沉默腹黑的傻蛋,憨实机敏的谷良要难对付的多。 所以,这样的人坚决惹不得,最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打定了主意,覃初柳忙吩咐高壮,“高叔,不要管他,咱们快走。” 马车到家,高壮连一口热水都没喝就回去了。 元娘和梅婆子小心翼翼地把覃初柳安置在炕上,正一左一右地挨着覃初柳嘘寒问暖,忽听门外沈致远大声呼喊,“覃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你让我进去好不?你家这条狗……” “狗”字刚说完,就听隼一声嚎叫,紧接着,便再没了沈致远的声音。 梅婆子赶忙下地,“我去看看,可别出人命啊。” 不大一会儿,梅婆子就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回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梅婆子面露急惶的神色,“他好似晕厥了过去,现下正在门外躺着呢。” 晕厥了?吓晕的!是隼吓晕的! 覃初柳很不厚道的笑了。 “现下也不若冬日那般冷了”,覃初柳安抚梅婆子,“他就是在外面躺一会儿也不会冻死,咱们不要管他,他醒来见没人管他自己就该走了。” 梅婆子探头往外瞅了好几眼,很是不放心,“隼不会真咬他吧,若是咬伤了人,那可怎么办好啊?要不咱们先把人弄进来,等他醒了再撵他走。” 这样的人让他进来容易,让他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覃初柳才不会因为一时心软给自己招惹这么大一个麻烦呢。 “梅姥姥,隼是狼不是狗,它只不过是想吓吓沈致远罢了,若是它真想怎样,现下那沈致远还能有命吗?” 梅婆子想想也是,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一个大活人躺在自家门口,这心里总也忐忑不安。 沈致远在外面躺了足有两刻钟了,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附近的几户人家已经发现了他。 他们并不知道沈致远是来找覃初柳的。只以为是过路的人晕了过去,赶紧把安冬青找了来。 安冬青给沈致远把了脉,“应该没啥大事儿,吃点儿东西暖和一会儿也就好了。” 可是,去哪儿吃东西暖和一会儿呢? 安冬青看了眼覃初柳家紧闭的大门,最后还是没开这个口,只招呼了几个身体强健的汉子合力把沈致远搬回了他家。 看着一群人散了,梅婆子才踏实地坐回炕上,“被安冬青救走了!唉,不管咋样。只要无事就好!” 麻烦到了安冬青手里,覃初柳也心安了不少,只要沈致远不来缠着她,他愿意去谁家就去谁家! 不过,覃初柳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安冬青是个贯会坏事儿的。 安冬青把沈致远带回家。不大一会儿他就醒了,吃了热乎乎的饭,这才彻底缓过劲儿来。 安冬青问了他的来历,要去到哪里。 沈致远下地,给安冬青行了一礼,先是道了谢,然后又把这次来安家村的目的说了。“我撞了覃姑娘,让她受了伤,大夫先头儿说她的胳膊再难恢复如初,后来覃初柳的娘去了,大夫又开口说能治好。我猜测,那大夫指定是为了安抚覃姑娘的娘亲才会如此说。 “覃姑娘是被我撞倒的。她受伤我难辞其咎!我堂堂大周男儿,做了错事怎么能逃避责任,若是覃姑娘以后真的不好了,我要好好照顾覃姑娘才是啊!” 一句“我堂堂大周男儿”也让安冬青热血沸腾,他起身拍了拍沈致远的肩膀。“你说的对,我大周男儿顶天立地的,绝不做缩头乌龟。等一会儿我就陪你再去元娘家里走一趟。只是,你要如何对柳柳负责?” 这个问题可算问着了,沈致远一滞,半天无话。 他也开始琢磨起来,到底要如何负责呢?他们男女有别,莫说要近身照顾覃初柳了,就是与她同屋多说几句话也都于理不合啊。 怎么才能解决于理不合这个问题呢? 正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南烛和紫苏来了。 “爹,听说你救了个人,祖爷爷让我们来看看。”南烛推门而进,一眼就看到了眉头皱成川字的沈致远。 安冬青给沈致远介绍,“这是犬子南烛,小女紫苏”,转头又向沈致远,“这位是……” 忽想起来,安冬青还没问过沈致远姓名呢,沈致远便自我介绍,“在下沈致远,京城人士,此来贵地是为了……”把他撞了覃初柳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紫苏和南烛听了都很着急。“柳柳现在情况如何?”紫苏焦急地问道。 “大夫说养一养就好,不过我看不尽然,覃姑娘的胳膊只怕难再好。”沈致远很是执着于自己的猜想。 “哥,咱们现下就去看柳柳吧?”紫苏立时红了眼圈儿,抓住南烛的胳膊急切说道。 南烛还未说话,就听沈致远双手一阖,发出一声脆响,“哎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若是成了兄妹,在一起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眼睛从紫苏握着南烛胳膊的手上收回来,他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安冬青不明就里,却也怕他惹出祸端,赶忙跟上。 南烛和紫苏跟在后面,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高氏拦了回去。 此时覃初柳正享受元娘亲自端着茶盏给她喂水。 “够了吗?”覃初柳喝完一盏,元娘手执空盏问道,“你若还要娘在给你倒。” 覃初柳背靠在墙上,美滋滋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向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确实很舒服啊。 元娘倒了第二盏温水,刚凑到覃初柳唇边,就听外面有人大声说道,“覃姑娘,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这样我来照顾你就名正言顺了。”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覃初柳往下出溜了一下,由靠坐变成了躺,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娘,不必理会这人,他自己觉得无趣就走了。” 虽然沈致远的眼睛很像覃绍维,但是元娘对沈致远也没有什么好感,说到底,若不是他撞了覃初柳,覃初柳也不必遭这份罪。 母亲袒护子女是没有理由的,凡是伤害了自己孩子的人,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母亲看来,都是不可原谅的。 元娘见覃初柳躺下了,也放下了杯盏,拿出绣活做了起来。 沈致远还真是有毅力,屋子里没人应声,他愣是在外面喊了半天,大有你不回应我我就一直喊下去的架势。 安冬青看他喊了一会儿,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了,对元娘和覃初柳的名声都不好。 他拉住了沈致远,“你先别喊,我来试试。” 说完,他便说道,“元娘可在家?听说柳柳伤了,我来看看她。” 还是没有人应声。 “元娘,柳柳,你们若是不说话,我可就进去了啊,大门没闩”,说着,就推开了院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隼已经从牛棚里钻了出来,瞪着眼睛看安冬青和沈致远。 安冬青倒是不怕隼,他知道隼虽是狼,却从不咬人。 但是沈致远却害怕的不行,他刚刚不就是因为听到了隼的狼叫才昏过去的吗。 哆哆嗦嗦地跟在安冬青身后,隼一看他,他就赶紧把头埋进安冬青的后背。 “覃姑娘家里怎么会养狼,太危险了,若是它想吃肉了家里又没有肉……”一抬头,正看见前方屋檐下一窝白白嫩嫩的兔子,杖子边还有一头老黄牛和一头鹿,沈致远识趣地没有说下去。 人家家里还不少肉呢,倒是他想的多了。 眼见他们就要走到门口了,隼突然呲起了牙,警告地看着安冬青,饶是安冬青再胆大,看到这样的隼心里也开始害怕了,站在那里不敢往前走一步。 “元娘,柳柳,我已经进来了。这狼不让我们进屋,你们谁先出来看一下啊。”安冬青说道。 元娘在屋里叹了口气,“还是我出去看看吧,让他们在咱屋外站着也不好,若是他们硬闯,隼咬了他们,那就更糟了。” “不用……”管他们,话还没说完,元娘已经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梅婆子又把覃初柳扶坐起来,不大一会儿,元娘便领着安冬青和沈致远进来了。 覃初柳一见沈致远便没有好气地说道,“我堂堂大周男儿,竟然被一匹不吃人的狼吓晕了去,当真是勇猛啊!” 沈致远一张小白脸登时被羞红,有些无措地站在炕边,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大周男儿,连死都不怕,何惧狼!我这就出去,和它决一死战!” 然后,沈致远就如风一样,瞬间刮出了房间。 这个反应,也太强烈了些。 安冬青和元娘赶紧追出去,覃初柳在梅婆子的搀扶下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致远手里拿着笤帚疙瘩,前后脚交叉移动,围着隼绕圈子。 而隼呢,悠闲地趴在地上,头枕着前爪,眼睛微阖,竟是看也不看沈致远一眼。 沈致远见覃初柳也出来了,心道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他顶天立地的男儿,决不能给大周抹黑。 这样想着,沈致远突然对着隼大喝一声,“你给我起来,我要和你决一雌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死活不走 “噗哧”,覃初柳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终于让隼睁开了眼睛,它腾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飞身一跃,便从沈致远身边跃了过去,吓得沈致远连退好几步,最后脚下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绊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这一下坐的实成,半天没爬起来,只捂着屁|股直哼哼。 隼跑到覃初柳身边,大脑袋很委屈地在她的腿边蹭了蹭,覃初柳伸手拍了拍它的头,它便乖乖地跑到一边继续晒太阳去了。 “这位……沈公子”覃初柳斟酌了下措辞,“我的胳膊真的不怪你,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不追究,你也别介怀了,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覃初柳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已经够软和了,奈何沈致远根本听不进她说的是什么。坐在地上脖子一梗,忍着痛执拗地道,“覃姑娘此言差矣,我虽不是故意撞你,但是你却因为这一撞受伤,我怎能没有责任?” 这人是个死脑筋,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覃初柳心觉他不知好歹,便也懒的多说,只淡淡道,“我不管你如何想,我好好的,不用你负什么责,我家也不欢迎你,你赶快离开,若不然,隼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覃初柳便转身慢慢地挪回了房间。 元娘自然是和覃初柳站在一边,也跟着回了房间。 安冬青看看地上坐着的人,又看看已经关上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把沈致远搀扶起来,“既然柳柳已经这样说了,我看你还是家去吧。” 沈致远也来了脾气,一瘸一拐地走到窗下,对里面喊道,“你不管我如何想。我也不管你如何想,反正是我害了你成这样,我是一定要负责到底的。我堂堂大周男儿,绝没有遇难退缩的道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你不用我负责一辈子,至少也让我照顾你到你的伤好了,这样还不行?” 站了好半晌,才听屋内传来覃初柳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一句一个负责,那我要问你,你要如何负责?” 要如何负责?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安冬青过来打圆场,“你这样站在这里对元娘和柳柳都不好,你看。多少人看着呢?还是先跟我走吧。” 沈致远四下瞅了一眼,可不是,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了,他皱紧了眉头,“那覃姑娘。我先走了,等我想到要如何负责,再来找你!” 等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覃初柳才颓然地倒在炕上,撅着嘴对元娘无奈地说道,“娘,你看这人。比傻蛋和谷良还难缠。” 沈致远确实难缠,第二天天一亮,元娘出去打水做饭的时候,忽见院门外站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沈致远。 他似是在想着什么。并没有看见元娘,元娘便悄悄地退了回来,叫醒睡得正熟的覃初柳,“柳柳,那沈致远又来了。就在咱们门口站着呢,你说咋办?” 覃初柳迷迷蒙蒙地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干涩的眼睛,这才清醒了些,“娘,莫要管他,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若是敢闯进来,就让隼咬他!” 元娘出去做饭了,覃初柳又躺了下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开始埋怨起安冬青了。 这人可真是,什么时候做好人不行,这个时候偏要多管闲事,若他不收留沈致远,沈致远撞了一鼻子灰,指定就打退堂鼓了。 现在可好,他有吃有住,要是想走就怪了! 确实,沈致远有吃有住,且吃的挺好,住的很舒适,安冬青对他堪比贵客。 安冬青为什么这么做?这里面也是有缘由的。 昨天沈致远跟着安冬青回了家,回到家正赶上紫苏和南烛为书上的一句话争辩。 他们字认的不多,还是覃绍维在的时候教他们的,更不要说看书了,他们这里根本也没有书。现下他们手里的书,还是从覃初柳那里借来的呢。 只是,书上的内容对于两个认字不多的小孩儿来说着实有些艰涩难懂,他们才凑到一起研究着读。 没想到今日还是碰到了问题,紫苏觉得她的理解对,南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安冬青一向宠着紫苏,斥责了南烛,“你是兄长,应该多让着些妹妹,你若再这样,我就让你自己去山上采药!” 往常安冬青这样斥责他,他都会乖乖地承认错误,谁知今天南烛很犟,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道,“明明就是紫苏说的不对,覃先生在的时候告诉我们,读书决不能望文生义,紫苏她……” “这位小兄弟说的好,读书不能望文生义,我进门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争论,确实是这位小兄弟说的更在理。”这时候沈致远突然插了话。 这下紫苏不服气了,她心里也不喜欢沈致远,一方面是因为是他撞到了覃初柳,才让覃初柳受伤的,另一方面她听说覃初柳几次三番撵他走他都不走,这样的性子太不讨喜。 “你说更在理就更在理吗?你读过书没有?没读过书就不要随便说话。”紫苏语气很冲地说道。 沈致远也不生气,谦虚地敛衽拱手道,“在下不才,不敢说读过许多书,只跟着先生粗粗读了十年而已。” 十年,还而已! 紫苏登时就没话说了,南烛则两眼放光,一定要让沈致远给他讲书中他没弄懂的地方,沈致远也不忸怩,当即便和南烛进了屋。 有人教自己儿子读书,安冬青自然高兴,回去就让小高氏晚上好好招待沈致远。于是,沈致远就在安冬青家里得到了上宾的待遇。 元娘就按着覃初柳说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就算沈致远在门外与她说话,她也假装没听见。 一直到晌午十分,沈致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元娘有些焦躁了。 “我这就出去让他走,他若不走我就用笤帚疙瘩抽他!”说着。元娘就去拿笤帚疙瘩往外冲。 梅婆子怕她惹出事来赶紧追了出去,覃初柳倒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态,趿拉着鞋一蹦一跳地也跟着出来了。 元娘站在院子里,指着沈致远道。“你莫不是看我们一家好欺负,才这般粘缠着我们柳柳,你现下就能走多远走多远,若是再敢来我们家,我打折你的腿!” 之前元娘给沈致远的印象是温柔善良的,谁成想一夜之间,元娘就变成了会吃人的母老虎,他有些接受不了。 “深院妇人,应当蕙质兰心,端庄贤淑。你这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沈致远摇头叹道。 元娘一下子就火了,她这性子都这么些年了,覃绍维都没说要她蕙质兰心、端庄贤淑,他沈致远是什么人。竟然敢说她不成体统! 元娘不管不顾从院子里冲出去,一笤帚疙瘩就向沈致远招呼过去,边打嘴里边嚷道,“我不成体统,你就成体统了,光天化日在寡|妇家门口站着不走,我看你才是别有居心。你才是衣冠禽|兽,你才是猪狗不如,你才是……” 元娘把她知道所有能骂人的四个字的词儿都用上了,覃初柳在一边看的张口结舌,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娘发起火来还能这般的有文采。 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的沈致远也知道自己不小心碰除了元娘的逆鳞。抱着头四处躲闪,奈何元娘手中的笤帚疙瘩总是能很准确地找到他。 幸好安冬青及时出现,拦住了元娘,把沈致远护在身后,“元娘你消消气。沈公子他有口无心,你莫往心里去才是啊。” 元娘把笤帚疙瘩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沈致远,“记着我刚才的话,若是你敢再来,我定然打折你的腿!” 然后潇洒地转身,回了院子,重重地把门闩上了。 覃初柳给元娘竖起了大拇指,用外面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娘你真厉害,你若不是这样,只怕咱们早被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人欺负了去!” 成了别有用心的人的沈致远心里很憋屈,“冬青大哥,我,我真的没想欺负她们……” 安冬青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早饭还没用,快跟我家去用饭吧。元娘就是这样的脾气,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回去之后,安冬青把元娘和覃初柳的事情与沈致远说了,沈致远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就说道,“她们母女已经这般艰难,我还撞伤了覃姑娘,真是天大的罪过。这样看来,我就更不能走了,我虽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但也是个男人,若是她们再受欺负,我也能帮上一把。” 做了这个决定,沈致远便真的在安家村住了下来。 开始几天他还觉得在安冬青家里白吃白住十分不好意思,说是要在安冬青家里帮着干活,抵了食宿费用。 只是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干得了什么,安冬青也不为难他,干脆就让他专心教南烛和紫苏读书。 不几天,里正家里请了先生教孩子读书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不少有孩子的人家纷纷把孩子送到安冬青家里,让孩子跟着读书,安冬青一直是个老好人儿,自然不会拒绝,一来二去,家里就收下了十几个孩子。 小高氏见十几个孩子挤在不大的房间里读书不是个办法,就和安冬青商量,“既然那个沈公子打定主意短时候不走,不若咱们单开出个地方来让他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如何?” “你的意思是,办一个学堂?”安冬青惊讶地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 做了邻居 安家村要办学堂,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安冬青自己做不了主,挨个族老家里走了一遍,竟是得了一样的答案——办学堂。 好几个族老细数读书的好处时,提到了覃初柳,直说覃初柳能这般聪慧机敏,全都是因为读了书。 有了办学堂的打算,各项事宜也必须张罗起来,比如学堂应该建在哪里?建多大合适? 安冬青又和族老们商议了几次,最后族老们一致赞同在覃初柳家旁边的荒地上起一座学堂,学堂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先生给孩子们上课用,另外一部分就做先生的居所,这样先生每日上下学教孩子也方便。 这下安冬青犯了难,覃初柳早给他说过,要在她家边上起房子了,而且他还满口答应要把占地建房的事儿报到县衙。 已经应承下来的事情要变卦,安冬青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翻来覆去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个好的说辞来,最后还是小高氏看不下去了,轻声劝抚道,“你是男人,自然是要做大事的,这样婆婆妈妈的小事还是让我来做好了,明日我就去找元娘,把事情和她们说清楚,元娘嘴利心软,指定不会怪你的。” 元娘嘴利心软他如何不知,他最担心的是覃初柳啊,那个小姑娘可比她娘难对付多了,他可还清楚的记得她上门找他算账时候的厉害模样。 安冬青翻了个身,把小高氏揽在怀里,用身子拱了拱小高氏,“还是你最心疼我,明日就麻烦娘子了,最好是把紫苏也带上,有她在,她们也不好冲你发火。” 小高氏头靠在安冬青怀里,温柔地笑了。一室静谧,只余恩爱夫妻缠绵的呼吸。 小高氏带着紫苏来覃初柳家的时候,覃初柳正坐在院子里和隼一起晒太阳。 她快要憋疯了,元娘整日什么都不让她做。每日只除了睡就是吃,这样的日子过一日两日也就罢了,一连过了五六日,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没奈何,她现下脚还没好,胳膊更是碰不得,除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她还真就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每日里和隼这样懒洋洋地坐着,就成了她最重要的消遣。 见小高氏和紫苏来了。覃初柳高兴地差一点儿跳起来,对着屋里连连喊道,“娘,娘,你快出来啊。你看谁来了?” 她这个样子,倒把小高氏和紫苏弄得不好意思了,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也不是不常见面,覃初柳突然这般热情,搁谁谁都受不了。 元娘迎出来一看是小高氏和紫苏,忙把小高氏搀了进去。又交代覃初柳,“和紫苏好好玩儿。” 小高氏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想起安冬青的交代,这件事一定要和覃初柳说,便又停下了脚步,对覃初柳道。“是起房子的事儿,柳柳要不要也听听?” 起房子的事儿,自然少不了她。 小高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来意说了,“本来是冬青答应你们要把一边的荒地划给你们的。但是村里族老们想在那里盖学堂,这不冬青为难了吗,才让我来给你们陪个不是。” 村里要盖学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覃绍维还在安家村的时候,就和元娘说过,安家村这么大的村子,要想不败落,继续兴盛下去,势必要建学堂,让村里的孩子读书的。 没想到覃绍维走了几年,村里竟真的要盖学堂了,元娘喜不自胜,拍着小高氏的手笑着道,“左右我们还没开始起房子,那块地还不是我们的,村里想干啥就干啥呗,哪用得着来给我们赔不是。” 小高氏听了元娘的话并没有安心,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覃初柳身上,就见覃初柳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好似十分不悦,小高氏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柳柳,都是你表舅做事不地道了,你莫恼他,回去我会好好说他,只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他现下毕竟是里正了,好些个事情他都得从大局出发……”小高氏开始为安冬青说好话。 覃初柳倒不是为了占地的事情恼怒,她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学堂建好之后,谁来做先生?”覃初柳拧眉问道。 “哎呀,柳柳,你是不知道,”小高氏还没开口了,紫苏就撅着嘴老大不乐意地说道,“就是那个沈致远,爹竟然让他留下来做先生。我就看不出他有什么好来,偏偏爹和大哥都喜欢他,还有村里那些孩子,就是安大宝,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的。” “紫苏,莫要乱说,让你爹知道你在背后说先生坏话,指定要挨说的”,小高氏宠|溺地横了紫苏一眼。 紫苏心里不高兴,现下她在她爹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如那个沈致远了。上次她不过就是在南烛面前抱怨几句,不想被她爹听到了,结果把她好一顿训,那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她爹训的那么惨呢。 果然如覃初柳的猜测,她开始头疼起来,那个二货,到底是留下来了,而且,似乎还打算长期留在这里了。 这些日子沈致远虽然没有再来烦他们,却也会时不时地在外面走上几圈儿,也不主动说话,只默默地往院子里看,看过之后也就走了。 只是这样看上几眼已经让覃初柳烦不胜烦了,若是他以后住在学堂里,那岂不是和他做了邻居,见面的机会岂不更多…… 越想,覃初柳的眉头皱的越紧,小高氏也越紧张,“柳柳,若是实在想在那块地上盖房子,不若我回去再……” “不是的”,小高氏这是误会她了,她赶忙解释,“我不是非要那块地不可,只是心中不喜那个沈致远,一想到要和她做邻居心里就不痛快。” 一听不是因为地的事儿,小高氏的心松了下来。 紫苏握住覃初柳的手,有一种找到同盟的感觉,“柳柳,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能让他以后不敢这么嚣张”,只小姑娘自己认为沈致远嚣张。 覃初柳来了兴趣,两个人去了院子里神神秘秘地说了起来。 得了覃初柳的应允,安冬青也没了后顾之忧。建学堂的事情很快就落实了下来。 建学堂是全村的事情,所以每家都要出钱,就和祭祖要收钱一样,很多人心里不乐意交,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最后还是得乖乖地把钱交上去。 钱有了,干力气活的人手也有,至于泥瓦匠之类的匠人,附近的村子有,请来也不费事儿。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选了个大吉的日子,安家村的学堂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盖了起来。 建学堂的第一天,也是覃初柳要去到镇上换药的日子。 一大早,戚老头儿就套好了车,吃过饭他们便准备出发了。牛车还没出院子,就见一辆马车快速地驶了过来,这马车覃初柳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永盛酒楼的马车吗! 高壮依旧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边上,见到门口的牛车长舒了口气,下马对覃初柳说道,“还是郑掌柜想的周到。就知道你们会早早出门,让我早些过来。” 马车都已经来了,也没了推辞的必要,戚老头儿又把牛车退了回去,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留下来看家,只元娘陪着覃初柳去换药。 覃初柳刚上马车。就见李氏抱着圆子颠颠儿的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大姐,等等我啊,我今儿个要去镇上给圆子换药。正好搭你们的车。” 覃初柳抚额,不是这么巧吧,竟然是同一天换药! 自圆子被烫伤之后,元娘还没见过圆子,现下见李氏不顾圆子的疼痛,竟然抱着他跑起来,心下着急,“你莫跑,莫跑,慢慢走,碰着圆子就不好了。” 李氏仿似没听到元娘的话,速度不减,一会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已经瘦到两颊凹陷的圆子煞白着脸缩在李氏的怀里,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见到元娘关切地看着他,小嘴一撇哇地哭了出来。 李氏也会来事儿,把圆子递给元娘,“大姐,我跑这一会儿累了,你替我抱一会儿圆子。” 元娘小心翼翼地接过圆子,哄了几下圆子就不哭了,只把头埋在元娘的怀里不出来。 自元娘接过圆子,覃初柳就知道这一路势必要和李氏同行了。果不其然,李氏很是自觉地爬上了马车,不用看圆子了,她的目光就在马车里四下打量,就跟刚出山的黑瞎子似的,见到什么都想往自己胳肢窝底下夹。 覃初柳只当没看见她,靠在马车上假寐,马车踢踏着刚出村子又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外面高壮不耐地说道,“车上都是女眷,不方面你搭车!” “我,我不是想搭车,我只是想随你们去镇上,听听大夫怎么说秦楚姑娘的伤情。”沈致远不温不火地回道。 高壮拿不定主意,询问覃初柳的意思,覃初柳皱眉冷声道,“这路又不是我家开的,你想走谁还能拦你!只一点,莫要烦我!” 她心里知道,就算她不让沈致远跟着,依着沈致远的性子,只怕也会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后面。 沈致远连声应诺,走在马车的另一边。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覃初柳倒也乐得清静,只不知谁开了第一句口,李氏竟然和沈致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李氏就像查户籍似的问了沈致远很多问题,沈致远均认认真真的答了。后来李氏又说起了圆子的情况,哀叹自己的命不好,什么事儿都摊上了。 沈致远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议道,“不是说宫里的公公都是净过身的吗,若是圆子能进宫,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日做梦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莫说是去了,李氏连想都不敢想啊。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和官儿相关的人,就是娘家的一个堂姐,去给县衙的主簿做了填房,除此之外,也就是村里的里正了。 一听沈致远说圆子能进宫,李氏的一颗心立时活泛起来。 “真的?我家圆子这个情况,若是进了宫,那可真就是天大的造化了。”李氏乐的不行,好似圆子已经进宫,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似的。 覃初柳看不惯李氏这样,蹙眉暗讽,“二舅母有空想那么远的事情,还不如想一想自己带够银子没有,省得镯子还没赎回来,又把旁的物什搭了进去。” 她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李氏的发间,李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去捂头上的簪子,脸色微赧,“上次真的是忘记带了。” 覃初柳以为她这一打岔李氏必然不会再提让圆子入宫做太监的事儿,没想到李氏脸皮这般厚,转头就又和沈致远说了起来。 更准确的说,是只她一个人说了起来,沈致远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无论李氏说什么,他能不答话就尽量不答话。 先不说入宫有多难,就说自小入宫的那些内侍们,若不是家里实在没有办法,不入宫就活不下去了,谁会愿意断了自家男娃的子孙根,去做那伺候人、身份低贱的太监。 眼见已经快进到太平镇了,李氏还没完没了地说着,一边的元娘也已经听不下去,正待开口说李氏,覃初柳突然捶了下马车,喝道,“你有完没完?莫要白日做梦了,你当皇宫是什么好地方,多少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就算你真的忍心。你当皇宫那么好进的?先不说你走什么门路进去,就是你家圆子身上的伤疤,根本也进不去。” 她话音一落,马车也正好停在医馆门口。覃初柳不耐烦和李氏在一起,先开了车门,一时忘了脚还没好,就跳了下来。 她刚往下跳,就知道不好了,她这是要二次受伤了,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粗砺温暖的大手适时接住了。 那双大手为了避开她受伤的胳膊,整个把她揽在了怀里,熟悉的气息瞬间侵袭了过来。 不过很快。那双粗砺的大手便松开了她。不知怎地,覃初柳的心,竟然有小小的失望瞬间滑过,只速度太快,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傻蛋抱覃初柳下车的动作李氏看在眼里。不禁在傻蛋身上多瞅了几眼,见他面貌虽生的好,穿着却极普通,撇了撇嘴,并没说啥。 进到医馆,老大夫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先给圆子换了药。又收了李氏的钱,把镯子还给李氏,并肃然说道,“孩子的伤恢复的不好,早交代你们不要碰孩子的伤处,你们做到没有?” 老大夫什么人没见过。像李氏这样只因为孩子毁了身子就对孩子大不如从前的父母他见的多了。只是,无论见过多少,每见一回他心里都不痛快。 李氏默默地把镯子套回手腕上,抬头问老大夫,“可有办法让孩子不留疤。就是钱多些也没关系。” “没有!”老大夫拧眉回道。 李氏还不死心,“那老大夫可知镇上哪家医馆能除疤?”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药也换完了,你赶紧走吧,我们这里不是茶棚,不招待你喝茶!” 这是明着撵人了,饶是李氏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了。 “柳柳,我去永盛酒楼等你们啊,你看完了伤可一定得去寻我啊。”说完,便抱着圆子走了。 覃初柳冷笑,这李氏真是贪心不足,圆子都这样了她还没忘了自己的小心思。还永盛酒楼,可真是打得好主意啊,莫不是想借着她的名头去永盛酒楼白吃白喝,顺便还能摸一摸她的底细? 幸好高壮还没走,覃初柳交代高壮,“高叔,你且先回去,就与郑掌柜说……” “柳柳的意思我明白,”一向老实持重的高壮突然坏坏地笑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指定办的妥妥的!” 高壮走后,老大夫给覃初柳查看了胳膊,因元娘还在一边,他说话便有些保留,“恢复的不错,不要碰到,按时来复查,总会好的。” 元娘捂着胸口直念“老天保佑”,覃初柳却从老大夫的面上看出了不对。 “娘,我饿了,你去街上给我买个包子吧。” 元娘不疑有他,马上就出去给覃初柳买包子去了。 待元娘走了,覃初柳直接问道,“老大夫,我的胳膊怎么样了?” 老大夫心中暗叹,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公平的,让小姑娘这般灵慧,也必然让她失去些什么。 “若是一个月内寻不到诸葛尔老先生给你治伤,你这胳膊恐怕真就废了。”老大夫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对覃初柳说道。 覃初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了老大夫的话也没太惊讶,只轻轻点了点头,“还烦请老大夫莫要将我的伤情告诉我娘。” 虽然早晚都会知道,不过让元娘慢慢接受,总比一下子遭受这么大的打击要好。 老大夫颌首,应了下来。 覃初柳又在后堂里扫了一圈儿果然见到沈致远在门边探头探脑,不忘嘱咐他,“沈致远,你若是还敢在我娘面前乱说话,我就乱刀砍死你!”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沈致远却极认真的点了头,“你放心覃姑娘,我保证在你娘面前一个字都不说!” 等元娘回来,大家都已经整理好情绪,为了不让元娘疑心,她硬着头皮把两个包子塞了下去。 元娘付了钱给老大夫,就要带覃初柳离开。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老大夫说道,“贺公子,您不给钱在我这里也待了有不少日子了,我这米粮、药材也是要钱的,您若是再不给银子,我这里是留不了你了。” 老大夫话音刚落。一个暗灰色的包袱就飞了出来,好巧不巧,正好落在覃初柳脚边。 “你这玉佩就留作抵押,什么时候你有了银子再过来赎吧。”然后。高高大大的傻蛋就被瘦弱的老大夫推出了门。 “咣当”一声,医馆的大门重重地阖上了。 门内老大夫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刚刚用了十成的力气推搡主子,他可莫要生气啊。” 身后谷良冷冷地道,“就你那把子力气,就是用一百成的力气,能把主子咋样?兴许主子还巴不得你力气大一点儿,直接给他推倒了从医馆里跌出去才好呢。” “主子交代的事情你都办完了是不是,跟我在这里闲磕牙,小心等主子回来我告你的状”。老大夫嬉笑着把谷良堵了回去。 医馆内的对方外面的人自然不知,覃初柳见傻蛋被撵了出来,不仅没同情他,反倒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这傻蛋还真会演戏,就之前老大夫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哪里敢这样把他撵出来,指定是他自己有了什么打算。 果然,就见傻蛋默不作声地拾起包袱,抱着包袱可怜巴巴地蹲在医馆门口,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团,若是身前再放一只掉了瓷缺了齿的空碗,那就更应景了。 覃初柳不想陪傻蛋演戏。拉了拉元娘,“娘,咱们走吧,傻蛋他又不傻,总不会饿死的。” 元娘站立不动,看了傻蛋好半晌。不忍道,“傻蛋是不傻,可他不是受了伤吗?也不知道好还是没好,若是没好咋办?” 说完之后,元娘从袖袋里摸出二两银子。塞给傻蛋,“这银子你拿着,找个客栈先住下,可别委屈了自个儿。” 事情有点出乎傻蛋的预料,他定定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佯装没看到他的目光,拉着元娘走了。 快走到永盛酒楼的时候,覃初柳才知道高壮说的妥妥的是什么意思。 只见永盛酒楼的马车就停在酒楼的一侧,车夫坐在前面看到他们过来便询问道,“覃姑娘,你们是直接回去还是吃过饭再走?” 覃初柳还没回答,车内就有人开了腔,“吃过饭再走。俺们来的早,还都没吃饭呢,是吧柳柳?” 不是李氏是谁! 原来高壮先李氏一步回了永盛酒楼,吩咐小伙计若是李氏来了千万拦着不让她进来。 若不是看在圆子的面子上,高壮是打算让李氏直接站在外面挨冻的,不过圆子太小,受不得冻,他就让车夫赶了马车过去,他们这才有了个避风的地方。 “这么贵的地方我们可吃不起,我们已经吃过包子了,路边儿就有卖的,素的两个钱,肉的五个钱,你若是想吃,还是买包子划算。”元娘抢先一步答道。 “已经吃过了……”李氏很是遗憾,却还不死心,“吃过了咱们也可以进去喝杯茶不是?” “人家酒楼里的一壶茶都够咱们辛辛苦苦种上几年地的了,若是你想喝,自去喝吧,我们可喝不起。我娘身上也没啥值钱的首饰,付不上钱也没啥东西好抵押。”覃初柳夹枪带棒的一段话,让李氏彻底没了话,只乖乖闭了嘴。 一路无话,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梅婆子欢快地话来,“不管咋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吃饭了没有?没吃啊,我这就去给你做。” 然后,梅婆子推门走了出来,见元娘她们已经回来了,笑着迎上前,“你们回来了,正好,傻蛋也回来了,我这就生火做饭,咱们可以吃顿团圆饭了。” ps: 感谢所有正版订阅的亲们,真心感谢,每天看到后台不断增加的订阅数目,狐狸码起字来也精神百倍,么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借钱 这个时候,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太早,再加上覃初柳在太平镇硬生生吃下两个肉包子,现在肚子还胀胀的,根本就什么都吃不下。 吃饭的时候,就只她拎着两根筷子打量坐在她对面的傻蛋。 傻蛋被个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瞅着,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吃的特别香,一会儿便吃了两大碗饭。 人岁数大了,就喜欢能吃饭的孩子,看到孩子吃饭香,他们自己也能多吃些下去,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就是这样,这一顿饭竟比往常两顿吃的还多。 饭后,覃初柳就让傻蛋把她扶出了灶房,他们并排坐在院子里。隔壁正在热火朝天地盖学堂,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干活的人的对话。 安家村盖了学堂,安家村里的人都很高兴,不用里正挨家挨户的叫,今儿个一大早他们就已经自发地来干活了。若不然,大江也不会放着李氏自己带着圆子去换药了。 想到李氏,覃初柳便一阵心烦,只希望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可别碰到她了。 她在一边胡思乱想不说话,傻蛋就在一边呆坐着也一句话都不说。 等覃初柳天马行空地想了一圈儿,才想起她让傻蛋陪她出来的目的。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也与我们没有关系,我只说一点儿,”侧头,专注地盯视着傻蛋犹如深潭的眼眸,“不要给我们惹事,不要伤害他们。” 她说的他们,指的是梅婆子他们这些关心且喜欢傻蛋的人。 对于傻蛋的去留问题,这一次连元娘都选择了沉默,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傻蛋似乎不那么简单,他的脚程竟然比马车还快,等闲人哪能这样? 不过。梅婆子和戚老头儿都因为他回来而欣喜,元娘也就想通了,只要他没存了坏心思,管他是什么人呢。 静默了很久。傻蛋才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确实是没钱,没地方去。”傻蛋解释道。 没钱? “我娘不是给了你二两银子吗?再说,那老大夫对你毕恭毕敬,你留在那里他必定会好好招待你!”覃初柳毫不客气地揭穿傻蛋。 傻蛋一点儿没有谎话被揭穿地羞恼,而是突然招了招了手,覃初柳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见隼快速地从院子外冲了进来,直接跃到了傻蛋的身上。 今日建学堂人多嘴杂,隼觉得烦了。便出去溜达了,这时候才回来。 等覃初柳回过神来的时候,隼已经乖乖地趴在傻蛋的脚边了。 不同于对她和谷良,隼对傻蛋,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讨好。 “你认识隼?”覃初柳问道。 傻蛋想了一下。到底是没有说谎,“我养过它一段时间。” “那谷良你定然认识!”覃初柳已经十分肯定。 “嗯”,傻蛋一边给隼顺毛,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以前我们是一起的,后来,他把自己卖了!” 一起的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卖了!覃初柳马上想到了谷良的卖身契。“他的卖身契已经到期,现下他已经是自由身了!” 这是在为谷良说话了,傻蛋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回覃初柳,只专心地给隼顺毛。 想了想,覃初柳还是忍不住问道。“谷良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你们是一起的是什么意思啊?” 傻蛋蹙起了眉,头也不抬地回道,“同村!辽河郡起了战事,他怕打仗。所以偷偷的跑出来了。后面的事情你知道,再后来,他知道我回了太平镇,又跑了。” 会有这么巧合地事儿吗,两个人先后被他们救下,还都死皮赖脸地在她家住下来。还有,傻蛋和谷良真的只是同村那么简单,傻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农家人啊。 覃初柳不相信天下间有这样的巧合,但是现下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从傻蛋的话里抓到一个细节,“你是北辽人?” 傻蛋转头,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覃初柳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停止跳动了,他的眼神,不凌厉,却能够让人窒息。 “不算是!”傻蛋转回头,低低地答道。 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给的这是什么答案? 覃初柳感受到傻蛋周身冒出的寒气,知道他不愿再提此事,覃初柳便也乖觉地不再说了。 没有人明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傻蛋是要留下来了,有了之前谷良的事情,傻蛋这次倒也不用藏着掖着的了,若是有人问起,也只说是雇来给家里干活的就好了。 不过,自傻蛋来了之后,家里几口人确实轻松了很多。 傻蛋不像谷良,谷良是做了什么都会喜滋滋地说出来,等着别人来夸奖他。 傻蛋则不然,他总是默默地干活,直到你自己发现了,去问他,他才会点头承认。就算是夸他,他的表现也是淡淡。 戚老头儿和梅婆子夸了他几回,见他也没什么反应,便也懒的夸他了。 因为有了对比,致使梅婆子提到谷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覃初柳也渐渐发现,每次旁人当着傻蛋的面夸奖谷良的时候,傻蛋的眼神就会很不善。 覃初柳心里觉得好笑,傻蛋这个样子,就像是要争得大人宠爱的小孩子。 覃初柳也总爱逗弄他,闲来无聊就会特意在他面前说起谷良,说谷良功夫有多好,能抓到紫貂,说谷良多会交际,在村里没待多久就把村里人都认全了…… 这一日,覃初柳正对傻蛋说起谷良不怕辛劳帮她做事的事情,忽听门外有人唤道,“大姐,在家吗?” 这声音十分耳熟,覃初柳探头去看,竟然是张氏! 自安贵家里分了家,大海决定什么都不要和张氏净身出户后,张氏便很少出来串门了,旁人家都很少去。更何况是她家。 覃初柳心里警铃大作,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张氏来,指定没有好事! 覃初柳回屋。让元娘和梅婆子她们都不要吱声,这张氏听到没人应自然也就走了。 但是覃初柳忘了张氏的脸皮有多厚,比起李氏来有过之无不及。 张氏在外面唤了几声,见屋里没人应答,便试着推了推门,院门没闩,只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此时隼已经警惕地站在她身前了,她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用一只手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另一只手摸索着往前走,边走还边喊,“大姐,大姐在家吗?” 覃初柳差点笑出来,这个张氏可真有意思。掩耳盗铃的事情她也能做的出来,捂上眼睛看不到隼隼就真的不在了吗。 隼自然是不能放她进来的,上前就咬住了张氏的裙摆,张氏害怕的浑身直哆嗦,却不敢把手拿下来,只颤抖着声音喊道,“大姐。大姐救命啊,狼要吃人啦。” 她呼喊救命的声音不小,只怕一边盖学堂的人也能听到,若是引来更多的人,把隼惹毛了真咬了人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出声唤了隼。隼得了指示放开了张氏的裙摆。 元娘出门,把张氏领进了屋里。张氏坐下来后,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大姐,你家的狼可真厉害。刚才我还以为它要吃了我呢。” 元娘心里不喜张氏,莫说上茶了,就是客套地寒暄也懒的和她寒暄。 张氏也不在意,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见根本没人理她,轻咳了一声,说起了正经事。 “那个,大姐,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给大姐道歉的,都是我不好,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才在外面胡咧咧,大姐你别往心里去。” 上次刘地主那件事,小崔氏他们都受了罚,但是谁都没有向受害人元娘道过歉,没想到,第一个来说抱歉的竟然是张氏。 她越是这样,覃初柳越觉得她别有目的。覃初柳也懒的和她绕圈子,直接对张氏道,“大舅母若是专程来给我娘道歉的,现下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也早点儿家去吧。” 张氏连连摆手,“不,不,除了道歉,我还有旁的事情。” 覃初柳轻嗤一声,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就连道歉,也是有前提的。 元娘自始至终都看着张氏,一言不发。 张氏心里面直打鼓,但是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一分家,他们什么都没有了,过几天还得搬出去,可是他们连个能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前些天她会娘家借钱,想要起个房子,谁知道娘家的亲戚她都走遍了,愣是一个肯借钱的都没有,就是她亲爹亲娘也都坐视不管。 娘家不行,她就撺掇大海在村子里借钱,结果还是一样,不是不肯借,就是拿出来五个十个钱打发他们。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无意间听李氏对崔氏说元娘真真有钱,来去太平镇都有马车接送,就是给覃初柳看伤花了那许多银子,元娘也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地付了。 于是,她便动了心思。 “我这次来,是想,是想……”张氏咬了咬牙,“是想管你借银子的。我和大海想起个房子,手里头一个钱都没有,若不是被逼的急了,我也不能来管你借钱……” 谁都不说话,只听张氏絮絮叨叨地说他们有多可怜,没有元娘的支援他们如何活不下去,直说到口干舌燥,她才停下来。 元娘冷冷地看着她,“我为啥要借你钱?莫说我们没钱,就是有钱,也不可能借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挺身而出 “咋能没钱?”张氏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嘴张的老大,“咱们都不是外人,对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又不是李氏那贱|人,决计是不会告诉爹娘的。” 张氏以为元娘说没钱是因为怕她告密,赶紧表态。 覃初柳真心佩服这个张氏,听话永远听不对音,元娘说话的重点明明就是不借钱,她咋就听不明白。 元娘也给她气乐了,“以后可莫说咱们是一家人,哪有自家人在外面诋毁自家人的?你这样说只会让人家笑话。”顿了顿,元娘又道,“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这钱我们是决计不会借的,你还是回家吧,以后也不要来我们家了。” 元娘已经把话说的这般直白,张氏总算听明白了,内心火起,腾地就站起了身。 她这个时候倒也知道不能乱来,这可是别人家里,惹恼了人家还是自己吃亏,便努力压下怒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说道,“大姐,以前的事儿我是真知道错了,以后指定不会这样了。不管别人咋样,我和大海一直把大姐当成自家人的。若是今日改成大姐上我家借银子,我手头若是有,指定二话不说借给大姐。” 张氏这几句话说的极有水平,覃初柳真想给她鼓掌,果然脸皮厚的人最擅长往自己脸上贴金。 元娘也站起身来,与张氏对视,然后戏谑道,“我刚生完柳柳的时候,身子虚,绍维便想着给我补补身子,就去了家里借鸡蛋,当时就是你回的绍维,你还记得你当初是咋说的不?”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张氏哪里记得。 张氏不记得,元娘就帮她回忆。“你当初指着绍维的鼻子骂他,骂他没本事,还说没那个吃鸡蛋的命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啃菜饼子,生养不起孩子就别想像别人家那样儿孙满堂。这样丢人现眼还不如回家眯着。” 这些事情,元娘从未与覃初柳说过,可是都过去了将近十年,她依然清楚的记得,可见张氏的那番话伤她有多深。 也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那番话伤覃绍维有多深。 元娘这人外表看起来挺厉害,其实心里很是脆弱,早些年没遇到覃绍维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崔氏和安贵说什么她做什么的。 她这辈子第一次不听话,就是执意嫁给覃绍维。第二次不听话,却是因为覃初柳的姓氏问题。 说起来,她能在安家村留下一个泼妇的名声,还不都是为了不让文弱的覃绍维挨欺负,不让自家的宝贝女儿挨欺负。 这么些年。她骂过不少人,也得罪过不少人,但是却没有一件,是为了她自己。 覃初柳看得分明,元娘的眼中已经有了闪闪泪光,她娘定然是想到她爹了。 “话谁都会说,可真假只有自个儿知道了。你当初连几个鸡蛋都不借。还指望我们借钱给你?”覃初柳嗤笑,冷冷地看着张氏,“我若是你,就是住在大道上活活冻死,也绝不后如此不要脸的上门来借钱!” 若这话是元娘说的,张氏可能很生气。然后说几句不好听的就走了,但是这话由十岁的覃初柳说出口,张氏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娘!!”张氏提声骂道,然后就要伸手来抓覃初柳。 覃初柳想躲开。奈何她脚不方便,一只胳膊还吊着,只能用另外一只胳膊来挡。 张氏动作极快,眨眼间手已经到了覃初柳的面门,元娘想要制止已经是来不及。 眼见覃初柳的脸上就要挨了张氏的一爪子,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黢黑的人影从天而降,粗砺的大手抓住了张氏的手腕,向边上一掰,便听“喀嚓”一声,张氏一声痛嚎。 傻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张氏的手腕,张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被傻蛋掰过的手腕无力地耷拉下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张氏痛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元娘和覃初柳都有些心悸。 “傻蛋,她的手腕还能接上吗?”覃初柳急切地问道。 傻蛋斜眼看了覃初柳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覃初柳如何不明白,不就是嫌弃她妇人之仁吗。 她也懒的解释小鬼难缠的道理,只对傻蛋道,“你去隔壁把安大海唤过来,他指定也在盖学堂呢。” 傻蛋心里不情愿,也不理解覃初柳,却还是乖乖地去了。 不大一会儿,安大海就跑来了,应该是太心急,手里的泥抹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见到张氏抱着手腕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大海登时就红了眼睛,俯身抱起张氏就往外跑,张氏缩在大海怀里,疼的要命还不忘告状,“都是他们,他们还杀我,大海,覃初柳那小泼|妇还骂我……”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刚刚大海急匆匆往这边跑惊动了不少人,特别是一起盖学堂的,不少人也都跟了过来,现下见大海抱着痛嚎不止的张氏走了,都朝元娘家里指指点点。 安冬青也跟了过来,进屋就问元娘,“这是咋回事儿?她咋来了?” 元娘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安冬青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对围观的人道,“快去干活吧,没啥事儿。” 等所有人都散了,安冬青又折了回来,对元娘说道,“这事儿虽然是大海媳妇不对,可把她的手腕掰断也着实狠厉了些,她家现下又是那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接上……” “能接上”,罪魁祸首傻蛋冷冷地发了话。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元娘家请来了个身高体壮的长工,刚才也是他去叫的大海,所以安冬青也算认识他。 “你说能接上?那就是不严重了?只不知接上要花多少银子?”安冬青问的很实际,若是太贵了,只怕安大海也负担不起。 傻蛋有些不耐烦,眉头蹙了起来,若不是边上覃初柳拉了他一下,他指定是不会继续说下去的。 “我又不是大夫!”得,这话还跟没说一样。 安冬青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脑袋,实在没了主意,病急乱投医地转向覃初柳,“柳柳,你看这件事要怎么办好?” 这一次,覃初柳用上了傻蛋体,“我又不是里正!” 讨了没趣的安冬青又急匆匆的走了,这件事毕竟让他撞上了,他哪有不管的道理。 “傻蛋,手腕真的没事?”元娘还是不放心。虽然那张氏着实讨人厌,但是就这样折了她的手腕也确实过了些。 而且,他们都是农家人,都要种地干活,若是手腕落下什么毛病,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傻蛋对着元娘倒还算有耐心,“无事,只是错了位,正回来就好!村里的大夫就能治。” 若是让村里的大夫治,那指定不便宜啊,覃初柳心道。 果然,当天晚上就有消息传来,大海先把张氏送到了安广荣那里,安广荣说要五百个钱的诊金,立马就能把张氏的手腕正回来。 奈何大海分家是净身出户,莫说五百个钱,就是五个钱他都拿不出来。 正在大海为五百个钱焦头烂额的时候,沈致远站了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从根儿上说是张氏的不对,但是傻蛋下手确实太狠了,他多多少少也要负些责任的。 在沈致远的认知里,傻蛋是覃初柳家的长工,若是要傻蛋负责的事情,自然也就是覃初柳来负责了,而他要对覃初柳负责,这样下来,最后就成了他要对张氏的伤负责。 于是,在这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了。 “安爷爷,您赶快给这位大嫂治伤吧,她的诊金,我来出”,沈致远急声说道,说完见安广荣还不动手,心知他这是在等着他给钱呢,沈致远额头上有汗渗了出来。 伸手抹去汗珠,沈致远艰涩地说道,“现下我手里还没钱,不过冬青大哥说等学堂建好,学生每个月都会交些束修,到时候再还给您行不?” 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的,就是最后安大海真拿不出诊金来,安广荣最后也还是得给张氏治伤。他之所以拖着,只是想等到安贵他们出面来复诊金罢了,毕竟张氏也是他们的儿媳妇啊。 最后,安广荣点了头,给张氏正了手腕。 听说最后是沈致远付的诊金,元娘感叹,“那孩子的心思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偏要出头,出头了大海和他媳妇也不一定领情。” 他为什么要出头,覃初柳心里已经猜出了缘由,心里就对沈致远更气了。 他以为他是做了好事,替她付了诊金,殊不知,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她和她娘做了亏心事在弥补张氏啊! 覃初柳想的不错,第二天元娘和覃初柳指使家里的长工扭断了张氏的手腕的事情就在村里传开了,且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覃初柳和元娘。 这个时候,已经挺身而出帮了倒忙的沈致远又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上学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句话放在沈致远身上在适合不过了。 这次的流言,当真是传的快消失的也快,原因无他,安家村新晋教书先生沈致远在里面出力不少。 元娘和覃初柳指使长工扭断张氏手腕的流言刚刚传出,沈致远就动作起来。 他的想法和正常人不同,做事也出人意表,这个时候,他竟然选择挨家挨户地去解释。 安家村不说多大但也绝对不小,挨家挨户走一遍绝对不是一个小工程,沈致远就是有这样的毅力,只一天时间,竟然就把安家村走了一遍。 他是安家村的教书先生,这样的身份就赢得了村里人的尊重,再加上他口齿清晰,言之凿凿,往往是说到一半,村人已经全然信了他。 沈致远能做到这样,覃初柳也十分意外,心里突然觉得,这个二货沈致远其实也没有那般讨厌。 对此,傻蛋却不以为然,他只略略用一个字做出了评价,“傻!” 不管如何,流言就这样消失了,对于覃初柳和元娘来说总归是好事。 安然平静地过了几日,安家村的学堂盖竣工了。 竣工当日,安家村的孩子们就在学堂里上了课,听着隔壁朗朗读书声,元娘的也动了心思。 看了看靠在墙上发呆的覃初柳,“柳柳,你手伤了,左右什么也干不了,莫不如去学堂跟着读书,你爹虽然学问好,但毕竟教你的时候短,你多去学学总是有好处的。” 就算元娘不苦口婆心地说,覃初柳也打算去学堂上学的。 现下距离春耕还有些日子,她整日在家无所事事浑身都快长毛了,若是去了学堂,每日还能见到紫苏。日子也不会那般无趣。 于是,第二日,元娘就扶着覃初柳去了学堂。 沈致远很高兴,欢欢喜喜地给覃初柳安排了座位。还让元娘放心,他指定会照顾好覃初柳。 覃初柳心里嘀咕,谁让你照顾了,她家就在隔壁,下学自会有傻蛋来接她。 学生的束修可以不交银子,拿粮食、肉类啥的抵交也可以,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交的粮食,像元娘这样直接拿着一串钱来交束修的着实不多。 在学堂门口,元娘把一串儿钱塞给沈致远,沈致远却说什么也不要。两个人推搡了好久,眼见屋里的孩子都好奇地探出脑袋来瞅,沈致远实在不好意思了,这才勉勉强强地收下。 “您不必如此客气,我教覃姑娘读书本来就是应该。收了您的钱,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沈致远手里握着钱,有些无措地说道。 谁管他好不好意思,元娘把束修交了,心里了了桩事儿,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寒暄,说了几句就回家了。 学堂里的孩子都是跟着沈致远学了几日的。在沈致远看来,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基础,唯有覃初柳是第一次上课,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覃初柳没有基础,应当格外照顾。 而一上午下来,覃初柳的表现着实让沈致远惊讶。 他事前并不知道覃初柳读过书。所以见覃初柳上课的时候漫不经心,还总是发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是伸着脖子和一边的紫苏小声说话。 她这样的态度着实惹恼了沈致远,于是沈致远便叫她起来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他原是想趁着覃初柳回答不上来。让覃初柳好好听课的,没想到覃初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语出惊人,给出的答案绝不像是初入学堂的人能想到的。 沈致远不信邪,又试了几次,结果每次覃初柳都能给出很精彩的回答。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凑巧,次数多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沈致远心下起了疑,下学之后把覃初柳单独留了下来。 “覃姑娘之前可有读过书?”沈致远肃着脸问道。 覃初柳坐在座位上,一点儿也没有回答先生的提问应该站起身的自觉,昂着脖子说道,“学生不才,跟着我爹粗粗读过六七年,我爹走后,我都是自己看书的。” 紫苏给她说过沈致远曾经说他只读过十年书的事情,覃初柳自然知道他是谦虚,不过她答应紫苏让他好看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寒碜他的机会。 不过,沈致远的反应总是那么出人预料,覃初柳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会脸红,谁知他竟然恭恭敬敬地向覃初柳拱手行了一礼,嘴里还叨念着,“是我有眼无珠了,竟不知覃姑娘启蒙多年,还想着给覃姑娘下马威,是我狭隘了,请覃姑娘莫要介怀!” 这下变成覃初柳不知如何反应了,这个沈致远,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的,就连道歉也是,倒叫覃初柳的气势弱了下来。 覃初柳不说话,沈致远就躬着身子不起来,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覃初柳败下阵来。 “先生,是学生没有说明自己的情况,你讲的那些,我已经学过。”覃初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沈致远站起身来,拧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严肃道,“之前是我想的不周,南烛几个也有些基础,若是从头开始学,着实浪费时间,我得想出个章程来才行。” 第二天,覃初柳就知道沈致远想出来的章程是什么了。 他根据学生的水平,把所有人分成了三拨,一拨是从未读过书的,一点儿基础都没有的孩子,沈致远上午给他们上课;一拨是早前跟着覃绍维读过几天书,识字不多,勉强算是启过蒙的,沈致远下午给这些孩子上课。 剩下像覃初柳、南烛、紫苏他们则划做了第三拨,晚上上课。 这样的安排倒很合覃初柳的心意,这样,等过些天农忙了,也不会耽误她白天干活。 时光白驹过隙,转眼三月已近末尾,春耕的时候要到了。 傻蛋作为家里唯一年轻力壮的男人,自然要肩负起最繁重的力气活,戚老头儿没种过地,只会赶牛,于是傻蛋和戚老头儿便搭档犁地,一个扶犁,一个赶牛,配合的倒也算默契。 覃初柳跟着去看了一回,那全铁的犁铧确实好用,无论是质量还是速度,都较木质的犁铧有提升。 村里有不少人见到了她家的铁犁铧,都眼红的紧,他们这边刚犁完地,就有人来借犁铧借耕牛。 牛是戚老头儿的,元娘不好做主,犁铧是覃初柳打的,元娘也不能做主,她干脆就把难题都推了出去。 戚老头儿和村里的人不熟,谁好意思来借牛。 找戚老头儿的人少,但是找覃初柳的人却不见少,每日里都有四五个人来,覃初柳对他们很客气,却一点儿不肯松口,只用一句话搪塞,“这犁铧是我借银子打的,要二十多两银子,若是你拿去用坏了,可得照原价赔我。” 二十多两银子的犁铧,谁还敢用?村里人问一次也就绝了念想。 其实这犁铧打的时候就只花了个定金,算是毛铁匠送给她的了。她这样说,不过就是拒绝这些人的借口罢了。 不是她小气,而是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他们家人都好说话,今日犁铧借了,若是日后她家又有了好东西,大家都来借,她是不是也要样样都借出去? 旱地要犁地,水田也要灌水耙地,春日是冻人不冻水,冰都化了,可是人还是觉不出暖和来。 傻蛋和戚老头儿光着脚在水田里耙了三天的地,才算把四亩多的甸子地耙完了。傻蛋年轻火气旺,身体倒是无碍,戚老头儿却受不住了,一歇下来就病倒了。 覃初柳不敢让戚老头儿人再干重活了,只让他好好歇着。 戚老头儿歇着了,覃初柳却忙了起来,她要给水稻育苗了,这可是个精细的活,若是弄不好,秧苗长的弱了或是根本长不出来,她种水田的想法也就泡汤了。 育苗第一件事就是泡种消毒,现代泡种消毒要撒上些消毒液在种子里,但是古代没有,覃初柳便只能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尽量让种子的有害病毒少一些。 泡了种子,就该弄苗床了,覃初柳按着前世的记忆选土、筛土、浇水,这些一一做好,待种子泡好,便把种子均匀地洒在苗床上,然后再在上面盖上一层细土。 做好这些,剩下的就是按时浇水,保持棚子的温度了。 棚子里面太黑,又不能把外面的干草撤了,于是覃初柳便想出了每日阳光最好,天气最暖的时候,掀开干草晒晒苗,这样效果指定没有用塑料薄膜好,但是除了这样,覃初柳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虽然覃初柳都是指挥着傻蛋和元娘忙前忙后的,但是这些天她白日操心育苗的事晚上还要上学,着实是太辛苦了。 终于忙活完了,她也能暂时歇一歇了。 这一日她悠哉地坐在院子里和隼一起晒太阳,忽听门外有一个苍老粗嘎的声音唤道,“小姑娘,小姑娘,能给老夫口水喝不?” 覃初柳睁开眼睛,寻声望去,就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身量和她差不多高的老头儿,老头儿须发皆白,看上去竟是比二祖爷爷年纪还要大些。 身量和她差不多高!覃初柳马上想到了侏儒症,这老头儿指定是得了侏儒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算命 同情心使然,覃初柳把老头儿请进了院子坐了下来,又招呼傻蛋,“傻蛋,家里来人了,快上茶啊。” 不大一会儿,傻蛋就端着茶走了出来,老头儿一见傻蛋出来,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 傻蛋把茶壶、茶盏摆好,就势坐了下来。 老头儿端着茶盏喝了几口,眼睛在傻蛋脸上扫了好几圈儿,看得傻蛋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覃初柳也发现老头儿异样的目光了,轻咳了一声,客气地问道,“老爷爷,傻蛋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头儿咽了咽口水,艰涩开口道,“傻……这年轻人面相生的好啊,定然是大富大贵的命,只是姻缘啊,有些个坎坷。” 覃初柳一听就来了精神,没想到这老头儿还会算命,“傻蛋的姻缘怎么坎坷了?是壮年丧妻还是孤独终老?” 傻蛋和老头儿都奇怪地看着她,覃初柳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好像,表现地过于兴奋和……喜悦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头儿粗嘎着声音说道,“小姑娘说的都不对,年轻人最后指不定会抱得美人归,只是过程有些艰辛。” “那可有什么化解之法?”覃初柳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凑近老头儿急切地问道。 算命的不都是这样吗?先说命里缺啥或者是多少岁有什么砍儿,化解了就好了。 老头儿摇了摇头,“事在人为,我哪有什么化解之法。” 若他直接肯定地说有化解之法,覃初柳指定就把他当成神棍了,可是老头儿说事在人为,她又觉得里面有些玄机。 她都能从现代穿越到古代,说不准就真有人能看破天机呢。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壮了壮胆子,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老爷爷,你也给我看看。” 老头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覃初柳来,好半晌之后。他才“咦”了一声,引得覃初柳和傻蛋都好奇地看向他。 “小姑娘面向甚奇,乍看还不觉得,越看越让人心惊啊。”老头儿说的玄而又玄,覃初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莫非他看出她的来历了?她有些后悔,刚刚就不应该欠儿欠儿的让老头儿给她看。 “怎么个心惊法?”傻蛋突然冷声问道。 老头儿又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捋了捋洁白的胡须,“不好说,我得给小姑娘摸摸骨才能断言。” 摸骨?一般不是盲人算命才会摸骨的吗? 覃初柳心中生疑,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我看还是算了吧,命由天定,就算是摸出了什么,这日子不也还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吗。” “嗯,小姑娘说的在理”。老头儿捻着胡须点点头,“好些人就是看不透这点,才会执着,才会迷失啊。”说着,眼睛还往傻蛋的身上瞟了几眼。 傻蛋佯装没看见,霍然站起身来走回了屋,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了。还把元娘和梅婆子他们都叫了出来。 覃初柳暗骂傻蛋大嘴巴,比安冬青还大嘴巴,这时候把元娘他们叫出来不是添乱吗。 若这老头儿说的都是好话还好,若是说什么有灾有难的,元娘他们不得跟着干着急。 果然,听老头儿说覃初柳面相奇特。要摸骨才能算的精准的时候,元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柳柳从小就多灾多难的,跟着我们受了不少苦,这要是知道症结在哪里了,以后也要有个应对不是?”元娘如是说。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连连点头。 覃初柳挣扎。“我哪里受苦了?咱们生活的不是挺好?” 她刚说完,元娘的大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哪里好了,哪里好了?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去年还伤了头,差点没傻了,后来又出了这么些事儿,你说哪好了?” 覃初柳感觉,若是她再说“挺好”,元娘保准跟她急,于是乎,她只得任由那老头儿摸骨了。 这老头儿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会儿,连耳朵都没放过,然后沿着脖颈渐渐向下,向下…… 覃初柳在心里默默念叨,他要是再敢往下,她就一巴掌挥过去,管他年纪有多大,想在她身上吃豆腐,那就是找抽,虽然她身上好像也没啥豆腐好吃。 还好,那老头的手摸到锁骨的位置后,忽然拐了弯儿,顺着肩膀往下摸了。 “唉,老大爷,您可悠着点,我闺女右边胳膊伤了,大夫说碰不得。”元娘见老头儿的手摸上了覃初柳的胳膊,赶紧出言提醒。 老头儿点了点头,两只手却都落在了右胳膊上,从上到下摸了好几遍,虽然动作很轻,覃初柳还是觉得怪异的很。 终于,右边胳膊摸过了,左边胳膊也摸了两下,老头儿这才放手,“不错,小姑娘是个好命的!” 元娘几个都松了口气,“好在什么地方?姻缘咋样?”梅婆子抢先问道。 覃初柳无语,她才十岁就问姻缘是不是早了点儿。 老头儿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道,“姻缘全看小姑娘自己,若是你想要,”指了指天,“一步登天也不是不能。若是不想,也自会有好姻缘。” “天”这个词有些敏|感,覃初柳可不敢往那方面想,就是元娘他们,想到的也不过是身份地位高过他们的人家。 只要姻缘是好的,元娘几个就高兴,非要留老头儿吃饭,老头儿说什么也不肯,又喝了两盏茶就走了。 老头儿走后,元娘他们喜滋滋地说起刚才老头儿算卦的事儿来,梅婆子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样神仙般的老人家,说不准是什么世外高人隐士呢,今日能让柳柳碰到,真是好运气。只可惜啊,咱们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覃初柳这才惊觉,好似。她真的没问过那老头儿的姓名…… 说起来,老头儿不过是个过客,却对覃初柳一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有好的影响。自然也有坏的影响。 好的影响不必说,元娘他们的心情都特别好,每天脸上都挂着笑。 不好的影响吗,自然是梅婆子和元娘的夜间谈话,无论从什么话题开始的,最后总能落到覃初柳的婚事上,就好象她明天就要嫁人了似的。 覃初柳烦不胜烦,下学了也不愿回家,缩在学堂里面看书躲清静。 她的脚已经好了,可是傻蛋依然每天在下学的时间来接她。她说了几次他不听,她也就不管他了。 开始他只在门外站着等,覃初柳怕他冷,就让他进屋来,陪她一起看书。 学堂里除了覃初柳有书。其他人是没有书的,包括沈致远。村里的人能花钱修学堂,肯出束修已经十分不易了,若是再买书、笔墨纸砚,只怕有的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一开始,沈致远只是干巴巴的讲,后来还是覃初柳想出了个好主意。在学堂前方放了一大块削平了的木板,沈致远教学生写字的时候就用木炭在木板上示范,学生在桌子上空比划。 只不过写在木板上的字很难擦掉,写满之后就要换另外一块,有些浪费。 覃初柳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无趣。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两遍了,下次去太平镇,一定要买基本新书回来。 看一边的傻蛋,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要不是还喘着气。覃初柳真以为他就是一座雕塑。 突然想到傻蛋的字来,覃初柳的手有些痒痒了,她好似已经许久没有练字了。 说来也怪,字那老头儿算卦之后,她的胳膊好似好了很多,稍稍活动一些也不觉得疼,她现下已经背着元娘他们用右手做一些轻巧的事儿了。 写字也应该算是轻巧的事儿吧? 覃初柳捅了捅傻蛋的胳膊,“傻蛋,你给我写一个字帖吧,以后我就照着你的字练,咋样?” 她以前觉得傻蛋的字棱角太分明,不适合水一样的女子。不过覃初柳越来越发现,她好像做不了水一样的女子,凌厉写的字好似更适合她。 傻蛋脖子不转,只眼珠子往覃初柳脸上瞄,从覃初柳的角度看,那就是十足的不屑啊。 “你什么意思?不愿意就算了,干什么这样看人?”覃初柳火起,也坐直了身子对傻蛋吼。 傻蛋慢慢转过脖子,看着覃初柳,“我睡落枕了!” 覃初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开怀大笑,捅了捅傻蛋,“会功夫的人也会落枕吗?” 傻蛋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覃初柳,“谁说会功夫不会落枕?皇帝老子也不要吃饭!” 有道理,覃初柳收了笑,回归正题,“字帖你写还是不写?” 这一晚上,他们在学堂待到很晚才回去,傻蛋写了整整二十张大字二十张小字,每一个字都遒劲有力,赏心悦目。 头一天睡的晚了,第二天就起不来,左右秧苗有傻蛋浇水通风,也用不到她做什么,干脆翻个身再睡一会儿。 这时候,元娘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柳柳,你快起来,跟娘去看看,外面都说圆子不好了。” 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覃初柳不及多想,穿上衣裳急急和元娘去了安贵家里。 因为张氏的手腕受伤还没有好,所以她和大海暂时还没有搬出去。 她们刚进安贵家的院子,就见张氏抱着胳膊伸长了脖子往李氏的屋里瞅,见元娘和覃初柳来了,重重地朝他们啐了口唾沫,“这可不是你家,你想来就来,也不看看俺们欢迎不欢迎你!” 元娘没空理她,闷头就进了李氏的屋子,覃初柳却站住了脚,回头瞪着张氏,“没错,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所以我们没赖着不走!” 这是再说张氏明明分家,承诺搬走却赖着不走了。 张氏气极,指着覃初柳便要开骂,这时候忽听李氏撕心裂肺地哭嚎道,“我的儿诶,我苦命的儿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的错 ? 屋里李氏嚎哭的凄惨无比,张氏却很不屑地啐了一口,原本准备骂覃初柳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儿,改成了骂李氏,“黑心肝的东西,活该你断子绝孙!” 覃初柳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张氏和李氏妯娌之间的恩怨,她们如何打如何闹那是她们的事情,何必要牵扯上孩子呢。 圆子还那么小,今年也不过才两岁,根本什么都还不懂,就要平白遭受别人的指摘,这对他多不公平。 “你莫说别人,管好你自己的手和你那张嘴才是正经,省得说别人的话都应验在自己身上!”覃初柳毫不客气地回击。 说完,再不看张氏那张招人厌的脸,急急地进了屋。 屋里有些混乱,安广荣正在给圆子看病,大江守在一边,崔氏和安贵也都在一边看着,只李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不止。 明明安广荣还在救治圆子,她这一嚎哭,倒好像圆子已经不行了似的。 元娘比她先一步进屋,覃初柳凑近元娘,悄声问道,“娘,圆子咋样了?” 元娘进来的时候,众人都在关注着圆子的情况,也没人注意到她,她便站在了角落里。 覃初柳问话的声音不多大,却正好赶上李氏哭嚎的间隙,屋里无人说话的时候,所以声音就有些突兀,正被屋里的其他人听到。 元娘还来不及回答覃初柳,李氏就蹭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疯了似的奔过来要拉扯覃初柳,幸好有元娘在,把覃初柳护在身后。 “你疯了不成?这是干啥?”元娘用力推搡李氏,李氏依旧不依不饶地要拽覃初柳。 “都是她,都是她,若不是她说有疤不能入宫,我也不会给圆子用药。圆子也不会这样……”李氏的指甲有些长,胡乱拉扯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元娘的脖子,元娘的脖子登时就出现一道红痕,继而有血珠渗出来。 覃初柳心疼不已。也管不了那许多,小炮弹似的从元娘身后窜出来,趁着李氏不注意直接一头顶在李氏的胸腹处,李氏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刚才李氏的只言片语中,覃初柳也猜到了大概,她冷冷地看着李氏,“你莫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明就是你异想天开。净想些不可能的事情,才后这样的结果。” 李氏还欲争辩,这时候安广荣突然大喝一声,“都出去!孩子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撒泼吵架,有你这样当娘 的吗?” 大江心里也厌烦。上前不由分说地就把李氏架起来扔出了门外。 屋里人确实有些多,左右她们也帮不上忙,在外面等消息也是一样,覃初柳便携着元娘出来了。 紧接着崔氏和安贵也被撵了出来,屋子里只剩下安广荣。 崔氏见到李氏还在那里嚎哭,院子的另一侧张氏站在那里看热闹,她心里气得不行。 都是她们。不仅害得她的宝贝孙子成了废人,现下还性命难保。 想到这里,崔氏就近抡起一把镐头,就朝李氏砸了下去,幸好大江在李氏身边,及时护住了李氏。 崔氏自然不舍得对自己儿子下手。又转了方向去打张氏。张氏手腕受伤腿脚可好得很,撒腿就往屋里跑,进屋就把门闩上了。 崔氏扑了个空,站在院子中央大骂,“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摊上了你们这两个媳妇,一个比一个黑心肠,这是要害得我们安家不得安生啊。” 安贵看不下去,喝住老妻,“你这是干啥?消停一会儿不行?圆子现下是啥情况还不知道,你还有心思骂人。” 说到圆子,崔氏更是来气,几步走到李氏和安大江面前,颤巍巍地指着李氏,“你给我说清楚,那药是哪来的?这几次你有没有去镇上给圆子换药?” 李氏瑟缩在大江身后,也不敢哭嚎了,哽咽了半晌,见所以人都看向她,大江也不站出来为她说话,这才怯怯懦懦地说道: “医馆的药换了好几次也不见好,我心里着急,就托了娘家的堂姐寻更好的药,正巧她认识个神医,说是有神方,可以除疤,我这才买了神药给圆子用的。开始都还好好的,谁知道后来圆子就发起热来,大腿上的肉也烂了……” “你真是因为医馆的药不好才想着换药的?”安贵突然问道,“你刚才与覃初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疤不能入宫?” 李氏吓得浑身直哆嗦,刚才她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毫无顾忌地把实话说出来,那些话,她连大江可都没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大江也觉出不对来了,也不护着李氏了,把她从身后扯出来。 李氏被众人围在中间,心知在劫难逃,“噗通”一声跪在崔氏和安贵身前,凄凄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信了覃初柳那小泼妇的话,真当孩子身上没有疤就能进宫享福了,我这才托了娘家堂姐买的药……” 她再次把矛头指向了覃初柳,覃初柳倒也不慌乱,往前一步,“明明就是沈先生说圆子可以进宫当公公,你动了心思,一个劲儿的打听情况,沈先生不耐烦你,我才好心提醒你,莫要痴心妄想,谁知你竟还不死心,最后酿下恶果却要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 覃初柳字字清晰,面色端凝,与李氏唯唯诺诺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就在这时,沈致远突然匆匆赶来,先给崔氏和安贵行了礼,这才说道,“我大周男儿绝不扯谎,刚刚覃姑娘说的句句是真,我可以作证!”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考虑不周,只听了圆子的情况想也不想便说可以入宫。其实,莫说圆子身上有疤,就是他身上没疤,想要入宫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若是我当时能把话说明白,兴许就没有后面这许多事了,这都怪我。” 沈致远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李氏这时候脑袋一片混乱,听沈致远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便开口道,“是了是了,都怪他,都怪他,他若不说圆子能进宫,我也不能动了那个心思。” 覃初柳冷笑,这个李氏可真会顺竿爬,自己闯了祸还想着脱身。若是她刚才不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她兴许还会放她一马,现下…… “真是有意思!”覃初柳嗤笑一声,大声说道,“你刚才还说怪我提醒你有疤不能入宫,现下又说怪沈先生提起入宫之事,你怎么不说是你娘家人坑了你,给了你假药,你怎么不怪自己财迷了心窍,只以为圆子入宫能给你带来滔天的富贵,这才做起了白日梦,还净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 到底是谁的错,谁还看不出来?这个时候李氏就是有两张嘴也辩驳不了了。 李氏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安贵和崔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大江突然发作起来,他一把揪住李氏的衣领,把李氏提了起来,“你为什么骗我,骗我说一直有带圆子去换药,骗我说你回娘家是为了看你生病的娘。前些天我就觉着圆子不大对劲儿,你是怎么说的?” 李氏的脖颈被衣服的领子卡住,呼吸都有些困难,一张脸已经胀的青紫,哪里能回答大江的话。 “你告诉我说是医馆的大夫给圆子换了更好的药,圆子有些反应也是正常的。若不是今日我发现圆子的腿烂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瞒下去?你是不是巴不得圆子就这么死了,正好不拖累你?”大江赤红着眼睛,手下的力道更大了些,整个把李氏提了起来。 李氏踢腿拼命挣扎,奈何她越是挣扎越是难受,到最后已经开始翻白眼儿了。 崔氏和安贵见势头不对,赶紧劝大江松手,“快松手大江,莫要闹出人命……” 安贵一句话还没说完,安广荣就慢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面色十分不好,看着外面人的眼神也都十分不善,“吵吵吵,就知道吵,咱们安家的子孙要都是像你们这样,迟早得败落!” 训完人,安广荣又叹息一声,“救不回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崔氏和安贵最先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屋里跑,紧接着就是崔氏的哀嚎,“我的乖孙子啊……” 大江把李氏重重地摔在地上,也往屋里跑,元娘也想往里面冲,却被覃初柳拉住了,“娘,咱们在外面看看就好。” 元娘是真心喜欢圆子,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过去了也近不了圆子的身,便只得靠在门边一边瞧一边抹眼泪。 李氏仰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就像是个死人似的。 沈致远看得害怕,凑到覃初柳身边,还嘴硬的补上一句,“我大周男儿胆子最大,你莫怕,我保护你!” 谁用得着他保护,覃初柳瞪了沈致远一眼,然后走到李氏身边,“你不去看看圆子?若是现在不看,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覃初柳一语成臻,李氏,确实没有机会看到圆子了。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氏的下场 不大一会儿大江就冲了出来,脸上泪痕交错,哀求沈致远,“沈先生,我要休了这个恶妇,麻烦你代笔写封休书!” 在地上装死的李氏终于有了反应,腾地从地上坐起来,眼神还略微有些呆滞,声音也粗嘎的很,“大江,不要,不要啊……我再也不会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伺候爹娘……” 大江眼睛赤红,恶狠狠地盯着李氏,李氏的嘴一张一阖,露出里面的豁牙子,往常大江见了李氏这样,都会心疼,可是这一次,他竟然觉得十分的厌恶。 “你莫要再说!”大江喝断李氏的话,“圆子受伤,我不怪你,你也不想他那样。可是,我问你李氏,圆子受伤后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你对他越来越不尽心你当我看不出来?现下圆子没了,你高兴了?” 李氏连连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圆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里就想他死了。 那药可是她花了高价买回来的,谁能想到给圆子用上之后会变成这样。 李氏期期艾艾地还要解释,大江已经不给他机会,又求了沈致远几次,沈致远不敢应承,毕竟在村里,休妻可不是一件小事。 眼见大江都要给沈致远跪下了,忽听身后安贵道,“沈先生,就麻烦你了,李氏这样的人品性情,我们安家实在是留不得了。” 一直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的安广荣也开了口,“按说这不是我们那一枝的事情,我不该说太多,不过,这李氏着实恶劣,若是不给她点儿教训,只怕会变本加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李氏,大江却只看着沈致远,沈致远最后沉了沉心思。慢慢地点了头。 大势已去,李氏也不再挣扎,直到轻飘飘的休书落在她身上,她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饶是这样,大江也一点儿没有心软,当即就去套车,连包袱都没给她收拾,就把她送回了李家。 李氏走后,元娘趁着屋子里只有崔氏一个人,悄悄地进去看圆子最后一眼了,安贵亲自扶着安广荣把他送回家,院子里只剩下她和沈致远。 沈致远突然对她道,“谢谢你。覃姑娘。” 谢她什么?覃初柳一头雾水。睁着大眼迷蒙的看着他。 “多谢覃姑娘刚才替我说话”,沈致远解释道。 覃初柳还是没明白,她刚刚好像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替谁说话吧,看这个二货十分感激地看着她。她便坏心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她替沈致远说好话,然后便转头不看沈致远。 她眼睛落下的地方,正是张氏屋子的窗户,就见张氏悄悄扒开了一条窗户缝,偷偷地往外瞧。 四目相对,覃初柳眼眸微凝。张氏气焰嚣张,干脆直接把窗户推开了,冲着覃初柳大喊,“热闹看完了,你还是早些家去吧,我们家可不欢迎你!” 圆子刚刚离世。李氏刚刚被休,就算她再高兴是不是也应该遮掩一下,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笑出来,怎能不招人厌烦。 覃初柳冷笑,看着她的眼睛。不咸不淡地道,“你莫高兴的太早,安家能休一个失德的媳妇,就能休掉第二个!” 果然,覃初柳话音一落,张氏的脸色就变得煞白,慌忙阖上窗子,再不敢出来说一句话了。 “覃姑娘,女孩子不应当说话如此刻薄,这……” 覃初柳眼珠子一瞪,沈致远乖乖地闭了嘴。 “你不去上课,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覃初柳一边往屋子里张望,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沈致远。 她也想进去看看圆子,奈何前世今生还没见过死人,心里害怕,根本不敢靠前。 沈致远难得地不好意思了,只是他站在覃初柳身后,覃初柳并没有看到他红透的脸。 “我,我偶然看你们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我怕有事,便跟了出来。”沈致远说话时尽量压平声调,让自己显得正常些。 覃初柳不疑有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专心地看里面的情况。 沈致远长呼了一口气,其实他不是偶然看到,他是时时注意着覃初柳家的动静,凡是得了闲,他便站在学堂外面往覃初柳家瞧,若是覃初柳家有个什么事儿他也好尽快冲过来。 安贵回来后,元娘就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覃初柳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元娘,干脆就不说话了,只静静地陪着她。 日子,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的突然离开而有什么不同。 对于安家村的人来说,去了一个两岁的孩子远没有安大江休了李氏更吸引大家的眼球,村里关于大江休妻的流言完全掩盖了圆子离世的悲痛。 其实,真正悲痛的又有几个人呢。 安贵和崔氏哭了两日,却还是不顾大江的反对,决定找个地方随便把圆子的尸体埋了,连一副棺木钱都省了。 大江是真伤心,陪着圆子的尸体待了一晚上,圆子被崔氏和安贵埋了之后,他不吃不喝了两天,若不是崔氏哭着说他不孝,说若是他再这样崔氏也不活了,他这才吃了些东西,慢慢缓过劲儿来。 覃初柳觉得,除了大江,最悲伤的只怕就是元娘了,元娘回家之后虽然没有再哭过,却总是无缘无故地愣神。 梅婆子看了也揪心,这一日神神秘秘地把覃初柳拉到后院儿苗棚,极其严肃地问覃初柳,“柳柳,你同不同意你娘改嫁?” 覃初柳正盯着已经一层嫩绿的秧苗看,听了梅婆子的话,狐疑地看着她,“我娘说要改嫁了?对方是什么人?我可认识?” 梅婆子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有,没有,你娘没说要改嫁,是我觉着你娘还这么年轻,也不是不能再找个好人家。” 这个道理覃初柳如何不知,若是真有不错的人选,且元娘还愿意,她倒是巴不得元娘能嫁出去呢。 问题的关键是元娘的意愿,她只怕根本没有改嫁的意思。 “梅姥姥,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儿了?我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不愿意,咱们就是把天下最好的男人推到她身前,我娘也不会嫁的。” 梅婆子学着覃初柳的样子,蹲在苗棚前,伸出手轻轻抚着柔嫩的小苗儿,“唉,我如何不知道。我就是看着元娘那么喜欢小孩子,若是趁着年轻再嫁了,说不准还能再生……” 说到这里,梅婆子才觉出不对来,覃初柳也是元娘的孩子,当着她的面让她娘再生一个孩子,覃初柳心里应该会不好受。 梅婆子完全想错覃初柳了,覃初柳不仅没难受,还觉得梅婆子说的很有道理,这次圆子的事情覃初柳也看出来了,元娘确实喜欢小孩儿,若是能再生几个……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身后傻蛋请咳一声,覃初柳回头怒瞪他,“做什么吓唬人?” 傻蛋依旧无甚表情,缓缓说道,“刚才你娘在后面!” 一句话,覃初柳和梅婆子都呆住了。 之后的几天,元娘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无论是去地里种地还是在家忙活,再也没有走神过。 覃初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整日都提心吊胆的。 终于,家里的旱地种完了,元娘可以暂时歇歇了。这一晚,覃初柳刚从学堂回家,就被元娘叫进了屋里,梅婆子不在,只她们母女二人。 “柳柳,我有话和你说。”元娘把覃初柳拉到身边坐下,眼睛却不看她,“娘是喜欢小孩子……可是柳柳,娘决计是不会改嫁的。娘这辈子除了你爹,谁都不会嫁。娘还有你,这辈子就知足了。人不能奢望的太多,一但有了念想又得不到,就会变,变成连自己也讨厌的人。” 元娘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说的覃初柳十分动容,她靠在元娘怀里,“娘,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若是你想改嫁,就是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若是你不想改嫁,我就陪你过一辈子,咱们母女永远不分开。” 元娘搂紧覃初柳,没有再说话。 清朗的月光从薄薄的窗纸上透射进来,晕黄了黑暗,也宁静了人心。 李氏被休之后,隔了十多天,才有她的消息传进安家村。 她被爹娘狠狠地打了一顿,身子还没将养好,她爹娘就在给县衙主簿做填房的堂姐的怂恿下,把她嫁给了县衙里一个常年看守死囚的狱卒。 开始李氏还反抗,那狱卒五十多岁了,之前娶过两个妻子,据说都是被他打死的,她若是嫁过去还能有好? 奈何她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以死相挟,都没能动摇她爹娘。被休不过六七天,就被一顶小轿抬走了。 覃初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微微一笑,她绝对不会去同情李氏的,她有今天的下场,全是她自作自受。 李氏走了,覃初柳再去镇上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了。 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感受着春日醉人的气息,覃初柳的心情特别的舒畅。 可是舒畅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刚进到镇里,就见去往医馆的路上有两伙人在打架。 不对,准确的说,是一伙人在打一个人,而那个被打的人,竟还是个熟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帮你一次 此时,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把一个男人围在中间,一顿拳打脚踢,中间那人还想反抗,奈何他已经被打的没了气力,只得软绵绵的趴在地上,不时抬头呲牙愤恨地看向一边指挥的人。 覃初柳迅速判断,指挥的那人应该是头子,他穿着一般,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样的话,她多管闲事应该不会遭人报复了吧。 想着,她捅了捅傻蛋,“你把那人救出来。” 傻蛋不动,她又捅了捅,“不去今晚不给你饭吃!” 傻蛋不耐烦了,瞅着覃初柳,“已经打完了。” 果然,傻蛋话音一落,那边已经停了手。 打人的头子趾高气扬地站在被打的人身前,脚踩在那人的头上,还朝那人身上吐了口吐沫。 身下的人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头子踩的更狠。 “蒋大鹏,你不要以为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你若还不还钱,我就一天来揍你一顿”,说着头子的脚还在蒋大鹏的头上碾了几下,疼的蒋大鹏的脸都抽搐起来。 发完了狠,头子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的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对蒋大鹏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敢真上前管他。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一边的巷子里奔出一个老头儿来,他似是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扑到蒋大鹏身边,伸手去扶蒋大鹏,“大鹏,大鹏,你还好吧,你不要吓唬爹啊。” 这老头儿不是蒋赖子是谁! 蒋赖子瘸了?看来这段时间不光安家村不平静,这蒋氏父子过得也多姿多彩啊。 覃初柳和傻蛋下了车,让戚老头儿自己先绕道去医馆。 走到蒋氏父子身边,覃初柳俯身与蒋大鹏对视,却什么都没有说。 蒋赖子早就从儿子口里听说覃初柳救他的事情了。现下见了她就像是见到了大救星,“噗通”一声跪在覃初柳身前,“覃姑娘,求你了。救救我儿子吧……” 覃初柳没有让开身子,也不看蒋赖子,只看着蒋大鹏,继而,笑了。 “蒋大鹏,我以为你会生活的很好呢,没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覃初柳的表情,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蒋大鹏也不生气,轻轻地勾了下嘴角,含糊不清地说道。“总有一日会好的。” 说完就想起身,奈何他伤的有些重,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蒋赖子起身去扶,反倒把他也带倒了。 覃初柳实在看不下去。给傻蛋使了个眼色,傻蛋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上前把蒋大鹏拉了起来。 “左右我也是要去医馆的,便再帮你一次吧。”覃初柳走在前面,回身对蒋大鹏道。 去到医馆,老大夫先给覃初柳检查了胳膊,说来也怪。这段时间胳膊恢复的特别快,除了还不能提重物以外,想做其他都已经没有问题了。 上次来检查的时候,老大夫就说快好了,这次再一检查,老大夫点点头。“不错,已经好了,以后不用再来了。只是还要注意,短时间内莫要干重活,也莫要再伤了胳膊。” 覃初柳都一一应了。本来以为会废了的胳膊竟然全好了,覃初柳十分欢喜。 这人一高兴啊,就想做好事儿,于是,蒋大鹏就捡了个便宜。 老大夫查看了蒋大鹏的伤,“无碍,只是皮外伤,若是想省钱,不用药也成,就是好的慢些。” 老大夫想的倒是周到,一眼就看出蒋大鹏没钱了。 覃初柳坐在蒋大鹏身边,闲聊道,“你爹的腿咋了?” 蒋大鹏朝前方看去,蒋赖子正在前厅求着老大夫给蒋大鹏上药,随着身子的移动,那条腿跛的越发严重。 “被赌坊的人打的”,转头,看向覃初柳,“就是刚刚那些人。连本代利,我们欠下了足有五十多两银子了。” 原来是赌坊,那就怪不得了。 覃初柳颌首,“那就怪不得人家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蒋大鹏周身一寒,不过却没有对覃初柳发火,覃初柳也好似知道他不能怎样似的,又对他道,“指定是你们以前坏事做的多了,还会有这样的报应。” 蒋大鹏眯眼看了覃初柳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说的对,是我们坏事做多了。就像对你娘和梅婆子他们,我们既没得了好,还害了旁人,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他能有这样的觉悟,有些出乎覃初柳的预料,说起来,她敢口无遮拦地刺激蒋大鹏,不过是因为有傻蛋在,她知道蒋大鹏不能把她怎样,可是蒋大鹏从头至尾的隐忍,倒叫她刮目相看了。 心情不错地覃初柳决定放蒋大鹏一马,“现在改过自新,说不准以后就好了。” 蒋大鹏没有说话,而是拧眉看着一瘸一拐地蒋赖子出神。 覃初柳也不打搅她,兀自起身出了后堂,和老大夫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走出医馆老远,傻蛋才淡淡地问道,“你是故意留下的?” “嗯”覃初柳轻轻应声,“蒋大鹏这人还不坏,若是他能有个好结果,说不准对我也有好处呢。” 傻蛋轻嗤一声,“你想的倒是长远,若是他没有好结果呢?” 覃初柳歪头瞅着傻蛋,朝他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一个略有些狡黠地笑来,“若是他没有好结果,我损失的也不过就是十两银子。有失才有得,我若不付出,还指望谁来回报?” 傻蛋还是有些不赞同,但是到底没再说什么。 而此刻,蒋大鹏手里紧紧攥着做工粗陋的荷包,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最后,他咬了咬牙,把荷包揣进了怀里。 去到永盛酒楼,郑掌柜竟然不在,小伙计只说永盛酒楼新进的一批鲜鱼出了问题,有不少人吃过之后去了医馆,郑掌柜出去处理这件事去了。 覃初柳四下一看,果然客人少了很多。她也开始忧虑起来,永盛酒楼在太平镇一家独大,趁着这次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踩上一脚呢。 不过。她不善经营,这些事情她也只能干着急,根本帮不上忙,她也没留下碍事,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的时间,覃初柳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噜噜直叫了,还没进门就大呼,“娘,我要吃饭。好饿啊。” 没有听到元娘的回话,她心中纳罕,进屋一看,竟然看到沈致远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桌边上,元娘正在与他说话。 “你怎么来了?”覃初柳只在外人面前称呼沈致远一声“沈先生”。平素里都直呼其名或者干脆把名字也省略了,直接就叫“你”。 沈致远站起身,有些局促,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到覃初柳家屋里呢。 “我听说安大海要在学堂边上盖房子,怕你们不知道,就先来说一声。”沈致远道。 沈致远自然是不知道覃初柳他们也打算在那里盖房子的,他只是觉得覃初柳毕竟和张氏不合。若是日后挨的进了,少不得还有摩擦,他来说一声,就是想让覃初柳做个心理准备。 什么?要在学堂边上盖房子! 覃初柳登时就火了,小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吓了沈致远一跳。“安冬青还能不能办事了?不是都说了咱们要在荒地上盖房子吗,现下学堂占去了一小半儿,剩下的那一大半儿理应是咱们的,他竟然还要给别人!” 覃初柳越说越气,就要去找安冬青问个清楚。 沈致远赶紧挡在她身前。“我也只是听说,还不确切。” “等确切就晚了”,覃初柳绕过沈致远,刚出门口,就见安冬青急慌慌地来了。 “柳柳在家,那正好,今日大海去找我了,说要在学堂边上起房子……” “你就答应了?你问过我们没有?我不是早说了我们要在那片荒地上起房子了吗?”覃初柳急了,她发现她面对安冬青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发火。 安冬青是个好脾气的,“柳柳你莫急,听我慢慢说。”兴许是来的时候走的急了,他的嗓子有些干,咽了口口水,“我没应承下来,只说那块地还有别的用处。” 覃初柳这才满意,“你直接拒了他就是,我们打算过几天就起房子了。” 覃初柳早就打算好了,等插完秧就起房子,眼见秧苗已经长起来,她也正打算这几日插秧呢,过两天起房子,也不算乱了她的计划。 覃初柳怕安冬青应付不来大海和张氏,当天便起了苗,准备第二天插秧。 甸子地几天前她就已经让傻蛋灌了水,又平整过了,只要今晚把水放出去,第二天就能进地插秧了。 秧苗起下来之后,根部用泥团成一团,插秧的时候直接揪下来几棵插到地里就行了。 家里有牛车,运苗也方便,家里统共五个人,插完四亩多地,不着急不着忙三天也插完了。 饶是这样,三天下来,他们也累得够呛,覃初柳本来是打算歇一天再去张罗起房子的事儿的。 没想到刚歇下来,就来事儿了。 张氏竟然大着胆子找上门来了,她一路从家里吵吵嚷嚷一直吵到覃初柳家门口,村里好些人都跟过来看热闹。 “安元娘,覃初柳,你们给我出来”,张氏掐着腰站在院门口,隼守在院子里她也不敢进来,只大着嗓门吼道,“你们什么东西,也敢和老娘抢地盘儿,也不知道你们给了安冬青多少好处,不对,说不准元娘一个眼神儿过去,安冬青就晕乎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抢地风波 这个张氏一点儿不长记性,上次挨了那么多大嘴巴子也没学聪明点儿,还敢在外胡咧咧! 覃初柳登时就窜了起来,就要往外冲,元娘一把拉住她,自己卷起了袖子,“柳柳你老实的待着,若是她动起手来你该吃亏了!”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哪里会吃亏,身边有个会功夫的傻蛋,外面还有一匹凶悍的狼,她不让别人吃亏就已经很仁慈了。 覃初柳奔出去的时候,元娘已经和张氏拉开了架势,张氏自认为自己有理,说话气势也盛,“呦嗬,你还有脸出来见人啊,我要是你,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来,指定得猫在屋里不出来!” 元娘也不是好惹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若是你说的没有个道理,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圆子的事情,元娘虽然不知道是张氏所为,但是听覃初柳说圆子走了张氏还笑,这样心术不正的人若是在家眯着也就罢了,还敢出来招摇,那不是自找没趣嘛! 张氏轻哼了一声,脑袋一扬,头发一甩,自以为很美丽,实在不堪入目。 “哼,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安冬青和他媳妇吵架,她媳妇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让他少上你家里来。”说道此处,张氏又不忿了,“我们家大海之前就给安冬青打了招呼,说要在学堂边上起房子,安冬青说是有旁的用处,那旁的用处是啥大家知道不?” 张氏脑子不多利落,说话却极有煽动性,这个时候还不忘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互动。 众人摇头,张氏指了指元娘,“就是元娘,安冬青给元娘通了气儿,元娘也要在那里起房子。那安冬青要把地划给元娘他们家。”转头看向四周,“大家评评理,有这么办事儿的吗?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小高氏让安冬青少往家里来?这话元娘自然是不信的! 她和小高氏关系亲厚,当初覃绍维刚走的时候。家里活忙不过来,小高氏还经常指派安冬青过来帮忙呢,那时候都没有流言蜚语,现下安冬青当了里正,每次来又都是为了公事,小高氏怎么会不高兴! 元娘身量比张氏高,她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张氏不过二三步远站定,微扬着头,眼睛向下睥睨张氏: “人家夫妻吵架。你怎么知道?你自己偷偷摸摸,就以为别人都如你这般不成?我告诉你,早在盖学堂之前,我们就和里正说了的,那块地我们要起房子。后来村里要盖学堂。选中了那块地,我们二话不说就让了,现下只不过是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起房子,到你的嘴里倒成了和你抢了,你也太没道理。” 安冬青夫妻吵架外人是不应该知道,张氏去安冬青家里本是想再求求安冬青把那地划给他们的。 她去的时候院子里没人,她便直接往安冬青和小高氏那去。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吵架声。 其实也算不得吵架,就是小高氏说话的时候音量比平日大些,张氏就自以为那是在吵架了。 她听得也不全,只听到小高氏说了句,“不要再去元娘家里了。有什么事让我去说也是一样,你总往那边跑,怕是对你对元娘都不好。” 都说做贼心虚,她怕被人发现,只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没继续往下听就家去了,在家寻思了一晚上,这不今日就找上了门。 张氏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偷听来的,她梗了梗脖子吞了口口水,避重就轻道,“你说打过招呼就打过招呼了?谁能给你作证?不要说安冬青能给你作证,你们都是一个被窝儿……” 剩下的话,被元娘的一个大耳刮子扇回了肚子里。 “你若敢再说一句不干不净的话,我就打光你满口牙!”元娘的手又抬了起来,大有不信你开口试试的意思。 张氏心里发怵,忙忙后退两步,一手抚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脸颊,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元娘,“你,你敢打我!你能做的出来就不行老娘……”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刮子扇在了张氏的脸上,这下好了,两边一边一下,倒也对称。 “你再说,我还敢打!”元娘腰杆挺的笔直,眼神犀利,直直地盯视着张氏。 张氏害怕了,一见耍狠的招式不顶用,马上换了招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干嚎,“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做了坏事儿的没人管,倒是我们这些个老老实实做人的叫人欺负了去。” 倒打一耙这一出她倒是用的纯熟,奈何元娘也不是吃素的,“你说谁做了坏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张氏可不想再挨打,只干嚎自己的不回答元娘。 两人正僵持的时候,安冬青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一上来就喝张氏,“你胡乱说什么,我和元娘清清白白,你别听风就是雨!” 覃初柳心中暗道不好,这个安冬青果然是贯会坏事儿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果然,张氏抓住了安冬青话里的漏洞,“若是没有风,我上哪里编出来的雨,你只说是不是你媳妇不让你来元娘家?是不是不让你和元娘接触?” “这……”安冬青语塞,这话确实是小高氏说的不假,但是,张氏也只是断章取义,前后话她可都没听到啊。 若要解释清楚,必然要把小高氏那日的话全数说出来,可是,那样的话他咋能说! 安冬青的哑口无言,落在张氏和看热闹人的眼里,就是承认! 安冬青承认了张氏的说辞。 形势一下子于元娘十分不利起来,元娘狠瞪着安冬青,“你把话说清楚,我可不信南烛娘能说出那话来!” “你若是说不清楚,不妨叫表舅母来说说!”覃初柳看不下去了,这个安冬青,绝对是比猪还笨的队友,说不准下一句话他就给元娘挖一个大坑。 安冬青挠头。就是把他媳妇叫过来,他媳妇也不能当真这么多人的面把实话说出来啊。 覃初柳从他为难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试探着问道,“可是有难言之隐?若是不方便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不妨这样,咱们去二祖爷爷那里,把族老们也叫去,只我们几个人,让表舅母把话说清楚,如何?” 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安冬青只得点头。 覃初柳和元娘先走一步,安冬青则是先回家去叫小高氏了。 走着走着,覃初柳忽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竟是沈致远。 “你不好好教书,跟着我们干啥?”覃初柳没好气地问道。 沈致远赧然,却梗着脖子佯装镇定道,“说起来,这事儿与我也有些关系。早前是我先去你家给你们报信儿,说是安大海也要那块地。我大周男儿绝不推诿……” “好了好了,别你大周男儿了,我不管你去哪,只一点,别跟着我们!”覃初柳最不耐烦他一口一个“我大周男儿”,若是大周男儿都像他这般酸腐、愚钝。只怕大周早晚得亡! 沈致远果然不跟着她们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匆匆往二祖爷爷家赶。 张氏先覃初柳她们一步到达,只是她上次受了罚,对族老们还有怯意,即便是先来了也不敢告状,只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覃初柳和元娘先给二祖爷爷行了礼。这才规规矩矩地站到张氏的对面。 不大一会儿,其他几个族老也到了,紧接着,小高氏搀扶着高氏以及安冬青也到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二祖爷爷问起事情的缘由。安冬青便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二祖爷爷觑了觑张氏,“冬青说的可对?” 张氏懦懦地点了点头,“对”。 “冬青你说,你媳妇当真对你说了那些话?”二祖爷爷厉声问道。 也不怪他如此严厉,张氏、安冬青甚至包括元娘覃初柳都没想到一个问题,若是小高氏真的怀疑了安冬青和安元娘有什么,且他们还真有些什么的话,那可是乱|伦啊。 虽然元娘不是安贵和崔氏亲生,但是她毕竟挂在安家的族谱上,还是姓安的啊。 几个小辈没想那么远,但是高氏却想到了,要不她也不会冒着被别人指摘的风险来给儿子洗白了。 她缓缓站出来,给几个族老行了礼,看到自己公公安广荣冷着脸看她的时候,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为了自己儿子的清白,她压下心中的惧意,开口说道,“其实,是我让冬青媳妇告诉冬青少往元娘家去的。我,我不是怕这两个孩子有啥,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就是怕村里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这才……” 二祖爷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不小,桌上的茶盏都弹了起来,不少茶水泼了出来。 “只有那歪心思的才会胡思乱想,我看你就是心思最歪的!”二祖爷爷一指高氏,转头看向安广荣,“光荣,这是你们家务事,我就不多说了。” 安广荣瞪了高氏一眼,“还不快家去,净给我丢人!” 言毕,小高氏赶紧上前把腿都软了的高氏扶走了。 有人证的问题解决完了,剩下的可就是没有人证的问题了,这才是最棘手的啊。 “冬青,你说元娘先一步要了那块地,谁能作证?”二祖爷爷问道,继而把目光落到元娘身上,“若是没有没人作证,这事儿可就做不得准了。”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么~ 第一百五十章 舌战张氏 安冬青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这事儿,他似乎只与小高氏说过。 “二祖爷爷,这事儿我与我媳妇说过,当初学堂要占地的时候,还是她去与元娘说的呢。”安冬青老老实实地答道。 二祖爷爷刚要叫人再去把小高氏叫来,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张氏却站了出来。 她心里着急,安冬青和元娘的事情是她捕风捉影,若是族老们深究下去,保不齐又要像上次那样吃耳刮子了。 所以,在占地这件事情上,她必须要胜过元娘,这样两厢抵过,兴许族老们就不会追究她造谣之罪了。 其实,张氏原本也没有多想要那块地,之前大海求而不得,她再去安冬青家求情,不过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罢了,成了最好,不成他们还可以选在别的地方起房子。 可是,听了安冬青和小高氏的话,她就觉得那地本来就该是他们的,是被元娘硬生生抢走的,所以她说什么也要抢回来,想得到那块地的欲|望就越发的强烈。 “二祖爷爷,我不同意把冬青媳妇唤回来!他们夫妻肯定是一个鼻孔出气儿的,说不准早都套好了词儿,她说的话怎么当得了准?”张氏还有些惧意,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二祖爷爷还没说话,安广荣就先哼了一声,“冬青媳妇说话算不得准?你是不是还想说,冬青娘也是在扯谎,他们母子也是串通好的!” 这话张氏可不敢说,高氏在村里一向低调,和她往来的人不多,但是高氏这人做事、说话从来都十分严谨,且她教育孩子十分严格,村里人谁不知道。 当年安冬青调皮,在外面和人打了架。安冬青的爹还没咋样,高氏就火了,把安冬青吊起来打,还告诉安冬青。以后若是还敢做错事,就直接打死。 这样的外柔内刚的高氏,会和儿子通气儿扯谎吗?就算会,只怕也没人会怀疑吧。 张氏连连摆手,“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她有些换乱了。 安广荣倒也没有为难她,问安冬青,“除了你媳妇,还有旁人知道吗?当初咱们商量盖学堂的时候。你咋不说元娘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 这个时候安冬青倒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道,“元娘家遭了不少事儿,多少双眼睛看着她们呢。”瞟了瞟张氏,“她们娘俩日子过得稍好一点儿就有人惦记着。若是知道了她们要起房子,说不准弄出什么幺儿子来。所以我寻思着,莫不如先把这事儿瞒下来,等她们真把房子盖起来了,旁人就是有了别的心思,也做不出啥坏事儿了。” 安冬青说的句句在理,族老们纷纷点头。 张氏却透过安冬青的话发现了新问题。“她们不是说欠了那许多的银子吗?现下怎地说她们的日子过得好了?到底是你在骗人还是元娘在骗人?莫不是真如我娘说的那般,元娘为了不养爹娘,便谎说自己欠了银子吧!” 所有的事情都缠绕在一起,只要揪出一个头来,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带出来,现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覃初柳也有些头痛。她原也没想瞒多久,只想等着房子盖好了,任由崔氏他们闹去,她只关起门来不理就好了,可是现下。好似不得不提前把事情说明白了。 “我们确实没欠钱,却也不是为了不养姥姥、姥爷”,覃初柳站了出来,小小身子挺的笔直,不卑不亢,“欠银子的事儿是我说的,欠据也是我写的,跟我娘没有关系。” 先把所有的责任揽下来,在所有族老变脸之前,覃初柳继续说道,“我姥姥姥爷对我家啥样大家也都知道,我这样做,也不过就是想我和我娘不饿肚子罢了。” 说到此处,覃初柳红了眼眶,她想到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家里吃的都是野菜饼子,能吃的粮只有一缸底儿,她馋肉馋的恨不得连地上的蚂蚁都吃了。 那样的日子,她可不想再过了。 “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是手里有钱又能有多少?家里没地,吃口饭都要花钱,房子也破的不行,有时候我躺在炕上睡觉,都害怕半夜房子塌了,把我和我娘埋在下面……”硬过之后,覃初柳开始软和下来,一个孩子强忍着眼泪说起这些,着实令人动容,已经有族老撇过头抹眼泪了。 “胆战心惊的日子我过够了,想起爹临走的时候教我的一个赚钱的法子,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了永盛酒楼,没想到还真成了,家里的日子这才渐渐好了起来。”这话半真半假,却也说的通,若是有人问她是什么法子,她只肖说这法子只有覃家人才能知道就成了。 张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日子过好了你不想着你姥姥姥爷,你们就是不孝顺!” 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覃初柳可不敢接。 “我们怎么不孝顺了?难道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上去,自己在家里挨冻挨饿才叫孝顺?”覃初柳反唇相讥,“我们也不是那不通事理的,现下姥爷分了家,若是你们每个月都给姥姥姥爷孝敬银子,我们自然也不能不给的。你们给一个钱,我们也给一个钱,若是你们出一两银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凑够一两!” 这下张氏没话了,分家之后莫说是孝敬银子,他们可还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呢,再让覃初柳说下去,指不定她就要倒搭银子了。 “你莫装可怜,咱们做人做事都是讲道理的,咱就说那地的事儿,明明就是我们先说的,你们从中间横插了一杠子,现下连个可信的证人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张氏赶紧结束孝敬银子的话题,左右已经知道元娘有钱了,事情捅出去,崔氏和安贵早晚得找上门,她只需躲在人堆儿里看热闹就好了。 小高氏一下子变成了不可信的人,安冬青有些不服气,“我媳妇绝不会骗人!”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媳妇和元娘关系最是要好,就是你不交待她,她指定也会为元娘说话!”现在她想起元娘和小高氏关系好了,污蔑元娘的时候她倒是忘的干净。 老实巴交的安冬青为难了,接下来他该怎么说? “覃姑娘家要在荒地上起房子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这时候,沈致远略有些忐忑的声音从外堂传了进来。 这件事说好不叫外人知道的,其他人都被清走了,沈致远不请自来,还在外面偷听,作为安家村的教书先生,他不忐忑脸红才怪! 幸好族老们都是通情理的,并没有责备他,还把他叫了进来,给他让出了座位。 沈致远哪里肯坐,只规规矩矩地站在安冬青身边。 “早前,冬青大哥让嫂子去覃姑娘家里说学堂占地的事儿的时候,不巧正被我听到,所以……” 所以,安冬青说的是真的,那块地是他早就承诺了要划给元娘家的。 说完了,沈致远到没有先前的不好意思了。 只他身边的安冬青红了脸,他和小高氏说这番话的时候可是晚上啊,说完之后,他们好像还干了些别的,只不知沈致远听去了没有…… 张氏也有些不自然,沈致远的话,让她想到了她自己偷听的事来。 所有人里,只有覃初柳最镇定,就算是她心里已经笑抽,面上还要装作十分冷静,“表舅母说的你不信,沈先生说的你总信了吧!既然已经证明那地是我们先说的,你还是莫要胡搅蛮缠了。“ 张氏无以辩驳,沈致远可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就是族老们都要礼遇的人,她哪里敢怀疑,登时就没了脾气,只垂头站在那里。 事情弄明白了,二祖爷爷一拍桌子,“张氏,上次的事情你还不长记性,看来上次是罚的轻了。” 张氏心知不妙,赶忙跪下,磕头求饶,“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求二祖爷爷饶了我这回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二祖爷爷冷哼一声,“你认错倒是快!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不好使,那就让大海好好管教你吧。” 就这么轻易地饶过张氏了,覃初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二祖爷爷。 二祖爷爷挑了挑眼皮,似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又对张氏说了一句,“对老人要孝顺,那孝顺银子,该有的也不能少了……” 灰头土脸的张氏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 覃初柳却心里一动,对着二祖爷爷狡黠一笑,这个老头儿,还真是有心机啊,她真是自叹不如。 “二祖爷爷,既然我家有那么点儿余钱的事儿也说开了,说不准一会儿我姥姥姥爷就要找到我家要孝顺钱,不若这样,各位族老给我们当个见证,我们就把要给我姥姥姥爷的孝顺钱也说定了吧。”二祖爷爷提醒的可不就是这事儿。 安贵和崔氏早都猜到那欠据是假的了,只是她们一直不松口,他们才没有办法,现下事情由她嘴里说出来了,崔氏他们还能善罢甘休。 既如此,那就不如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有二祖爷爷镇着,那崔氏和安贵也不能太过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孝顺银子 二祖爷爷手指轻敲桌面,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心道孺子可教啊。 “我不同意!”张氏突然说道,“我和大海分家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得到,若是还要交孝顺银子,我们怎么负担的起,这不是叫我们喝西北风嘛?” 覃初柳才不管她是喝西北风还是喝东南风呢,“大舅母这话就不对了,你和大舅舅正直壮年,年富力强,这才分家多久就赚够了起房子的钱,日后给姥姥姥爷交孝顺银子也指定不成问题。” 张氏气结,这半天都不叫她大舅母,想要祸害她兜里银子的时候又叫上大舅母了,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这样想着,张氏就势又磕了几个头,“二祖爷爷,你可得说句公道话啊,我和大海已经这般落魄了,哪还负担得起什么孝顺银子。” 二祖爷爷最是公正,于是他很是公道地说道,“当初元娘和绍维出去单过的时候也啥都没有,他们比你的情况还不如,不也没饿死,后来他们不是也要给你爹你娘交孝顺银子,就是那欠收的年头,自己家都吃不饱饭,不还是把多数的粮食都给了你爹你娘。他们能做到,你们咋就不行?” 张氏张了张嘴,想说元娘他们拿钱拿东西出来那可都是崔氏逼得啊,他们自己心里咋想的谁知道。 可是她也知道,这样没凭没据的话说出来,只能让族老们更加厌烦罢了,最后她还是乖觉地没有说话,只听二祖爷爷的安排。 “冬青,你去把安贵他们叫来吧,这件事我们只做见证,具体这孝顺银子怎么交,还要安贵他们自己商定。”后面的话,二祖爷爷是冲着覃初柳说的。 覃初柳心里明白,二祖爷爷这是在告诉她。能不能达成心愿还要靠自己,他们这些人恐怕不好插手,能做的也就是他日崔氏和安贵反悔的时候站出来主持个公道了。 饶是这样,覃初柳也心中感激。对着二祖爷爷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安贵崔氏并大海、大江都来了,路上安冬青已经把事情给他们说了,所以安贵和崔氏一进来就十分不善地看着元娘和覃初柳。 虽然来的路上安贵一再提醒崔氏莫要冲动,可是见到元娘和覃初柳,她还是按捺不住火气,就要往元娘身前冲,幸好大江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崔氏。 “你个小贱|蹄子。还敢骗老娘,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果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有外心啊,我算是白养了你这么些年了,你个白眼儿狼……”崔氏身子被拉住。嘴却不闲着,越说越是不堪。 覃初柳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刚要说话,不想站在一边的沈致远突然开口说道,“这位大娘,长辈在场。您这般无状,实在不该!”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崔氏还想骂沈致远,却被安贵喝住,“你安静些,族老们都在。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崔氏心里是有些惧怕族老们的,但是她一想这次的错全在元娘和覃初柳,她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她上前扇元娘几个大嘴巴,那也是她该受的。 心里这般想。崔氏虽然不骂了,却也直起了腰杆,挺起了干瘪的胸脯,“族老们在这里正好,可要给我们老两口儿做主啊,早前我就说元娘手里的那欠据是假,是覃初柳那小泼妇自己写的,她们还死活不承认!现下她们自己认了,就决不能轻饶了她们!” 族老们谁都不说话,覃初柳便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崔氏和安贵他们仅一步之遥,微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崔氏,“那您说,要怎么办呢?” 崔氏只以为她们是心虚了,覃初柳这才服软了,心里得意,重重哼了一声,“怎么办?自然是要把你们的钱都交出来了,竟然敢瞒着我们盖房子,你们现在的房子不是挺好,能住人为啥要盖?感情就是钱多了烧的!” 想了想,崔氏还不满足,“还有你家那耕牛,还有犁铧,不是说你家有一个全铁的犁铧吗,一并送来我家,你们就两个人,要那些个东西干啥,浪费!” 覃初柳不怒反笑,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问崔氏,“我家还有一头鹿,十几只兔子,一匹狼,还有七亩多地,您是不是也想要?” 安贵觉着不对,刚要拦着崔氏,崔氏却已经开了口,“凭什么不要,我养了你娘这么些年,给这么点儿孝顺还不应该!” 覃初柳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 这下元娘可急了,轻轻唤覃初柳,想要阻止她说下去。崔氏却瞪了元娘一眼,“你插什么嘴,一边儿待着去!” 元娘却不罢休,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覃初柳身边,伸手揽过覃初柳的肩头,家里的这些可都是柳柳赚回来的,咋能这么轻易地就给了出去! “您要的都是我家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插嘴了?”元娘毫不示弱。 崔氏没想到元娘敢顶嘴,顿时火冒三丈,抬起手臂就要扇元娘,她的动作有些突然,大江和安贵都来不及制止,元娘更是躲闪不及,眼见崔氏的手就要扇到脸上了,她突然“哎呦”一声,抱住了手臂。 “谁?谁打我……”崔氏痛呼。 覃初柳往头顶看去,屋顶上果然有一个窟窿,不大不小,正好够一只眼睛往里面瞧的。 “有完没完?赶快把事情说明白了,我们也好家去!”族老们不耐烦看崔氏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有人开口说道。 覃初柳从善如流,赶紧说起了正经事,“你们要的那些东西,我们也不是不能给,只是……” 覃初柳灿然一笑,明明就是十岁孩子的天真模样,但是崔氏和安贵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都警惕起来。 “只是,咱们已经分了家,你们也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既然是要孝顺银子,自然是三家一样才好啊!”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崔氏也忘记胳膊疼了,梗着脖子说道,“元娘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白白养她这么些年,她不应该多孝顺些吗?” 覃初柳轻轻摇了摇头,“您总说是白白养了我娘这么些年,那我问您,我娘未嫁给我爹前,就整日在家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干了?她没下过地?没上过山?没看过弟妹?没伺候过爹娘?” 元娘干的岂止是这些,在村里的同龄孩子中,元娘一直都是最能干的,小小年纪就独自上山砍柴,还没猪栏高就要拎着笨重的木桶喂猪,几个弟妹不都是她带大的,特别是小河,就跟她的孩子似的。 这些,村里人谁不知道的,崔氏想抵赖也不行。 见崔氏他们都不说话,覃初柳继续说道,“既然我娘干了这么多活,在您那里怎么就成白养了?” 崔氏张嘴,却被覃初柳抢白,“您想说这都是我娘应该做的?那我要问问您了,你是把我娘当闺女养的,还是当使唤丫头养的?若是当闺女,您为啥还要求回报?若是当丫头,这些年你可给我娘工钱?” 在崔氏的眼里,元娘不过就是打着闺女旗号的丫头,不过,这话她却不能说! 一番话说下来,堵的崔氏哑口无言,她也不要崔氏回答,毕竟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娘是知恩图报的,虽然以前给你们当牛做马,可她一直觉得那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现下分了家,她自然也要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其他的,可跟我娘关系!假若什么都要我娘做了,您生儿子干嘛?就是用来娶媳妇回来气您的不成!”覃初柳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这一下,张氏可不乐意了,她怎么就气崔氏了,就算是气了,也没必要在这里说出来吧。 张氏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覃初柳,“你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气过娘了,我和大海从来都是最孝顺的!” 果然是抗不住激的,覃初柳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笑来,“既然大舅母和大舅舅是最孝顺的,那咱们就听听,大舅母打算出多少孝顺银子,你们放心,大舅舅和大舅母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绝对不会少一分!” 这下,张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开始算计起来。 崔氏和安贵也看出来了,覃初柳这是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坑,让他们跳下去,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来了,一抬脚,又掉下去了。 崔氏这下终于知道覃初柳的厉害了,明明是个笑眯眯的小娃儿,心思却比谁都深沉,她心里隐隐觉得,她若是再说一句,这小娃儿能把交给他们的孝顺银子也给说没了。 虽然还有些不死心,但是崔氏到底是没有再张口。 “大舅母,你可想好了?你要交多少?”覃初柳催促道。 张氏自然是想一个钱都不交的,可是她想了这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说辞来。 “大海,你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媳妇做主了!”安贵不悦地看着大海。 大海拧着眉,“爹娘,我们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多了也是在拿不出,要不,就每个月一百个钱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贪心不足 “一百个钱?”张氏惊呼出声,“大海你疯了不成,你上哪弄一百个钱?” 覃初柳挑眉,她的想法和张氏的一样,大海莫不是疯了? 一个月一百个钱,那一年就要一两多银子,这可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现下大海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敢开口说这么多。 覃初柳审视地盯着大海看,忽见他不安地看向安贵,她便也把目光悄悄移向安贵,正见他对大海挤眉弄眼,宽大的袖摆下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来,对着大海摇了摇。 大海似是还不明白,覃初柳却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这人啊,果然是贪心不足。她看着崔氏,话却是对安贵说,“姥爷,你比划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嫌一个月一百个钱少,想要一两银子?兴许是一百两?” 一句话戳中了安贵的心思,他赶紧把手收起来,强作镇定,“你胡说些什么?” 覃初柳突然冷下脸来,“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转向安大海,“大舅舅你好气魄啊,姥爷说多少你就给多少?在坐的族老可都看着呢,若是你以后交不上这钱,姥姥姥爷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不要说一两,就真是一百两,她也难得出,只是,凭白拿出这么多银子,也要看干什么?要是用来养崔氏和安贵,一百个钱她都嫌多,更不要说那许多的银子了。 安贵和安大海都被覃初柳突然的转变吓到了。 覃初柳才不管他们的反应,只淡淡道,“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可别想着蒙我们,在座的族老们可都看着呢。若是以后我们发现了不对,可是要讨回说法的。到那时,可别怪我们无情无义,莫说是一百个钱,就是一个钱也休想在我们手里拿出去!” 她肃着一张小脸儿。一双眼睛璀璨的仿佛天上的星子。就是这双眼睛,仿似能洞察一切,一切的阴谋算计都能被这双眼睛看穿! 安贵的心无端的慌乱了起来,不敢再对安大海挤眉弄眼。安大海等了一会儿,得不到指令,便说道,“就一百个钱一个月了!” 大海说完,狠瞪了张氏一眼,张氏才把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接下来,覃初柳又把目光放到大江的身上。大江比之前瘦了很多,满脸的胡茬,衣裳也皱巴巴的,好似很久都没打理过了。 男人没有了老婆就是不行。以前的大江在安家村里也算数得上的英挺男子了,现下,啧啧,覃初柳感叹,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大江想也没想地说道。“大哥多少我就多少,左右我就一个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还挤不出一百个钱来!” 他这话说的有些凄凉,覃初柳能够感觉到他的悲伤,可是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他的悲伤呢。 “既然都同意一百个钱。那我们自然也没有什么……” “不对,不对,还少算了一个!”崔氏突然开口,打断覃初柳的话。 “怎么会是三家,明明就是四家,还有小河呢!小河虽然还没成亲。可是分家的时候都说好了的,他什么都不要,也不家来,他也算分出去了的,怎么能不算!”崔氏继续说说道。 覃初柳确实把小河忘记了。之前她只算三家,像崔氏这样算,也确实没有错。 “那好,我们就替小河做主了,以后他每个月也交一百个大钱。”覃初柳拍板。 崔氏心里的小算盘动了动,“小河毕竟年纪还小,还没成家,这钱应该元娘你出!”崔氏看着元娘,理直气壮地道。 元娘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让,就凭她自己,一个月指定是拿不出一百个钱的,拿出去的不还是柳柳赚回来的,她可不能让柳柳的钱打了水漂。 “既然小河还没成家,为什么要单算一家?既然单算了,为啥要我拿钱?小河自己已经能赚钱了,一个月给你一百个钱应该不是啥大事儿。”元娘不自觉地语气也学了覃初柳,十分的有气势。 崔氏被呛了回来,她本打算在从元娘那里讹一百个钱,然后小河的工钱也归她管着,这样里外里她就得了不少钱,谁知元娘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崔氏心里还有不甘,这个时候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二祖爷爷突然敲了敲桌子,“就这么定下了,一家一月一百个钱,小河单算一家,自己出钱。至于从哪天开始算第一个月……“ “自然是从大家都交上钱的那个月算做第一个月”,覃初柳分毫不让,虽然是要破财免灾,可是这财她也决计是不会多破一分的。 大家都交上,那要到什么时候? 以前大江手里还有点余钱,可是后来都给圆子看伤了,现下他手里可一个钱都没有啊。 还有大海,前些日子农忙,他出去给人家帮工,好不容易攒下些钱,打算起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的,若是拿出一百个钱来,只怕他连个房顶都盖不起来。 小河不在家,也交不上。四家当中,有三家交不上的,覃初柳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拿钱。 二祖爷爷颔首,同意了覃初柳的意见。 至此,孝顺银子的事情也算落下了帷幕。 回家的路上,元娘有些愧疚地对覃初柳道,“柳柳,这些钱都是你赚来的,娘知道你心里不乐意给他们,都是娘……” “娘,”覃初柳抱住元娘的胳膊,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元娘,“我其实挺乐意的呢。” 说完,她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心道崔氏和安贵也就只值一百个钱,嘴上却道,“一百个钱让他们闭嘴,还能换咱们一个好名声,娘,你说值不值?” 元娘还能说什么,“值!柳柳说值自然就值!” 沈致远跟在这对母女身后,把她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不知怎地,他心里竟然酸酸的。 一百个钱,他以前都不知道一百个钱有那么重要。 回家之后,覃初柳先向傻蛋道了了谢,谢他在崔氏要打元娘的时候及时出手。 傻蛋还是惯常的冷硬表情,只瞟了覃初柳一眼,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覃初柳已经习惯他的怪脾气了,也没往心里去,兀自回屋规划起房子的事情去了。 她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戚老头儿去找小河,让他帮着请些泥瓦匠、木匠和一些盖房子的熟手来。 往常村里起房子,都是互相帮忙的,也不用给钱,只管饭就行了。 覃初柳不想这么干,首先能不能有人来还不好说,其次,她不想欠人情,这天下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房子的布局她早已经想好了,已经绘在了纸上,人手的事儿也已经张罗了,剩下的就是盖房子要用的一些材料。 石头、黏土、木头这些好说,到时候让小河找来的盖房子的熟手去拉回来就成了。 最大的问题是青砖和瓦,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买。 村里除了祠堂以外,其他的房子都是土坯房,房顶上缮的是草,年年都要修缮,否则下雨就会漏水。 想了很久,覃初柳也想不出哪里有卖青砖和瓦的,她便问梅婆子,“梅姥姥,镇上盖房子的砖瓦都是从哪里买的?” 在一边做针线活的元娘立时就放下了针线,“柳柳,咱家要盖砖瓦房?” 覃初柳点了点头,这事儿事前她没和元娘说过,不是担心元娘不同意,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元娘肯定会同意的。 果然,元娘立时便喜笑颜开,“太好了,房子上了瓦,咱们就不用一年缮一回房顶了!” 元娘的这个理由有些出乎覃初柳的预料,不过仔细想一想她就明白了,以前覃绍维在的时候还好,他们还能找些人来给缮房子,覃绍维走后,元娘自己也不好叫旁人来帮忙,只怕旁人也没有心思来帮她们吧。 所以,对于别人家来说极简单的事情,对于元娘来说,却极难办到。 所以,在听说要改砖瓦房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不用经常缮房子了。 覃初柳按捺下心中的酸楚,也高高兴兴地对元娘道,“是啊,娘,咱们盖个大房子,四周要用石头砌上,娘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在家做个地主婆,好不?” 元娘乐得合不拢嘴,直摆手说好。 笑闹过后,梅婆子才回答覃初柳,“咱们镇上没听说哪里有烧砖的,不过青柳镇倒是有,你戚姥爷知道,等他回来,让他去张罗这些事儿就行。” 得了梅婆子的话,覃初柳总算安心了。 当天天都擦黑了戚老头儿才回来,还把小河也带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戚老头儿已经把要交孝顺银子的事儿和他说了,他也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牛车从安贵家门口路过的时候,他连瞅都没瞅家里一眼。 小河突然回来,元娘和覃初柳都很开心。先是元娘把小河叫到一边,问了最近的情况,听小河说挺好这才放下心来。 等元娘出去给小河做好吃的了,覃初柳才有机会和小河说上话。 看着眼见这个眉目间已经疏朗开来的少年,覃初柳无端地生出些吾家有郎初长成的感慨来。 “柳柳,”小河被覃初柳的目光看的不自在,出声唤她,待她缓过神来,才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布袋来,“这是我这些日子的工钱,统共有一两多,我拿一百个钱给爹娘,剩下的都给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抓小偷 覃初柳拿着布袋,很不厚道的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河知道她决计不是为这一两多的银子笑的,便不解地问道,“柳柳,你笑啥?” 为什么笑?崔氏和安贵千算计万算计,最后成了白算计,小河就是赚了再多的钱,也到不了他们手里,这还不值得笑吗? 不过,这话却是不能对小河说的。 覃初柳打开布袋,从里面捡出三百个大钱来,重新递给小河,“无事,就是高兴咱们小河能赚这么多钱了,你自己留二百个钱零花。” 小河有些羞赧,和覃初柳一个月赚上百两银子相比,他四个月才赚二两银子不到,哪里就是赚的多了。 从覃初柳手里挑出一百个大钱,“我不要零花,在那边吃住都不花钱,我也没啥要买的,你都留着吧。” 覃初柳也没推让,把那二百个钱也丢回布袋,把钱收了起来。 之后,覃初柳又问了请人的事情,小河拍着胸脯说都安排妥当了,做杂活的人明日就能到,工匠们过几天会由马管事亲自送过来。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正好可以趁着匠人们没来,把材料都都准备齐全了。 第二天一大早,干杂活的人就坐了两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有十二个人,都是刘地主的佃户,当天就能回家,元娘只需招待他们午饭和晚饭就成。 覃初柳以为这些都是马管事安排的,还夸马管事做事细心周到,一边的小河却羞红了脸,覃初柳不明就里,小河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些事情都是我安排的。” 覃初柳这才恍然,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小河已经成长了,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想法,有能力的男人了。 砖瓦的采办工作就交给戚老头儿了。他带了两个杂工,赶了两辆牛车去了青柳镇,剩下的杂工则是在傻蛋的带领下砍木头、拉石头和黏土。 当天,戚老头儿他们就拉回来两大车砖瓦。 牛车进村的时候,整个安家村都轰动了,元娘家要盖砖瓦房的消息不胫而走。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愤恨的。 比如张氏,他们也要起房子了,可是眼看着元娘家里人手找好了。材料也开始准备了,他们家却连起房子的地方都没有找好。 大海整日在家唉声叹气也没个章程,张氏急了,一拍炕沿儿,“那边那么大的地方。他们还能都占了,她们不是厌烦咱们吗?咱们就在她家边上起房子,看她能怎样!” 张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当即便撺掇大海去村里找人帮忙,他们也要起房子了。 村里还有一个人在捶炕沿儿,不是别人,正是黑子娘。 她虽然是个寡|妇。却极是好强,在她看来,元娘的情况不比她好,元娘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安家村人,却有一对不省心的爹娘,家里的还是个姑娘。哪比得上她,生的可是儿子。 可是,凭什么元娘就过得这般好了,竟然还要起房子了,还是砖瓦房。 黑子娘环顾自己的屋子。看着黑洞洞的棚顶,已经开始腐烂的窗棂和坑坑洼洼的地面,心里更加不平。当即就收拾了东西,直接去了镇上。 对于安家村各人的反应覃初柳和元娘全然不知,她们还沉浸在盖新房的喜悦之中。 戚老头儿用了四天的时间,把盖房子要用的砖瓦都拉了回来,统共花了一两多银子,比覃初柳想的要少些,她很满意。 四天时间,家里的土石、木料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马管事带着五个工匠来了家里。 当天,元娘招待这些人好好吃了一顿,那饭香飘了一整个村子,引得不少人探头往他们家瞅。 正式开工定在第二日,吃过饭,覃初柳就让这些杂工、匠人早早的回去歇着了。养精蓄锐,明日好干活! 当晚,覃初柳兴奋的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终于在她要把自己烙熟了的时候,元娘忍不住了,“柳柳,你是不是该洗澡了,咋动起来没完。” 覃初柳瞬间僵住,她似乎,真的有大半个月没洗澡了…… “娘,你咋也没睡?”覃初柳赶紧转移话题。 “娘一想到明天就要盖房子了,这心里啊,就跟揣了小兔子似的,蹦跶的厉害,哪里还睡得着”,元娘比覃初柳诚实,毫不掩饰她的喜悦。 “我也是,一想到要住新房子了,就想笑,若是睡着了,也肯定得笑醒”,这时候梅婆子也插了话。 原来她们三个都没睡着呢。 覃初柳干脆趴在炕上,双手支着下颌,眼睛看着乌蒙蒙的窗户,与元娘和梅婆子聊起来。 三个女人聊得很开心,嘻嘻哈哈,一直到半夜,还是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正当梅婆子说家里要打什么样的家具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傻蛋略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偷砖瓦!” 覃初柳蹭地就从炕上窜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柳柳,穿衣裳啊……”元娘还没说完,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 灶房里,傻蛋手里提着灯笼,看到覃初柳只穿着里衣就冲了出来,皱着眉别开了脸。 “咋回事?人抓到了吗?是谁?”覃初柳急切地问道,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不妥当。 傻蛋刚要提醒她整理好衣裳,覃初柳就有些不耐烦了,趿拉着鞋就往外走,“我亲自去看看,敢偷咱家的东西,他是不想活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傻蛋拉住了,“人还没抓,沈致远在那里守着呢,跑不了,你莫急。先,先把衣裳穿好……” 傻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覃初柳低头去看,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慌乱地把自己松开的衣襟拉好,也顾不得抓小偷了,撒腿就往屋里跑。 原来,刚刚睡不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她的里衣就被蹭开了,听说来了小偷,她一时心急,也没检查自己的衣裳就跑了出来,自己那雪白雪白的,一马平川的小胸脯,就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傻蛋面前了。 跑回屋,覃初柳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直喘粗气,脸上更是热的发烫。 这时候元娘和梅婆子已经点了油灯,穿好了衣裳,见到覃初柳此番怪异地举动,紧张地问答,“柳柳,可是出了什么事?” 覃初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小偷还在呢,咱们这就去抓!” 压下心中的羞涩,覃初柳快速地穿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傻蛋还站在原地。 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走到她身边,“小河和戚姥爷已经过去了,你莫慌。” 覃初柳悄悄往一边挪了挪,轻轻地嗯了一声。 往荒地那边去的时候,元娘搀扶着梅婆子走在后面,覃初柳和傻蛋走在前面。 眼见就要到了,傻蛋熄了灯笼,然后突然说了句,“其实,也没什么……你,你还是个孩子……” 覃初柳先是一愣,继而咬牙,揪住傻蛋的胳膊,狠狠地拧了一把,“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的身子没长开!” 傻蛋压抑着笑声,覃初柳终于不躲着他了,就算是再掐几下,他也愿意。 傻蛋之前已经来看过一回,对小偷的情况有了了解,他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学堂,隐匿在墙边。 此刻,小河和戚老头儿还有沈致远已经绕到了另外一面,只等傻蛋一声令下就来个包饺子,把小偷围住。 覃初柳蹲在墙根儿,只听到堆放砖瓦的地方发出噼嘭的碰撞声,不时还有人小声对话。 对话的具体内容她听不到,但是她可以辨认出,偷东西的是一男一女! 他们先是把砖瓦装进筐里,然后再拎着筐走。 傻蛋耳聪目明,眼见那两个人已经装了两筐砖瓦,已经费力拎起了筐,忽然冲着对面“布谷、布谷”地叫了两声,小河几个快速行动,傻蛋带着覃初柳也快速地冲了出去。 那两人见情况不妙,扔了筐就要跑,只是他们的动作到底慢了一些,还是被覃初柳几个团团围住了。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见跑不掉了,干脆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覃初柳也不与他们说话,直接走到他们身前,这时傻蛋已经重新燃起了灯笼,把灯笼递给覃初柳,覃初柳把灯笼举到两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呦嗬,还都是老熟人! 覃初柳一手拿灯笼,一手掐腰,“大舅舅、大舅母,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干嘛?想帮我家盖房子?那也得天亮不是,这黑灯瞎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偷东西的呢!” “谁偷东西了,你可莫要胡说!”张氏突然放下手,却突然被灯笼的光线刺到了眼睛,又慌忙把眼睛闭上。 “嗯,不能胡说”,覃初柳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可是,大舅母,你能告诉我,你这大晚上的,是要把我家的砖瓦搬到哪里去吗?” 她特特强调了“我家”两个字,宣示对这里放置材料的主权。 张氏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梗住了,倒是大海,放下了手,霍然站起身来,讷讷地道,“你家买了这么多砖瓦,盖房子哪里用的完,我寻思,我寻思借些来用,日后再还给你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事了 覃初柳好像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大海无措地站在那里,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张氏却一点儿悔意都没有。她也站起来,瞪着覃初柳,“你笑什么笑,你家有钱了,帮你大舅舅一把不是应该?不过就是借你们点儿砖瓦,用得着这样吗!” 覃初柳止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氏,“那大舅母说说,你们‘借’之前可与我们打了招呼?我们同意了没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一个个问题问下来,张氏和大海都有点儿发懵。 覃初柳冷哼一声,“你们信还是不信,若是你们拿了我家一块砖盖了房子,改日我就能把你家房子扒了!” 灯笼晕黄的光线照在覃初柳坚毅冷凝的小脸上,一双灿若星辰的明眸更加闪亮,闪的人不敢直视,闪的人心慌意乱。 这大半夜的,覃初柳也懒的跟他们废话,“若是刚抓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认错,那这件事也就罢。谁知你们不仅不知悔改,还强词夺理,那就不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小河,傻蛋,把他们送到里正那里!”覃初柳吩咐。 小河未动,傻蛋也未动,覃初柳回头看他们,小河嗫嚅了一下,最后只长叹一声,“柳柳,放过他们一次吧。若是送到里正那里,按着族规,他们只怕很难在村里生活下去了。” 在安家村,是绝不允许偷同族人的东西的,所以若非村里来了外人,很多人家晚上都不闩门。 走了更好!覃初柳心里暗道。可是,她不能不顾及小河的感受,那毕竟是他的亲大哥大嫂,就算关系不是十分的好,也毕竟是血浓于水。 覃初柳想了一下,“好!我今日就给小河个面子。这件事就不追究了,但是你们记住,再敢打我家的主意,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顿了顿。覃初柳补充道,“把已经拿走的砖瓦都给我乖乖地送回来,我们这可都是有定数的,若是少了一块,我必然要告到里正那里!” 张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当晚,他们就在小河的监督下,把偷走的砖瓦都送了回来。 覃初柳往家走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想要睡觉是不可能的了。她干脆洗了脸,只等吃完饭之后开工盖房子了。 傻蛋也没回去睡,见覃初柳在喂兔子,便也凑了过来。 之前的不自在早已经烟消云散,覃初柳侧头看了傻蛋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明明自己就可以抓住他们,把事情办好,何必把我们都折腾起来?” 确实,傻蛋会功夫,且功夫不若,抓两个一点儿功夫不会的人简直易如反掌。再加上还有隼帮忙,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傻蛋又露出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淡淡地道,“不是让你去看的,是……”他的眼睛往东屋和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覃初柳会意,他这是要让小河和元娘看的。 特别是小河。毕竟是大海的亲弟弟,若是不让他亲眼见识到他们的无耻,说不准日后他对他们还要心慈手软,莫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他彻底看清楚他们! “会咬人的狗。果然都不爱叫!”覃初柳斜眼看着傻蛋,意有所指地道。 眼见傻蛋黑了脸,覃初柳又嘻嘻笑了,“叫醒我们还说的过去,可是你为啥叫那个‘我大周男儿’?”覃初柳指了指学堂。 傻蛋的脸色突然变的很古怪,覃初柳直觉这里面有事儿,催促道,“你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傻蛋轻咳一声,梗着脖子看向学堂的方向,“他比你还傻!” 说完之后,傻蛋便起身走了,徒留覃初柳一头雾水。 索性覃初柳不是纠结的人,吃过早饭不大一会儿盖房子的人就来了,覃初柳便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出乎覃初柳预料的是,除了花钱请的人来了,安冬青还带了些村里的壮汉里帮忙。 “起房子是大事,咱们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就是你不说咱们也得来帮忙啊。”安冬青如是解释。 人都来了,总不能撵回去,且安冬青带来的人都是村里面比较实在憨厚的,干活也很踏实,覃初柳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 男人们去盖房子,女人们帮不上忙,只能在家做饭,小高氏也带了几个村里的媳妇来帮忙,家里的灶房本来就不大,覃初柳实在是插不上手。 所以,就在家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覃初柳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左右也无事可做,覃初柳便决定去地里转悠一圈儿。 元娘拘着她,并不让她多往地里跑,自插完秧之后,这地一直都是傻蛋和戚老头儿在打理的,覃初柳还没来看过呢。 往地里走的时候,正好被挖地基的傻蛋看到了,他扔下手里的活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一边往地里走一边对路两边的旱地指指点点。 准确的说,是覃初柳在指指点点,傻蛋一直都默默地听她说。 “我记得这里去年种的就是大豆,今年又重,这不是重茬了吗,很容易生病的,若是雨水不够充足,这地肯定要减产啊。”覃初柳指着一块地道。 傻蛋看过去,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问出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为什么?”似是怕覃初柳不明白,他又解释了一下,“去年种了,今年又种,就容易生病?” 这…… 覃初柳揪了揪胸前的发辫,这个要怎么解释,她只知道重茬不好,若要她说出其中的道理,她还真说不出。 “我也不知道”,覃初柳如实回答,“这些都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具体是什么个道理我也说不出。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庄稼都不能重茬的,不过,大部分是不能的,所以……” 覃初柳觉得自己越说越凌乱,后来干脆就不说了。 她没想到傻蛋对种地这么感兴趣,她不说了,傻蛋又主动问了她几个问题。 比如,良田改成水田会不会更高产?再往北的地方的甸子地能不能改成水田等等。 覃初柳很有耐心,把她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傻蛋。 说着话,他们很快就到了甸子地。 之前覃初柳还担心阳光不充足育出来的苗会不健康,事实上出来的效果远比她想象的好很多,现下秧苗已经返青了,地里也灌上了水,清泠泠一片很是讨喜。 覃初柳绕着地走了一圈儿,十分满意。 “傻蛋,这地你打理的很好,只要不断水,不生病,到了秋天,指定是大丰收。”覃初柳煞有介事地道。 遭到表扬的傻蛋面上一点儿欣喜的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到了一边的旱地上。 覃初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地里种的应该是大豆,苗已经破土而出,却有些发黄。 覃初柳走进细看,发现地表有些硬,从地上抠出一块儿土块,伸手碾碎,干巴巴的土随着微风飘落下来。 这地,好旱啊。 “自开春以来,没下过一场雨。”傻蛋也跟了过来,站在覃初柳身后,看着裸|露的地皮拧眉道。 不光是开春以后没下过雨,整个冬天也只下了一场雪罢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冬天无雪,就是夏季大旱的预兆啊。 覃初柳有些忧心,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若是赶上大旱的年头,减产还是好的,说不准就要绝产啊。 看了看清泠泠还在淌水的水沟,水田短期内应该是没有问题,只不知家里那几亩旱地如何了? 她打算去旱地看看,谁知刚折身往回走,就见小河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小河双手扶膝,躬身气喘吁吁地道,“柳柳,比快家去吧,高大哥来了,永盛……永盛酒楼好似是出了什么事……” 小河话未说完,覃初柳已经撒腿跑了出去。 永盛酒楼出事了?她脑海里马上想到上次去的时候,小伙计告诉他酒楼里进了坏鱼,很多人吃了进了医馆。 跑回家,高壮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了,见覃初柳回来,他赶忙迎上前,“不好了,掌柜的被抓起来了,现下酒楼没人管理,已经关门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覃初柳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永盛酒楼是百里家的产业,郑掌柜也是百里氏的老人儿了,若是连他都被抓下狱,那犯下的指定是大罪啊。 “酒楼的鲜鱼出了问题,好些人吃了都开始腹绞腹痛,掌柜的亲自去处理了,给了这些人安抚的银子。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成想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县太爷那里,县太爷派人来查,厨房里负责采买的人竟然一口咬定是郑掌柜指使他进已经坏掉的食材,这才让客人有不适的。”高壮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覃初柳心下大骇,永盛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被人这样设计了。 当即,覃初柳便与元娘说了一声,带着傻蛋随高壮一起去了太平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疑点重重 永盛酒楼不见昔日的热闹,朱漆的大门紧紧地闭合着,连带着,整条街都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高壮轻轻敲了敲门,好半晌才传来小伙计略带惊恐的声音,高壮报了名号,小伙计才给开门。 酒楼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桌椅摆放整齐,一尘不染,小伙计还是穿着往日的衣裳,见到覃初柳,竟然激动地掉了眼泪。 “覃姑娘可算来了,总算来个能主事儿的了。”小伙计说完,就跑去了后堂,不大一会儿,呼啦啦跑进来十几个人,都是在永盛酒楼干活的老人儿了。 覃初柳虽然年纪小,但是她手里有永盛三成红利的事情永盛的老人儿是都知道的,所以在他们看来,覃初柳也就算是他们的小老板了。 事发之后,高壮就找了温掌柜给京城里的百里容锦去了信,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百里容锦接到信之后日夜兼程地赶过来,只怕也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到,到那个时候,郑掌柜咋样,永盛酒楼咋样,谁都不好说。 这些人在永盛干了这么些年,早已经把永盛当成了家,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都没有放弃,哪怕他们心里也知道,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可能做不了什么,但他们的心理也总算有个依靠。 覃初柳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又和他们坐到了一处,问起了鲜鱼的事情。 “那负责采买的人现下在哪里?他和你们谁比较熟悉?”覃初柳坐在上首,凛然问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敢含糊,认真地想了起来。 “老吴现下也被关在了县衙大牢里面”,这时候,后厨的面案师傅突然开了口,这师傅姓姜,做的汤饼最是好吃,每次覃初柳吃的时候,都是连汤都不剩的吃光光。 覃初柳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老吴这人平素不爱说话,若说和谁相熟,只怕也就我和他说话还多些。” 覃初柳观姜师傅说话坦坦荡荡。不似作伪,又问道,“事发之前,你可发觉老吴有哪些异常没有?” 姜师傅是个极慎重的人,说话之前都要仔细想很久,覃初柳也不打搅他,任他想清楚。 摇了摇头,“没见有什么异常”,姜师傅道。 覃初柳有些失望,她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从老吴身上找漏洞,然后顺藤摸瓜,找出幕后诬害郑掌柜,诬害永盛酒楼的人了。 覃初柳又问了大家伙儿一些问题,大家也都一五一十地答了。但是,她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说了会儿话,覃初柳就让大家散了,见大家还十分忐忑,她便挤出一抹笑来,对大家道,“大家莫要担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县太爷早晚都会还郑掌柜清白的,大家且安心等上几日,这些日子不用上工,大家也别总在酒楼里窝着,也出去走动走动。就当郑掌柜给你们放假了。” 大家连声应了,却还是一个一个地回了后堂。 覃初柳拿他们没有办法,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高叔,温掌柜那边最近可有往县衙走动?”覃初柳静静想了一会儿,问高壮。 “走动了。没少往县衙送银子,上下都打点好了,没人能薄待了郑掌柜。” 覃初柳点头,不受苦就好,只要人没事儿,总还是有希望的。 “高叔,你去与温掌柜说一声,让他打点一下,我想去见郑掌柜和老吴。” 高壮得了令,二话不说就去了。 覃初柳敲了敲有些发胀的脑袋,问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傻蛋,“傻蛋,你说谁能害郑掌柜,害永盛酒楼呢?” 傻蛋看着身边这个小姑娘,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该享受父母呵护的时候,却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家里的大梁,现下,竟然还要面对县衙可能都查不出真相的案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却还是黑的要命,“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覃初柳被堵了回来,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乐了,自我安慰道,“就是,咱们都不是神仙,只要尽力了就好。” 看着强颜欢笑的覃初柳,傻蛋动了恻隐之心,长叹一声,开口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这件事情你且先查着,若是实在没有线索,你也别为难,天无绝人之路,总会好起来。” 难得傻蛋一次说这么多话,覃初柳很给面子地重重点头,然后挥了挥手,“你去吧!” 眼见傻蛋走到门口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可莫要把自己弄伤了!” 傻蛋顿住脚步,回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我最迟明日就回!”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他去去就回,所以不会受伤,让她别多管闲事吗? 覃初柳愤恨地捶桌子,这个不知好歹地傻蛋! 而此刻,完全是想交待自己的归期,让覃初柳莫要担心的傻蛋钻进永盛酒楼一边的小巷子里,几个腾挪便没了身影。 过了有一个多时辰,高壮才回来,还带回了好消息,“温掌柜已经打点好了,现下去就成。温掌柜本是打算和咱们一起去的,但是他手头有些事实在脱不开身。” 覃初柳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怪异,温掌柜和郑掌柜关系那般好,会有什么事情比去看郑掌柜更重要呢? 心里想着,覃初柳就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高壮倒也没多想,“东升米粮店进了一批发霉的粮食,幸亏发现早,否则也是要酿成大祸的。温掌柜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处理那批发霉的粮食呢。” 覃初柳一边随着高壮往外走一边琢磨,永盛这边是鲜鱼出了问题,东升那边是粮食发了霉,若是没有被发现,会有什么结果呢? 粮食卖出去,事情闹大,然后有人报官,若是店里再出一个小伙计说是温掌柜故意进发霉的粮食来卖,那温掌柜岂不是就和郑掌柜一样的下场了吗? 手段这么像,是不是一个人做的呢? 等到覃初柳到了县衙的大牢,依然没有想明白。 左右东升米粮没出事,她就先把这件事放下了。 看来温掌柜没少花银子打点,听说他们要见郑掌柜和老吴,牢头对他们很是客气,二话不说就带他们进去了。 牢房里的条件不算很恶劣,里面关着的人也不多,郑掌柜被关在最靠外面的一间牢房里,这里光线充足,收拾的也算干净,牢房正中还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放了茶壶、茶碗,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牢房里的雅间了。 郑掌柜见到覃初柳很是激动,奔到门边握住覃初柳的手,“柳柳,你咋来了?”又不赞同地看向高壮,“你这么把柳柳带来了?等少东家来了,我自然就没事了。” 高壮也不解释,只垂头站在覃初柳身后。倒是覃初柳看不下去了,对郑掌柜说道,“郑掌柜,你莫把我当成了孩子,说不准我还真能帮上忙呢。” 郑掌柜想到覃初柳往日小大人的模样,除了撒娇的时候还有些小孩子的样子,其他时候哪里像个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责备高壮了,只对覃初柳道,“我现下无事,你看过了就早早回去吧,这里是大牢,阴气重,莫冲撞了你!” 都这个时候了,郑掌柜还担心阴气冲撞她,她心里怎能不感动。 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覃初柳赶紧转移话题,“郑掌柜,我知这件事绝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永盛酒楼或者是百里氏有什么竞争对手在背后下了手。” 说到正经事,郑掌柜立时变了一副表情,拧眉想了片刻,才对覃初柳道,“永盛酒楼和百里氏的竞争对手自来不少,可大家也都是使明面上的手段,还从未成见哪家用过这样下作的手段。至于我,我敢说,从未得罪过人,至少是从未把人得罪到要这般费周章地陷害我的地步。” 郑掌柜说的十分肯定,由不得覃初柳不信。 不是郑掌柜得罪的人,也不是百里氏熟知的对手,那还会是谁呢? 思索了半晌也没有个头绪,郑掌柜见她眉头都快要拧成麻花了,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你莫着急,这本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管的事情,早些回去吧。” 覃初柳点了头,却没有离开,与郑掌柜又说了几句话便去见了老吴。 老吴住的牢房可就没有郑掌柜的环境好了,位置比较靠里,只一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只有微弱地光线照射进来,且牢房里凌乱的很,走近了,还有一股子尿骚味扑鼻而来。 老吴干的是采买的活计,平日里在酒楼的时间本就不是很多,再加上覃初柳也不是经常去酒楼,所以这还是她和老吴第一次见面。 老吴不识得她,却识得高壮,见到高壮走近,不自觉地瑟缩了身子,把自己整个蜷在牢房的角落里。 似是觉得这样也不够安全,干脆把自己的脑袋也埋进了双腿间。 他原本就这样胆小,还是装的? 覃初柳心下狐疑,眯了眯眼睛,试探道,“老吴,少东家已经到了太平镇,已经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了,你做假证的事情很快就要被查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得意的太早 老吴听到覃初柳的话,霍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不,不可能……”老吴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没说谎……你骗人……” 是个结巴? “高叔,他平素说话就这般?”覃初柳忽而转头问高壮。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是浑身出冷汗,有的人是做一些小动作,还有的人,会结巴! 果然,就听高壮疑惑地回道,“他平日虽然话不多,却也不是这个样子。” 虽然早料到这个老吴是在诬陷郑掌柜,但是自己进一步验证了猜测,覃初柳还是有些小得意。 微扬着下巴,睥睨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吴,也不嫌味道不好闻了,手已经从鼻子上放了下来,“你没说谎?那我问你,是郑掌柜亲自交代你进有问题的鲜鱼?在这次之前,郑掌柜还让你进过哪些有问题的食材?卖家是谁?你是怎么联系到的?” 覃初柳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儿问题,问的老吴哑口无言,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然后,她又缓和了语气,“郑掌柜在永盛酒楼这么些年,为人如何你也知道,他对你自然也不错,你这样诬害他,心里就不愧疚,晚上就不做噩梦,就不怕遭报应!” 老吴抖的更厉害,却紧咬着牙关一句话都不说。 覃初柳看得分明,老吴的眼里已经盈满了眼泪,毋庸置疑,这眼泪里定然有恐惧,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 覃初柳叹了口气,“我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你这样做对不对得起郑掌柜?明日我再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还不说出实话。可就不要怪少东家无情了!” 她也知道,若说自己无情,指定没有啥威慑力,毕竟现下老吴还不知道她是哪根葱呢。把百里容锦摆出来效果肯定会更好。 说完这一番话,覃初柳便带着高壮离开了。 出了大牢,高壮忍不住问道,“覃姑娘,现下形势这般紧张,看那老吴的样子,只要你再逼问几句,说不准他就把实话说了,你为啥……” 覃初柳脚下不停,直接走到一边的巷子里。见四下还算安静,这才对高壮悄声道,“老吴这个人看上去不坏,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 高壮不明白了。不就是让老吴说实话吗,怎么就会死了? 覃初柳自有她的想法,指使老吴的人既然敢对永盛酒楼下手,敢对郑掌柜下手,说明实力不弱,只怕他们今日来大牢看郑掌柜和老吴的事情已经被指使之人知道。 若是他们真的把实话逼问出来,然后再去找县太爷审查。只怕老吴早已经被灭了口。 既然这样,莫不如就让那人自己露出马脚来,既能保全了老吴,还不会打草惊蛇,只等她的长线钓到最大的那条鱼。 “高叔,车夫送我回去就成。你且在这里守着,看看还有什么人来见老吴,若是能听到他们说话就更好了。”覃初柳交代道。 高壮神色一凛,立即点头,“覃姑娘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回到永盛酒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这才想起来时匆忙,她只对家里说来镇上有事,没说今夜不归,这个时候还不回去,只怕元娘他们已经十分担心了。 她叫来了小伙计,让他去家里报个信儿,只说在镇上待几日,事情办完就回,让他们别担心。 小伙计得了吩咐,立即就去了。 当晚,覃初柳躺在永盛酒楼后院儿的客房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琢磨着幕后主使的事儿,直到后半夜才朦朦胧胧有了睡意。 而此时,采香院二楼茗烟姑娘的闺房里,傻蛋慵懒地躺在矮榻上,双目微阖,好似是睡着了。 茗烟手里拿着一条绣花薄锦被,悄悄走进傻蛋,只距离傻蛋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傻蛋突然睁开了眼,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茗烟。 茗烟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主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她了。 看了一会儿,傻蛋指了指矮榻对面的席榻,“坐”。 茗烟受宠若惊,把手里的锦被放到一边,赶紧坐了下来。 头牌就是头牌,不过就是跪坐在席榻上,她却能坐出一番别致的风韵来。 只可惜,不解风情地傻蛋根本就没注意她的搔首弄姿,动了动身子,改侧躺为平躺,眼睛看向棚顶。 “你身边新来的丫头是谁?”傻蛋冷冷的问道。 茗烟的表情一下子僵住,握着绢帕的手突然加力,把绢帕扭作一团,缓了缓心神,茗烟才苦涩地说道,“那,那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她原是和她娘从辽河郡逃难过来的,不想她娘病死了,她身上没钱,便想着卖身葬母,我觉着她可怜,便把她买下来了。” 好半晌,都不见傻蛋有回应,茗烟心里直打鼓,主子,不会是看上了郁皎,或者是,知道了什么! 狠了狠心,茗烟捏着嗓子糯糯地道,“主子若是喜欢,不若今晚就让郁皎服侍……” 傻蛋摆了摆手,打断了茗烟的话,继而翻过身,看着茗烟道,“把一只蛇养在身边,你得有本事驯服她才行。” 茗烟没听明白,正要问清楚,这时突然想起了敲门声,而后就听门外之人道,“主子,有消息了。” 傻蛋坐起身来,“你先出去,唤他进来!” 茗烟心里不愿意,却不敢违抗傻蛋,只得慢慢腾腾地起身走了。 不大一会儿,刚刚敲门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面目冷凝,浑身肃杀之气,见到傻蛋,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回道,“主子,太平镇最近新进的大商户只一家,是原辽河郡首富邶全林,准备在镇子里开一家酒楼、一家粮店、一个布庄和一家当铺。现下铺面都已经选好了,过些日子就能开张。” 傻蛋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事的?” “回主子,大约是辽河郡的战事快要结束的时候。” 傻蛋哼笑一声,这老匹夫,看来是辽河郡混不下去了,就想着来太平镇发展,只是他运气不好,接二连三地碰上他。 “下去吧,”傻蛋挥了挥手。 那人却站立不动,欲言又止。 傻蛋也不催促他,片刻功夫,那人就撑不住了,恭谨地道,“主子,诸葛先生不肯回去,只说,只说要在大周好好游玩一番,现下谷良正陪着他。” “嗯”,傻蛋应声,却没说别的,那人总算松了口气,大步退了出去。 待房间安静下来,傻蛋伸手捏了捏眉心,果然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诸葛尔不折腾出什么大事来恐怕根本不会回去啊。 第二天一大早高壮就回来了,此时覃初柳正好在大堂里和大家伙儿一块吃饭。 高壮匆匆都到覃初柳身边,躬身耳语了几句,覃初柳马上放下手里刚吃了一半的饼子,“上去说。” 进到雅间,覃初柳不待坐下就急急问道,“真的是这般说的?” 高壮执起桌子上的茶壶,也不管是凉是热,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一抹嘴,长舒口气,“确实是这样,来人应该不是幕后主使本人,他只告诉老吴,若是敢多说一句,便要了他一家老小的命!” 覃初柳捶了捶桌子,“当真可恶,竟然拿老吴的家人相要挟!” “我跟了那人一路,那人后来似乎发现我了,在镇子里饶了好几圈儿,最后歇在了客栈里,我在客栈里守了半夜,那人没有一点异样,我便有些松懈,只片刻的功夫,他就不见了。”高壮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愧疚。 说不准继续跟下去就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呢,谁成想还是让他溜了。 覃初柳拍了拍高壮的大手,安慰道,“高叔做的已经很好,知道老吴是因为家人被挟才迫不得已做下坏事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你且先回去歇一歇,我在好好琢磨一下。” 高壮见覃初柳拧眉思考起来,心知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打扰覃初柳,便乖觉地走了。 等高壮离开,覃初柳整个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哪里有什么突破,还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高壮没有探听到任何有关幕后主使的消息,也就是说,现下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且那人已经发现高壮在跟踪他,回去之后定然会告诉幕后主使,他指定会提高防范,只怕以后都不会再去见老吴了。 看来她是得意的太早了,把所有的事情想的太容易了,殊不知事情只要一环不按着她预想的走,她就毫无办法啊。 覃初柳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对方心思这般缜密,她在大牢里就不应该想那么多,直接从老吴口里逼问出真相不就好了。 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心思,幕后主使有如此心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给老吴,恐怕老吴到现在也不知道要挟他的人到底是谁吧。 事情越捋越乱,覃初柳越发头痛,小手重重地在头上敲了起来。 “你就是把脑袋敲碎了,也救不出郑掌柜!”头顶突然传来嘲弄的男声,惊了覃初柳一跳。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指点 覃初柳无力抬头,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气无力地道,“我果然还是不够聪明,关键的时候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半晌不闻头顶有动静,覃初柳正要抬头去看,忽然一只粗砺却极温暖的大手罩了下来,柔柔地按在她的绒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覃初柳尚来不及体会那种滋味,头顶的大手已经消失,心中隐隐有些失望,抬头去看,就见傻蛋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前,眼睛定定落在她身上。 “郑掌柜怎么说?”傻蛋淡淡地问道。 问完,兀自坐在了覃初柳身边。 她一直十分相信傻蛋,所以也没有隐瞒,把郑掌柜与她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傻蛋挑眉,“他说他未得罪过人,永盛酒楼从前也未有这般下作的对手,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次下手的是新对手?” 新对手?覃初柳刚要沿着这条线想下去,就听傻蛋继续说道,“若是来了新对手,就不知道这新对手是只针对永盛酒楼,还是针对多家商号了?” 傻蛋状似无意地话,却给了覃初柳很大的启发。 除了永盛酒楼,不是还有东升米粮店也遇上了麻烦了吗? 这两家都是百里氏的产业,不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百里家的产业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覃初柳坐不住了,霍然从椅子上做起来,直接奔到了楼下大堂,高壮正在吃饭,覃初柳耐着性子等他吃完才道,“高叔,你去查探一下,最近一段时日太平镇上遇到麻烦的商号有哪些。不要拘泥于酒楼食肆,所有的商铺都查一查!” 高壮见覃初柳说的郑重,也不敢耽搁,当即便出门查探了。 他这一去就是一整天。一直到天全黑下来才回来。 “高叔,咋样?”覃初柳也顾不得寒暄,把高壮拉到雅间,问道。 高壮在外奔走了一天。口渴的不行,这个时候却也顾不得喝水了,哑着嗓子说道,“镇上出事的商号果然不止咱们百里氏这两家!除了咱们永盛酒楼和东升米粮店之外,还有一家绸缎庄子和一家当铺出了事。” 高壮把他打听到的详详细细地与覃初柳说了。 那家绸缎庄子在镇上经营多年,虽不是镇上最大的却是口碑最好的,这么些年一直没出过什么事,年后的时候却不知怎地,庄子里卖出了质量有问题的布料。 一整匹的布料,从外面看好好的。但是打开来就会发现,里面的布料不是印染花了就是材质不好,总之都是残次品。 能去那家绸缎庄子里买布料的都是家境不错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几次三番地去庄子里闹。庄子的老板气病了,庄子也暂时关了门。 那家当铺的事情就更加离奇了,头一天一个书生去铺子里当了一块上好的玉佩,是活当,当出去五十两银子。 当时当铺里的伙计明明把玉好好的收起来了,谁知道十日后等书生来取玉佩的时候,那玉佩竟不翼而飞了。 那玉佩值好几百两银子。没奈何,当铺只得赔银子。 这还不算完,接下去的几天,当铺陆续丢了不少好东西,损失着实不小,当铺老板报了官。贼人却一直没有抓到,贼人抓不到,老板也不敢开门做生意,于是,当铺也暂时歇业了。 这样看来。最幸运的倒还要数东升米粮店了,发现的及时,发霉的粮食没有卖出去,最多就是自己损失些银钱,于名誉倒也无碍。 而最倒霉的,莫过于永盛酒楼了,毕竟是吃到嘴里的东西,有一点儿不对劲就有可能出人命,所以出了事也更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更容易把事情闹大。 覃初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这几家铺子遇事的时间都差不多,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搞臭名声,关门大吉! 经过这一天的打听,高壮也觉出了不对来,他凑近覃初柳,肃然道,“说来也巧了,镇上的酒楼、米粮店、绸缎庄、当铺出事了,偏就有新的店铺要开业,且规模似乎都不小。就比如那要开张的新酒楼,就在咱们这条街街尾,门脸儿比咱们酒楼还大,据说光是跑堂就有十几人。” 覃初柳敛眉想了一会儿,对高壮道,“高叔,你今晚好好歇着,明日的时候在出去好好打听一下那些要开张的铺子的老板都是谁?什么来头?” 高壮心急,哪里还歇得下,起身就要出去,却被覃初柳拽住了,“高叔,若是那些新铺子的老板就是诬害郑掌柜的人,他手边定然有人护着,你这般疲乏,遇上了恐怕吃亏,莫不如好好歇一歇,左右也不差这一晚。” 高壮想到之前被他跟丢了的人,心里也知道覃初柳说的对,便乖乖地回房睡觉了。 事情有了新进展,覃初柳又激动又忐忑,于是,她又睡不着了。 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少圈儿,她干脆直接爬了起来,穿好衣裳打算在院子里走走。 刚推门出来,就见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个人,皎白的月华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神秘且疏离的光晕。 他的脸背对着月华,所以看不到五官,但是覃初柳就是知道他是谁。 “傻蛋,坐上面干啥呢?”覃初柳走到院子中间,仰着脖子压低声音问道。 傻蛋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只淡淡地回道,“你没给我安排房间!”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覃初柳却从中听出了委屈,所以,她开始内疚了。 晚上和高壮说完话,他们就各自回屋休息去了,谁都没想到给傻蛋安排住的房间。 覃初柳心里愧疚,嘴上却不承认,“永盛酒楼这么多空置的房间,你随便住哪一间不行,非要在房顶上坐着,怪吓人的!” 顿了顿,覃初柳没啥底气地问道。“上面风大不大?冷不冷?” 傻蛋答非所问,“想上来?” 覃初柳点了点头,继而想到现下是黑天,傻蛋兴许看不到她的动作。正要开口说“想”,就只见房顶上的人倏然移动,眨眼间就来到了她身边,还未及她反应,已经拉着她的胳膊跳上了房顶。 傻蛋重新坐下,又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坐。” 覃初柳正好有些腿软,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高壮怎么说?”傻蛋状似闲聊地问道。 覃初柳便把之前高壮带回来的消息以及她的猜测全都说了,末了又问傻蛋,“你说我的猜测对不对?我让高叔去查新铺子的老板会不会打草惊蛇?” 傻蛋侧头问她。“打草惊蛇会怎样?” 覃初柳想了好久,想了很多方面,最后道,“对老吴恐怕不利,那幕后之人也可能低调行事。暂时收手!” 傻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你派人去查看,他若是想杀人灭口或是毁掉证据,你不正好抓他个现形。就算他收手,难道他在太平镇张罗起来的铺子就不会开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你还不懂?” 覃初柳恍然大悟,小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傻蛋壮实的胳膊。“多谢你的指点!听了你的话,我顿时明朗了很多,无论打草惊没惊到蛇,对我们总是有利的。只要他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跑不掉!” 覃初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而这时。傻蛋却毫不留情地泼了她一大盆冷水,“你莫高兴太早,那新铺子的老板是不是幕后之人还两说。就算是同一个人,难道你还想让高壮一个人去办所有事?只怕把他累吐血了也还是办不成!” 覃初柳顿时又颓丧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一次把话说完,让我白高兴一场!” 不过很快,覃初柳就调整好了,坐直了身子,“明日一早我就去温掌柜那里,把这两天查到的与他说说,他那里兴许有可用的人手,我们也可以商量商量以后的安排。” 这回傻蛋没有打击她,只侧垂着头看着搭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发呆。 夜凉如水,人心却暖,他们就这样一直做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从房顶上下来。 脚刚沾地,高壮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收拾妥当,和覃初柳说了一声就出去查探消息去了。 覃初柳回房洗漱一番,又在大堂吃了饭,这才带着傻蛋去了东升米粮店。 外人并不知道米粮店里发生的事情,所以生意未受到影响。 覃初柳进到店里的时候,萧白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买主算账,温掌柜并不在。 萧白并不知道覃初柳早就来了,见到她很是开心,奈何手里的活还没有忙完,根本走不开,他便找过来一个小伙计,让小伙计先招待他们。 覃初柳看着萧白吩咐旁人做事时的一派从容模样,心里很是安慰,萧白越来越有温掌柜的样子了。 在一边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萧白便进来了,他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傻蛋的身上。 “柳柳,这就是你请来的长工?果然像我娘说的那样,是个孔武有力的。”萧白一边给覃初柳倒茶一边道。 “你娘来过了?啥时候的事儿啊?”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平仄客的书《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恍然大悟 也不怪覃初柳这么好奇,黑子娘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大爱出来走动,就跟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似的。 黑子的脸色有些不好,幸好是背对着覃初柳,覃初柳并未发觉异样。 等茶水倒好,端到覃初柳和傻蛋面前,他才道,“也没啥事,就是我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她怪想我的。” 覃初柳不疑有他,问起了温掌柜的行踪。 傻蛋正要回答,温掌柜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是柳柳来了?” 话音落,温掌柜已经走了进来,覃初柳要起身,又被温掌柜按坐下来。 “无需客气,你不来我也正要去寻你,昨日我派人去县衙打探消息,说是后日就要审郑掌柜了,老吴死不松口,情况很是不妙。”温掌柜一改往日文雅形象,说话时脸上依然带了愤恨的神色。 后日就要审了,看来必须抓紧时间了。 覃初柳便把她知道的事情以及进一步的猜测都与温掌柜说了。 温掌柜听后直拍桌子,“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这人实在可恶,竟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温掌柜有些激动,覃初柳赶紧安抚,“温掌柜你莫气,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新铺子的老板是不是幕后之还说不准,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把郑掌柜救出来,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懊恼地拍了怕额头,温掌柜这才算是冷静下来,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他才对覃初柳肃然道,“我这就派人去联络另外几家遭了难的铺子,就算大家不是同一人所为,差不多时候遭了难,大家也应该照应一下。我再拨些人手给高壮,听他指派。” 想了想。他又吩咐覃初柳,“你回永盛,让平素和老吴关系好的人去老吴家看看,看看他家人可在。若是还在的话,带去永盛酒楼,左右也不怕打草惊蛇,若是没有人质在他们手上岂不更好!” 聪明人果然是聪明人,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温掌柜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透了,还做出了合理的安排,覃初柳佩服的不行,看着温掌柜的眼神也亮晶晶的。 得了温掌柜的吩咐,覃初柳没有久留。回到永盛酒楼,她叫来姜师傅,让他带着几个人去老吴家里看看。 姜师傅当即便叫了后厨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与他去了老吴家里,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老吴家人口还真不少,老老少少加起来足有二十来口人。外加姜师傅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着实有气势。 伙计把这些人带下去安置,姜师傅便交代起去老吴家的经过。 “老吴的娘是个通透的,我去到了那里一说是永盛酒楼来的,她就哭了,还要给我磕头。说是她儿子对不起咱们掌柜呢。” “哦?老吴的娘知道郑掌柜是被老吴污蔑的?”覃初柳问道。 姜师傅顺了顺气,回道,“知道,老吴早就和他娘交代了。” 顿了顿,他又给覃初柳解释,“老吴只有一个孩子。正月里头的时候就被抓了,说是不让声张,且要听从他们的安排,老吴心疼儿子,便只得听了他们的。后来。事情办成了,他们才把老吴的儿子放了,他被抓进大牢之前,又有人找上门,告诉老吴,若是他敢多说一个字,就不是把他儿子抓走那么简单了,而是要他吴家上上下下二十几口的命……” “老吴有没有说过拿他孩子要挟他的人是谁?”覃初柳打断姜师傅的话,问起关键问题。 姜师傅想了想,很肯定的摇头,“没有,老太太没跟我说,那指定就是没有了。” 覃初柳想亲自去见见老吴的娘,奈何老吴的娘这些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身子有些承受不住,安排好住处之后就歇下了。 覃初柳便也不去为难老太太了,只在大堂里等高壮回来。 高壮又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也带回了覃初柳想要的消息。 “要开张那几家铺子的老板果然是一个人,名唤邶全林,是,是北辽人。”高壮简单说道。 北辽人?这可极大地出乎了覃初柳的预料。 不是没有北辽人生活在太平镇,而是在太平镇做生意的北辽人却没有,而这个邶全林不仅要在太平镇做生意,还做的这般大,看来此人不简单啊。 果然,就听高壮继续说道,“这个邶全林曾经是辽河郡的首富,辽河郡起战事的时候,他囤积了不少粮食,后来高价卖给百姓,赚了不少钱。后来,这事儿被北辽的四皇子知道了,带着兵士把他家抄了。谁知道这个邶全林还留了一手,在家里挖了地道,从地道里跑了出来。” 覃初柳最是厌烦那些发国难财,发战争才的商人了,听说那邶全林被抄了家,覃初柳差一点儿拍手叫好。 一个能发战争财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就算这次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以后肯定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做生意,覃初柳心中暗道。 “高叔,你这次去查探情况,可被人发觉了?”覃初柳问道。 高壮的脸色有些不大好,他静默了一刻,才道,“我也不确定有没有被发现,那邶全林身边有一人功夫极高,我能感觉到他功夫在我之上,这样的人,想要发现我应该不难!” 高壮说的含蓄,覃初柳却听明白了,只怕是有八|九是被发现了。 “高叔,温掌柜给了些人手,你带着这些人暗中窥探邶全林的一举一动,但凡看到他往外指派人一定要跟好了,若是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动,直接抓起来……” 覃初柳刚说到这里,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傻蛋突然嗤笑一声,继而又用覃初柳十分熟悉且非常讨厌的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覃初柳恼了,“你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直接指出来就是,何必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哼,就好象自己有多聪明的似的,其实你才是最傻的傻蛋!” 一直被叫做傻蛋,现下又被骂成最傻的傻蛋的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覃初柳不觉得怎样,但是高壮却觉出来了,有浓烈地杀气自傻蛋身上散发出来。 不过这杀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傻蛋便恢复如常了。 傻蛋不看覃初柳,把目光落在高壮身上,“邶全林身边除了那个功夫高一些的,其他人功夫如何?” “虽不如那人,功夫却也不弱。”高壮如实回答。 然后,傻蛋转头看覃初柳,“你确定温掌柜指派来的人能把那些人捉住?” 不确定! 覃初柳面上虽然愤愤,但是心里却知道傻蛋说的不错,温掌柜派来的人手也不过就是米粮店里身材壮硕一些的工人,只是拳头硬朗些,身上有把子力气,哪里会什么功夫。 这下,覃初柳和高壮都犯了难,他们要上哪去找会功夫的人帮忙啊。 思忖了片刻,覃初柳倏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傻蛋,然后,小手又不自觉地攀上了傻蛋的胳膊,“你不是会功夫?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事要办吗,那你在太平镇指定还有认识的人,他们会功夫不会?” 傻蛋的眼睛在那只抓着他胳膊的小手上看了好几眼,最后才道,“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帮手!” 找好了帮手?覃初柳和高壮对视一样,然后又都把目光落到傻蛋身上。 “你找的谁……”谁字音刚出口,门就被敲的乒乓乱响。 高壮急急去开门,一下子便涌进来二十几个壮汉。 他们虽然是普通百姓打扮,但是一举手一抬足间却透露出普通百姓所没有的规整。 为首的壮汉目光炯炯地看着高壮,“谁是主事儿的?” 高壮回身看向覃初柳,覃初柳此时已经迎上前来,对着人道,“不知众位壮士此来是为何?” 那壮汉仔细打量了覃初柳半晌,见她年纪小小,穿着也一般,不大像是能主事儿的样子,但又见她目光清亮,见到这么些人进来面上也未露惊慌,心里又有些相信了。 壮汉回身示意了一下,在最后的一个男人反手把门关上了,他这才道,“我们是奉了县老爷的令,来这里调查郑掌柜的案子的,有人暗报说你们自己也在查,且有了些进展,我等便来问问情况。” 只是来问情况的吗?覃初柳怎么觉着不像,他们像是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连方便行事的便衣都穿好了。 莫不是,这些人是那个邶全林派过来的! 覃初柳有了这样的猜想,开始警惕起来,这时候,傻蛋走到了她身边,竟然直接对那壮汉说起了他们知道的情况。 最后,他还对那些壮汉道,“我这位兄弟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且功夫不弱,不妨就让他给你们引路吧。”他指着高壮道。 高壮也有些呆怔,不过见覃初柳没有反对,便也应承了下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行动吧!” 呼啦啦,这些人像来的时候一样,转眼间又都走了。 覃初柳哪里是不反对,她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 等人都走了,她才恍然大悟,质问傻蛋,“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之前你指点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真相对不对?还有,来到太平镇那日你说有事要办,办的也是这件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来了 傻蛋没事儿人似的坐在那里,也不看覃初柳,只兀自喝茶。 他这般风轻云淡的做派彻底激怒了覃初柳,她几步上前,夺过傻蛋手里的茶盏,“嘭”地一下摔在桌子上。 还未喝完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衣袖,碎裂的瓷片崩到她的手背上,划出一条血痕,很快,便有新鲜的血液顺着划痕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傻蛋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盛怒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流血的手背,心里暗叹一声,本来十足的怒气倒因为她这个倔强的小模样消失殆尽。 不由分说地从覃初柳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条,把她受伤的手包上。 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轻柔,划破的时候都没觉着疼的覃初柳,却在他包扎的时候流了眼泪。 覃初柳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这么大的人了,受一点儿小伤还哭鼻子,遂赶紧用另外一只手把眼泪擦干净。 包扎完,傻蛋抬头看覃初柳,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若往日清亮,却格外的叫人怜惜,小鼻头也红红的,委屈中还带着那么点可爱。 看着看着,傻蛋竟然很不厚道地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午后的骄阳,耀的人睁不开眼,不敢直视。 “你若觉得我不应该帮你,那好,我现在就让那些人撤回来,就按着你的安排,让高壮带着东升米粮店的伙计去送死!”傻蛋目不转睛地看着覃初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覃初柳一滞,自动忽略傻蛋话里的调侃,“那些人?是哪些人?” 难道他不光报了官,把官衙安排妥当了,还另派了人手帮忙。 傻蛋也不隐瞒她,“刚刚那些人!” 刚刚那些人?差役! 覃初柳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她早猜到傻蛋身份不一般,却也没想到他在太平镇有这么多人手。且还有胆量冒充官府的人。 不对啊,冒充官府的人等抓到邶全林派出去的人的时候不就会露馅,毕竟这些人可是要交给县太爷来审理的啊。 似是看出了覃初柳的疑惑,傻蛋淡淡解释。“我自有我的办法,你莫担心!” 谁担心了!覃初柳心里气不顺,一张脸也鼓成了包子脸。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还看着我着急上火,东奔西走。若不是我聪明,看出了些端倪,你是不是就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了!”覃初柳质问道。 傻蛋的表情很怪异,眼睛里也满满的都是怀疑。 他怀疑什么,聪明的覃初柳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伸手狠狠地拧了傻蛋一把。“你的意思是我不聪明?” “若是和十岁的孩子比,你还算聪明!”傻蛋极严肃极认真地回道。 覃初柳气结,她明明二十几岁的灵魂竟然要和十岁的孩子比智商,且结果还还算聪明。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聪明!”覃初柳就差拍桌子了,她的火气彻底被傻蛋激起来了。 “我不全是为了帮你”。傻蛋答非所问,缓缓地站起身来,俯视身前个子小小的小姑娘,“我与那邶全林有怨,就算是没有郑掌柜的事情,我也是会出手的,”只是手段会比较血腥。“所以,你莫要多想!” 说完之后,傻蛋便抬步朝后院走去,眼见已经快出了大堂,他又补了一句,“回去上些药。重新包扎一下。” 覃初柳顺着傻蛋的目光往下看,眼睛正好落在包扎好的手上。 突然,覃初柳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朝着后院大吼一声。“傻蛋,你为啥不撕你自己的衣裳!” 她现下穿的,可是年前才做的那件枣红色衣裳啊。 一夜无眠,第二日覃初柳顶着大黑眼圈来大堂吃饭的时候,傻蛋已经吃完,正在靠窗的位置上静静地坐着。 覃初柳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唤小伙计上了早餐,刚吃到一半,高壮就回来了。 覃初柳放下碗筷,往他身后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回来了。 “那些人呢?”覃初柳问道。 高壮没急着回复,先咕咚咕咚喝了半壶茶,这才道,“抓到了几人,那些衙差已经把他们送回县衙了。这下,那个邶全林是彻底地栽了!” 高壮有些兴奋,刚毅地脸上不见往日的冷肃,隐隐还带了释然和笑意。 “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边吃边说。”覃初柳又让小伙计上了些早饭,高壮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粥,一抹嘴,道,“那些个衙差竟然个个都是高手,那个带头的,武功比我高出好些!” 覃初柳扫了傻蛋一眼,见他就像是没听到高壮的话似的,兀自往窗外瞧。 装什么装,自己派出去的人被夸了,心里肯定乐开花了,覃初柳以己度人,如是想。 “邶全林果然发现了我的行踪,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好派人出去做事,我们便分拨去查探。”高壮继续说道,“我跟着的那伙人去了镇西的一户人家,那人家里只有一个书生和他的老母,这书生就是去当铺当玉佩之人。” 后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高壮他们抓住了邶全林派去的人,还从书生口中知道了邶全林雇他去当玉佩的经过。这次邶全林派人去找他,就是想让他能走多远走多远,且要尽快,否则就要杀人灭口。 其他几拨人的情况也大同小异,还抓住了供给东升米粮店和绸缎庄子次货的小贩以及那日去大牢里警告老吴的人。 “这些人把实话都说了出来,那邶全林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辩驳不了了。衙差说直接拿这些人回去复命,我便让他们把人带走了。”最后,高壮兴高采烈地道。 覃初柳心下大定,不管傻蛋是如何安排的,抓到了人,招了供就是好事。 吃过饭之后,她去了温掌柜那里,正巧,其他几家遭了难的铺子的掌柜也都在。覃初柳也没避着他们,把邶全林害他们的事情全都说了。 几个掌柜都气得不行,直说决不能轻饶了邶全林,他们要去县衙告状。让县太爷严惩邶全林。 明日就是要审郑掌柜的日子了,几个掌柜凑到一起商量对付邶全林的说辞,覃初柳反倒说不上话了。 这样更好,事情有了眉目,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温掌柜,过些日子百里容锦也到了,也该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脸上的也自觉地有了笑意。 从东升米粮店出来的时候,覃初柳倍感轻松,“等明日郑掌柜放出来。咱们就可以回家了。”覃初柳对傻蛋道。 傻蛋面上依旧淡淡,好半晌才说道,“你可想明白我为何事前不告诉你了?” 覃初柳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不知道!不过。我也想通了,你总不会害我就是了,你这样做定然有你的道理,昨日是我太激动了,回去想一想,左右你也帮了我,帮我达成了目的。我该谢你才是,怎么能对你发火?” 傻蛋直视前方,并不看覃初柳,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但是,她能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让他很开心,也很……满足。 其实,傻蛋这般做,只是想让覃初柳能更加有担当,处理事情能够更冷静。在他看来。覃初柳也不过就是一个比同龄人聪明些的孩子,所以,他会适时地提点她,在他认为该结束了的时候让她知道真相。 他总有一日会离开,那一日也许是明日,也许是日后,也许还会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他希望在他离开之后,在不用他派去的人的帮助下,他们也能生活的很好。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是那般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 第二日审理郑掌柜的时候覃初柳没有去,不是她不想去,是高壮和温掌柜都不同意她去,温掌柜给出的理由是,“今日升堂,十有八|九是要动刑的,那般血腥的场面,你一个小孩子看了会做噩梦的,还是在家等消息吧。” 覃初柳无语,现在想起她是个小孩子了,当初高壮火急火燎地去安家村寻她给永盛酒楼主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她是小孩子,她绞尽脑汁想线索,费劲巴拉地查真相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起她是个小孩子! 她心里虽然这般想,但是到底还是听了温掌柜和高壮的话,老老实实地在酒楼等着了。 直到酉时初,永盛酒楼的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永盛酒楼里所有人都出来迎接,高壮亲自打开车门,温掌柜和郑掌柜依次从马车上下来。 见到郑掌柜,小伙计们都很高兴,还有那情感丰富些的,已经偷偷擦起了眼流泪。 门口已经摆好了祛霉运的炭盆,高壮扶着郑掌柜从炭盆上跨过去,进到大堂里,郑掌柜回身唤过覃初柳,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都听温掌柜和高壮说了,这次多亏了你……” 说话间,郑掌柜的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覃初柳忙打断他的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家在一边帮忙的。” 她赶紧把功劳推给所有人,郑掌柜敛衽给所有的人行了礼,又说了感谢的话便去后院儿洗澡了。 大家伙都很高兴,凑到一起说说笑笑,竟比过年还热闹。覃初柳眼睛四下里一扫,并没有看到傻蛋的身影,心下疑惑,便悄悄去傻蛋的房间寻他。 她正要敲门,就听房间里有人说道,“……在采香院等您,说是有事要与您说,请您务必去一趟……” 第一百六十章 误会 谁在和傻蛋说话?傻蛋要去见谁?正常情况下,偷听到里面的对话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但是,覃初柳此刻想的却是——傻蛋要去逛青|楼了! 平素里看着人模人样,还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都当他性子冷,实际上呢,他一肚子花花肠子。 怪不得平日对谁都冷冰冰的,原来是把热情都用在逛青楼上了。 覃初柳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房间里后面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道爱去哪去哪,精尽人亡最好! 郑掌柜回来了,覃初柳也放下心来,当天晚上,覃初柳终于早早地睡着了,只是睡的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梦。 梦到傻蛋在采香院如何的风流快活,那画面,香|艳到覃初柳在梦里都羞红了脸。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收拾妥当之后,鬼使神差地推门进了傻蛋的房间。 房间里很静,没有一点儿声响,她悄悄走到床边,空的,竟然是空的! 傻蛋没在床上,她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也不见傻蛋的影子,伸手去摸傻蛋的床铺,冷冰冰的,他应该离开很久了,或者说,他昨晚根本就没在这里住! 他就这般猴急,昨晚才让他去采香院,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他提起,谁知道竟然是半夜偷着去了,这人,当真是不要脸! 覃初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傻蛋偷偷摸摸地去了采香院,和采香院里的姑娘眉来眼去,动手动脚,滚来滚去,她就生气,气得恨不得当面抽傻蛋两巴掌。 吃早饭的时候,郑掌柜他们都看出覃初柳心情不好,那张脸黑的就跟抹了一层锅底灰似的。 郑掌柜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覃初柳碗里。“柳柳,多吃菜,干吃白饭小心噎到……” “咳咳咳……”郑掌柜刚说完,一口米饭就哽在了喉咙里。覃初柳一张脸被噎的通红,又是喝水又是拍背,这才把这口饭咽下去。 覃初柳把碗往前一推,撅着嘴不痛快地道,“不吃了!” 郑掌柜本想再劝劝,但见覃初柳那一张通红的小脸儿上满是委屈和气愤的神情,到底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只垂头默默吃饭。 吃过饭,小伙计把碗筷撤了,覃初柳才问起郑掌柜的打算。 郑掌柜掸了掸不见一丝灰尘的衣裳。说道:“自然是重新开门营业,这次邶全林的事情闹得不小,大家伙也都知道了实情,咱们酒楼的生意不敢说一点不受影响,但是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覃初柳点头。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正经事上,“郑掌柜说的是,左右这件事请也不怪咱们酒楼,时间长了,大家伙也就忘了,只要咱们酒楼的菜做得好。生意指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菜做得好,郑掌柜轻咳一声,问覃初柳,“柳柳啊,这都春天了,草都绿了。你可有什么新的方子没有啊?” 覃初柳笑了,继而又有些抱歉地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前些日子农忙,这些天家里又忙着起房子。我倒是把正经事忘了,等我回去就好好想想,看有什么能用的食材没有。” 郑掌柜还是第一次听说覃初柳家里要起房子,当即便拍着胸脯说道,“柳柳家起房子,怎么能少得了我的礼,家具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让你满意。” 家具好不好,木匠的手艺是一方面,用的木料也是一方面,若是覃初柳自己去打家具,肯定就要普通的木头来打了,便宜嘛! 但是,若要郑掌柜来打家具…… “郑掌柜,咱们可得把话说好了,您要是送起房子的礼,我自然是要收的,至于这家具,还是不麻烦郑掌柜了,我已经请好了木匠,起完房子顺便让他打家具就是了。”覃初柳客气地推辞。 郑掌柜却摇了摇头,“你那木匠的手艺能比我找的好?” 覃初柳不说话。 “那不就得了!”郑掌柜一拍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柳柳放心,我从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吃过亏!” 听了这话,覃初柳笑得很开心,原来郑掌柜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这是在告诉她,肯定不会让她为难呢。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眼见太阳已经老高了,覃初柳起身告辞,“郑掌柜,我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家里定然十分挂念,我这就回去了。” 郑掌柜也不留她,只让高壮护送覃初柳回去。 马车在太平镇的青石路上吱呀吱呀地走着,覃初柳推开车窗往外看,眼看都要出镇子了也不见傻蛋的影子。 覃初柳正打算关上车窗的时候,忽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子口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女的面面容姣美,眼睛好似会拐弯儿,都能把人的心勾走,看着男人的时候里面满满的都是不舍和爱意。 而那男的,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知道对那女的说了什么,女人的眼里立时就盈满了眼泪,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那女的覃初柳还记得,不就是上次和谷良在巷子里说话的女人吗,那时候她就觉得那女人不像是良家子,现下她就更确信了。 为什么呢?因为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逛青|楼彻夜未归的傻蛋! 一晚上还没腻歪够,大白天的还要上演一出十八相送,覃初柳鼻孔里都要喷出火来,啪地一声关上车窗,然后对外面的高壮道,“高叔,快走,不要停!” 高壮一头雾水,看了看傻蛋,又看了看马车,最后还是选择听覃初柳的话,假装没看到傻蛋,纵着马走了。 傻蛋挑了挑眉,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跟在马车后面,一路走了回来。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的点儿。 干活的匠人加上村里帮忙的人,竟然坐了七八桌,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挤的满满登登。 覃初柳一推开院门,就见元娘和梅婆子抬着大盆,挨桌加菜。 元娘背对着覃初柳,并没有看到她,倒是梅婆子最先看到了她,指着覃初柳半天才挤出一句,“柳柳……” “回来了”三个字还来不及说,元娘已经转过身来,见到果然是覃初柳回来了,扔了手里的盆子就奔了过来。 “柳柳,你没啥事儿吧?这些天不回来,娘都担心死了。”元娘握着覃初柳的肩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瞅见把包着的手,登时就红了眼眶,“这是咋了?咋伤的?重不重?” 覃初柳拉着元娘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安慰道,“娘,我无事,这都是小伤,就是包的厚了些,瞅着怪吓人的。” 进屋之后,覃初柳把这些日子在太平镇发生的事情与元娘说了,只略过了傻蛋帮忙那些事,元娘听后,不由感慨,“林子大了果然啥鸟都有,那邶全林真真是黑了心肝,那样的人就该直接斩了。” 斩没斩覃初柳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县太爷还没判邶全林,只把他暂时收押了。 不过元娘说的一句话她很赞同,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太平镇上有个做生意不择手段的邶全林,安家村就出了为起房子四处借钱的黑子娘。 “黑子娘好像是魔怔了,家里那房子村里年年给她修缮,比咱家这房子好多了,为啥要盖房子。再说了,黑子还在镇上干活,一年也不回来几回,说不准以后就在镇上安家了,她这么急着起房子是干啥?” 元娘不理解,拉着覃初柳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覃初柳也不理解,不过她想到萧白说的,前些日子他娘去镇上找过他了,那起房子这件事他应该知道的吧。 既然萧白都不反对,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跟着瞎操心。 覃初柳这般劝解元娘,元娘哀叹一声,“我哪有那功夫为她操心,这不是她借钱借到了咱家吗?” 她还有脸来借钱?覃初柳是真心地佩服起黑子娘了。 “她自己来的还好说,谁知道她怎么说动了叔公,竟是叔公亲自上门来提的。”元娘叹气道。 元娘口里的叔公就是安广荣,她竟然找来安广荣来借钱,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那娘借了没有?”其他的事情覃初柳才不关心,她最关心的就是自己兜里的钱。 元娘摇了摇头,“咱家柳柳不发话,这钱我哪敢借!正巧你去了镇上,我就说你去镇上有事,把钱都带走了。” 这理由有些牵强,但不管怎样,没借出去就好。 不是她覃初柳多抠搜,手里有钱不往外借,而是这借钱也要分人,若是萧白来借,她指定二话不说就借了,至于黑子娘,那还是算了吧。 外面的人还在吃饭,元娘与覃初柳说完黑子娘借钱的事儿就出去忙活去了。 覃初柳无事可做,干脆就去看了房子。 房子完全是按照覃初柳的设计盖得,地基打的高,房子前打了高约一扎,宽约两米的晾台,秋天收的粮食就可以放在晾台上晾晒了。 看完了前面,覃初柳打算去后面看看,好划定围墙的范围,谁知往后面的走的时候,看到她家房子边上竟然也堆了不少沙石木料,且已经开始挖地基,这是有人家也要在这边起房子啊。 覃初柳顿时想到黑子娘借钱起房子的事情,莫不是她要把房子起在这里吧。 那么,以后就要和黑子娘做邻居了,覃初柳想一想就觉得头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孩子吵架? “覃姑娘,你回来了?” 就在覃初柳为未来的邻居有可能是黑子娘而头痛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覃初柳回身,对沈致远点了点头,“沈致远,你不去准备下午的课来这里干什么?” 沈致远走到覃初柳身边,距离覃初柳半臂远停住,“已经准备好了。你家里的人都回去吃饭了,这里没人看着,我不放心,就来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跟平时上课时一样,但是覃初柳却从中听出了些不平常,“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致远轻轻咳了一下,往覃初柳身边凑了凑,悄声说道,“覃姑娘有所不知,你这新邻居……” “呦嗬,是柳柳回来了啊?人多干活就是利索,这才几天,你家的房子就起来了”,张氏胳膊肘上挎着一个柳条篮子,扭着腰走了过来,在路过覃初柳身边的时候,斜着眼睛得意道,“我们家就是不请人帮忙,也能起房子,这才是真本事。” 覃初柳嗤笑,张氏这是想说他们家没本事,所以只能请人干活吗?这不就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覃初柳懒得理她,不与她答话。 张氏看不出眉眼高低,只以为她的话堵住了覃初柳,干脆直接扭到覃初柳身前,俯身看着她,“你在这看什么?莫不是惦记上我家的沙石土料了?我可告诉你覃初柳,莫要惦记我家的东西,我们用不了,就是扔了也不会给你家用!” 覃初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挖好地基的房子竟然是张氏和大海的,她的心里一阵犯恶心,若是和他们做邻居,倒还真不如和黑子娘做邻居呢。 这可真是癞蛤蟆爬上了脚面子,不咬人却膈应人啊。 “你放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喜欢惦记别人家的东西的。我们家有的是人手,想要什么材料还弄不来,还要惦记你们家这点……”覃初柳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张氏家盖房子的材料,便有些卡壳了。饶是这样,也把张氏气得不轻。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双手叉腰气哼哼地对覃初柳道,“哼,你莫要得意,我告诉你,你看不上我家的东西,我更看不上你家的东西,以后咱们离得近了,别家里短了什么都诬赖我们。” 覃初柳想笑。这才几天的时间,张氏就好像把前些天来偷砖瓦的事情忘的干干净净了,看来,上次还是太便宜他们了,才会让张氏一点儿记性不长。还敢如此的嚣张。 覃初柳正要把张氏顶回去,这时候吃完饭的匠人和帮工陆陆续续地过来了,眼睛不时往覃初柳和张氏身上瞅,张氏受不住了,捡起篮子扭着腰就走了。 覃初柳站在原地没有动,沈致远以为她是担心以后家里丢东西,便说道 。“覃姑娘,你莫要担心,以后我还给你家守着,保证什么都不会少。” 怕覃初柳担心他身子单薄不堪大用,他又补充道,“就像上次。不也是我最先发现安大海和……” “上次的贼是你发现的?”覃初柳惊讶地问沈致远。 在她看来,沈致远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不会功夫,不像傻蛋那样耳聪目明。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发现有小偷的?他又是怎么告诉傻蛋他们的? 沈致远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现下覃初柳继续问起,他便不好意思隐瞒了,“其实,是我和傻蛋一起发现的。那晚我在外面看着砖瓦,一直未有异动,一不小心便睡着了。后来,是安大海他们的说话声惊扰了我,我往那边去看的时候,正好傻蛋也往那边去……” “你,一直在外面看着?”覃初柳更加震惊了。 沈致远点头,“你们家的东西就这般放置着,我怕被人偷了去,这才……” 覃初柳有些感动,这个沈致远除了为人迂腐了些,性子有些执拗,脑袋有时候不大好使以外,其他的地方好似也没啥不好。 于是,覃初柳暗暗决定,以后对沈致远稍稍好些! 回家之后,她还把自己对沈致远的看法与元娘和梅婆子说了,元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嗔怪道,“你早该对他好些了,以前的事情姑且不论,就那日他能站出来替咱们说话,就说明这人还不错。还有啊,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先生,以后可别连名带姓的叫了。” 覃初柳悻悻点头,决定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叫沈致远“沈先生”了。 这边厢她和沈致远的关系有了缓和,和傻蛋的关系却越来越僵。 每次看到傻蛋,覃初柳就会想到他去逛青|楼的事情,心理面膈应的紧,于是便尽量躲着傻蛋,生怕哪一次她控制不住一巴掌挥出去。 可是,再怎么躲,一个屋檐下住着,难免碰面。 这日,家里的房子终于盖好了。覃初柳又划定了院子的范围,让工匠们拉石头,砌了个十分坚固的石头围墙,这还是安家村的头一份儿,十分的气派。 活都干完之后,覃初柳出面把工匠和帮工的工钱结了,覃初柳很大方,除了工钱之外,还额外每人多给了十几个大钱,工匠和帮工都很高兴,难得遇上覃初柳和元娘这样的东家,不仅伙食好,管饱,还多给工钱的,直说以后有活还找他们。 覃初柳点头应了,欢欢喜喜地把他们送走了。 人都走了之后,新家安静了下来,家具还没打,里里外外还没收拾,房子暂时还不能住人,就算是这样,覃初柳心里也高兴,每个房间都走了一圈儿,越看越满意。 末了,她又去了后院儿转悠,想要规划一下这后院儿以后干些什么。 往后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着事情,脚下就没注意,一不小心踩到一根圆木,她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身子就向一边歪去,眼看就要摔倒,这时候忽然一道身影闪过,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闻着熟悉的气息,覃初柳有一瞬间的恍神,继而大力地推开傻蛋,一句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放开你的脏手,离我远些!” 瞬间,她便感觉一股冷气袭来,抬头去看傻蛋,就见他赤红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她心里有些害怕,却也不甘示弱,也恨恨地看回去! 两人对视了很久,覃初柳的眼睛酸的不行,不得不败下阵来,低头揉眼睛的功夫,就听傻蛋说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这样强硬的命令似的语气让覃初柳很不舒服,待眼睛好些了,她又抬头看傻蛋,“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有些龌龊事你好意思做我可不好意思说!” 傻蛋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俯身凑近覃初柳压低声调缓缓道,“把话给我说情,否则……” “否则怎样?”覃初柳也不退缩,“打我一顿?还是干脆杀了我?有本事你动手啊,我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姓覃,我跟你姓!” 傻蛋双手紧握成拳,发出“咔咔”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响亮与可怖。 覃初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的动作不大,却还是让傻蛋捕捉到了。 他慢慢抬起手来,举至耳侧,粗砺厚实的大手平展开来,再加上他此刻狠厉的表情和凶狠的眼神,覃初柳毫不怀疑下一刻他的大手就会落在她的脖颈上。 她猜想的不错,下一刻傻蛋的手就落了下来,眼见就要劈到她的脖颈上,她害怕地忘记了躲闪,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这样那双大手就不会劈下来了似的。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傻蛋的影子。 而这次的事情,使他们的关系更加的疏远,连元娘他们都感觉到了。 这晚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饭也吃得心猿意马。 只覃初柳和傻蛋兀自低头吃饭,不理众人的反应。 而他们确实是在吃饭,傻蛋米饭连吃了两碗,却一筷子菜都没夹,覃初柳也好不到哪去,头低的都快要埋进碗里了,只除了了最开始梅婆子给她夹了一块肉外,她也一筷子菜都没夹。 眼见傻蛋扒拉完第二碗饭,还要去盛第三碗,元娘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吵架了?小孩子吵架也正常,只是饭也要好好吃啊,你们都还在长身体,光吃饭不吃菜哪行!” 傻蛋好似没听到,盛好饭继续埋头吃,覃初柳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眼睛瞟了一眼傻蛋,然后慢悠悠地夹了离她最远的一道菜,也不往嘴里送,就这么看着,然后别有所指地道,“娘说的对,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呢,可得多吃一点。” 元娘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只是有些人,连那等腌臜事都做得出来,给他吃饭也是白瞎……” “嘭”的一声,一只白瓷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大家都被吓到了,覃初柳筷子里夹着的菜也掉进了碗里。 覃初柳恨恨地去看傻蛋,刚要质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傻蛋已经霍然起身,愤然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咱们自己的家 傻蛋这一走,就是一整晚没有回来,元娘他们都很担心,安家村附近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当晚,所有人的都没有睡好。 覃初柳也有些后悔,她好似说的确实过分了些。 但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对傻蛋的时候,她总是会想到他曾经去青|楼,彻夜未归,还与青|楼女子牵扯不清。 一旦这样想,她的情绪就会失控,她就会变得十分易怒且冲动,做事、说话也往往不经过大脑。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隼滑顺的毛,抬头看了看清朗的夜空,覃初柳莫名地无助起来。 她开始害怕了,心中已经隐隐地猜到了答案,但是,这答案绝对不是她想要的,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这样。 第二天,小河在吃早饭的时候说要回刘地主那里了,元娘虽然不舍,却也没有挽留,吃完便默默地给他收拾包袱。 一百个大钱的孝顺银子大江大海还没有交,元娘和小河便也一直拖着,小河要走了,便把一百个大钱留给了覃初柳。 覃初柳一手拿着钱,用包裹着的手拍了拍小河已经厚实起来的胸膛,“小河,好好学,咱家会越来越好,等再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家来,管咱们自己的家。” 咱们自己的家,这句话,让小河感觉幸福的同时又有些苦涩。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有的人不知道,在外面冷静了一晚上的傻蛋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这句“管咱们自己的家”,登时就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覃初柳正好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小河眼里的复杂神情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好像自己一直细心呵护的小兔子不仅被外人觊觎了,兔子还一心往外跑。急了还咬他一口。 咬完之后,他痛的要命,而兔子却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依然过着自己悠哉的小日子。 傻蛋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翻涌起来。浑身的煞气就是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得到。 小河就觉着自己整个人被灼的厉害,抬头去看,就见傻蛋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那眼神,太恐怖! “柳柳,傻蛋回来了。”小河提醒覃初柳,然后,乖觉地悄悄进了屋。 覃初柳回身,就见傻蛋定定地站在门口。凝眸直视着她。他的眼睛太专注,覃初柳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赶紧转过头来,刚要为自己昨日过激的言辞向傻蛋道歉,傻蛋已经大步走进了屋里。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肃然挺直的背影。 原先还只是覃初柳疏离傻蛋,自傻蛋回来后,这种疏离变成了互相的,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元娘和梅婆子看不过去,分别和他们两个谈了几次。都没啥效果,他们还是互不搭理对方。 覃初柳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越来越憋闷,她需要一个出口释放在憋心里的这口气,于是,她开始给自己找各种活干。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她便没有功夫胡思乱想了。 新房子里里外外收拾整洁一些的时候,郑掌柜来了,还拉了好几大车的家具。 高壮指挥着人把家具一件一件搬进新居。覃初柳则带着郑掌柜参观新房。 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儿,郑掌柜连连赞叹,“柳柳这房子好,比村里的房子气派些,却也不会太过,这样正好,正好!” 元娘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郑掌柜和覃初柳便在院子里边喝茶边说话。 “郑掌柜,邶全林最后的结果如何了?”覃初柳给郑掌柜满上一杯茶,问道。 郑掌柜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长叹了一口气,“竟然让他跑了!县衙大牢明明加派了人手看护,却还是没看住啊,那个邶全林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覃初柳惊诧不已,都被关进了大牢还能跑,这人怎地这般神通? “郑掌柜,他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救走了?” “怪就怪在这一点上,”郑掌柜喝了一口茶,也是一脸的疑惑,“听说牢头晚上给他送饭的时候他还在大牢里呢,第二天早上再去送饭,牢房就空了,外面的守卫竟然一点也没察觉,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覃初柳有些担心,那邶全林出来后若是动了报复的心思,郑掌柜他们在明他在暗,恐怕郑掌柜他们要吃亏啊。 郑掌柜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事,我有高壮在身边,谁还能把我怎样?倒是你柳柳,若是那个邶全林知道你在背后出力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对你……” “郑掌柜放心,他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我才是个十岁的孩子,能干得了什么?”覃初柳浑不在意,对郑掌柜笑得没心没肺。 郑掌柜还要再劝她,就在这个时候,就听石头围墙另一边传来捏着嗓子柔声说话的女声,“是永盛酒楼的掌柜来了啊,我是柳柳的大舅母,也是他们邻居,正要去看看他们的新家呢,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郑掌柜不明所以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对她无奈一笑,刚要说“不方便”,张氏已经挎着篮子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倒是不客气,直接走到桌子边,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叠小菜,谄媚地对郑掌柜笑,“这是我最拿手的下酒菜,您尝一尝,保准合你的胃口。” 郑掌柜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再看看推到他眼前的下酒菜,有些为难。 他对覃初柳家里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所以还不知道覃初柳有这么多极品亲戚。 听到张氏自曝是覃初柳的大舅母,郑掌柜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却也对那所谓的下酒菜着实不感兴趣。 覃初柳憋得实在难受,干脆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张氏就知道覃初柳接下来肯定没好话。果然,等覃初柳笑够了站起身来,把张氏的下酒菜装进篮子里,“就不麻烦大舅母了,郑掌柜可没有喝茶吃下酒菜的习惯。” 张氏的脸皮堪比围墙,哪里会因为覃初柳的一句话就退缩。 她不理覃初柳,直接把覃初柳刚刚坐的凳子拽过来兀自坐下了,然后很是自来熟地和郑掌柜说起话来。 覃初柳想掀桌,这人还要不要脸了,拿这里当她自己家了是不是? 郑掌柜不好说什么,她覃初柳可不是好欺负的! 覃初柳眼睛一转,有了好主意,转身出了院子,张氏与郑掌柜说的唾沫横飞,根本就没注意到覃初柳。 “掌柜啊,您看,我们家和元娘家是邻居,也是实打实的亲戚,她们现下过得好,多亏了永盛酒楼的照拂,多亏了您的照拂,您看,您能不能也照拂照拂我们,我和我男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人也实诚……” 郑掌柜受不住如此热情的张氏,身子不断往后挪,张氏说的兴起,身子便一点一点往前凑,眼见离郑掌柜越来越近,从后面看去,倒像是她要往郑掌柜怀里扑似的。 覃初柳回到院子,看到如此场景,心里不由叹道,果然是天要亡你,可与我无干啊。 她刚感叹完,就觉得身侧一阵劲风拂过,安大海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揪起张氏,张氏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晕,直嚷道,“你作死啊,这是干啥,快放开我,我这还有正经事要与掌柜说……” “啪”地一声脆响,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就连搬家具的小伙计们也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高壮也不说他们,自己也跟着看起热闹来。 张氏捂着脸,“你敢打我,安大海你敢打我,我不活了。” 张氏哭嚎着撒起泼来,大海觉得十分的没面子,揪着张氏不由分说地往外拖,一边拖嘴里还一边狠狠道,“你若是敢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像二弟似的休妻……” 张氏听了大海这话更加来劲儿了,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回了家,隔着厚实的石头围墙还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覃初柳对郑掌柜笑笑,看到张氏的下酒菜还在桌子上,拿起来便直接扔到了石头墙外面,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那边的争吵声终于停止了,改成了张氏对覃初柳的咒骂。 覃初柳也不在意,重新做回位子上,“郑掌柜你莫介意,这人就是这样,不搭理她她一会就消停了。” 郑掌柜对覃初柳家里的状况开始有些好奇了,想要问问,却又觉得不好开口,最后还是作罢了。 家具搬完,覃初柳去看,对郑掌柜更加感激了。 郑掌柜果然细心,这次送来的家具分了两种,一种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样式和木料,摆在客厅和客房里,低调而厚重,钱财可一点儿都没露出来。 另外一种却精细很多,做工木料都是上好的,摆在卧室里,很是大气。 覃初柳郑重地向郑掌柜道了谢,又留了郑掌柜吃了饭,直到酉时初才离开。 家具有了,房子也收拾好了,元娘和覃初柳商量第二日就搬进新房里。 覃初柳自然赞同,谁知第二日新房还没搬进去,就又出了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干的? 第二日一早吃过饭,覃初柳就开始和元娘、梅婆子一起收拾东西。 覃初柳的手还包扎着,元娘不让她动手,她嘴上应和着,却趁着元娘不注意把自己的衣裳都收拾好了。 就在覃初柳准备把元娘和梅婆子的衣裳也都装好的时候,戚老头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覃初柳见他脸色不好,就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了,戚老头儿往日里最是沉稳,何曾这般慌乱过。 果然,戚老头儿跑进来,顺了口气,便惶急道,“柳柳,你快去看看,咱家地被人糟蹋了。” 地被人糟蹋了! 覃初柳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开始动作,下地穿好鞋便往外跑。 元娘和梅婆子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跑了出来。 戚老头儿从地里跑回来,早没了力气,只哑着嗓子冲着覃初柳的背影喊,“柳柳,是甸子地,甸子地!” 覃初柳跑到甸子地的时候,着实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整整两大池子的秧苗被人祸害了。 不少已经返青长高的秧苗被人连根拔起,扔在水面上,幸好发现的及时,现在太阳还不高,秧苗只是有些蔫,还没有枯死。 若是趁早把秧苗栽回去,还是有救的。 覃初柳放下心的同时,又开始气愤起来,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地里的庄稼?是安家村的人还是别的村的人?目的是什么呢? 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能祸害人家的地啊。 庄家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有天大的仇恨,也绝不允许拿别人家的地报复。 在安家村,祸害庄稼的罪过也只比杀人放火轻些。 这件事情决不能就这样过去了,那个做坏事的人一定要揪出来!覃初柳暗下决心。 这时候元娘和梅婆子也跑了过来,见到漂浮在水面的秧苗都很震惊。 这时候她们都没了主意,只等着覃初柳吩咐。 覃初柳想了一下。觉得是安家村人干的可能性更大,于是对元娘和梅婆子道,“娘,梅姥姥。你们先把根露在外面的苗埋进水里,别把苗晒死了,证据咱们可得留好了,我这就去找里正过来,这件事决不能善罢甘休。” 覃初柳找到安冬青,把事情与他说了,他登时就急了,跟着覃初柳去到田里一看,有些傻眼。 “这,这。这是啥?”安冬青指着秧苗问道。 不怪安冬青不认识,他们这地方本来就没有种水稻的,覃初柳家的地又不和村里的地挨着,育苗的时候也都放在了棚子里,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人见过他们种水稻。 “这是水稻。脱了壳就是白米。”覃初柳耐心地给安冬青解释,“咱们这以前没人种过,我便想试一试,之前都还好好的,你看,秧苗都长这么高了。” 覃初柳随手从地里捡起一株被拔掉的秧苗,拿给安冬青看。 “这秧苗看着是还没枯死。但是之前已经在地里扎了根,就这样被人硬生生薅起来,多多少少都会伤到根,重新栽进去既要重新扎根又要重新返青,只怕到秋天还没长成就要收割了。”覃初柳看着秧苗,拧着眉说道。 她也不管安冬青听懂没有。只一味地陈述事实。 安冬青很是震惊,首先是震惊于覃初柳家里竟然种了水稻,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这个地方还可以种水稻。 其次,他着实是被覃初柳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有关庄稼的知识惊到了。 不要说紫苏南烛这些不经常上地的孩子。就是村里打小就跟着爹娘种地的孩子,知道的恐怕也没有覃初柳多! “表舅舅,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吧?那凶手若是抓不到,我恐怕都会睡不着觉。”这个时候,覃初柳对安冬青的态度倒也算软和。 安冬青回过神来,把秧苗小心翼翼地埋进水里,这才回身对覃初柳肃然道,“这不是件小事,我回去就找族老们商量一下,报不报官,怎么抓人,这些也得有个章程。” 覃初柳点头,看着安冬青急慌慌地走远。 一直到天黑前,他们才把秧苗重新插回去,因为怕秧苗晒久了枯死,他们中途一直没有休息,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岁数大了,到最后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元娘也是,两条腿都开始抖起来。 覃初柳更惨,她的手还没好,可是这时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手一天都没离开水,现下再看,伤口已经泡的发白,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留疤。 往家走的时候,梅婆子突然抱怨道,“傻蛋去了哪里?若是他在的话,咱们指定不会这般累。” 元娘和戚老头儿也应和她,只覃初柳垂头不语。 傻蛋,是在躲着她吗? 之前她躲着他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但是现下发现他可能也在躲着她,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有点难过,还有点气愤。 回到家里,也懒的做饭了,几个人就着剩菜剩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就都瘫倒在了炕上,再不想爬起来。 刚歇了一会儿,安冬青就来了,他直接对覃初柳说道,“二祖爷爷说了,做坏事的人绝对不能姑息,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咱们安家村绝对不能留这样的祸害!” 若是抓住凶手,就要逐出安家村,这样的惩罚,确实不轻了。 “柳柳,这件事村里除了我和几个族老外谁都不知道,族老们的意思是暂且不要声张,问问你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咱们也好从那些人着手查起来。” 覃初柳认真回想起来,他们在安家村得罪的人好似还不少,但是好似也没有哪一家仇恨到要毁人庄稼啊。 特别是最近一段日子,他们好似也没得罪什么人……不,不对,有得罪的人! 覃初柳想起昨日扔张氏下酒菜的事情,虽然事情不大,却也让她想起了和张氏的仇怨来。 她把早前抓到张氏来家里偷砖瓦一直到昨天的事情都给安冬青说了,最后说道。“最近一段日子,除了这件事好似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安冬青登时就黑了脸,覃初柳难得见他这般严肃,他瞪着覃初柳。“偷砖瓦的事情为什么不说?他们若是以后还偷怎么办?你们这样隐瞒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先别说这件事了,查清楚是谁祸害地才是正经”,覃初柳赶紧把安冬青的思绪拉回来,“我个人觉得,他们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可能性极小。他们的性子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小的坏事敢做,大坏事是决计不敢做的。” 不说张氏,大海是土生土长的安家村人,还能不知道毁庄稼是多大的罪过?就算张氏要去做。他能不制止? 安冬青哼了一声,“他们都敢偷东西,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也觉得覃初柳说的有道理,他和大海往日的交情还不错。大海决计是没有这个胆量的。 覃初柳和安冬青都开始沉思起来,说是要抓凶手,可是这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抓起来何其艰难啊。 想了半晌,安冬青实在想不出对策,用力地一锤炕桌,“我明日就去报官!让县衙派人来查。我就不信他们都查不出来。” 覃初柳摇头,安家村距离县衙可不近,就算官差来查看了,还能天天待在这里查案? 再说了,官差这一来,打草惊了蛇。那人还不得老老实实地猫起来,还能傻到站出来说是他干的? 突然,覃初柳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她凑近安冬青。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语毕,安冬青一拍大腿,“柳柳这主意好,就这么办了!只是这人手……” 覃初柳得意一笑,“这个就不用表舅舅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安冬青见覃初柳信心慢慢,遂没有继续纠结,又与覃初柳商量了细节,待天全黑下来便告辞离开了。 等安冬青走了,元娘才问覃初柳,“柳柳,你刚才出的啥主意?” 覃初柳笑答,“娘你不用操心那么多,只等着抓坏蛋吧。” 元娘斜睨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找了伤药和布条,把覃初柳的手重新包上,一边包还一边道,“抓住那人娘定然要好好教训他,若是因为他咱们柳柳手上落了疤可怎么好?” 覃初柳听着元娘的唠叨,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这一晚她睡得极好。 早上吃饭的时候还不见傻蛋,覃初柳猜想这个傻蛋不是又不辞而别了吧。 若是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正想到这里,傻蛋已经大步进了屋,直接坐到了饭桌边上。 梅婆子见了他不免唠叨,“你这是去哪儿了,一天一夜也不见回来。就是有事出去也该说一声才是,凭白让咱们干着急。若不是昨日急着补秧苗,这一家老小都得出去寻你。” “补什么秧苗?”傻蛋对梅婆子的唠叨毫不在意,随手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道。 “你不在家也不知道,咱家水田里的秧苗被人拔了,俺们补了一天才补完。”梅婆子解释道。 傻蛋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覃初柳的手,果然见她的手重新包扎过了,眉头蹙的更紧。 覃初柳察觉到他的目光,觉得有些别扭,想到之前和安冬青商量的事,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对傻蛋道,“你最近可还有事?若是无事,我安排你一件事做。” 第一百六十四章 意想不到的人 傻蛋眉头微挑,心里有些雀跃,面上却一点儿不显,垂头冷冷淡淡地道,“无事!” 他话一出口,两个人均是长舒了一口气。 继而,覃初柳又说道,“先吃饭,吃完饭和你细说。” 傻蛋一口一口嚼着饼子,心里喜悦和懊恼交织在一起,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了,血雨腥风一路过来,他何曾这般情绪外露过,何曾对一个人这般牵肠挂肚过。 看她受委屈,就想默默的帮她出气;看她做成了一件事兴高采烈,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看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特别是与沈致远、小河这样的少年人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想要封住她的嘴,还想打掉对方的牙! 这些感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抓老鼠那夜她用比皓月还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威逼利诱他签下卖身契的时候开始的,也许…… 他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一直到吃完饭,梅婆子和元娘收拾完碗筷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覃初柳突然拔高的声调传进傻蛋的耳朵里,驱散了他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没有”,他倒是实在,眼见覃初柳的脸鼓成了包子,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覃初柳真想起身就走,但是这次是她求人,姿态不能摆的太高,便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道,“这几晚你辛苦一些,就去甸子里守着,若是还有人糟蹋咱家地,你就抓住他,再让隼报个信儿。” 顿了顿。覃初柳又补充道,“最好是等那人拔了些苗之后再抓,所有的证据都在了,他也不能狡赖。” 傻蛋没有多问。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覃初柳又安排戚老头儿白天去地里看着。 梅婆子疑惑,“这大白天的还有人敢去拔苗,胆子也忒大了。” 覃初柳含笑不解释,白天让戚老头儿去守着,自然不是防着别人去拔苗,她自有她的目的。 这一天,安家村人听到了两个不可思议地消息,一个是元娘家里种了水稻,脱了壳之后就会变成几百个大钱才能买到一旦的白米;另外一个。就是元娘家地里的苗被人糟蹋了。 不少村民都去甸子地里看了秧苗,当看到地里长势良好的秧苗时,就有人疑惑地问戚老头儿,“不是说被糟蹋了吗,咋还长得这么好?” 戚老头儿如实回答。“幸好发现的早,又栽了回去,这才保住了苗,若是那人把苗折了或是把根掐了,这苗指定就活不成了。” 两天时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去地里看过了,这样的回答戚老头儿也说了不少次。第三天,戚老头儿还要去地里看着的时候,覃初柳却把他叫住了,“戚姥爷,今天只去看一眼就好,不用留在那里看着了。” “为啥啊?不是人还没抓到吗?”戚老头儿疑惑地问道。 “我寻思着那人也不敢再来作怪了。左右苗都救回来了,就不折腾了。”覃初柳对戚老头儿解释道。 眼见戚老头要出门了,她又补了一句,“若是有人问戚姥爷咋不守苗了,戚姥爷只管这样说就成。” 戚老头儿从地里溜达了一圈儿。还没想明白覃初柳的话是什么意思,谁会问他“咋不守地了”这样的问题啊。 没想到碰到村里人的时候,还真有人问了,他也完全按着覃初柳交代的话答了。 末了,戚老头儿算是琢磨出一个不是道理的道理来——柳柳这还孩子太聪明,以后听她的准没错。 又过了一天,傻蛋晚上再去守地的时候,覃初柳拉住了傻蛋,特特交代,“这几晚一定要守好了,说不准那人还会再来!” 傻蛋不说话,只直直地看着覃初柳抓着他胳膊的小手,眉头越蹙越紧。 覃初柳并没有发觉异样,她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正打算等到傻蛋的回话就回屋好好地睡一觉呢。 傻蛋突然抬手,粗砺的大手附在她的额头上,她的脑袋反应有些慢,等想起来要躲的时候,大手已经离开。 “你发烧了,”傻蛋作出判断,然后冲着屋里喊道,“柳柳发烧了,请大夫来看看。” 说完,这才拧着眉不放心地走了。 元娘把覃初柳拉回屋里,一摸她的额头,可不是发烧了嘛,之前还好好的,这热来的也太快了。 元娘要给覃初柳请大夫,覃初柳却不大愿意,她觉得自己没啥大事儿,只是头晕的厉害,说不准睡上一觉就好了。 元娘到底是拗不过覃初柳,大夫是没请,但是家里有退热的药,元娘硬是给她灌了一碗。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刚傻蛋好像叫她“柳柳”了,她记得这好像是傻蛋第一次这般叫她。 她觉得有点儿遗憾,她都没来得及仔细体味他叫她柳柳的感觉呢,也不知道下次他这般唤她要到什么时候。 半夜,从外传来一阵阵狼叫,吵醒了村里人,原本已经漆黑的村子烛火逐渐亮了起来。 覃初柳睡得正香,元娘本来是不想唤覃初柳起来的,不想这个时候有人敲了他们的院门,戚老头儿去看,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安冬青来了,叫覃初柳跟他走。 末了,戚老头儿还补充一句,“看样子像是有急事,跟来了不老少人。” 没奈何,元娘只得把覃初柳唤起来,覃初柳脑子还是有些不清楚,由着元娘给她穿好衣裳,在元娘和梅婆子两个人的搀扶下出了门。 屋外微凉的空气袭来,让她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 待出得门来,安冬青便兴奋地说道,“柳柳,狼果然叫了,果然叫了,你算计的一点儿不差。” 覃初柳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张了张嘴。忽觉发声有些困难,干脆闭了嘴,她还是保存体力,一会儿兴许要说不少话呢。 兴奋的安冬青也不管覃初柳回不回答。只兀自说着,“之前我已经悄悄的把你的计划告诉族老们了,现下他们指定也起来了,等一会儿咱们拿了人,直接去二祖爷爷那里就成……” “柳柳,你这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沈致远见覃初柳额头上沁出了汗,一张小脸在皎白的月光下苍白的吓人,有些急切地问道。 “她发烧了,从晚上就开始烧,喝了药也不见退热。”元娘有些忧心。虽然没有人跟她说现下他们要去干什么,但是从安冬青的话里以及他们现下去的方向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这时候安冬青也不说话了,抓过覃初柳的手腕摸了一会儿,然后十分担忧地问元娘,“她可是受了外伤?” 元娘点头。“是啊,柳柳的手背被瓷片划伤了,之前都好些了,前些天补苗沾了水,又严重了。” 安冬青再说话时便十分小心,“我学医不精,还是一会儿等我爷爷再给柳柳看一看吧。” 元娘也听出了安冬青话里的异样。正想继续问,覃初柳突然粗嘎着声音说道,“娘,表舅舅,你们莫担心,一会儿抓住那坏人。我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哪里像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样子? 但是元娘也知道这时候是绝无可能把覃初柳劝回去的,便只得把她护的更紧,希望事情早点结束。 到甸子地的时候,一人一狼正笔直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身前还躺着一个人。 这人的脸并没有朝向覃初柳他们这一边,所以并不能看出她是谁。 但是从她的穿着和头发上可以看出,这是个女人。 覃初柳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是张氏,但是仔细一看又不像,这个人明显比张氏瘦小一些。 “是谁?”覃初柳粗嘎着嗓子问傻蛋,“她晕了还是怎样?” 傻蛋的眉有紧紧地蹙起,看着覃初柳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还不等傻蛋回答,安冬青已经先一步走到那人身边,把她的身子翻了过来。 皎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便清晰地映入众人的眼帘。 大家都十分惊讶,低声议论起来。 覃初柳细数了很多村里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却独独没想到会是她——黑子娘。 此刻她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完全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就连覃初柳都想不明白,还有谁能想明白? “她是装晕!”傻蛋走到覃初柳身边,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安冬青执起黑子娘的手腕摸了半晌,最后超覃初柳点了点头,证实了傻蛋的话。 安冬青站起身来,冷冷地对躺在地上装晕的黑子娘道,“你莫装了,今晚你就是装死,该受的罚也是少不了的!” 见地上的黑子娘还是不动,安冬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覃初柳便走上前,蹲下身子,唇附在黑子娘耳边低声耳语,“你不是最看重名节吗,你若还装晕,我就让男人把你抱回去,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躺在男人怀里的模样!” ps: 感谢亲们一直以来对狐狸的支持,感谢大家,么么~推荐好友薄禾紫烟的一本书《果真不是灰姑娘》,书号:3048557 简介:女汉子果真会擒拿手跆拳道?女汉子果真在写专栏?女汉子果真要穿露背装踩高跟鞋走红地毯?当然啦,因为……她真的叫“果真”啊。女汉子遇到她的白马王子,但是城堡看着虽美,布满荆棘……幸福很近,可是舆论凶残。王子不小心还跌落马背,需要她保护。于是,果真决定勇闯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 从此,再也不允许别人叫她“灰姑娘”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荒唐 打蛇打七寸,覃初柳知道黑子娘的七寸在哪里,所以,她话刚说完,黑子娘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覃初柳脑子还有些昏沉,躲闪不及,竟然被黑子娘撞倒了。 傻蛋几个大步上前,直接把覃初柳提溜起来,粗壮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 覃初柳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这个时候也不计较那许多了,只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傻蛋的怀里。 元娘觉出不妥,赶紧上前接过覃初柳,怀里的人儿被接走的那一刻,傻蛋觉得整颗心都空了。 就在这个时候,安冬青发话了,“萧婶子,你咋能这么做?” 黑子娘不说话,只垂着头坐在那里。 安冬青叹了一口气,先去查看了地里的苗。 这一次糟蹋的苗不多,统共也就十几撮的样子,但是这一次的手段却明显狠辣了许多。 被拔出来的苗不是从中间折断了就是被掐掉了根,只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跟来的村里人看了,纷纷指摘黑子娘的不是,而她从始至终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冬青拿她没了主意,干脆吩咐道,“走吧,我的话你不听,族老们的话你总该听了吧。” 这一次黑子娘倒乖觉,没让覃初柳再说话,自己就站了起来,慢慢地往回走。 覃初柳走在黑子娘身后,看着朦胧美好的月光洒在黑子娘纤瘦单薄的身上,不知怎地,覃初柳竟然觉出一种悲壮来。 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覃初柳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奈何她脑袋里像是进了一颗珠子似的,她一晃脑袋,那珠子就在脑袋里滚啊滚啊,她反而更加不舒服了。 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还开始发虚汗,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一阵凉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件粗布外裳落在了她的肩上,细心地给她披好。 “我来背她吧,她已经走不动了!”傻蛋对元娘道。 明明是问询的话,可是从他嘴里出来倒好像是命令似的。 还不及元娘说话,一边的沈致远就开口了,“男女有别,覃姑娘已经十岁,还与外男这般接触于理不合……” 傻蛋一个眼刀甩过去,成功地让沈致远闭了嘴。 元娘内心里也觉着沈致远说的对,但是现下覃初柳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再这样下去指定坚持不住。 “还是我来背……” 元娘话还没说完,手已经空了,转头去看时,覃初柳已经在傻蛋的背上了。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傻蛋冷冷扔下这句话,便大步走到了前面。 元娘有一瞬间的呆怔。继而小跑几步追上傻蛋。 是她想的多了,名声是什么东西,不是早在她被村里人冤枉和刘地主、和郑掌柜有牵扯,被逼的在村里呆不下去的时候,就被她抛下了吗。 来到二祖爷爷家里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灰白,眼见就要天亮了。村里晚上没起来看热闹的人这时候也都起来了,从旁人口里听说了黑子娘糟踏苗的事情,连早饭也顾不得吃,都纷纷来二祖爷爷家看热闹。 二祖爷爷也不拦着,最后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二祖爷爷干脆把审黑子娘的地点由厅堂改在了前院里。 族老们威严地坐在扶手圈椅里。覃初柳身子不适,安冬青便主动把他的位置让给了覃初柳。黑子娘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被村里人团团围住。 二祖爷爷一敲拐杖,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你说清楚。为什么要糟蹋元娘家的苗?” 黑子娘垂首站立,就跟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也不动,也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 之后又有几个族老问了她问题,她都闭口不答,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她耗光了。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村里人就不能拿她一个寡|妇咋样了?覃初柳嗤笑,艰难开口道,“萧婶子,既然你不愿意与我们说,兴许你愿意与萧白说,这样,我这就让戚姥爷去镇上把萧白……” 黑子娘倏然抬头,赤红地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着覃初柳,然后,尖利地吼道,“你这个妖孽,你个黑了心肝,烂了心肠的妖孽!我儿子不要你,你就想着法的对付我个病弱寡|妇,你不是人……” 覃初柳被骂的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对付过黑子娘了,她们从来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不光是她,大家都很奇怪,都不明白黑子娘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柳柳咋对付你了?你别想着我们好欺负,就往我家柳柳身上泼脏水!”元娘站出来,叉腰对着黑子娘吼道。 往常黑子娘最怕元娘这样,这次她胆子倒是壮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元娘,有些不屑地道,“你莫嚣张,安元娘,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元娘一滞,她什么时候嚣张过了? 就听黑子娘继续说道,“你敢在族老们面前大呼小叫,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名字写在族谱上面,告诉你安元娘,其实你活得还不如我。你不是爹娘亲生的,你娘就把你当丫头使唤,你兄弟妯娌都暗中算计你,最重要的是,你连个儿子都没有,覃初柳再是能干又怎样,早晚是别人家的,早晚撇了你这个亲娘。” 似是说的急了,黑子娘捂嘴咳了几声,轻哼道,“你们家闺女坏了心肠,就是白给我儿子我们都不要,不要以为会赚几个臭钱就了不得,我告诉你安元娘,覃初柳绝没有好下场,你们全家都没有……” “啪”地一声,黑子娘的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身子不稳,跌坐在地上。 元娘站在她身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黑子娘颤声道,“你再敢说一句柳柳的不是看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想和你做亲家。你这辈子做的最大的好事就是趁着我家危难的时候把柳柳和黑子的亲事退了。你当你儿子多了不起,若不是我们柳柳帮衬着,他……” “娘,莫要与她废话!”覃初柳突然出声制止元娘,不管黑子娘做了什么错事,总与萧白无关,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的好。 她想的倒是好,可惜,这时候去镇上接萧白的牛车已经出发。 看向黑子娘,覃初柳哑声问道,“我只问你,为什么要糟蹋我家的秧苗?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种了水稻的?” 这一点她最想不通,种水稻的事情她从来没有隐瞒过,请人修沟渠的时候旁人问她修沟渠干什么的时候,干活的人都直撇嘴,只当她小孩子瞎胡闹。 后来,改地、育苗、插秧,做这些活的时候,村里根本就没有人看到,更加没有人知道她真的种上了水稻。 可是,足不出户的黑子娘是怎么知道的? 也可能,只是他们以为她足不出户罢了。 黑子娘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覃初柳,“你问我为啥?你咋不想想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做了什么好事?萧婶子莫要打哑谜,有话直说就是。”覃初柳头痛的不行,着实是不想继续和她周旋下去了。 “哼,”黑子娘轻哼一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覃初柳走了两步,“你明知道我要起房子,为啥不借我钱。我又不是不还,我儿子可是在镇上最大的米粮店里干活,掌柜还亲自送他回家,我们还能吞了你的银钱不成!” 就因为,没有把钱借给她,所以她要报复? 覃初柳觉得荒唐至极,这个原因太荒唐了,若是让她猜,就是猜到明年这个时候恐怕也猜不到。 不光覃初柳觉得荒唐,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缘由无法理解,黑子娘去了村里不少人家借钱,真正借给她的有几家? 顿了一下,黑子娘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覃初柳更近,有些得意道,“你家啥事我不知道!我天天去你家门口看着,我就是要看清楚,你这个妖孽能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覃初柳更加不可置信,这个黑子娘,竟然暗中窥探他们家,这种被人暗中盯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不过,就从黑子娘说的这几句话中,覃初柳也发觉了不寻常,黑子娘好似不大对劲儿,,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些事情来,特别是因为不借钱就毁人庄稼这种事。 除非,她是疯魔了…… 还未及覃初柳细想,坐在二祖爷爷身边的安广荣突然说话了,他对黑子娘道,“当初你求着我去元娘家借钱的时候是咋说的?你说只让我去试试,借到了最好,借不到也不怨元娘,是你之前做了错事,元娘不肯原谅你也是应该!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就全变了了呢?唉,我真是后悔,不应该一时心软,替你走了那一趟!” 黑子娘能活下来,能在安家村住下来,多半都是安广荣的功劳,所以平素里黑子娘就特别敬重安广荣,这个时候也是,她转身面对安广荣,有些歉意地说道,“叔公,是我的不是,我骗了你!我若是不这么说,你哪里肯出面帮我借钱?”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狠厉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覃初柳,“我万万没想到,就是叔公出面,你们也不肯借我钱。” 她伸手指着覃初柳,“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孽在作怪,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咋会想着要盖房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情况危急 就连盖房子也要怪覃初柳,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村里人对黑子娘指指点点,她浑然不觉,只恨恨地看着覃初柳,那眼神有些骇人,就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咬覃初柳一口似的。 “你当我不知道,你家的大事小情都是你在做主,永盛酒楼的掌柜去了你们家也都是你在招待。起房子的事情也指定是你做的主,起房子就起呗,你偏要起砖瓦房,你一个丫头片子都住上砖瓦房了,凭啥我家黑子就要住土坯房!” 覃初柳有些明白黑子娘的怪异理论了,她突然觉得很好笑,在傻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看着黑子娘嗤笑道,“你说话当真可笑!就因为我是女娃,所以就不能过的比你们家好了是不是?” “女娃子就是便宜货,你凭啥过得比我家黑子还好,那日温掌柜送黑子家来,若不是你从中间掺和,他指定就去了我们家,你就是没安好心,看不得我们家黑子好。”黑子娘嘶声吼道! 竟然还牵扯上温掌柜了,覃初柳觉得黑子娘简直是不可理喻,拧眉不耐烦地道,“温掌柜与我本就相识,去我家做客有何不可?再说了……” 说到这里,覃初柳的脸上浮现出不屑地笑来,“你一个寡|妇,当初还信誓旦旦地教训我娘要守妇道,竟然要请一个外男进家门,你自个打自个的脸,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覃初柳不想与黑子娘多做纠缠,想要速战速决,所以话比较犀利,正好触到黑子娘的底线。 果然,黑子娘听了覃初柳的话,脸立马就黑了,二话不说就朝覃初柳扑过来,就在傻蛋要拉覃初柳躲开的前一刻,覃初柳低声说了句。“不要动!” 傻蛋果然没有动,就见黑子娘疯了似的扑过来,把覃初柳扑倒在地,龇牙咧嘴地要去撕扯覃初柳的头发。这时候傻蛋适时出手,钳住黑子娘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黑子娘并不死心,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小贱|人,敢说我的不是,你算什么东西!你才和你娘一样不要脸,你娘是娼|妇,你也是娼……啊……” 黑子娘突然惨叫一声,傻蛋就像丢什么脏东西似的把她丢在地上。 倒地之后,她便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的胳膊是被傻蛋扭断了。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去注意她,众人的眼睛都落在覃初柳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小脸白到透明。有好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和着汗水黏在脸上。 就在昏厥的前一刻,覃初柳还在想她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她这般倒下,只怕黑子娘,甚至包括萧白,绝没有留在安家村的可能了。 元娘跌跌撞撞跑过来。唤了她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这时候安广荣也在安冬青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元娘让开身子,看着安广荣给覃初柳把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不好。 过了有一刻钟,安广荣才放开覃初柳的手腕,忧心忡忡道。“柳柳情况比较危急,我救不了她,还是尽早送到镇上的医馆吧……兴许,还有救……” 最后一句,他说的十分不确定。 元娘已经吓懵了。昨天还好好的孩子,刚刚才义正言辞的说话的柳柳,怎么就救不了了呢。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最后还是傻蛋上前,一把抱起覃初柳,对着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沈致远道,“我先走一步,你们跟上!” 说完,已经抱着覃初柳跑出了院子,几个腾挪便不见了影子。 这时候元娘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追,沈致远赶紧拦着她,“傻蛋已经走远,这时候追恐怕追不上了,咱们回家坐牛车去。” 等到元娘他们都走了,躺在地上打滚的黑子娘突然抱着胳膊坐了起来,哈哈大笑,笑够之后还幸灾乐祸道,“看吧,看吧,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她这是遭报应了!” 二祖爷爷实在看不下去,又敲了下拐杖,厉声叱道,“我安家村实在容不下你,我已经让人去接黑子了,一会儿他家来,你们就走吧,以后再不要来我安家村!” 黑子娘的笑容顿时就凝固在脸上,看着二祖爷爷的表情也十分的不好,她忍着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安冬青觉着她的眼神不对,赶紧过来拦,却还是晚了一步,她用那只没被傻蛋的扭断的胳膊狠狠地朝二祖爷爷甩去。 眼看那只手就要挨上二祖爷爷的脸了,就在这紧急时刻,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娘,不要啊……” 最终,黑子娘的手还是停了下来,萧白拨开人群跑到她身边,“娘,你这是干啥?快给二祖爷爷道歉。” 黑子娘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转头呆怔怔地看着他,脸因为疼痛和愤激有些扭曲,眼神也有些空蒙。 “黑子,是黑子回来了。”黑子娘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可算回来了,安家村的人合伙欺负娘,娘活不下去了啊,黑子,咱们在镇上买大宅子住吧,以后再也不回这安家村了!” 萧白把她的手拉下来,却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转身跪在地上,给上首的几个族老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特别是二祖爷爷,他几乎是用了全力在磕头,就连站在最外圈儿的人都能听到“嘭嘭嘭”的声响。 再抬起头时,他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他好似不知道疼,对众人道,“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没有脸面再待下去。待我与元婶子、柳柳道了歉就带着我娘离开。” 二祖爷爷早派了人去镇上接萧白,且回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的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他知道自己的亲娘去拔柳柳家的苗,他也猜到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但是,之后他们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他却全然不知,这时候在院子里没见到覃初柳他们,还以为他们是先回家了呢。 听他提到覃初柳,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怪异的神色,他看得分明,有惋惜,有悲痛,有同情…… 他料想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正要去问,他娘已经给了他答案,“哈哈……覃初柳那小贱|人遭了报应了,老天爷都见不惯她欺负娘了,所以要把她收走了……” 后面他娘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甩开他娘的手就要往覃初柳家里去,只动了两步就被安冬青唤住了,“你莫着急,傻蛋已经送柳柳去镇上了,元娘他们现下也应该往镇上走了,你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 萧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红着眼睛问安冬青,“冬青叔,到底是咋回事儿?前些天我还见着柳柳了,她还好好的啊。” 安冬青还没说话,围观的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还不都是你娘,要动手打人,把人家扑倒了,好似是头磕到了地。” “是啊,是啊,头磕地上了,当时就没了动静,那小脸儿白的啊,都吓死个人。” “……” 院子里知道内情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冬青,另外一个是安广荣。 安冬青正要解释,衣袖却被安广荣拽住了,他向安冬青摇了摇头,安冬青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到底是没再开口。 柳柳是被他娘伤到的,这个认知让萧白又气愤又头痛,但是更多的还是心疼和难过。 他心疼那个总是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指引方向的柳柳,他心疼那个在他被欺负时勇敢站出来为他出气的柳柳。 柳柳的脑袋受过一次伤,那一次受伤,是为了他和别人打架,结果,她没了九岁前的记忆。 这一次,是他的娘亲手把柳柳推倒,柳柳才伤了脑袋,结果,她生死不明…… 萧白越想心越痛,一大颗一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和着额头上流下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进泥土里。 他也不过才十岁的年纪,个子是长高了些,身子却也单薄。他这般模样,任谁看了心里都会不好受。 族老们不忍再看,一个一个走了,就连围观的人,也都摇着头叹着气渐渐散了。 最后,宽敞的院子里竟然只剩下萧白和他娘以及安冬青。 “你莫哭了,柳柳吉人天相,指定会没事的。”安冬青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若不是他极力控制,指定早哭出来了,“你娘的胳膊好似断了,还有你头上也受了伤,你们还是回家收拾收拾,早点儿去镇上看伤吧。” 这话对一个孩子说着实残忍,但是安冬青也没办法,现下黑子娘这样的情况,指定是不能担事儿了。 萧白站在原地哭了很久,眼见太阳已经向西方斜去,他娘已经疼的在地上抽搐起来,他这才抹了把眼泪,上前扶起他娘,慢慢地挪回了家。 而此时,在太平镇的医馆里,上次给覃初柳看伤的老大夫从房间里走出来,无奈地对等在外面的人摇了摇头,“我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老天爷的造化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难的决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元娘便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幸好梅婆子和沈致远都在她身边,及时扶住了她。 老大夫忙着去救治元娘,傻蛋则直接进了房间,一步一步走近苍白着脸躺在那里宁谧而美好的人儿。 简陋的床边摆放着一把椅子,应该是刚才老大夫给覃初柳诊脉的时候坐过的。 傻蛋轻轻挪了下椅子,又悄悄地坐下来,动作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他只要弄出一点儿声响就会吵醒她似的。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仿佛时间也静止了。 他努力回想初见她时的模样,枯黄稀疏的头发简简单单地辫成大辫子垂在身侧,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与狡黠,也像他现在看着她一样看着自己。 如果有一天,这双晶亮的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会这样?他只是想一想就心痛如刀割。 忽然之间,他觉得害怕了,高大的身躯一瞬间就被恐惧埋没,而摆脱恐惧的唯一途径,就是她醒过来,好起来。 “主……”老大夫走进来,也被傻蛋身上撒发的忧伤气息感染,刚想安慰他几句,一张口才想到沈致远也跟了进来,遂及时改口,“贺公子,天下间医术高明之人数不胜数,我不能医治,说不准有人能医治呢。” 傻蛋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忘了呢,不是还有诸葛老先生呢吗。 他刚要起身去采香院,就听身后的沈致远问老大夫,“不知道宫里的御医有没有办法?若是我能找到诸葛尔老先生,他指定能救得了覃姑娘,不都传说诸葛老先生医术天下无双吗。” 老大夫摇了摇头,“大周皇宫和北辽皇宫距离这里都太远。就算能把御医请来,只怕她也等不得了。至于诸葛尔老先生,哎,天下间谁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规矩。一个人是不会救治两次的。” 这时候沈致远脑子转的倒是快,“诸葛老先生救治过覃姑娘?你们见过诸葛老先生?” 问完之后,他又有些懊恼,现下最重要的是覃初柳的命,他怎么就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呢。 老大夫知道自己失言了,瞅一眼傻蛋,见他无甚反应,这才描补道,“不曾见过,不曾见过。我只是这么一说。咱们根本也找不到诸葛老先生,莫说他了,想办法救人才是关键。” 沈致远没有多想,颌首沉思起来。 这时,傻蛋突然起身。眼睛在沈致远身上瞟了一眼,然后对老大夫道,“我出去办事,在我回来之前,决不能让她有事!” 说完,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眼神幽深地看着老大夫。老大夫吓得两腿发软,他们主子这是要让他立下军令状了! 咬了咬牙,老大夫重重颌首,“放心,就是我死了,也绝不让她有事!” 得了老大夫的承诺。傻蛋这才迈着大步走了。 沈致远想不明白傻蛋刚刚那一眼的深意,干脆也不想了,坐在刚刚傻蛋坐过的地方,开始认真思索起如何救治覃初柳的问题来。 傻蛋直接去了采香院,往日他来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这还是第一次他不声不响地就来了。 和往常一样,他直接去了茗烟的房间,他心里急躁,不若往常敏锐细致,所以没有觉出房间里的异动,直接推门进了来。 地上散落了不少衣裳,有男装也有女装,有外裳也有里衣。 抬头看去,就见两个赤|裸的身躯交缠在一起,女人笔直修长的美腿环在伏在她身上粗矮男人的腰间,一头青丝铺满了半张矮榻,还有甜糯的呻|吟声不时从女人樱红地小嘴里溢出。 兴许是太忘我,交缠的男女都没有发现有不速之客的闯入。 这样的画面傻蛋见的多了,军营里的兵士找军|妓,往往都不避讳外人,他就撞见过好几次,还有上一次在刘地主家里,他也撞见了茗烟和刘地主行这等事,所以他对这样的画面并不陌生。 若是往日,撞见人家的好事他都会默默地退开,但是这次他心情实在不佳,还有事情要交代,也就没那个耐心了。 他上前直接揪起上面的男人,扔到地上,然后背对着男人,对浑身还带着情|欲味道的茗烟道,“出去!” 茗烟不敢耽搁,哆哆嗦嗦地下地寻了衣裳穿好,又去扶还有些茫然的男人,两人出去不多久,茗烟又惨白着脸回来了。 她羞愧地不敢看傻蛋,她心里只有一个男人,就是眼前之人,但是,他却两次撞破她与男人……这让她怎么有脸见他。 傻蛋却不知道茗烟的心思,沉着脸坐在桌边,“诸葛尔先生现下在哪里?” 茗烟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傻蛋身边,他不说坐她也不敢坐,只躬身站立细声回道,“诸葛老先生这几天迷上了赌钱,现下应该是让谷良陪着去赌坊了。” 一向贪玩的诸葛老先生若是迷上了什么,不管是吃食、玩|物还是其他,若是不玩儿或者吃到厌烦,指定是不会罢手的。 傻蛋挥了挥手,茗烟很逝去地躬身退了出去,却没有走远,而是隐秘在隔壁房间里。 傻蛋只对着空荡荡的屋顶说了句,“寻回来”,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侍卫就带着谷良和诸葛尔老先生回来了。 这个诸葛尔须发皆白,看上去似是已进鲐背之年,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身材矮小,就跟八九岁的孩童那般。 这人,不是那日去覃初柳家寻水喝的老头儿是谁。 “想明白了?要跟我回辽河郡?”诸葛尔见到傻蛋主动来找他很是开心,坐到傻蛋对面问他。 傻蛋不回他,只垂头转着茶盏,好半晌,才艰涩地问道,“诸葛先生,你一人不救两次的规矩,可能破一次?” 每个人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规矩,他也一向尊重身边人的规矩。可是这一次,为了覃初柳,他一定要试一试。 诸葛尔枯槁地手在白须上捻了捻,最后干脆上身全都伏在桌子上。凑近傻蛋道,“那小姑娘又出事了?” “柳柳出事了?什么事?”站在诸葛尔身后的谷良一听说小姑娘又出事了,自然就想到了覃初柳,情急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身边的另外一个侍卫捅了他一下,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跪地,“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 傻蛋哪有心思责罚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出去。 谷良没有得到答案。心里不安,却也知道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只得焦躁不安地退了出去。 “诸葛先生只说,能不能再救她一次?”傻蛋抬眸,幽深如古潭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视着诸葛尔。 诸葛尔捋着胡子。挑眉不急不缓道,“规矩是我自己定的,能不能救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傻蛋心知他是要提条件了,也不打扰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一条”,诸葛尔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回辽河郡处理春旱一事!” 傻蛋并没有立即回话。他开始认真衡量起来。 辽河郡刚刚经历了战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赶上了春旱,太平镇也旱,但是远没有辽河郡那般严重,很多种子种下去之后便没了动静。稍好一些的,苗是长出来了,却因为迟迟没有雨水,又枯萎了下来。 若是早些年,这些事情他是一概不知的。自从留在覃初柳身边,他才逐渐关注起农事来。 上次来太平镇,诸葛尔派人找他来采香院,不正是想让他回去处理这件事吗。 上次他是怎么拒绝的呢,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义正言辞地告诉诸葛尔,“那些个是是非非我不想参与,我已经心软了一次,参与辽河战局,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心软。” 是啊,不能心软,一旦声势传扬开来,他想抽身都不能了。 可是,现在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而是,覃初柳的命和他日后的要走的路的问题。 那条尸山腐骨堆积的路,他真的不想走啊! 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覃初柳那双灵动晶亮的大眼,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时而娇憨,时而狡黠,若是那双眼睛再也睁不开…… 心内一阵刺痛,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是个两难的决定,但是,他必须做出选择! 诸葛尔也不去打搅他,只默默地喝茶,看着傻蛋捂在胸口的手掌不断收紧,他好似已经知道了答案,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好半晌之后,傻蛋开口坚定地说道,“好,我答应!” 诸葛尔双手一阖,“我就知道,那小姑娘在你心里不一般,早知如此,早前我就应该在小姑娘身上下手的。” 瞥见傻蛋的目光越来越冷,诸葛尔收起玩笑的心思,肃然道,“我诸葛尔从来言而有信,若是救不回那小姑娘,愿自断经脉!” 傻蛋回到医馆的时候,医馆内已经是一片哀寂,戚老头儿和梅婆子一坐一蹲在前厅哭泣,看见傻蛋回来,梅婆子迎前凄凄道,“傻蛋,你快去看柳柳最后一眼吧,再晚一会儿,只怕就看不到了。” ps: 感谢熊仔姿梦的粉红票,感谢亲们的支持,么么~推荐朋友饭团兜的一本书《云落仙途》,书号:3173939 简介:哭着哭着居然穿越了?!穿越就穿越了居然还穿成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奶娃娃?!恩!狐狸大仙说了,修仙要从娃娃抓起!人见人鄙视的五灵根废材? 看她如何左拥神秘空间,右拎萌宠神兽,踏上这条修仙的不归路。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二次不告而别 傻蛋直接冲到后院儿,后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悲怆的痛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近房间。 刚走到门口,紧随他而来的诸葛尔已经先他一步跑进了房间。 紧接着,就听诸葛尔厉声吼道,“这么多年的大夫你是白当了,这人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瞎咧咧什么!” 然后,元娘并沈致远就被哄了出来,房间的门从里面落了闩。 元娘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伸手去拍门,傻蛋赶紧制止,“莫要慌,诸葛老先生定然能救回柳柳。” 元娘哪里知道什么诸葛老先生是谁,只那矮小的个子和花白的须发让她觉得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可是她见傻蛋说的笃定,心里便也信了三两分,随即安静下来,期盼地看着紧阖的房门。 倒是沈致远,从傻蛋的话里听出了端倪,“诸葛先生?刚刚那位老先生就是诸葛尔老先生?”他有些激动地问傻蛋。 傻蛋眼睛不离木门,冷冷回道,“是与不是与你有何干系!” 怎么没有关系!沈致远刚要对傻蛋说出他一路北上的目的,却忽然醒悟,现下柳柳危在旦夕,所有人都在担心她的生死,这个时候,他想的却是终于见到了找寻很久的人,太不应该,太不应该。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的沈致远便一直没有再开口,强迫自己压下见到诸葛尔的喜悦,一心一意地等候里面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这期间老大夫出来过几次,拿药箱,换棉布,熬药,这些事情他做的很仔细。从头至尾没让任何人插手。 而诸葛老先生更是从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月已悄然爬上中天,所有人都候在门外,没人说要去休息,也没有人说饿。 元娘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歪头呆怔怔地看着木门,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之前晕厥过一回,现在身子还很弱,梅婆子怕她撑不住,劝她回去休息,她却恍若未闻。 没奈何,梅婆子只得扶住元娘,让元娘把身子靠在她身上,这样多多少少也能省些力气。 终于,在所有人的耐心都要耗尽的时候。门吱嘎一声开了,诸葛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轻拭额上的汗,对外面的人灿然一笑,只缓缓吐出两个字来。“无碍!” 众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梅婆子扶着元娘率先进了屋子,戚老头儿紧随其后,沈致远有话想对诸葛尔说,刚上前一步诸葛尔已经绕过了他,径直走到傻蛋身前,与傻蛋说起话来。 沈致远见现下没有机会。便也不强求,先进了房间。左右覃姑娘的还没好,诸葛先生就不能离开,他如是想。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诸葛尔疲倦地问道。 傻蛋的眼睛还黏在房间的门上,只要走进去。他就能看到让他心痛如绞的小姑娘了,可是,他怕自己看过一眼之后就想看第二眼,然后不想离开! 艰难地收回视线,傻蛋目光坚定地对诸葛尔道。“我这就回去!” 诸葛尔却拉住傻蛋,“明日一早,我与你一起走,这里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好,绝对不会有差池!” 诸葛尔没有明说,但是傻蛋也猜出来了,诸葛尔这是想让他见一见覃初柳,下一次再见,兴许是几个月后,也有可能是几年后,甚至更久…… “不用”,傻蛋摇了摇头,“这就离开!” 诸葛尔没有多说,当即便和傻蛋一同离开了。 覃初柳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昏厥后的第四天了。 身下并不是熟悉的家里的大炕,而是一张床,却也不陌生,她手臂受伤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睡过。 她歪头打量周围的环境,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便惊醒了在床边困极浅眠的人。 “柳柳,柳柳行了……”元娘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这句话,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覃初柳想抬手给元娘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想要说话安慰元娘,张了张嘴,也只是发出粗嘎的“呜呜”声。 元娘猜到了她的意图,赶紧制止她,“你莫说话。你的嗓子发热烧坏了,暂时还不能说话,等过几日好了再和娘说。” 覃初柳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咽了口口水,果然,只是这样缓慢而轻柔的动作,她的嗓子也疼的不行。 元娘倒了杯温水,一点一点喂给覃初柳,覃初柳忍着疼痛喝了一些。 重新坐回来时,元娘已经不再哭泣了,覃初柳醒过来的喜悦已经驱散了这些天的恐惧、无助和伤悲。 覃初柳昏睡了这么多天,虽然精神还不大好,却也没有了睡意,元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覃初柳侧着头,眼睛看着元娘,心绪却随着元娘的话飘荡开来。 这几天里,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第一件就是萧白带着他娘离开了安家村,来到了太平镇。 黑子娘的胳膊断了,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虽然接了回去,却也不若以前灵活利索。 萧白先把她安置在米粮店后身儿的一间小房子里,租金不贵,一个月五百个大钱。 可是她不乐意,非要让萧白给她买大宅子住,就算不是镇上最好的,也要比覃初柳家的新房大。 萧白还只是个学徒,工钱不多,莫说买宅子,就是租赁房子已经十分吃力。 后来,她就闹到了米粮店里,让萧白很为难,最后还是温掌柜看出了她的异样,出面调停了这件事,又找了大夫给她好好的诊治了一番。 大夫给出的最后结果是,她疯了,以后会越来越疯。 温掌柜看萧白可怜,不仅给他涨了工钱。还在环境好一些的地方给他找了房子,还给他垫付了一年的租金。 这些事情,是郑掌柜来探望覃初柳的时候说的。 元娘虽然同情萧白,但是那也毕竟是别人的生活。她没有多说,接着又说起了安家村的事情来。 “柳柳,现下咱们村的人都在夸你聪明呢”,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夸,比如崔氏、张氏之流,是决计不会夸覃初柳的,元娘选择无视这些人,“要不是沈先生从村里听说你设计抓黑子娘的经过,娘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原来都是柳柳安排好的。” 元娘与有荣焉。好不吝惜对覃初柳的赞美。 其实,设计抓人这件事远没有村里人传的那样邪乎,覃初柳也不过就是赌了一把,赌糟蹋秧苗的人知道苗没事不死心,结果她赌对了。 之前让戚老头儿守着。是想让他把苗没事的消息传出去。后来又不让他守了,就是想给凶手一个暗示,暗示他们松懈了下来,已经确信凶手不会再来。 果然,黑子娘在知道自己第一次做了无用功之后很不甘心,寻到契机便迫不及待地又来了,却正好钻进了覃初柳摆好的口袋里。 村里人差不多从出生开始就呆在安家村。哪里用得着这些小计谋,所以出了这回的事,才会把覃初柳传的神乎其神。 覃初柳正想着,肯定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唯一知道全部实情的安冬青把这些事传出去的时候,元娘悠悠叹了口气,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傻蛋又不见了!” 傻蛋,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覃初柳倏然睁大了眼睛,他,又走了。还是不告而别。 “那日你情况危急,老大夫都说你不行了,傻蛋就带回来个人,对了,那人还去过咱家,就是那日路过讨水喝,还给你算命的那个老先生,老大夫和沈先生都唤他诸葛先生。他给你诊治了好几个时辰才出来,娘着急进屋看你,就先进去了。等想起来向诸葛先生道谢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不光他走了,傻蛋也跟着走了……” 说到这件事,元娘开始长吁短叹起来,这些天沈致远没少说诸葛先生的事情,知道他医术天下无双,学识更是无人能及,却是个性情古怪的,极少在世面上走动,傻蛋能那么快就寻到诸葛老先生,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那诸葛先生医术这般高明,却只给一个人看一次病,你说奇怪不,若是没有这个规矩,他能多救多少人啊”,元娘感叹道。 覃初柳一直回想诸葛尔去到她家的情景,一切事情看起来顺理成章,讨水喝,闲聊,算命,一直到摸骨…… 可是,奇就奇在,自那日他摸骨这后,她的胳膊就恢复的特别快,且好了之后也没有如老大夫忧虑的那样有什么后患。 那日她还警惕诸葛尔是不是吃她的豆腐,现下想来,他的手在她的胳膊上停留那么久,就是给他治伤吧。 他不是有规矩不救同一个人两次吗,那这次为什么又要救她…… 是因为他,因为傻蛋吗? 覃初柳的心莫名的沉闷起来,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到底为她做了些什么? 若不是这次情况危急,他是不是还要继续默默为她付出,不要她的感激,不要她的报答。 可是,也正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好,她的心情才越复杂。 这般一心为她的傻蛋,为什么要去采香院,为什么要和那里的女人有牵扯呢? ps: 感谢红茶咖啡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狐狸给大家说一下下个月的更新安排哈,狐狸是这样打算的,八月依然每日三更,更新时间不变,上午十点第一更,下午四点第二更,晚上十点第三更,如果有事,狐狸会提前通知。另外,狐狸还想说,为了感谢大家给狐狸投粉红票,所以狐狸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每十张粉红票加更一次,也就是说,加更那一天会四更,加更时间另行通知。粉红票毕竟是大家订阅得来的,都是花的真金白银,所以狐狸十分珍惜每一票。最后还要说一声感谢,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好活 覃初柳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第八天老大夫才允许她下床走动。 其实她醒来的第二天除了嗓子痛,手上的伤口痛之外,已经无甚大碍了,但是元娘不放心,老大夫也不敢有一点儿差池,这才硬生生让她在床上躺了这许多天。 覃初柳在后院溜达,元娘怕她有什么意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咋样了,听说北辽那边旱的厉害,特别是辽河郡,地里的荒草都旱死了,咱们村离辽河郡那么近,只怕也要旱了。唉,可苦了那边的百姓了,刚打完仗又赶上了大旱。”元娘感概道。 覃初柳却认真地想起来,早前安家村就有旱的征兆,这么多天一直都没下雨,旱的指定更严重。 现下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若是最热的时候还不下雨,今年指定是要绝产了。 比安家村旱的还严重的辽河郡该是什么样的光景,覃初柳的脑海里已经浮现草木枯黄一片的画面了。 她长叹一声,在这样的自然灾祸面前,人总是那般的渺小,那般的软弱无力。 元娘也感觉到了覃初柳情绪的变化,暗恼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个烦心的事情怎么能和覃初柳说,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养病就好了。 “柳柳,你莫想太多,左右我们也干不了什么,还是养好身子要紧。”元娘劝解覃初柳。 覃初柳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嗯,我知道,咱家不靠种地赚钱,总是饿不着的。” 是啊,她们不靠种地赚钱,是靠永盛酒楼赚钱的。 但是自从上次出了郑掌柜和永盛酒楼被诬赖的事情之后哦。永盛的生意就大不如从前了。 郑掌柜来看她的时候,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她哪里不明白郑掌柜的意思,只是。她现下实在想不出能用的方子啊。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大夫从前厅走了进来,有些不耐烦,抱怨道,“又来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早和他说了柳柳无事,他就是不肯走。” 是萧白,他又来了。 自从他回到太平镇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医馆。开始是因为覃初柳还昏睡着,不方便见,后来,覃初柳醒了,却是她自己不想见。 不是因为怨恨他。而是因为,愧疚! 她之前想的好,事情是他娘做的,与他无关。 可是,怎么能没有关系呢,他那么单纯善良,肯定会把他娘的过错都担在自己肩上啊。 现下他娘疯了。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带着个疯娘在太平镇上生活,该是有多艰难啊。 若是,若是她当初不故意激怒他娘,在他娘撞过来的时候让傻蛋拦住她,或者是在最开始,抓住她的时候就主动给她求求情。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就不同了。 很快覃初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不可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把自己和家人至于危险的境地中。 一个疯魔的人远比一个普通的坏人要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来,简直是防不胜防。 “柳柳。柳柳,你咋了?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娘扶你进屋。”覃初柳呆站着半晌没动作,元娘便有些急了。 覃初柳缓过神来,冲元娘安抚一笑,然后说道,“我去见见萧白,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吧。” 覃初柳在前厅见到萧白的时候,他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圈椅上,双手握成拳头搁在膝盖上,头垂的很低,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白,”覃初柳轻唤一声,萧白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慢地抬起头来,见真的是覃初柳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的眼圈霎时就红了。 快步迎上覃初柳,“柳柳,你,你好了没有……”他语调艰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用了浑身的力气。 覃初柳对他笑了笑,坐了下来,指了指身边的位子,萧白也坐下来后,她才说道,“我已经没有事了,说不准过几天老大夫就能放我回家了。倒是你,我听说……”她有些说不出口,便含糊过去,“米粮店里不忙吗,我听说你每日都来。” 萧白羞惭地低下头来,“柳柳,都是我娘的错,你,你……”原谅她吧,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你莫要生气了,我替我娘给你道歉。” 覃初柳摆了摆手,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羞愧,因为内疚而涨红了脸的男孩,“萧白,我这次昏迷,其实……” “柳柳,我知道!”萧白打断覃初柳,“我早已经问过温掌柜你的情况了,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娘那一撞才病了这么久的。” 想了想,萧白有些局促地说道,“柳柳,我是为我娘糟蹋你家的苗,还有,还有那些不好听的话来跟你道歉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从来没有对我明说过,可是我心里都记得,我心里感激你,感激元婶子,这次,真的是我娘做错了……” 说到最后,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覃初柳看着萧白压抑地哭泣,有些心疼。 在她心里,一直把萧白当成弟弟,一个身世境遇都十分可怜的弟弟,没来由地就想对他好,对他更好,可是到最后,她只让他陷入更加悲惨地境地。 想到这,她的眼泪也掉了出来。 元娘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个十岁大的孩子,都低垂着头,默默地掉眼泪,任由眼泪打湿衣襟。 “柳柳,你身子刚好,莫要伤心了,镇上离咱村也不远,以后想见什么时候还见不着,莫要哭鼻子了。”元娘掏出帕子给覃初柳擦眼泪,她以为他们是因为以后不在村里才哭得。 萧白立即就收住了眼泪,惊慌地看着覃初柳,“柳柳,你快莫哭了。都是我不好,一时竟忘记了你身子还没大好,哭总是伤身的。” 萧白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覃初柳想说不怪他。话还没出口,梅婆子就嬉笑着跑了进来。 “元娘,柳柳,你们猜我遇到了谁?”梅婆子问道。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这些天都在家里看家,已经好几日没来看覃初柳了,不知道今日来干什么。 元娘和覃初柳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梅婆子轻咳了一声,然后对门外喊道,“还不快进来,又不是没见过。咋还和大姑娘似的不好意思了呢。” 见过的人?还能让梅婆子如此欢愉的! 覃初柳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名字,就在这时,从门外慢腾腾地挪进来一个人,他身量高大魁梧,一身粗布衣裳。上面已经脏污不堪,脸上更是狼狈,半张脸都被胡茬覆盖,若不是相熟的人,只怕很难认出他来。 覃初柳看着来人的蓝眸,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她猜想的不错。来人正是谷良。 自从知道傻蛋暗中帮她寻到诸葛尔看伤之后,她就怀疑谷良也是他安排的人。 谷良出现的太过巧合,正是傻蛋离开不久,而等到谷良离开之后,傻蛋又出现了,似是一种交接。不管他在不在,总会安排一个安全可靠地人在他们身边。 而这一次,在傻蛋不告而别之后,谷良又出现了,无疑证实了覃初柳的猜测。 谷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还在卖力地表演,“辽河郡大旱,连我们村的井都枯了,左右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人,我就来寻你们了。” 覃初柳点头,这个借口找的倒是好,找不出一丝破绽来。 果然,听了谷良的话,元娘和梅婆子都开始哀叹起来。 萧白见来了人,没有他说话的机会,便起身告辞,覃初柳亲自送他。 出了医馆,萧白就让她回去,她看着已经日渐成熟的萧白,肃然道,“萧白,不要内疚了,我们都忘了以前的事吧,从今天开始,都好好的活。” 萧白愣了好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重复道,“好好活!” 然后,转身离开。 覃初柳一直看着萧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医馆。 此时,元娘和梅婆子正一左一右地把谷良夹在中间,事无巨细地问他这些日子的情况。 见覃初柳进来,谷良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覃初柳,她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后堂找老大夫了。 老大夫正在包草药,已经包了五六包,整齐地码放在一起,一边还有不少没有包好的草药,覃初柳便好奇地问,“今日没见什么人来看诊,怎地要包这么多药?” 老大夫不抬头,手上的动作极快,“这是你的药,回去的时候都带上,每日按时服。” 覃初柳一时没明白老大夫的意思,老大夫抬头解释道,“今日就家去吧,你好的也差不多了,我看你在这里待着的也不安生。” 覃初柳立时就笑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其实,最高兴的人当属老大夫了,终于平平安安的送走了这个小姑奶奶,他脖子上的脑袋算是保住了。 当天,覃初柳一行人就坐着郑掌柜安排的马车回了安家村。 一路上覃初柳都很兴奋,不过是几天没回来,她却有一种恍如的感觉。 马车缓缓悠悠刚进安家村,就有人拦住了马车,覃初柳推开车窗一看,拦马车的竟然是安冬青。 他也看到了覃初柳,先是一愣,继而狂喜,“柳柳回来了,身子全好了?” 覃初柳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为什么拦马车,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冬青脸上狂喜的神色马上消失不见,继而惶急道,“柳柳,你家灌水田的水被人截了,已经有一个池子干了。” ps: 感谢亲们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彩梅春闹的一本书《绝尘落雁》,书号:3151646 简介: 她动时女汉子,静时温柔淑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恼怒了脚踢镇关西,拳打景阳虎,偶尔骂骂街,高雅了也可以弹一曲高山流水,人对了自然要豪饮三百碗,伤心了哭起满城风雨.... 第一百七十章 争水 水被截了! 覃初柳把头从马车里伸出来,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很炙烈。 现下正是秧苗成长的关键时期,最是少不得水,若是一点儿水没有被这么大的太阳晒上一天,指定是没救了。 当即覃初柳便下了车,交代高壮先回去,然后就和元娘几个去了地里。 村里不少人知道了消息,也都纷纷跟了去。 覃初柳顺着沟渠往下走,她家地比较靠下,当初清理沟渠的时候她就很担心,若是上游有人截了水,她家的地恐怕就一点儿水也捞不着了。 但是现在,她想的却不是水被截了的问题。 上游的水也已经快枯竭了,只有贴着沟渠底部的一点点水流,慢慢地往下流。 “戚姥爷,这些天都这样吗?水这样少!” 覃初柳转身问戚老头儿。 还不及戚老头儿回答,安冬青已经开了口,“这沟里的水是从大河引过来的,大河的水都快干了,这里哪还能有这么多水!” 覃初柳恍然,大河是从北辽流过来的,在北辽的名字叫辽河,辽河郡也是因为这条河而得名。 辽河郡大旱,水源不丰,她这小小的沟渠还能剩下多少水? 终于,走到一半的时候,覃初柳看到细细的水流被一坨泥巴堵住了,好好的沟渠也被人掘出了一个口子,水沿着口子都流向了一边的地里。 水被截的时间应该不长,那地里也只湿了一小片,但是只这一小片还看出了差距。 被水阴湿的苗绿油油的十分讨喜,而没有被阴湿的,都耷头耷脑的,看上去很没精神。 “谷良,你家去拿铁锹,把水改回来。”覃初柳吩咐道。 谷良应声而去。 去到自家地里查看一番,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严重。安冬青所说的干了的池子其实贴着地皮也还有一层水。 这甸子地就是有这点好处。只要旱的不是特别严重,里面的土壤就是湿润的,就是不灌水,也能挺上一两天。 看了一圈儿。覃初柳就要回家。 安冬青跟在她身边不解地问道,“柳柳,咋就回去了,这苗还有救不?” 覃初柳倏然转身,瞪了安冬青一眼,安冬青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我这苗好好的呢,怎么就没救了!”覃初柳没好气地道。 “可是,水稻不是应该泡在水里吗?眼见就要干了,这样能行吗?”安冬青疑惑地问道。 覃初柳发现,安冬青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跟来的村民都停止了说话,把目光投在她身上,似是对种植水稻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也不是小气的人,根本没把这个当成秘密,所以就给众人讲解起水稻种植的一些事来。 她的嗓子前些天发烧烧坏了。现在说话还有些沙哑,说了一会儿,她就觉得嗓子痒的不行,想咳嗽。 “柳柳,你嗓子还没全好,莫要说这许多话了,还是等你的嗓子好了在说这些吧。”元娘心疼覃初柳。不想让她说了。 安冬青也有些懊恼,一时听的兴起,竟然忘了覃初柳的身子还没大好呢。 他招呼着村里人先往回走,覃初柳他们就在后面慢慢地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前面的人说话。 “我听着这种水稻也不多难,若是她家今年种的好了。咱们明年也试试。”说话的是安禄的侄子,覃初柳并不了解他,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说完之后,好几个人附和他,都对种水稻有极大的热情。 “哪是那么好种的。别的先不说,这个水怎么办?咱们地边可没有这么个水沟”,有人泼冷水。 众人又就水沟的问题谈论起来。 梅婆子很是气愤,“这些个人,别人家做点啥都眼红,自己也想试试,就不看自己有没有看个本事。就那个育苗,要是没有柳柳手把手的教,他们还能会?”梅婆子露出不屑的神色。 覃初柳倒是不以为意,话谁都会说,可是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安家村的人世世代代种地为生,说要把旱地改水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再者说,也不是所有的地都适合改水田,村里有不少肥沃的黑土地,这样的地种旱田才是最好的。 回到家,覃初柳满以为可以歇两天了,正好家里所有人都回来了,直接搬去新房住。 谁成想她也就舒心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去地里溜达的戚姥爷愤愤地回来了。 “柳柳,那些人太也过分,我就转个身的功夫,就把水截走了!”戚老头儿气愤地道。 “那你就在那里看着呗!”梅婆子斜瞪戚老头儿一眼,恼他没脑子,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戚老头儿又是长叹一声,“要是能看过来就好了,现下可不是一个人掘口子,今天下午好些个人过来,还不是安家村的,他们好像是商量好了,我去堵这个,他们就去挖那个,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啊。” 谷良也气不过,起身就要去地里,覃初柳赶紧唤住他,“现下还没到打架的时候,你这般气势汹汹的去了,不是给我招惹祸端吗!” 谷良心里不服气,但是他还有些怵覃初柳,所以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地坐了回去。 晚上吃过饭,覃初柳在院子里喂兔子,现下可以割青草喂兔子了,小兔子蠕动着三瓣嘴快速地嚼着草,覃初柳看得有趣,拿了一个硬实的草梗去捅里面最胖的兔子,那兔子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嘴里嚼草的动作却是不停。 正玩的不亦乐乎,忽听村子里有人高声喊道,“快出来啊,冬青让人欺负啦!” 这人应该是从村那头一路喊到这边,声音越来越清。屋里人都听到了喊声,一起出去看。 然后,覃初柳就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安家村所有的大门都打开了,家里的成年男子拿着镐头、铁锹等工具跟着喊话那人往这边走。 安冬青让人欺负了,所以。这是派人回来码人,然后再把别人欺负回去吗? 正疑惑间,那人已经跑了过来,“元娘。你们也去看看吧,冬青是为了给你家地争水才和人家打起来的!” 事情牵扯到了自己家,怎么躲都躲不过去了。 覃初柳立即指派道,“戚姥爷和梅姥姥留下看家吧,”想了想,覃初柳又对元娘道,“娘,你也别去了,你看村里去的都是男人,你去了也帮不上啥忙。若真是不少人打起来,谷良一个人护不住咱们两个。” 元娘不放心,却也知道覃初柳说的有道理,交代她要小心,莫要往前站。若是看形势不对就赶紧回来。 覃初柳一一应了,这才和谷良往地里去。 走到一半,发现隼也跟来了,谷良要把隼撵回去,覃初柳却道,“让隼跟着吧,关键时候。它的一个眼神儿一声叫可比铁锹、镐头好使多了。” 真到了地方,覃初柳才知道,这件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安家村上百号的男人拿着农具肃然地站在安冬青身后,而在他们的对面,也是同样枕戈待旦的上百号男人! 这要是真打起来了,可就成了两个村子械斗了。 覃初柳挤到安冬青身边。此时安冬青正与对面的领头人说话。 “这沟渠是我安家村人修的,你们就是要用水,也要我安家村人同意才行,像这般不问自取,像什么话!”安冬青挺着胸脯。大声说道。 对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气势一点儿不比安冬青弱,“我小南庄的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那等不讲理的事情是决计不会做的。这沟渠,是上次大旱的时候,我小南庄挖的,你们不过就是把原来的沟渠修整了一下,这沟渠里的水我们有什么不能用的。” 他话刚说完,身后的小南庄村民就开始附和起来。 安冬青看了覃初柳一眼,似在询问,他这一眼,倒吸引了不少人,对面小南庄的人纷纷把目光落到覃初柳身上。 覃初柳心里一点儿都不害怕,前世做大学生村官的时候,也不是没在村里人面前发过言。 她清了清嗓子,微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人,“这条沟渠是冬日的时候我找人修的……” 小南庄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指着安冬青说他竟然派一个女娃出来说话,还说安家村不光男人死光了,连大人也死光了。 他们说的很过分,安家村的人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不少气盛的人已经举起了工具,要和小南庄的人拼命。 安冬青喊了几嗓子也不见安静下来,这时候覃初柳突然向前一步,大喊一声,“隼!” 立时,一声凄厉的狼叫响起,安家村的人知道覃初柳家里养了狼,倒还算镇定,小南庄的人就彻底被吓住了,不少人开始不自觉地一边四下看一边往后退。 那个领头人倒还不错,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让村里人莫慌。 覃初柳看差不多了,突然拔高了声量喊道,“这狼是我养的,你们可以放心,若是不主动招惹我们,它死决计不会攻击人的。” 深一层的意思是,若是有人主动招惹,狼还是会咬人的。 这下,小南庄的人彻底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着覃初柳。 覃初柳对他们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这沟渠最开始是你们修的不假,但是,若没有我修缮,今日这里就是荒草一片!现下地旱了,你们想起这还有条沟渠了,还当这是你们的,想用就用?我告诉你们,我不答应,你们别想得到一滴水!” 第一百七十一章 善良的狼 落日的余辉倾斜下来,晕黄了远处的青山,近处的农田,更给站在两拨人中间的,小小的女孩儿镀上了一层凌然不可侵犯的光圈。 静,很静,四野静得只剩下啾啾虫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覃初柳的身上,有惊诧,有狐疑,有不可置信……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娃能有这般的气势与胆识。 这个时候,就是唤来一个成年的男人站在中间,只怕也早已经吓破了胆。 不光小南庄的人不敢置信,就是安家村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些日子关于覃初柳的传言不少,大家都说她聪慧机敏,却没想到,关键的时候,她还能这般的勇敢无畏。 覃初柳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在小南庄的人还未缓过神来前又开口道,“你们今日几次三番掘我沟渠,截我的水,是觉得我安家村人好欺负不成!你们莫要以为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们就怕了,我告诉你们,我安家村男儿可不是好欺负的!“ 不自觉地用上了沈致远体,平常还不觉得,现下才发现效果真真不错,听了她的煽动,安家村的男人们个个挺胸抬头,工具举的老高,大有你一句话我们就去拼命的架势。 两方气焰此消彼长,安家村人被覃初柳几句话激出了斗志,小南庄的人就蔫了下来。 没人再敢叫嚣,就是站在最前的男人也往后退了退,再说话时语气已经软和了不少。 “我们小南庄从来都是讲道理的”,他咽了口口水,佯自镇定,“这沟渠本来就是我们挖的,若是我们没挖这沟渠,你上哪引水过来!” “若是你们没挖,我在买地之初就自己挖出一条来!”覃初柳轻松道,就好像挖一条沟渠就和吃顿饭一样。“我能花钱找人修自然也能花钱找人挖!” “话谁都会说,我也可以说若是你不修这沟渠,我们自己也会修!”男人反唇相讥。 覃初柳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男人身前。仰头看着他,“我买地的时候是冬天,改地也是在冬天,若是没有这沟渠,我在初春的时候就会挖,一点儿也不会耽误功夫。我问你,若是没遇上旱灾,没看到我这沟渠里有水,你们可还能想到要修整沟渠?” 这话可是问着了,若是这沟渠里没有水。小南庄的人遇了大旱兴许就硬|挺着了,只是这沟渠里偏偏就有了水,他们就动了心思。 覃初柳把他们的心思猜的很透彻,一箭直接射中靶心,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男人嗫嚅了半晌也没挤出一句话来。覃初柳嗤笑一声,“你们可还有话要说?你们若是觉得自己有道理就一一讲出来,我定然一一驳回去!” 覃初柳眼神突然一利,晶亮的大眼睛在小南庄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很是嚣张,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他们,小庄村上百号的男人。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吓住了! 就在覃初柳一个人压倒整个小南庄的时候,安冬青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喉咙,有些得意地道,“我安家村数百户的大村,我安氏绵延数百年的大族。做人做事从来都讲一个理字,今日你们没理,也莫要强辩。从今以后,没有我们安家村人的允许,你们休想用上一滴这沟渠里的水!” 安冬青说话的底气很足。就好像背后有人给他撑腰了似的。 只他自己心里清楚,给他撑腰的,就是身前的小姑娘! 这一场对峙,最终以安冬青的这番话结束,小南庄的人虽然还有不服,却也怕了安家村人的气势,只得暂且回去了。 人都走了之后,覃初柳拍了拍隼的头,“干得好,今晚你就在这里守着!” 隼好似听懂了她的话,昂首走到一边的草堆里掩藏了起来。 安家村的人都没有散,一个一个都看着覃初柳,这时候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看着覃初柳的目光也是和善的。 覃初柳也笑着看他们,咽了口口水,道,“今日之事多谢大家,来日若还有别人来犯,我定然出尽全力!” 覃初柳心里明白的很,这一次两村对峙的源头还是因为她,安冬青肯为她出头,而安家村的人又心甘情愿地为安冬青出头,这样说来,也算是安家村的人为她出头了。 做人要恩怨分明,旁人做了坏事不能姑息,但是帮了自己,也绝对不能不感激。 这个时候覃初柳才隐隐感觉到宗族的强大。 在小事上,安家村的人可能各家有各家的想法和打算,但是发生了大事,他们势必要抱成一团,齐力对敌。 回去的路上,覃初柳故意落后一步,和谷良走在最后,安冬青便也慢了下来,和覃初柳走在一起。 “表舅舅,你怎么又来了?”覃初柳狐疑地问安冬青。 这个安冬青,好似特别宝贝这几池子水田,自从知道覃初柳家里种了水稻之后,几乎是天天来看,有的时候甚至要一天看好几趟。 安冬青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我,我就是想看看,咱们这地方真的能种水稻不,若是一天不看上一眼,我睡觉也惦记着。” 覃初柳扑哧一声笑了,这个安冬青不光会坏事儿,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表舅舅,这次多谢你了”,覃初柳话锋一转,郑重地对安冬青道谢,“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为我们出头。” 这一句谢弄得安冬青更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好谢的,不管是咱村谁家,要是被外人欺负了,咱们都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安冬青也严肃了起来,“咱们不光是一个村里住着的,还好同族的人,若是一个被欺负了旁人不管,咱们岂不成了一盘散沙,早晚得散啊。” 覃初柳一路听着安冬青絮絮叨叨地说着安家村以前同仇敌忾的故事,突然间就觉得,似乎,这里的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至少,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讨厌。 回到家,覃初柳才觉出嗓子的不适来,与小南庄的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扯着嗓子喊的,就是平常这样嗓子也受不住,更何况她的嗓子原本就没全好。 喝了药,又喝了不少热水,嗓子这才好了一些,但是说多了话还是会疼。 元娘心疼她,临睡前特特嘱咐,“嗓子好之前可莫要说许多话了。” 覃初柳应了,但是天总不遂人愿,有时候,就是你不想说,现实也逼得你不得不开口。 第二日,天朗气清,又是碧空万里无云的天气,但是对此时的人们来说,这可算不得好天气。 戚老头儿按例吃完饭去了地里,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折了回来,“柳柳,你快去看看,小南庄的人说隼咬了人,要讨说法呢!” 隼咬人!若不是主动招惹隼,隼怎么会咬人,再说,那人是不是隼咬的还两说,他们要讨说法,她就给他们个说法! 覃初柳让戚老头儿去唤安冬青,又嘱咐梅婆子和元娘好好在家待着,元娘担心她的身子,叮嘱了好些话才让他们走。 去到昨天对峙的地方的时候,就见十几个小南庄的人把隼团团围在中间,手里的镐头、锹等工具都举在手里,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再看隼,和往日一样,趴在地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前爪上,闭眼,假寐……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覃初柳看到隼这个样子,笑了出来。 隼听到她的笑声,马上睁开了眼睛,站起身就往她这边走。 随着它的走动,外圈儿围着的人也在朝覃初柳移动过来。 眼见就要走到跟前了,覃初柳轻唤一声,“隼” 隼一个纵身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窜出来,正好落到覃初柳的脚边。 而隼的这一动作着实吓坏了小南庄的人,特别是刚刚隼跃出时经过的那两个人,已经吓得丢坐在了地上,双腿还在不停的颤抖。 覃初柳挑了挑眉,又看了隼一眼,它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小南庄的人这般害怕。 很快,就有人告诉覃初柳答案了。 “你这小姑娘忒也恶毒,竟然让狼守水,你可知道,可知道这狼大半夜有多吓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南庄人颤声说道。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昨晚应该就和隼照过面了。 “你说说,它怎么吓人了?”覃初柳好整以暇地问道。 “它,它竟然在抓了好几十只老鼠……” 不是一两只,也不是十几只,而是几十只…… 覃初柳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几十只老鼠一字排开的画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涌。 当她亲眼见隼的杰作的时候,覃初柳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看到,还有这样的反应,不要说毫无心理准备的人了。 这画面绝对震撼,真的是好几十只老鼠,却不是一字排开,而是被隼工工整整地摆成了个方形。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有些老鼠在抓的时候被咬的狠了,已经不成个样子,血肉模糊地一团放在那里,看上去十分可怖。 覃初柳缓了缓心神,这个时候,就是隼把路上都铺上老鼠,她也要替隼说话。 “鼠常咬食农苗,秋天更是糟蹋不少粮食,我这狼闲来无事替你们抓鼠除害,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何至于十几个大男人围攻一匹善良的狼!” 第一百七十二章 算计 被冠上“善良的狼”的称号的隼很适时地长啸一声来应和覃初柳。 小南庄的人吓了一跳,往后躲出好远。 覃初柳继续道,“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们不去招惹我这狼,它决计不会伤害人的,现下它不过就是为民除害,抓几只老鼠,你们缘何兴师动众!” 刚才说话的男人见旁人都不开口,且覃初柳的眼睛看向他,没奈何,他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说话。 “你说它不伤害人?”手指隼,见隼瞪他,又快速地缩了回去,“王老五明明没招惹它,它咋就咬人?若是我们几个当时不在,王老五指定就被它咬死了!” 覃初柳低头看隼,隼也看她,一人一狼对视片刻,覃初柳忽然抬头,信誓旦旦道,“隼说它根本没咬人,你们莫要欺它不会说话就诬赖它!” 众人看覃初柳和隼的眼神更加恐惧,这狼会说话?可是它刚刚明明没有开口啊! 隼自然是不会说话,这些都是覃初柳胡诌的。 在没看到那个王老五,没确定他确实是被隼咬的前,她决计不会松口。 现下的人相信世上有鬼怪神灵,且对神灵格外的敬仰,于是,覃初柳便把自己和隼弄得神神叨叨,就算那些人不全信,也该有所忌惮。 人在恐惧的时候,说话做事就很容易出差错,覃初柳要做的,就是仔细观察他们,从中找出破绽,最后揭穿他们! 果然,再开口时那男人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说话声音也颤抖的厉害,“我,我们没有诬赖它,王老五就是被它咬的!你,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我们庄子看啊。” 覃初柳小脸儿一扬,很是不屑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好主意,不就是想把我和隼骗去你们庄子。然后任由你们处置吗!你们想的倒是美,我才不会上当!” 她一边说话眼睛一边往后面瞟,心道安冬青怎么还没来,有他镇着,就是去小南庄当面与人对峙她也多些帮手啊。 小南庄的人都快被覃初柳弄哭了,这小姑娘要不要那么精明啊,什么都让她猜到了,他们回去还怎么交代啊。 两方正僵持着,安冬青终于赶到了,他身后还跟了不少安家村年轻壮硕的男人。 人没有昨晚多。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都能以一敌二。 且他们手里的工具也换了,之前是镐头、锹,这次带的都是镰刀、砍刀之类。 这若是打起来,必然见血啊。 “柳柳。这些人可欺负你了?”安冬青奔到覃初柳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完好,心中却还不安。 覃初柳摇摇头,“我无事,不过他们诬赖隼咬伤了他们庄子的人,要让我去他们庄子看呢。” 小南庄的人真的快崩溃了。明明就是这个小姑娘欺负他们好不,咋就成了他们欺负人了呢。 “你们羞也不羞,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安冬青不放过他们,“就这样让十岁的小孩子跟你们走,若是被你们卖了可如何是好!” 他这话一出,边上的谷良便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前覃初柳颠倒黑白的话已经让他忍俊不禁,没想到安冬青也能这般的胡搅蛮缠! 覃初柳瞪了他一眼,他乖乖闭嘴。 然后覃初柳用商量的口气与安冬青说,“表舅舅,不若咱们就去小南庄看看。当面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他们这样几次三番牵扯不清!” 安冬青颌首,“好,就看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小南庄离安家村不是特别远,步行差不多两刻钟能到。 到小南庄的时候,小南庄村头正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地上嚎哭。 原来,不管是哪个村子,妇人撒起泼来都是一个套路。 领覃初柳他们来的小南庄人说道,“这就是那王老五的媳妇,现下哭得这么难过,指定是王老五不行了。” 覃初柳撇撇嘴,若是自己的丈夫不行了,她还有心思在这哭,不是应该家去守着她男人吗。 走到近前,那女人才看到浩浩荡荡而来的覃初柳他们,有些害怕,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家跑。 这时候她身边的一个婆子突然拉住了她,对她道,“老五媳妇,你家老五不就是被安家村的狼咬的吗?现下他们都过来了,你可要为你家老五讨回公道啊。” 覃初柳挑了挑眉,这个婆子有意思。 听了婆子的话,老五媳妇果然不跑了,有些怯怯地对安冬青道,“俺男人就是被你们村的狼咬伤的,你说怎么办吧?” 这妇人有些胆小,说话声音也不大,现下的表现和刚刚坐在地上嚎哭的样子反差太大。 不等安冬青说话,覃初柳便上前道,“狼是我家的,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成!” 老五媳妇并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悄悄看了那老婆子一眼,老婆子轻轻点了点头,她这才说道,“我家男人被你家的狼咬伤,这件事你一定要给个说法。” 说完,她似是真的十分伤心,眼泪又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覃初柳心知不好,拧眉道,“你莫哭,带我去看看他的伤情!你们一口一个我家的狼咬了人,总要让我亲眼见一见才行啊!” 这次那老五媳妇没有去看婆子,直接要领覃初柳去。 安冬青和谷良自然跟在她身后,还有隼,这时候也大摇大摆地走在她身边,跟过来的安家村人也要进小南庄,却被小南庄的人拦住了。 “你们这些人要进庄子,莫不是要生事?我小南庄也不是好惹的,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覃初柳和安冬青对视一眼,然后安冬青交代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若是里面有什么异动,你们再来不迟。” “若是有异动,就派一个人先回村叫人,然后再去报官!”覃初柳补充道。 小南庄的人原本还得意,现下到了他们的地盘,想要把这些个人咋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不过覃初柳的几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报复的念头。 要报官啊,若是这样,事情可就闹大了,他们可承担不起啊。 老五媳妇带着覃初柳他们回了家,没想到昨天见过的那个小南庄的领头人也在,他见覃初柳和安冬青来了,好似一点儿也不意外,只冷哼一声,“现下要出人命了,你们看怎么办吧!” 覃初柳先去看了王老五,此时他正躺在光线暗淡的破屋里,身上盖了一床已经发硬的棉被。 他脸色十分不好,人好似也昏迷了,覃初柳走过去仔细看了他的面色,不像是装的。 “他伤在哪里?”覃初柳问老五媳妇。 还不等她回答,婆子就开口了,“浑身都是伤,吓死个人!” 覃初柳瞟了她一眼,“你看过了”,继而嘲讽一笑,“这王老五难不成是你亲儿子,要不你怎么好看一个外男的身子!” 她这一句话,让婆子红了老脸,她抬起去看了一眼那领头人,领头人皱眉轻轻摇了摇头,那婆子便没有说话,悄悄地退了出去。 覃初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们真当她是小孩子还糊弄不成! “刚刚出去那妇人是你家的?”覃初柳问领头人。 领头人不承认也不否认。 覃初柳嗤笑,“果然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讹人夫妻俩啊!” 不等领头人说话,覃初柳便对老五媳妇道,“我要看他的伤,若真是我家狼伤的,我在这直接把狼打死给你们吃肉,另外赔你们一百两银子,”转头,朝向领头人,“外加那条沟渠!” 他们这般设计,不就是想要那沟渠,顺便讹点钱吗,她就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了! 领头人和老五媳妇都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提条件,覃初柳自己就开了口,领头人昨晚见识了覃初柳的厉害,不敢掉以轻心。 他狐疑地看着覃初柳,“你这话当真!” 覃初柳嗤笑,举起两个手指头,“我若言而无信,天打雷劈!” 这下,谁还不信! 老五媳妇爬上炕,慢慢掀开王老五的被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覃初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五媳妇拨开王老五的衣带,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棉布。 覃初柳直皱眉,若这个王老五真的伤了,就这么拿块布随便裹上能撑多久? “把棉布拆开,我要看里面的伤!”覃初柳皱眉道。 老五媳妇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地去解棉布,拆了两圈儿之后,那棉布便拆不下来了,干涸的血液已经把棉布和伤口黏在了一起,若是用力撕扯,定然会扯痛王老五,造成二次伤害。 老五媳妇有些手足无措,拎着拆了一半的棉布哭了起来。 “表舅舅,你来看看”,覃初柳对门外喊道。 因为屋里空间不大,所以只让谷良跟了进来,安冬青等在院子里。 安冬青闻声进来,走到覃初柳身边,“何事?”他紧张的问道。 覃初柳突然提高了音量,“我表舅舅是安家村安大夫的孙子,医术不多精,但是简单的外伤还是会看的,现下就让他看看,这伤到底是不是狼咬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反算计 听覃初柳报出安冬青另外一个身份,领头人和老五媳妇都变了脸色,先是惊诧,然后就是紧张和害怕。 安冬青上前检查,手刚伸出去,就被领头人拦住了。 “你说他懂医术他就懂吗?说不准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说辞,看伤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握着安冬青的手腕,眼睛却对着覃初柳,“刚才说的那般真切,原来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哼,你拿我们小南庄的人都当傻子不成!” “你若是不信也可,那咱们就一人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看,我们安家村的你信不过,镇上的你总信得过吧!”覃初柳毫不畏惧,脸上甚至隐隐有了笑意。 领头人被覃初柳堵的没法,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倒是老五媳妇,听说覃初柳可以去镇上请大夫,就势跪在了炕上,连连给覃初柳磕头,嘴里还不停的叨念着,“求求你,救救我男人,救救我男人……” “我为什么要救你男人?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若是我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请了大夫,岂不坐实了是我家的狼咬你男人的事实!”覃初柳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 老五媳妇的身子僵了僵,终于不再磕头,扬起头看覃初柳,满脸的泪水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晶亮。 “姑娘,若我说实……” “老五媳妇!”领头人突然厉声喝道,“你家老五就是被他们的狼咬伤的,你还求她作甚?她若是好心,早在知道自家狼闯了祸的时候就该来赔礼道歉!” 王老五媳妇似乎是被领头人的厉喝吓到了,缩着身子不敢在开口说话。 覃初柳轻哼一声,问领头人,“我刚才的提议你可赞同?若是赞同,咱们现在就去请人。若是不赞同,你倒是给我个章程来。让我能心服口服!” 领头人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能去哪里请人来,最后咬了咬牙,“好。就让你们看!” 他松开安冬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身子。 安冬青上前,一点一点揭开棉布,那棉布紧紧地粘在伤口上,根本撕扯不开,试了好一会儿,安冬青也只撕开一个边缘。 饶是这样,还是有新鲜的血液从撕开的边缘渗出来。 安冬青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他转头看覃初柳。“我学医不精,实在做不来这样细致的活,还是要找大夫来看才行。” 覃初柳点头,“那你只说能不能看出伤口是怎么来的?可是狼咬的?” 安冬青又转回头细看起来,好半晌。才起身对覃初柳摇了摇头,有些羞愧地道,“都怪我学医不精,实在看不出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领头人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安冬青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看出些异常来。” “什么异常?”覃初柳急问。 “这伤口决计不是昨晚弄出来的,我估摸着最晚也的是昨天白天或者是前天早上……” “不可能!”领头人打断安冬青,“王老五明明就是被狼……” “柳柳”,这时候,在安冬青进来的时候就闪身出去的谷良回来了,唤了一声。然后把一个男人丢进了屋里,“问问这人。” 覃初柳明白立即明白了谷良的意思,对还伏在地上颤抖的男人说道,“王老五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 也不知道谷良对他做了什么,地上的人伏在地上直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快说!”谷良突然大喝一声,危险地看着地上的人。 这一声果然好使,男人虽然还颤抖,却也能颤颤巍巍挤出几个字来,“昨,昨天巳时,被,被狗,狗咬……” 覃初柳笑了,他说的时辰和安冬青说的差不多。 她看向领头人,“我们说的你都不信,那你们自己庄子里的人呢?” 领头人看着地上的人直咬牙,“关二,你莫胡说,王老五明明是昨晚被安家村的狼咬的!” 被叫做关二的男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谷良,谷良瞪了他一眼,他又赶紧地垂下了头。 “是,是昨天巳时,被他家狗咬的”,这次关二说话顺溜了不少,说话的同时,他还用手指指了指领头人。 原来如此。 “你还有什么话说?”覃初柳质问领头人,“原来是你自己闯了祸,就想赖到我们头上,你想得到是美!” 领头人无话可说,只恨恨地瞪着地上的关二。 炕上的老五媳妇突然瘫坐了下来,嗷嗷哭道,“他家狗咬了我男人,我找上他们家几次,都把我撵了出来,他们就是看我们夫妻好欺负啊。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咋了,他突然来了我家,只说让我按照他说的做,就有人给我男人看伤……” 她说的含含糊糊,覃初柳却听明白了,她冷眼看着领头人,“你指定是看到了我把隼留在外面,所以才算计了后面的事,对不对?” 不等领头人说话,她继续说道,“做人不要太贪心,什么好都要你们捞去才行。今日之事已经水落石出,你若还有不服,咱们大可以去县衙说说!” 老百姓对官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领头人一听要见官,立时软了,连连摇头,“是我不对,是我贪心,姑娘放心,那沟渠里的水我们以后再也不截了。” 有好些趴在门框上,蹲在窗户下的人听到领头人这样说,都很不服气,直说明明是他做了错事,凭什么承诺全村人不能用沟渠。 覃初柳心思一动,计上心头。 她清了清干涩、微疼的嗓子,高声说道,“我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左右那沟渠里的水我们也不是天天都要用。这样好了,但凡我要灌水的时候,你们不准截水,只要我家地不灌水了,那沟渠里的水任你们用,如何?” 自然是好!小南庄的人都没想到覃初柳会如此的深明大义。乐得不行,纷纷说好。 原本这就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都是这个领头人,一开始就算计错了人。结果,就让他们自己去吃苦头吧。 往安家村走的时候,安冬青走在前面与安家村的男人细说刚才发生的事情,覃初柳则和谷良走在最后。 自从谷良家来,覃初柳都没怎么搭理过他。 每次看到谷良,她就会想起傻蛋,想到他的不辞而别,想到他的默默付出,还有,采香院…… 傻蛋走了。她郁结在心里的闷气无处发泄,便都发泄在了谷良的身上,对他总也没有个好脸色。 不过,刚才的事情谷良确实做得好,覃初柳便夸了他几句。谷良霎时来了精神,与她说起他是如何制服那关二的。 “那关二胆子太小,我不过就说若是他不说实话,就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煮来下酒吃,他就吓的快要尿裤子……” 覃初柳脑海里立马浮现一个一个手指被剁下来的血腥场景,赶紧阻断谷良。“你闭嘴!谁要你说这些,夸你几句就上天了,这一点你照傻蛋差远了!下次你们再交接的时候,你多跟他学着点儿!” 谷良脚步一顿,又赶紧追上覃初柳,“怪不得诸葛老先生说你聪明无双。原来你早就猜到了……” 覃初柳哼了一声,不说话。 谷良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也不敢多说,两人便沉默下来,慢慢往回走。 “柳柳。”安冬青等在路边,见覃初柳过来,赶紧唤她,“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啊。” 覃初柳对他笑笑,往前瞟了一眼,见前面的男人也都慢下了脚步,都支棱着耳朵。 不是安冬青一个人想不明白,而是所有的人都没想明白。 “你问!” “那个,你为啥答应他们用水啊?”安冬青问道。 依他对覃初柳的了解,好似不是这么好心、心软的人啊,为啥她突然转了性,竟然对小南庄的人心软了呢。 覃初柳神秘一笑,对安冬青摆了摆手,安冬青伏下身子,就听覃初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安冬青就知道覃初柳让他看的什么好戏了。 小南庄的人,因为争水,窝里斗了。 覃初柳没有去看,谷良去了,回来告诉覃初柳,“啧啧,那些个人为了那么一点儿水,都不要命了,好些人挥着镐头锹对打,有好几个都见血了。” 谷良说的兴起,干脆坐在炕沿儿上,说道,“这还不算,还有那更过分的,竟然掘了别人家的地,都一扎多高的苗了,被硬生生的掘出来,肯定是活不了了。” 覃初柳坐在炕上,耳朵里听着谷良的话,心里得意的不行,早在她说可以让小南庄的人用水的时候,她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才第二天啊。 这场大旱还在持续,旱地里的苗越来越黄,就是水田也终于断了水,再不下雨,只怕真成不了几日了。 覃初柳有些灰心,看来这一年是别想指望种地有什么收获了,还是要在永盛酒楼上下功夫。 于是,接连好几天,覃初柳都在想这个季节能够用的方子。 终于,在时进六月的时候,覃初柳想到了新的生财办法。 ps: 感谢尖墨打赏的两个平安符,感谢大家的支持~推荐好友不晓得流浪的新书《外星大文豪》,书号:3241277 简介:你以为,穿越错时空已经很惨了么?错错错!作为一无四处的外星女,还要在错的时空里装作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女才是最可悲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糖蒜 覃初柳把写好的方子吹干,递到对面眼巴巴的等着的郑掌柜手里。 “这是我新想出来的腌菜方子,虽然不能像酸菜那样与别的菜一起配,吃法比较单一,但是这糖蒜口感极好,特别开胃,若是客人吃过一次,保准念念不忘!”覃初柳看着郑掌柜解释道。 没错,这次覃初柳想到的方子正是糖蒜。 早在大半个月前,今天的心蒜就陆续成熟了。老百姓爱惜地,尽量把每一块地都种上庄稼,像蒜这样不能当饭吃的东西,种的人家实在算不多。就是种了,一般也就是菜园子里的一两垄。 覃初柳之所以想到这个方子,也是因为这几天她想方子想的头痛,四下转悠的时候正好瞧见村里人给沈致远送新蒜,她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好东西。 说起来,糖蒜算是覃初柳除了辣白菜以外最新欢吃的腌菜了,吃饭的时候捞上一碗蒜头,就着它就能吃好几碗饭。 郑掌柜小心地把纸折好,收进袖袋里。 “柳柳说的自然不会错,今日我就让人按着方子去做。我见这方子不多难,大厨应该能做出来。”郑掌柜点头附和,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未见放松。 覃初柳知道他忧虑的是什么,自从上回的事情之后,永盛酒楼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最近几天,镇上又开了一家新酒楼,就开在原先邶全林打算开酒楼的地方。 开始郑掌柜还以为那新酒楼的老板和邶全林有关系,派人调查过后知道,这新掌柜是从京城来的,根本也没什么根基。 没有根基却能把生意做的红火,说出来谁信,可人家就是把生意做起来了,且已经超过了永盛酒楼。 新酒楼有个讨喜的名字——福顺楼,酒楼里最大的特色就是跑堂的小伙计长的个顶个的英俊不凡,若不是给人端茶倒水。上菜点单,一点儿看不出人家是跑堂。 时人谁不爱美,吃饭的时候又能可能看些赏心悦目的脸,谁不乐意? 除了跑堂好看。福顺楼里的菜做的也好,虽不若永盛酒楼这样有不少特色菜,但是人家就是能把大家耳熟能详的菜做的也十分可口。 自然,这些都是覃初柳听说的,她还没去见识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覃初柳打算一会儿辞了郑掌柜就去那福顺酒楼吃上一顿呢。 不过,现在安慰郑掌柜在是正经。 “郑掌柜,你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咱们百里氏的生意做得那般大,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这次指定也能化险为夷”,说到百里氏,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件事。“郑掌柜,少东家不是老早就要来,怎地一直没来?” 郑掌柜的脸色晦暗难明,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感慨道,“少东家也不容易,这不又被老太太逼婚了吗。之前来消息说病重。那不过就是个幌子,少东家回去一看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了。可是再想出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上次永盛的事情,少东家本来都打算来了,可是,唉……” 百里容锦的娘已死相逼,说是他若想出来也行。必须先娶个媳妇回来,否则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百里容锦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当即便撂了话,“我百里家的生意做得这般大,也不在乎一个小小的酒楼。它是生是死都随它去吧!” 这一半真一般假,百里家还真不在乎这一家酒楼,不过百里容锦如此说却不是真的打算不管永盛了,她不过就是想逼老太太让步罢了。 没想到适得其反,老太太根本没松口,还给他这番话气病了,这次可是真的病了。 假侍疾变成了真侍疾,百里容锦就更没有功夫管永盛酒楼的事情了。 覃初柳听郑掌柜说完,也不禁感叹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管家里是有钱没钱,钱多钱少,都少不得麻烦事。” 郑掌柜点头,突然说道,“说到麻烦事,我倒是想起来了,东升米粮店的学徒萧白,他已经和温掌柜说好了,过些日子就要随大商队往南方去。他娘那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萧白要去南面儿? 米粮店年年都会去各地看粮食,这个活计可不轻松,特别是去南方,路途远不说,气候、习惯都不同,这一去好几个月,他怎么受得住。 再说了,他走了,他娘怎么办? 覃初柳心里想着萧白的事情,在郑掌柜这里只待了一会儿就去了东升米粮店。 眼见已经走到门口,覃初柳又有些迟疑了。 上次的事情,对他的伤害太大,最后,他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始终觉得有愧于他。 现下见面,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算了,还是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这是萧白他自己的选择,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这样想着,覃初柳转身便走,谁知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迟疑地问道,“柳柳?是柳柳来了?” 覃初柳回头,就见萧白有些呆怔地站在门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我今天来永盛酒楼谈一些事情,顺便买些布料回去,这会儿正要去福顺酒楼看看呢,正好从这里路过……”覃初柳蹩脚的解释。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说是买布料,可现下她两手空空,再说,去福顺酒楼也不该走这条路啊,她怎么会路过这里?只要稍稍一想,她的谎话就会被识破。 显然萧白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思考这些了,他的心满满都是见到覃初柳的喜悦。 “既然撞见了,就进去坐坐吧,我过些日子就走了,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你来正好当作给我送行了。”萧白兴奋地说道,已经全然不似早前见到覃初柳时的愧疚难当的模样。 覃初柳放下心来,看来,萧白的调节能力远比她强,她还在这里纠结,萧白已经走出去好久了。 跟着萧白进到米粮店里,亲自给她上了茶,然后又说起了他此行要去的地方。 覃初柳一直静静地听着,就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等他说完,覃初柳才说道,“多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萧白,你这一走这么长时间,只把娘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萧白笑了,只是笑容里满满的都是苦涩,“无事,我让左右邻居的奶奶、婶子们帮我照看我娘,她们都是好人,这段时间没少帮我。” 想了想,萧白还是把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娘总想住大房子,为这事儿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她这样我也不好过。以我的现下的工钱,就是在米粮店干一辈子只怕也买不起镇上的一间房子。后来,我听说去各地看粮能多得不少钱,我这才要去的。” 什么锻炼自己,什么增加阅历,都是摆在明面上听着好听的说词罢了,其实,萧白此次南下,就是为了钱,为了完成他娘的心愿,就是想让他娘睡个好觉。 想到这些,覃初柳鼻子有些发酸,强压下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强笑着道,“你娘有你这个儿子真幸福,你好好干,以后肯定会赚更多的钱的。” 萧白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起了庄稼的情况,覃初柳简单给他说了一下旱情,最后道,“就算不绝产,最后也指定是要减产了。种地就是这样,靠天吃饭,今天老天爷打了个盹,咱们老百姓就要饿肚子了。” 覃初柳语调轻松,好似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萧白也放了心,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覃初柳便起身告辞了。 刚从米粮点出来,就见谷良等在门口,很是无聊地四下张望。 谷良是与她一起来的,刚进镇子就说他有事要办,覃初柳狐疑,他能有什么事要办? 谷良便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采香院的方向,“我去那里见个人。” 覃初柳当时就黑了脸,这一个两个的竟都是采香院的常客,果然是男人本色啊! 覃初柳也不管他,转身自己就走了,当时谷良还纳闷来着,心道原来覃初柳还不知道采香院是主子的呢。 谷良见覃初柳出来,赶紧迎了上来,“现下咱们去哪?” 覃初柳仔细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很是不好,心想指定是小情|人儿吵架了,心里无端地就痛快了不少。 “去吃饭,今日带你去福顺酒楼好好吃一顿!”覃初柳很是豪迈地挥了挥手,大步往前走。 谷良几步跟上,想了一想,还是把刚刚在采香院里探听的消息说了,“辽河郡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只怕半个郡的地要绝产了。” 覃初柳神色一凛,半个郡,那得有多少百姓遭殃,只不知这辽河郡的郡守如何处置,若是一个不好,只怕就会有不少吃不上饭的百姓离家讨饭了。 “听说四皇子现下整日去地里跟着百姓一起想救苗的办法,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谷良忧心地说道。 皇子去地里?覃初柳大为稀奇,皇子不都是养尊处优的吗,虽然这个四皇子可能与别个不同,能够亲自领兵打仗,可是,去地里抗旱,还真是难以想象。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好的感觉 “还有什么好想的,救下所有是不可能了,只能尽量救下还没枯死的。河里没有水了,那就打井,在地边上打,能救回一亩地是一亩地。再说,这井也不白打,若是以后再遇上旱年,就不会像现下这般束手无策了。”覃初柳不自觉地出起主意来。 “这主意好!”谷良很是欢喜,想了想,对覃初柳道,“我刚刚想起,好似还有一件事没办,我这就去办,你且在福顺酒楼等我。” 说完,也不等覃初柳答应,便兀自跑远了,看他跑去的方向,不是采香院是哪里。 覃初柳气得直跺脚,一个一个都是色|鬼,还想着吃大餐,她连菜汤也不给他留! 福顺酒楼的位置不错,酒楼前面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进到酒楼里面,覃初柳着实是吃了一惊,这里的环境,还真是雅致,比永盛酒楼的雅间也差不了多少。 覃初柳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儿,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里不光男客多,竟然也有不少女客,这也不算稀奇,毕竟跑堂的小伙计个顶个英俊不凡,她见了几个,果然名不虚传。最稀奇的是,这里的客人不光有穿着华美的有钱人,更有粗布麻衣的一般人家。 覃初柳捡了靠窗的位置坐了,立即就有长得白皙英俊的小伙计来招呼她。 小伙计见她一个小姑娘来吃饭也没有忽略她,很是客气地问道,“小姐,您要吃些什么?” 不仅人长得好,连声音也好听,覃初柳心中感叹,这福顺酒楼的老板做生意果然有一套,不冲别的,就冲这貌好声脆态度好的小伙计。她就想来第二次。 “小哥儿,你在这里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啊?”覃初柳歪着头,用十岁小姑娘该有的天真模样问小伙计。 小伙计对于覃初柳的跳跃有些不适应,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才说道,“忙得时候二两银子,不忙的时候只有一两半。” 覃初柳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二两银子一个月,看这福顺酒楼的生意,好似一年十二个月也没有哪个月是不忙的,这样算下来,一年就是二十四两银子。 光是跑堂的伙计一年就要二十四两银子,这福顺酒楼,还真是财大气粗! 覃初柳没再问什么。点了几个这里的拿手菜。 菜上桌,覃初柳每一道都尝了,味道果然不错,最重要的是,价钱都比永盛酒楼的便宜。 覃初柳边吃边想如何才能让永盛酒楼在与福顺的竞争中取得优势。就在这时,忽听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什么人都来的地方,本姑娘才不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覃初柳抬头去看,呵,还正是认识的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采香院里最红的茗烟姑娘。 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姑娘,这姑娘身量不若茗烟高,却婀娜有致,一点儿不比茗烟逊色。 且她面上覆着面纱,只留一双清澈瓦蓝的眼睛在外面,又给她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茗烟已经要转身往外走了。这时候一个小伙计迎了上去,问询她们要坐在什么位置。 茗烟一见小伙计长相,立时顿住了脚,声音也比刚才不知道甜糯了多少,“那就麻烦小哥儿了。我们要雅间儿。” 小伙计很是淡定地引着她们上了楼,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了,楼下还有人在议论那个蒙面的姑娘。 覃初柳对采香院里的姑娘一点都不感兴趣,且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还是傻蛋的老相|好,覃初柳哪里还有食欲继续吃饭。 干脆叫来伙计结了帐,刚站起身就见谷良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覃初柳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地绕过他走了。 谷良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菜,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覃初柳,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一路上,谷良找各种话题试图与覃初柳攀谈,奈何覃初柳只静静坐在牛车上,好似根本听不到谷良说话似的。 谷良只觉没趣,也乖乖地一边待着去了。 回到家,覃初柳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家里就来了人。 安贵和崔氏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东瞅瞅西看看,若不是隼在一边瞪着他们,他们指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覃初柳和元娘跑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崔氏对安贵道,“啧啧,家里就这么几口人,偏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不是有钱烧的吗,小心老天爷把这些都收回去。” 安贵明明看到覃初柳和元娘出来了,他却没有提醒崔氏,显见就是想让她们听到这话的。 覃初柳觉得好笑,他们以前作的妖蛾子可不少,哪一次不比这几句话要重的多,以前她们都挺过来了,还能被这几句话伤到?他也太天真了! “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您二老刮来了!”覃初柳笑着说道。 崔氏哼了一声,“没事我们可不敢来,说不准你们就放狼咬人呢。” “若是没人主动招惹我们,狼自然是不会咬人的”,覃初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院子中央,招了招手,把隼唤道身边,“若是有那不开眼的主动找麻烦,就是被咬也是活该。” 村里关于覃初柳的传言越来越多,绝大多数都是在夸她,就是有人不服气,也只关起门来和自家人说说罢了。 全村上下,恐怕只有崔氏和张氏,一直明目张胆地说覃初柳的坏话,特别是这个崔氏,对谁都说十岁的孩子哪里这般聪明,其实覃初柳就是个妖精变的。 有一次说的时候不小心被安冬青听到了,崔氏是长辈,他不好说什么,就找到了二祖爷爷,二祖爷爷把安贵叫去训了一顿,崔氏这才消停了些。 她嘴上虽然不说了,心里可更加厌恶、憎恨覃初柳了。 这次他们是有事才来,且是他们占理的事,她自觉底气足,没想到还没说起正经事呢,就被覃初柳噎着了,她哪里气得过。 “你莫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了,小心遭了贼人惦记,最后钱财没留住,人也……” 崔氏越说越过分,元娘实在忍不住,走到覃初柳身边,厉声喝止,“您这是干啥?柳柳还那么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这般咒她。我们过得不好了你们能得了什么好去?” 元娘也来顶嘴,崔氏更是生气,还要再说,安贵适时站了出来,他也看出来了,他这老妻根本不是覃初柳和元娘的对手,还是莫要让她丢人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来,“元娘,今日我们过来是收孝顺银子的,大江和大海已经交了,就剩你和小河的了,大江和大海已经说好,以后每个月月中来交钱,你们也不能例外!” 安大江和安大海有钱了?覃初柳很怀疑。 还不等覃初柳问,崔氏已经洋洋得意地夸耀起自个儿子来。 “我们大海和大江就是有出息,这一阵子在外面赚了不少钱,莫说是一百个钱,就是一两银子,他们也拿得出!” 安大江有没有钱覃初柳不知道,但是安大海的情况她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他们也算是邻居,白日里进进出出少不得打照面。 他们没有地,大海就出去打短工,之前还去了刘地主那里干了几天,几天也能赚一百个钱,可若是一次拿出一两银子来,她却是不信的。 她也没有心思戳穿崔氏,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了,于是很痛快地从荷包里数出二百个钱来,交给崔氏。 “这是二百个钱,是我家和小河的,你放心,以后若是旁人多给了钱,我们自然是不会少一个子儿的!” 崔氏接了钱,还很不放心地重新数了好几遍这才罢休。 钱也给了,崔氏他们也没久留,转身去了大海家里。 虽然分了家,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他们还是很不放心大海的。 覃初柳坐在院子里,还能听到那边的对话。 今日大海没有出去干活,崔氏进到大海家院子的时候,就见大海在劈柴,崔氏当即就火了,冲着屋子里骂道,“要你个好吃懒做的婆娘干啥,我儿子累死累活养家,就养你这么只不会下蛋的鸡……” “娘,你莫说了,巧兰劈柴伤了手,这刚进屋包手去了。”大海赶忙拉住崔氏,让她和安贵在院子里临时搭的一个矮架子上坐了。 崔氏的情绪稍有缓和,嘴里却还在嘟囔,“公婆来了也不知道出来伺候,都是让你惯的!” 大海嘿嘿笑也不接话。 这时候,崔氏才说起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大海,我瞅着你和大江出去打短工也赚了不少钱,我寻思让你爹也跟着你们去,大江说这些事都是你在做主,我就来问问你。” “爹去干活,家里的地可咋办?”大海疑惑地问道。 “今年这年头,眼瞅着是不行了,我寻思着,还不如出去多赚点儿钱,也省得冬天没饭吃!”崔氏解释道。 大海觉得这样不妥,虽然现下旱,但是地里的苗都还没枯死,一场雨下来肯定就好了。现在正是锄草的时候,若是不管地里,只怕下了雨,地里的苗也被草欺的不长了。 最后,大海还是没扭过崔氏,答应明天去干活就带上安贵。 覃初柳在墙这边听着,心里总觉得不好,至于哪里不好,她又说不上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覃初柳式报答 在之后的几天里,覃初柳终于知道她听到崔氏让安大海带安贵去打短工有什么不好了。 人都有这个毛病——眼红,看别人干什么好了,自己也想干,于是就开始跟风。 事实是,跟风的结局没有几个好的,但是身在迷局的人往往不等到最后的结局很难回头。 现下安家村就是这样的情况。 自从安贵跟着大海去干活之后,崔氏就开始在村里的媳妇婆子中间鼓吹出去打短工有多好,一天管两顿饭,还有几十个大钱拿,虽然辛苦些,总比整日在家守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出粮食来的几亩地好。 媳妇婆子听了回去便去撺掇自家的男人,一来二去,去找大海要同去打短工的人越来越多,大海心里觉得不妥,但是却抵不过虚荣心爆棚的张氏,最后都一一应了下来。 到最后,在别的村子想办法抗旱,想办法救庄稼的时候,安家村出现了奇怪的一景,村里空荡荡,地里也见不着人影,大多数男人都早起晚归,给人家干活去了。 安冬青最开始还挨家去劝说,却没啥效果,几天的功夫,他就急出了一嘴的火泡。 后来没有办法了,还是去找了二祖爷爷,二祖爷爷也只叹息一声,“这事哪里是我一句话就能管得住的,他们是出去赚钱,又不是杀人放火,我能怎么说!” 安冬青也叹气,确实就是这样,他去到各人家劝说,人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又不是去做坏事,于族里又没有损失,你就别管了。” 可是,不管能行吗,眼看地里的苗还没旱死呢。就要被杂草欺死了。 最后,没有办法,安冬青还是去找了覃初柳。 安冬青找到覃初柳的时候,覃初柳正和谷良在水田里拔草。水田里只一些洼地还存了些浑浊的水,其他地方已经露出了地表。 还好这是甸子地,本身就湿润,地里的苗也只是有些蔫巴,还没有枯死。 安冬青在埂子上摇摇晃晃走到覃初柳他们所在的池子边,唤覃初柳,“柳柳,你怎么就只有你们俩,你娘和戚叔他们呢?” 拔掉一株和秧苗长得有六七分相似的稗草,握在已经脏污的手里。又往前挪动了一步,覃初柳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娘和戚姥爷、梅姥姥去拔旱地里的草了。” 安冬青不禁感叹,“还是你们想的明白,这个时候咋能不管家里的地!” 覃初柳直起腰。有些无奈地看着安冬青,“我们家除了老人小孩,就只我娘一个壮年,难道还要我娘跟着他们出去打短工?” “唉,柳柳,你咋不算我,我也是壮年!”谷良不乐意了。 覃初柳根本不搭理他。问安冬青,“表舅舅,你来这里可是有事?” “这不,村里人都出去干活了,家里的地都没人侍弄,我寻思也不是个办法。想问问柳柳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安冬青蹲下|身子,手里不自觉地揪着埂子上的杂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覃初柳向远处望去,这个时候地里有不少人在拔草,虽然他们知道最后这地可能颗粒无收。但是他们还在努力着。 再想想安家村的大多数人家,这时候女人在家想着晚上男人能带回多少钱来,而男人也沉浸在一天赚到二三十个大钱的喜悦里,早把家里的荒地忘在了脑后。 “表舅舅,我也没有办法,这人心啊,最是难以掌控,你来找我想办法,不如在家多求求老天爷,让老天爷痛痛快快下一场雨来。” 说完,覃初柳又躬身继续拔草。 安冬青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蔫头耷脑地走了。 回家之后,安冬青还真按覃初柳说的在家支了个贡案,摆上贡品,开始在院子里祈雨。 说来也巧,安冬青诚心诚意求了两天,天还真的阴起来了。 黑漆漆的云彩从北面天空快速向这边移过来,不大一会,就罩在了头顶上。 这时候覃初柳还和谷良在甸子里拔草,见状两个人是又欢喜又着急,欢喜要下雨了,着急这指定是一场急雨,不知道能不能跑回家。 最后,他们还是挨浇了! 他们和元娘他们前后脚回来,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但是心里都高兴的不行,这些天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这急雨持续了一刻钟不到就变成了绵绵细雨,天空也由暗灰色变成了雾蒙蒙的浅灰色。 覃初柳和谷良蹲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雨幕,好一会儿之后,谷良才感叹道,“这下,辽河郡总算有水了。” 覃初柳没接他的话,想着自己的心事,下雨了,旱情缓解了,不知道安家村那些荒地还能抢回多少来。 这一场绵绵细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还开始放晴。 安家村的男人们也不张罗着出去打短工了,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活干了。 之前他们出去都是去给大户人家拔草、浇水,现下下了雨,地里太粘进不去,水更是不用浇了,哪还有人雇短工。 外面没钱赚了,他们开始关心起家里的地了,只是,太晚了。 雨过天晴,地里却粘的很,根本进去不,等他们能进去的时候,已经长到小腿高的荒草早把苗压住了,等拔完了草才看到庄稼被欺的又矮又瘦,就算能缓过来,只怕也打不出多少粮食来。 看到那些一直侍弄地的人家的苗葱葱郁郁的一大片,再看自家又矮又黄,稀稀疏疏的庄稼,不知道有多少人坐在地边哭。 安冬青又找过一次覃初柳,让她再出个主意,让村里人多少有些收获。 这安冬青简直把覃初柳当成观世音菩萨了,他总觉得,上次下雨就是因为覃初柳的提醒,他才会求雨,最后才能下雨。 彼时,覃初柳正在一边描红一边想新的腌菜或者是咸菜方子,听了安冬青的话。脑海中蹦出个主意来。 “表舅舅,我倒是有个主意,虽然不能让他们把庄稼救回来,却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覃初柳放下毛笔。挪到安冬青身边道。 “哦?快说说是什么主意?”安冬青喜出望外。 “把地里的庄稼苗拔了,入伏之后种菘菜萝卜,你放心,就是全都种上,我也能找到销路!”覃初柳信誓旦旦道。 安冬青有些迟疑,“这能行吗?若是有个差池,那他们可真就颗粒不收了。” “那他们这样下去能收多少?”覃初柳反问。 见安冬青面露为难之色,覃初柳叹息一声,最后说道,“要不这样。你就去告诉他们,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我自有办法把菘菜萝卜卖出去,若是他们信我,就暗我说的办。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其实,覃初柳也不想担这个责任,这件事做好了别人不一定感激她,做不好指定是要落下埋怨的。 所以,就让他们自己选择,若是压根不信她。干脆也别听她的,最后咋样也跟她没有关系。 安冬青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听覃初柳的。 当天,他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去说这件事。 最开始,大家自然都是不同意的,地里的苗虽然弱了些。但是也保不齐秋天能收一点儿呢,若是拔了,那可就一点儿都没有了。 而且,菘菜萝卜这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若是真卖不出去。那岂不是都要烂在家里了。 其中,反应最激烈地当属崔氏和小崔氏以及安禄一家子了。 小崔氏自冬日挨了家法之后,着实沉寂了些时日,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那样的性子,在家着实是猫不住啊。 早前崔氏就去看过她几回,她也给崔氏出了些馊主意,虽然那些小算计都没有成功,但是崔氏和小崔氏的友谊却还是牢不可破。 她们不光自己家里不同意覃初柳的建议,最后还撺掇起村里人来,往往是安冬青前脚从这家出来,她们后脚就去了。 什么事情若是让拎不清的女人掺和进来,最后的结果往往不大好。 果然,安冬青动员了一圈儿,村里真正决定按照覃初柳说的办的,不过三四家,这些人家还都是往日和安冬青关系好的,安冬青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吃亏,他们才同意的。 这些事情都与覃初柳无关了,她是承了上次安家村人肯为她出头的情才决定给他们一条财路的,若是他们不想走,那也没办法。这就是覃初柳式的报答,左右她该做的都做了,接受与否都与她无干。 这些天,她的生活极有规律,早上吃完饭后随戚老头儿去地里转悠一圈儿,回来后开始跟着梅婆子学针线,下午就练字读书,晚上去学堂上课,日子平淡却也丰富。 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了,这日覃初柳刚和戚老头儿从地里回来,郑掌柜就来了,且还带来了腌渍好的糖蒜。 郑掌柜像是献宝似的打开坛子,顿时面有一股浓郁的酸味儿扑鼻而来,这味道太熟悉,刺激的覃初柳差一点儿掉下泪来。 尝了一个,覃初柳直点头,“嗯,味道不错,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这可不是恭维,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怪不得郑掌柜这么久才把成品带过来呢,指定是永盛酒楼的大师傅们精益求精,直到作出最满意的味道才拿过来的。 得了夸奖的郑掌柜先是欣喜,继而又苦了脸,“柳柳,我原还想靠着这糖蒜翻身的,谁成想,竟然让别人抢了先!” ps: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今天七夕,你约会了没?如此良辰,莫要辜负啊~狐狸祝福所有的亲们都幸福~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抓内奸 让别人抢了先? “方子泄漏了?让旁的酒楼抢了先?是不是福顺酒楼?”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覃初柳觉得自己的胸口气闷的紧。 自己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出来的方子,大师傅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天才腌出来最满意的味道,这些,竟然让别人抢了去。 她很不甘心! 郑掌柜点了点头,“确实是福顺酒楼抢了先,不过,这也怪我,”懊恼地捶了捶脑袋,“若是大师傅们第一次做出来的时候我就让糖蒜上单,说不准就没这么多事了。现下他们对外宣称这是他们的独门秘制,若是咱们酒楼也有糖蒜,说不准他们还要反咬咱们窥探他们的机密呢。” 永盛酒楼从来都是精益求精,前几次做出来的糖蒜大师傅们都觉得味道不够好,还能进步,郑掌柜就没急着上单,谁知道就让人钻了空子呢。 覃初柳气得不行,那个福顺酒楼也太不要脸,竟然敢玩儿阴的,真当永盛酒楼好欺负,真当她覃初柳好欺负! 冷静下来之后,覃初柳开始与郑掌柜冷静分析起这件事来。 “咱们的方子那福顺酒楼怎么知道?定然是咱们酒楼里有人和他们是一伙儿的。”覃初柳分析道,“咱们酒楼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人?” 郑掌柜摇了摇头,“没有,还是那些老人儿,采买的老吴不干了,我也没请外人,就让管食材的老章接替了他。” 不是新进的人,那就是老人儿了。 覃初柳想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这样说来,与福顺酒楼有勾缠的一定是咱们楼里的老人儿了!” 郑掌柜无奈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永盛酒楼里的老人儿,在永盛年头最短的也有三四年了,那年头最长的。都要比郑掌柜在这里的时候长。 就是上一次永盛酒楼出事,他们也对永盛不离不弃,他们和永盛酒楼的感情都很深厚。 覃初柳和郑掌柜都不愿意怀疑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可是。现下那福顺酒楼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若是不继续查下去,以后的每一个方子就都有泄密的危险了。 思来想去,最后覃初柳才想出个主意来,与郑掌柜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郑掌柜颌首,“柳柳这主意好,我回去就安排!” 郑掌柜一心想要抓内奸,没在家里吃饭就匆匆走了。 临走前。覃初柳又极认真细致地写了个方子交给他。 终于在郑掌柜回去的十天后,永盛酒楼送来了消息,内奸抓住了。 覃初柳和谷良赶到永盛酒楼的时候,郑掌柜正在二楼雅间审问那个内奸。 覃初柳进去见到那个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的人时,着实是吃了一惊。这人她认识,是后厨姜师傅的小徒弟,大家都唤他小方,今天十四岁,十岁就开始跟着姜师傅学习面案了,他人高高瘦瘦的,很是开朗。 覃初柳在永盛酒楼住的那几天。都是小方每晚给她送洗脚水,他们也算熟稔。 谁能想到,最后抓到的内奸竟然是他。 “柳柳,快来坐,”郑掌柜指了指身边的位子,“今早刚抓到的。我还没有问,正好你来了,就好好问问他!” 这抓内奸的主意还是覃初柳出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深的计谋,就是引蛇出洞的老招式。 她给郑掌柜写了个假方子,让郑掌柜带回去。交给大师傅们研究。 因为不知道内奸是不是大师傅中间的某一个,所以覃初柳写的方子就算是假的,也不会假的太离谱,只写了几个这里还没有的食材名字,让他们自己去猜。 果然,大师傅们看了方子,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食材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做? 郑掌柜可不管这些,只当着所有永盛酒楼的人的面告诉大师傅们,“本来上次打算用糖蒜翻身,结果让别人抢了先,若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准咱们酒楼就保不住了,覃姑娘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方子,她可说了,若是能成,咱们酒楼就能日进斗金!” 日进斗金是什么概念?想想就令人兴奋,于是大师傅们开始强打起精神来钻研那方子。 郑掌柜就让高壮日夜看着后厨,看着那方子。 好些天都不见动静,大师傅们也越来越懒怠,高壮却没有掉以轻心,终于,在今天早上,抓住了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进后厨偷方子的小方。 抓住他的时候,方子还在他手里攥着,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覃初柳依言坐下,看着小方,见他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静默了很久,郑掌柜已经沉不住气,正要开口,却被覃初柳制止了,她朝郑掌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去看小方。 这时候小方已经抖若筛糠,十四岁的少年,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住,这样的恐惧心理旁人怎么能知道。 在这么严肃的环境里,最先拜下来的,肯定是那个心虚的人。 果然,静默了足有两刻钟,小方终于崩溃了。 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覃初柳和郑掌柜,期期艾艾地说道哭诉道,“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就这么两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最后,已经伏地开始“砰砰砰”地磕头。 等他磕了差不多有十个头的时候,覃初柳才开口制止他,“小方,你冷静一些,若是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那就和我们说实话,你为啥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小方泣不成声,好半晌才缓过来,一抽一抽地说道,“我,我娘病了,没银子医病,正巧这时候有人来找我,说是只要能弄到咱们酒楼里还没上单的新品,就给我娘看病。” 郑掌柜登时就拍了桌子,“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说谎!你娘病了,你师傅给了你一两银子,酒楼还给了你二两银子,给你娘看病已经足够,你怎么说没钱医病!” 小方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流的更凶,“钱被我爹抢走了,他去了赌坊,回来后就一分都不剩了。我,我不敢和师傅说,就,就……” “就答应外人偷咱们酒楼的方子?”覃初柳嗤笑一声,“那我问你,第一次偷过之后,找你的人可出钱给你娘看病?” 小方怯懦点头。 覃初柳笑的更冷,“既然已经给你娘看了病,为什么还要偷第二次?” 小方嗫嚅半晌,才心虚道,“我想给我娘买些补品补身子!” “哈,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覃初柳讥讽道,“买了补品之后,你是不是还想让你娘住好房子,还想给你娘买丫头伺候,还想离开永盛酒楼自己开酒楼,还想娶哪家的小姐……其实就是你贪心,莫要拿孝顺当借口!” 被覃初柳揭穿,小方有些羞恼,却也无可反驳。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贪心,就会抛弃很多东西,比如善良,比如真诚,比如感恩!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给我老实的说实话,否则,我定然要拿你去送官!”覃初柳厉声对小方道,这凛然的气势,就连郑掌柜都吓到了。 小方垂头不答话,覃初柳便只当他默认。 “我问你,你偷出去的方子可是交给了福顺酒楼里的人?” 小方还不说话,覃初柳气极,真真是冥顽不灵! 随手抓起一只茶盏就朝他丢了过去,他没抬头,所以茶盏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头顶,他痛的闷哼一声,继而就有鲜血顺着额头汩汩地流下来。 屋里的人都吓坏了,特别是小方,见自己头上流血了,直说自己要死了。 覃初柳依然保持冷静,安抚郑掌柜,“死不了人,郑掌柜放心。” 前世覃初柳小的时候头皮就被划伤过,不大的口子,却流了很多血,她吓得直哭,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护士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告诉她,头上的毛细血管多,即使是小伤口也会流不少血,所以,她根本就不会死。 覃初柳的力气本来就不大,那一盏甩出去能有多大的威力,她估摸着小方也只是蹭坏了头皮,应该不会有大事。 “小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实答话,我就给你叫大夫,否则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死吧!”覃初柳冷冷道。 显然,生死问题要比报官更让小方恐惧,他捂着鲜血直流的脑袋,说了实话。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每次见面,都是他主动去我家找我的,后来福顺酒楼出了糖蒜,我便以为那人是福顺酒楼的人,可是我偷偷去福顺看过几次,都没见那人!”小方急急说道,生怕说慢了耽搁自己的救治时间。 覃初柳仔细看了小方一会儿,确定他说的应该不假,这才吩咐高壮,“高叔,你去请了大夫。” 然后转头又问郑掌柜,“抓小方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不多?” 郑掌柜仔细思忖了下,摇了摇头,“当时时辰还早,后厨还没上人,高壮抓他的时候并无人看到,后来也只告诉了姜师傅,我已经交代他莫要声张了。” 姜师傅为人谨慎,既然交代他了,他指定不会往外说。 没有人知道就好,覃初柳凑近郑掌柜,又低声说了几句,郑掌柜连连点头,最后道,“柳柳就是主意多,这次指定要揪出那幕后之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去青 楼 事情还没结束,覃初柳就在永盛酒楼住了下来,对外只说一起研究方子。 因为都是别人主动联系小方的,谁都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出现,所以他们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永盛有客人来吃饭的时候,覃初柳就在后院儿老实的待着,等到师傅们空闲了下来,大家就凑到一起研究方子。 为了演的真实一些,覃初柳并没有告诉其他的大师傅小方的事情,只说这方子也是她祖传下来的,她爹临走的时候就告诉她,这道菜要是能做出来,指定能赚大钱。 大师傅们知道覃初柳的本事,再加上她是个小孩儿,谁能想到她会撒谎。 从面上看,永盛酒楼还是老样子,偶尔还会听到后厨大师傅们因为意见不合而发出的争吵声。 小方也依然老老实实地做他的活计。 刚开始覃初柳给他说计划的时候,他是不同意的,覃初柳便威胁他说,若是不听她的安排,就找人宰了他。 小方想到之前覃初柳眼睛也不眨地向他扔茶盏,脑袋上砸出个窟窿,他心里就害怕的不行,最后只得点头同意了。 事情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有了进展,那人主动来找小方了。 小方把覃初柳早就准备好的方子交上去,那人如约给了小方一袋子银子,然后就走了。 那人刚走,谷良和高壮便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直到半夜,他们才回到永盛酒楼。 “那人并没有去福顺酒楼!”高壮如实汇报,“他先是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圈儿,然后,然后……” 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谷良懊恼地接过了话头,“然后去了采香院,去找了那里的头牌茗烟姑娘!” “那后来呢?”郑掌柜迫不及待地问道。 高壮人老实,几乎不去那等风月场合。所以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相比起来,年纪轻轻的谷良就比他有经验了,他可是见惯了采香院里的事情。 “那人与茗烟应该是老相|好,腻歪了好一会儿后。把那方子留在了茗烟那里!”谷良说的时候十分气愤,当时他和高壮躲在房顶上,看到里面的情景,若不是有高壮拦着,他恨不得跳下去狠狠抽茗烟一顿,好好的头牌不做,还掺和起这些腌臜事来,就是欠教训。 覃初柳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不多美|艳,一双眼睛却烟波如水。十分勾人,且她说话十分好听,自来就带了三五分甜糯,若是刻意起来,更是甜的不行。 狠狠瞪了谷良一眼。瞪的谷良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把事情的经过重新想了一遍,确定无遗漏,这才松了口气。 “那人从采香院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覃初柳问道。 “自他们分开之后,我就与谷良分开两路,我去追那人。谷良看着茗烟。”高壮出来说话,“那人去了赌坊,输光了所有的钱便离开了,后来回了镇东的一个小院儿,我估摸着那是他家,就去打听了那人的消息。那人叫邹……” 覃初柳听的头痛。挥了挥手,直接打断高壮,“高叔,你只说那人和福顺酒楼有关联没有?” 被打断了话高壮也不恼,仔细想过之后道。“没有关联,,平时就随着镇上的泼皮在镇东收保护费,闲暇时候就喜欢赌钱,福顺酒楼开张不久,他根本没与福顺酒楼的人打过照面。。” 既然他和福顺酒楼没有交集,那么问题就在茗烟那一边了。 她去看谷良,“茗烟把方子如何处置了。” “只收了起来,并不知要如何。”谷良说道。 “高叔,谷良,你们辛苦一些,轮流看着茗烟,看她最后把那方子给了谁。” 两人得了令,又匆匆的走了。 “柳柳,接下来你待如何?”郑掌柜给覃初柳倒了杯热茶,亲自送到覃初柳面前。 覃初柳轻轻呷了一口,反问郑掌柜,“郑掌柜是怎么打算的?” 郑掌柜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好久,凌乱的“啪嗒”声搅的心也乱了起来。 最后,郑掌柜叹了口气,“就算是把他们的丑行揭露出来,该去吃饭的人也依然还是会去,于他们没有多大损失啊。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让福顺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派人来咱们这里偷方子的事情了,让他们以后莫要乱动,有本事就与咱们永盛公平竞争!” 郑掌柜说的不错,食客才不管两家酒楼如何斗,他们只在乎食材安全不安全,菜好不好吃,价钱便宜不便宜。 所以,就算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全镇的百姓都知道,于他们的生意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若是报官呢?”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郑掌柜摇了摇头,“报不报官,还是等高壮他们回来再决定吧。” 高壮他们并没有去多久,第二天中午就回来了。 “茗烟带着两个丫鬟去了福顺酒楼,在二楼雅间见了福顺酒楼的老板,把方子交了出去!”谷良黑着脸说道。 “福顺酒楼的人给了茗烟什么好处?”覃初柳好奇地问道。 谷良摇了摇头,“并未见给什么好处,茗烟也只是吃饭没在那里结帐罢了。” 没有好处?还是有好处还未到帐? 覃初柳觉得事情好像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郑掌柜也纳罕的紧,“那福顺酒楼也太多此一举,若要偷取我们的方子,何必绕这许多的弯,经过这么多的人手。” 谁说不是,经手的人越多,他们就会越容易暴露自己,这一点福顺酒楼的老板难道不知? “郑掌柜,不若这样,一会儿我就把那方子再写一遍,你明日拿那方子去会会福顺的老板,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永盛不是好欺负的,别当咱们是傻瓜!”覃初柳对郑掌柜说道。 “柳柳不与我同去?”离了覃初柳,郑掌柜心里也有些没底。 “我明日还有事情要做!”至于要做什么事,覃初柳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第二天,郑掌柜带着高壮前脚去了福顺酒楼,覃初柳后脚就带着谷良出了门。 开始谷良还不知道覃初柳要带他去哪儿,他问了好几次覃初柳也不说。 后来他就觉出不对了,这条路怎么越走越熟悉,好像是……去花柳街。 没错,覃初柳就是要去花柳街,不光要去花柳街,她还要去采香院,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会一会那个茗烟姑娘! 采香院白日是不接客的,只除了一些重要的客人。 所以,他们来到采香院门口的时候,就只见大门紧紧地闭合着,谷良殷勤地劝道,“柳柳,现下人家还没开门,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覃初柳之前一点儿口风都没透,直接就来了,他连准备都没有时间准备,采香院是什么腌臜地方,就这样贸贸然进去,还不知道能碰上什么事情呢。 覃初柳却不管他,兀自上前拍门,好大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里面打着呵欠很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覃初柳,就要把门阖上。 “唉,别关门”,覃初柳一只脚别在门缝里,阻住了男人的动作,“我是跟着谷良一起来的!” 覃初柳本就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这谷良与这采香院有多熟稔,不成想男人一听是谷良的名字,对她的态度立即变了,赶快打开了门。 谷良无奈,走到覃初柳身边,现下他也明白了,覃初柳既然不知道这采香院是主子的,还说刚才那话,定然是误会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他对那看门的男人使了个颜色,男人立即明白过来,覃初柳再与他说话,他便一句话也不可说了。 进到采香院里,便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迎了出来,覃初柳猜她是老|鸨,果然,那女人看了谷良一眼,立即眉开眼笑,“是谷良来了啊,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覃初柳戏谑地看着谷良,“看来你果然是常客,都有老规矩了!” 老|鸨见覃初柳与谷良说话阴阳怪气,眼睛转了转,坏主意上了心头,一挥帕子,走到覃初柳身边,“谷良,这是你的小媳妇,是不是你和咱们院里的姑娘的那点儿事儿让小媳妇知道?” 不等谷良说话,老|鸨又拍了拍覃初柳的肩膀,“小姑娘啊,你可莫往心里去,这男人啊,都是这样,谷良还算好的呢!” 覃初柳也没解释,只对老|鸨笑笑,“谷良说要来见见茗烟姑娘……” “呦,谷良要见茗烟,茗烟还能不见,你们等着,我就让茗烟梳洗打扮,亲自来迎接你们。”说完,老|鸨扭着腰走了。 谷良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心里暗暗发誓,等得了闲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可恶的糜鸨子! 他们在楼下等了不到一刻钟,茗烟就被老|鸨推了出来,她一脸的不情愿,边走还边回头与老|鸨抱怨,“我昨晚都没睡好,这刚睡下,他就来了,他怎地这般讨厌!” 她声音甜甜糯糯,真抱怨从她嘴里说出来倒似娇嗔,别有一番风|情。 下到楼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扶手圈椅里,悠哉地喝着茶的覃初柳,脸色立时变的狰狞起来,纤纤玉手指着覃初柳,“你个小狐狸精,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我们采香院!”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狐狸精 覃初柳有些惊诧,除了那一次在胡同里撞见她和谷良说话,她好像没和她有过接触,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 眼睛往边上的谷良的身上扫了一眼,她心中有了猜测,站起身来,紧挨着谷良站着,很是亲昵地拉住谷良的衣袖,对谷良道,“谷良,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谷良头痛的要命,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屑地看了茗烟一眼,淡淡地说道,“这就是茗烟。” 一点儿没有要向茗烟介绍覃初柳的意思,就好像让茗烟知道覃初柳的名字也是对覃初柳的一种亵渎。 其实她们都不用他介绍,茗烟早在第一次见覃初柳之后就让下头的丫头去打探过覃初柳的消息,她知道覃初柳家住安家村,知道她在永盛酒楼可以分红利,知道主子住在她家,她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 每知道一件事,她就恨的厉害,眼前这个小姑娘才多大啊,还是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得到主子的青睐,主子鲜少求人,却为了她求诸葛先生。 她绝对是妖精变得,要不,怎么能小小年纪就迷惑了主子! 有了这样的认知,茗烟再看覃初柳更加气愤,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覃初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个狐狸精,这么小就学会勾男人,长大也是个荡|妇!” 谷良挡在覃初柳身前,就要喝止茗烟,只是他还没开口,便听覃初柳说道,“狐狸精?那我可不敢当了!据说狐狸精都是天下间顶美的女子,我自问没有那样的容貌。” 看着茗烟因为她回嘴而气得直哆嗦的唇,覃初柳忽然心情大好,“且,我还听说。一个女人骂旁人是狐狸精,定然是因为男人。我只不知,采香院里最红的茗烟姑娘,你男人那么多。又是为了哪个男人叫我狐狸精呢!” 她这句话说完,茗烟可彻底受不住了,覃初柳在嘲笑她的身份,嘲笑睡过她的男人多! 茗烟气得鼻孔冒烟,也顾不得谷良警告的眼神,伸手就要去揪覃初柳,却不想谷良动作比她快上许多,她刚伸手,谷良已经一记手刀砍下。 谷良并未用全力,饶是这样。茗烟的手腕还是发出咔嚓一声,紧接着茗烟便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老|鸨过去扶她,却被她推开,她仰头看着谷良。愤愤地道,“谷良,你敢伤我,等主子回来定会要你好看!” 覃初柳一听不对,茗烟好像不是谷良的老相|好,那,她说的主子…… “那你就去告诉你们主子。告诉他我让谷良伤了你,若是你还敢出言不逊,我会让谷良扭断你的脖子,你看看他会怎么回复你!” 覃初柳推开挡在身前的谷良,盛气凌人地看着茗烟,“我也想知道。傻……贺瑾瑜是偏向你,还是纵容我!” 茗烟完全被覃初柳的气势震慑住了,她六岁来采香院,十二岁开始美名外扬,十四岁正式接客。这些年一直都是采香院的头牌,谁不是敬着她宠着她,就连老|鸨对她都客客气气,除了傻蛋,她何曾被人这样呵斥过! 她忍着手腕上的疼痛,缓缓站起身来,狠狠地瞪视着覃初柳。 覃初柳却对她天真一笑,“我倒是忘了,这次来找茗烟姑娘的正经事还没说呢,只是不知茗烟姑娘要去哪里与我说话?” 好似刚才的针锋相对都不曾发生过,好似刚才那些刺的人心发凉的话都没说话,她就那么笑对着茗烟,天真地说着。 此时茗烟脸色苍白,额头上沁满了汗珠,一双勾|人的眼眸波光潋滟,一副我见犹怜的俏模样。 还不等她说话,覃初柳便抢白道,“既然茗烟姑娘不说话,那我就当茗烟姑娘想在这里与我说话了,正好,我也不想去茗烟姑娘的闺房!”她又换上嫌弃的表情。 茗烟已经快失去理智,她只愤恨地看着覃初柳那一张一阖地小嘴,恨不得将它撕烂。 覃初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慢悠悠地展开,“也不知茗烟姑娘识不识字,这方子能不能看懂。” 说着,覃初柳把那张纸在茗烟的眼前晃了晃,茗烟的眼睛倏然睁大,覃初柳嗤笑,“看来茗烟姑娘你还记得!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为什么指使人偷永盛酒楼的方子?” 事情败露了,茗烟只咬紧下唇,也不说话。 覃初柳也不着急,转头去看谷良,“看来茗烟姑娘是不想与我说话了,兴许她想与贺瑾瑜好好说说,不若你去告诉他一声,就说……” “覃初柳,你不要欺人太甚!”茗烟突然喝道。 竟然连名字都知道,覃初柳觉得更有意思了。 “我从不欺人,但是别人若是欺负到了我头上,我定然要还回去!”覃初柳也突然冷厉了下来,看着茗烟一字一顿道,“我原还以为你是多厉害的角色,今日一见,不过尔尔。贺瑾瑜能看上你,那是他瞎了眼!” 此话一出,谷良和老|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世上,只怕也只有这姑娘敢这么说他们主子了吧。 这一句话无疑是戳中了茗烟的心窝子,只见她突然大吼一声,胳膊就朝覃初柳挥了过来,谷良赶紧出手,紧紧地攥紧她的胳膊,向后一拧,就把她禁锢住了。 她犹自不平,愤愤嘶吼,“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敢和我作对,我就让你不好过……” “如何不好过?偷永盛的方子给福顺酒楼?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若是你能成事那就怪了!”覃初柳很不屑地说道。 覃初柳以为她说茗烟没脑子,茗烟一定会十分气恼,谁知茗烟不仅没生气还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有些癫狂的笑,在空旷的一楼显得十分的诡异。 “我没脑子?好,好,好,我没脑子!等哪一天我笑着看你哭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脑子了!”茗烟止笑,阴测测地看着覃初柳,一字一顿的说道。 覃初柳只觉脊背一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给我说清楚,你还做了什么?”覃初柳冷冷地问道。 现在追究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问清楚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茗烟只笑,任覃初柳如何刺激,再不说话。 最后,谷良也看出了覃初柳的紧张,问覃初柳,“不若,我想办法让她开口?” 严刑逼供这些,他还是很拿手的。 “好啊,我倒要看看,谷良你如何叫我开口,你难道忘记我当年是如何来到这里了?你以为,你的那些手段对我有用?”茗烟笑着说道。 谷良一滞,想起他们小的时候的一些事情,他的那些手段,好似真的不管用。 覃初柳心中不安,也不想与茗烟周旋,只厉声对她道,“你若是还敢做什么坏事,我定然不饶你!谷良,咱们先走!” 从采香院出来,覃初柳就急步往永盛酒楼走,觉得走的慢了,她干脆小跑起来。 气喘吁吁回到永盛酒楼的时候,郑掌柜已经从福顺酒楼回来了,他脸上带笑,并未看出覃初柳的异样,一见她就说道,“柳柳,那福顺酒楼的老板真真是明白人,原来那方子根本就不是他让人偷的,是茗烟白送给他的,我只说那是茗烟从咱们这偷出去的,他就保证以后再不会收茗烟的方子,且我们说定了,那糖蒜也一起上单……” 覃初柳眉头紧锁,郑掌柜的话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 最后,她忽然抬头对郑掌柜道,“我现在就回家,郑掌柜,这些时日你且小心,还有酒楼里,也看紧些,千万不要有事,偷方子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说完之后,就让高壮去准备马车。 马车哒哒,离安家村越近,她心里越慌乱。 催促马车加快速度,直到车夫在外面说已经不能再快,饶是这样,覃初柳依然觉得太慢。 一进村子,她就打开了车窗眼巴巴地往家那边看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盛。 马车从老房子前经过的时候,覃初柳突然叫停了马车,谷良和覃初柳先后下了马车,一起跑到老房子前的院子里。 在去太平镇前,家里的鹿下了两只小鹿,小鹿太活泼,把院子弄得凌乱不堪,最后元娘下令,把三只鹿赶到老房子那边,戚老头儿还专门给它们围了个圈。 老房子这边不是围墙,所以孩子上学下学都能看到院子里的小鹿,他们觉得新奇,有些孩子还唤来大人来看,一来二去,村里竟然全都知道覃初柳家里的母鹿下了两只小鹿的事情。 当时元娘就说,啥事张扬出去准没个好,果不其然,他们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鹿,现下都无声无息地躺在圈里面。 谷良跳进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先看了鹿的尸体,又看了鹿吃的草和水。 “柳柳,是水里被下了毒!”谷良从圈里跳出来,又去一边的井里打了水,凑近闻了闻,“不好,柳柳,井水里也被下了毒!” 井水里被下了毒? 现下正是吃完饭的时候,若是用有毒的水做了饭…… 覃初柳不敢多想,撒腿就往家里跑。 第一百八十章 嫌疑人 谷良先她一步进的院子,一进院子就喊道:“别吃饭!” 等覃初柳进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戚老头儿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正笑嘻嘻地与谷良说话,“你们回来了,正好该吃饭了,听到你喊,元娘她们……” 谷良上前直接抢过他的碗,仔细闻了闻,脸色已经大变,“有毒”。 他的话音刚落,就觉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紧接着,就听灶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元娘和梅婆子的惊呼。 “柳柳你这是咋了?”元娘觉出覃初柳不大对劲,走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她身上。 谷良也赶紧冲进来,就只见覃初柳脸色苍白,满脸虚汗地靠在元娘身上,再见满地杯盘狼藉,问道,“饭吃了没有?” 梅婆子还有些发懵,只木木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吃! 没吃就好。 “谷良,到底发生了啥事?柳柳这是咋了?”元娘忧心忡忡地问谷良。 覃初柳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把桌子掀了,掀完之后也不说话,她倒不是心疼这一桌子饭菜,她是觉出了覃初柳不对,生怕她有个什么不好。 “井里被下了毒,三只鹿都死了。”谷良如实回答。 新房子这边还没有挖井,所以一直还是吃老房子那边的井水,距离不远,挑水也不麻烦。 元娘和梅婆子都惊骇地说不出话,井里被下了毒,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安氏一族在这里生活这么些年,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覃初柳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她刚刚真是吓坏了,她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元娘在盛饭,梅婆子手里拿着筷子。一副正准备吃饭的模样,她心里着急,想喊“别吃”,却发现喉咙干涩的要命。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于是,她直接把桌子掀了。 惊魂未定的一家人来不及收拾凌乱的灶房,又去了老房子。 现下正好是第二批学生下学的时候,他们和往常一样,下学后习惯性地趴在杖子上去看看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可惜,今日的小鹿不能跳了,两只小的并一只大的侧躺在地上,眼角嘴边还有血迹。 见元娘他们过来,有小孩子问。“元姑姑,小鹿是不是睡着了,我叫它它咋不动?” “嘘,小声点儿,莫要吵醒它们。上了一下午的学也该累了。你们快家去歇着吧。”覃初柳低声与这些小孩子说道。 小孩子听了,当真悄悄地走了。 元娘心疼的直掉眼泪,这母鹿养了大半年,这两只小的一下生就活泼的紧,她嘴上说厌烦心里却是极喜欢它们的。 而戚老头儿则是蹲在一边懊恼地直捶脑袋。 “都怪我,都怪我,我来担水的时候。见水槽里就剩了半槽子水,就欠儿欠儿的添了半槽水,往日,往日我都是吃完饭来给它们添草的时候才会添水的啊。”戚老头儿自责地念叨着。 覃初柳蹲在他身边劝慰他,“戚姥爷,这也不怪你。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的,你莫难过,没了鹿,咱们不是还有牛,还有兔子。咱们自己不也好好的吗。” “要不是你们回来的及时,恐怕俺们几个也完了!不知道谁下的毒,当真是蛇蝎心肠!”梅婆子也蹲下来,有些后怕地道。 幕后之人是谁不用想,指定就是茗烟。那真正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有可能是村外的人,这大白天的,若是村外来了人,村里人指定知道。 “娘,今天村里可来了外人?”覃初柳问道。 元娘摇头,“没有,指定没有,今天上午我去看南烛娘了,和她在院子里说了一上午的话,并不见有外人在村里走。” 安冬青家的院子正对着村里的主大道,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下午我去村里溜达,和几个老头儿说话,也没见有人来村里。”戚老头儿接话道。 没有外人来,那就是村里人了! 也就是说,茗烟买通了村里人,下毒害人! 覃初柳霍然站起身来,“我去叫里正,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罢休,下毒的人一定要揪出来!” 谷良也跟她往安冬青家那边走,走到半路,谷良才道,“我去趟镇上,我一定要杀了茗烟!” “你杀了她,傻蛋岂不是要找你算账!”覃初柳脚下不停,烦躁地说道。 她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让茗烟得到惩罚,让她一死,她觉得太轻了! “她算是什么东西,敢来伤害你,若是让傻……知道了,指定更惨!”谷良气愤地说道。 覃初柳突然停下脚步,“那就让他知道,我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处置那个女人!说起来,事情的根源正是因为他,由他来处置也说的过去!” 说完,覃初柳便继续走了。 谷良站在原地,总觉得事情好似不大对劲儿,刚刚覃初柳在说到根源是主子的时候,眼睛里满满地都是憎恶,她是在憎恶茗烟,还是主子? 谷良想不出,干脆也不想了,这些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主子吧。 安冬青听说有人在覃初柳家的井水里下毒,差点害死人,马上就火了,拍着桌子说道,“这件事情一定要查到底,一定要查出下毒的人来,这样的人,我安家村绝对不留!” 然后,他就让覃初柳先回家了,自己则是去了几个族老家里,这件事太大了,他一个人还做不了主。 覃初柳回到家里,又把事情从前往后捋了一遍,更加确信那下毒的人在安家村。 首先,他十分了解覃初柳家里的情况,知道他们家新房没有水井,吃水都要去老房子挑。 其次,他时间算计的很好,下毒时间在下午,正好是人们精神倦怠,在歇晌午觉的时候,学堂里的学生在上课,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 综上两点,外人是决计做不到的。 覃初柳不敢想,若是她在太平镇没有查出事情与茗烟有关,今天没有去采香院,没用话刺激茗烟,让她失了了理智,回来的稍晚一些,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那种恐惧,她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所以,那下毒之人绝对不能放过,且一定要尽快找出来,就像是悬在脖颈上方的一把刀,不把它卸下来,就要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刀落下来砍断脖子。 调查从当天晚上就开始了,安冬青去了附近几家,打听白日里看见谁来了这边。 结果是,除了唧唧喳喳的来上学的小孩,谁都没见有人到过覃初柳家老房子这边。 这条线,刚开始查就断了。 安冬青头痛的不行,他记得安禄当里正的时候村里可没这许多的事儿,怎么一换了他做里正就大事小事接连不断了呢。 覃初柳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道,“既然是和外人勾结害人的,那这人定然是出过村子或者是有外人来过村子,表舅舅不妨从这方面下手!” 第二天,安冬青就按着覃初柳说的去打听情况,打听了大半天,终于有了收获。 “这些天并没有外人进来,但是出村子的倒是有几个。”安冬青开始一一叙说起出村子的人来。 有两个媳妇回了娘家,一个当天就回了,一个现在还没回来。还有三个去了太平镇,去买布料吃食。 回娘家的媳妇中,没回来的排除嫌疑,当天回来的媳妇就有极大的可能了。 不过,“顺子媳妇怀了孩子,现下都有七个月了,肚子老大,想要爬过杖子下毒,太难了。” 顺子媳妇覃初柳也是知道的,人很胖,比两个元娘还胖,那样身材的人又怀了七个月的身子,莫说是爬杖子,就是走路也要走一步歇两步,哪里还有本事下毒。 这样,顺子媳妇也排除了。 剩下两个去到太平镇的,说之前,安冬青的面色有些怪异,他道,“去镇上的是你姥姥和二姥姥,赶车的是你二姥爷!” 崔氏自从得了四百个孝顺钱,就整日坐在炕上数,一想到整日在家啥都不干,一个月就有四百个钱可以花,村里除了她可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福气,所以她就有些飘了,到处去炫耀。 她去到小崔氏那里炫耀,小崔氏表面上附和她,心里却是极不屑的。 见她说的兴起,干脆提议道,“这钱放到手里也下不出个崽来,莫不如咱们去到镇上,你想买啥不行,就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夫人也没有你这么气派啊。” 镇上大户人家啥样崔氏不知道,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去过镇上的次数三根手指头就数的过来,小崔氏这一撺掇,她就动心了。 小崔氏当机立断,“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一起去镇上,我让安福赶车!” 于是,第二日崔氏就和小崔氏去了太平镇。 “表舅舅,你可知道她们去太平镇见过什么人?都去了哪里?”覃初柳严肃地问道。 崔氏和小崔氏,这两个人都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莫说有人指使,就是她们自己心里,指定也不希望他们一家好过,有这样的机会,她们能放过? 只不知,是小崔氏干的,还是崔氏干的,或许是两个人合伙干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耍诈 安冬青的想法和覃初柳差不多,他也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个人或者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干的。 但是,抓贼要拿赃,总不能因为人家去了一次太平镇,就凭白地说人家回来给村里人投|毒啊。 安冬青的沉默已经告诉了覃初柳答案,不知道她们的行踪,也不知道她们都见了谁,这条线,也就断在这里了。 两个人都有些沮丧,沉默了很久,安冬青突然说道,“柳柳,不如咱们就像上回抓住黑子娘那样,引她们再过来投一次毒,然后咱们当场抓住她们!” 安冬青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好,覃初柳还没说话,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布局的细节了。 覃初柳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是,不可行。 “表舅舅,这个办法不好!”覃初柳给安冬青浇了一盆凉水,“这次可是杀人的大罪,她们有胆做第一回,却不一定有胆做第二回!” 元娘家的水井被投|毒,毒死了三只鹿的事情已经在安家村传开,现在安家村人人自危,在这个时候,谁还有胆子作案。 再说了,“若是我给别人家投|毒,指定一次把所有的毒药都投进去,手里没有毒药了,哪里还能投第二次。”覃初柳继续说道。 安冬青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柳柳啊,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这样下去总也不是办法啊,事关人命的大事儿,可一点儿差池也不能有啊。”安冬青忧心地说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办到。 覃初柳在家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想出一个还算行得通的办法来。 正好这一日,谷良也从镇上回来了。 “怎么处置的?”覃初柳问道。 “我把这边的消息送出去了,但是……”谷良小心翼翼地看着覃初柳。“还没有消息,我猜想指定是他太忙了,还没有回消息的。” 覃初柳挑眉,“没有消息更好!你可见茗烟了?她现在可好?” 谷良不知道覃初柳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如实答道,“见到了,她,她只说咱们没有证据,能拿她怎么样!” 拿她怎么样? 覃初柳笑了,定然要她好看。 她交代了谷良几句,谷良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然后,她又找到安冬青,把自己的想法与安冬青说了,听完之后安冬青脸上不见喜色。狐疑地问覃初柳,“这样真行?若最后不是她们,你可真就把她们得罪大了!” 覃初柳冷笑,“左右得罪的也多了,也不怕多这一回。” 当天夜里。安冬青带了几个关系好的,悄悄地去了安贵和安福家里,带走了崔氏和小崔氏,直接带去了二祖爷爷家里。 此时,覃初柳正和二祖爷爷说话,二祖爷爷问起种菘菜的一些事情,覃初柳都一一答了。二祖爷爷直夸覃初柳聪明灵慧,以后定然有出息。 覃初柳被夸的十分不好意思,就在这个时候,安冬青带着崔氏和小崔氏过来了。 崔氏一见覃初柳坐在二祖爷爷身边,心道又是这个小泼妇作了妖蛾子,大半夜不睡觉偏还要折腾她们。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没毒死她们一家! 相比较,小崔氏就安静多了,因为上次挨了家法,她在二祖爷爷这些族老面前总是有些怯意。不大敢说话。 “覃初柳,这大半夜不睡,你叫咱们来干啥?”崔氏指着覃初柳恨恨道。 覃初柳站起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崔氏和小崔氏,不放过她们面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肃然道,“茗烟已经被抓,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崔氏睁大了眼睛,小崔氏则慢慢地低下了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抓谁与我们有什么干系?你有话就说,没话我们可就回去了。”崔氏瞪着眼睛对覃初柳喊道。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她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尖锐,声音撞到墙上,又反射回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就连崔氏自己也觉得有些骇人。 “你不明白我说的?那我问你,前些天去镇上,你们都见了什么人?才这么几天的事情,不会忘了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见谁你也要管!”崔氏毫不退让。 她面上不善,心里却也打起了鼓,她们去太平镇那日,她什么人都没见,但是,小崔氏却是去见了人的,可是她答应过小崔氏,不与外人说的。 她不知道覃初柳说的是什么事,自然也不会把小崔氏推出来。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小动作,崔氏在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去看小崔氏,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覃初柳了然一笑。 “二姥姥,你总不会忘了给你毒药,让你来毒害我们的人吧。”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她刚说完,崔氏就发出一声惊叫,“什么?毒,毒……”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崔氏,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那天见的……是……” 小崔氏突然抬头,“我谁也没见!” 崔氏被小崔氏这突然的一瞪吓住了,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崔氏这人,坏心思不是没有,但是却也不是那等坏到掉渣的人,惊闻是小崔氏投的毒,她的心彻底慌乱了。 “由不得你不承认,”覃初柳走到小崔氏面前,“茗烟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且我们已经报了官,你若不信,那就等公堂上和茗烟当面说吧。” 覃初柳小脸紧绷,言之凿凿,小崔氏刚听说茗烟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的时候还不相信,又听覃初柳说了这么多,她已经信了九分,剩下那一分,也已经动摇。 覃初柳又转身看跌坐在地好似傻了一般的崔氏,“我且再问你一次,那一日你们可见了什么人?若是你说实话,我们就放你回去,否则。我们就权当你是帮凶了!” 帮凶,那不就是帮着投|毒!崔氏吓得浑身直哆嗦,颤声说道,“她。她去见了,见了在太平镇的相|好……” 呦,还有意外收获! 覃初柳马上想到一个人来,问崔氏,“她见的那人可姓邹?” 她记得高壮在说联系小方偷方子那人的时候,有提到过那人的名字,她不耐烦听,就只听到了个姓氏,就是这个邹姓。 崔氏连连点头,“是姓邹。是姓邹……” 覃初柳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去看小崔氏,“姓邹的是你的相|好,他从中间牵线搭桥,把你介绍给采香院的茗烟。她许你好处,让你来毒害我们,可对?” 小崔氏心知大势已去,表现的倒还算镇定,“是又怎样?我可不怕你!你姥姥说的果然不错,你就是个妖孽!才十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你若是长大了还不成精!” 成精?已经有人说过她是狐狸精了! 覃初柳只把她的话当作夸奖,“谢谢二姥姥的夸奖,说起来,这件事能这么快就查清楚,还要多谢二姥姥的帮忙!” 小崔氏疑惑,覃初柳便为她解答。“之前我说已经抓到茗烟了,她把一切都说了,不过是在诈你,其实,她什么都没说。” 在小崔氏震惊的目光中。她又向崔氏看去,“还要多谢姥姥的配合!” 崔氏知道自己中了覃初柳设下的套儿,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终究是力不从心,这一晚,她着实是吓得狠了。 坐在上位的二祖爷爷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面色很是不好,覃初柳有些担心,坐到他身边,小手轻轻地抚在他的胳膊上。 良久,二祖爷爷才悠悠叹了口气,“咱们安氏,已经一百多年没出一个不贞的女子了,不成想,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这么一回。还有那投|毒的事儿,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咱们安家村的人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相较于黑子娘糟蹋庄稼给二祖爷爷的打击,显然这次的打击更大,因为,黑子娘到底不算是安氏的人,但是小崔氏就不同了,她可是上了安氏族谱的啊。 人老了,就把家族看得格外的重,大半年里,安家村发生了太多让他心力交瘁的事情,他心里有些受不住。 最后,他只挥了挥手,“带下去吧。冬青,如何处置,你就和其他族老商量吧,这件事,我不想管了。”二祖爷爷强撑着说了这几句,就住着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后走。 覃初柳生怕他摔倒,就要上去扶他,却被二祖爷爷拒绝了,他拍了拍覃初柳的小手,“好孩子,若是我安氏能有你这样的子孙,也就有指望了。” 就在这一刻,覃初柳有种冲动,她想告诉二祖爷爷,她就是安氏的子孙。 可是,直到二祖爷爷的身影完全隐没在漆黑的夜里,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安冬青当即就放了崔氏,让她自行回家,而小崔氏则被关了起来。 安冬青不敢耽搁,连夜找到几个族老,商定了对小崔氏的处罚。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安冬青找到被带了绿帽子又不自知的安福,把所有的事情都与他说了。 安福哭倒在地上,他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都不大说话,家里也一直是小崔氏在做主,他知道小崔氏瞧不起他,可是却也没想到小崔氏会背着他在外面有男人。 哭了好久,安福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出一个锦缎刺绣的精致小包袱。 第一百八十二章 活该 第二天,安冬青敲响了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敲响的锣鼓,安家村人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 大家纷纷往祠堂那里聚集。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族老们才在儿孙的搀扶下一个一个走了来,坐到之前就准备好的圈椅里。 覃初柳被挤在人群后面,根本看不少前面的情况,她问元娘,“二祖爷爷来了没有?” 元娘垫脚看了,“奇怪,今天二祖爷爷竟然没来!” 果然没有来,覃初柳心里有些不好受,那样好的一个老人,若是能看到安家村的子孙后辈有出息,该是多高兴啊。 这个时候,安冬青站在族老们身侧,朗声说道,“这次叫大家来,就是和大家说说最近发生在咱们安家村的大事……” 底下人纷纷议论,最近安家村发生的大事,除了元娘家的井水被投了毒,还有啥?这次安冬青这般紧急地把他们叫过来,莫不是抓住了凶手。 大家议论的热火朝天,安冬青也不急着打断,下面议论了足有一刻钟才渐渐安静下来,安冬青凝着脸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接着说道: “确实是为了投|毒的事情才让大家伙过来的,咱们安氏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已经和族老们商量过了,投|毒的人,绝不轻饶,先打二十棍,再报官!” 下面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来,二十棍啊,打完已经去了半条命,还要送官,指定连那半条命也没了。 不过,这样的坏人合该是这样的下场! 忽然,下面有人冲安冬青喊道,“冬青,人抓到了没有?”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安冬青,安冬青清了清喉咙,“带上来吧!” 这下,下面的人一下子就沸腾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路。小崔氏被绑缚着,由两个人押着慢慢走到族老们面前,跪了下去。 是小崔氏,竟然是小崔氏,好多人都不敢相信,若说从前,小崔氏蹦跶的欢实的时候,她做这样的坏事还有可能。 可是这半年来,她已经低调下来,大家都以为她是转了性。还有不少媳妇在背后感叹小崔氏的改变呢。 原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大家安静,安静”,安冬青维护秩序,“昨天夜里。我们已经审问过小崔氏了,小崔氏承认她拿外人的好处向元娘家水井里投|毒”,这些村里人已经知道,所以并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 安冬青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儿,并没有看见安福,他心里也稍稍好受些,若是这个时候安福在场。该有多难受。 “另外,还有一事,小崔氏不贞不洁,竟然与外男有染……”他话还没说完,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片菜叶子甩到了小崔氏的身上。紧接着就是臭鸡蛋之类的东西往她身上招呼,到最后,已经开始扔小石子了。 小崔氏跪在地上,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后来实在支撑不住。身子歪倒在一侧,脸上已经有不少青紫。 安冬青似乎是故意的,等村里人扔的差不多了,这才叫停,然后继续说道,“我已经与安福大叔商量过了,将小崔氏从族谱上除名,且终生不得入我安家村!” 众人一致叫好,以前小崔氏诬害元娘和别人有染,没想到到最后为人不端的人竟然是她,村里人一面咒骂小崔氏,一面又想起了元娘,有好些妇人都挤过来与元娘说话,说这小崔氏有多可恶,让元娘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 元娘笑着与她们寒暄,覃初柳听了几句,觉得没啥意思,就继续关注事情的发展。 接下来,族老们从祠堂里拿出族谱,勾掉了小崔氏的名字。 在这个过程中,小崔氏终于掉了眼泪,她犯下了这样的罪过,娘家也肯定不会接受她了,以后,不管是生死,她都是没有根的人了。 然后,开始执行家法,二十棍子,当着全村人的面,一下一下重重打下去。 这次可比上一次下手重多了,她只挨了两棍子,人就痛晕了过去,安冬青不说停,族老们也不说停,二十棍子,一下都不少打完了。 元娘不让覃初柳看行刑的画面,覃初柳也乖觉,缩在前面的人身后,什么都没看见。 之后,有人用凉水泼醒了小崔氏,安冬青又使人套了牛车,拉着小崔氏去了县衙。 等他们走了,村里人以为没啥事了,准备撤了的时候,安冬青又叫住了大家。 身后的人把一个精致的锦缎小包袱递到他手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待村里人看清里面的东西,都惊讶地移不开眼去。 白花花的银锭子啊,足足有十个,好些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许多的银子,今日可算是开眼了。 安冬青清了清嗓子,“这是小崔氏私藏的银子,安福大叔全都拿了出来,说是要给村里。我寻思着,这么多银子,也得让大家伙知道知道,以后若是村里的大事,银子就从这里面出。” 村里人都叫好,覃初柳也高兴的不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村里的学堂终于有书了。 果然,就听安冬青继续说道,“这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儿,就是给村里的孩子添些书、纸笔,咱安家村以后是要出状元的,咋能让孩子一直在地上比划!” 这话说的村里有孩子在学堂上学的人家热血沸腾,就好像自家的孩子就是那未来的状元似的。 人们的情绪由愤怒变成了喜悦,一下子就和谐起来,覃初柳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心情大好。 买书和纸笔的任务分派下来,竟然是要安冬青带着沈致远和覃初柳去镇上买,日子就定在第二日。 当天中午,谷良回来了,还不等覃初柳问,谷良叫如实交代。“我按你说的和她说了,她害怕的不行,还不等我报官,傻……主子的消息就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了旁人,茗烟最后如何,我还不知道。” 覃初柳有些失望,她让谷良去找茗烟,就说她派去下毒的人已经被抓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招数和对付小崔氏的一样,耍诈,茗烟果然上当,承认是她所为,谷良还没来得及在白日人最多的时候压着茗烟去县衙。让茗烟在太平镇丢尽脸面,人就被别人接手了。 傻蛋能如何处置她?覃初柳心中暗忖,茗烟是他的老相|好,他指定手下留情,说不准就悄悄地给她放了呢。 于是。覃初柳开始郁闷了,这样郁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去镇上买东西。 其实,买这些东西,有沈致远一个就足够了,安冬青偏让她跟着一起来,她便只得百无聊赖地跟在沈致远身后。 沈致远最近有些消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诸葛老先生。不想一转身人就不见了,问覃初柳,问元娘,甚至问谷良,所有人的答案都一样,不知道去向。 今日来镇上。倒算是他这些日子心情最好的一次了,昨天和学堂里的孩子说以后有纸笔了,大家就能在纸上面写字了,孩子们都很高兴,甚至还有些情感丰富的孩子。偷偷掉了眼泪。 沈致远看在眼里,内心很受震动,他从来都没想到,他从不在意的那些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也碰触不到。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失意是那般的微不足道,想了一晚上,他终于想明白了,就算不能师从诸葛老先生,他也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比如,认认真真地给学堂里的孩子们挑一些便宜实惠的书卷纸笔。 挑了一上午,沈致远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只毛笔,两个人一个砚台一方墨,五刀草纸,五刀宣纸,选的都是最便宜的。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七八本书,覃初柳有些好奇,“沈先生,一样买一本,学堂里那么多孩子要怎么分?” 沈致远一本正经地告诉覃初柳,“我可以提前一晚把要学的内容誊抄下来,这样既省了买书的钱,又省了描红本子的钱。” 覃初柳真心叹服,沈致远想的也太周到了。 买完了东西之后,覃初柳请安冬青和沈致远去永盛酒楼吃了一顿。 吃过饭后,他们就打道回府了。 送他们来的牛车停在镇子边上,他们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镇边走,还没走多远,就见相连的另一条路上呼呼喝喝走来不少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县衙办差的差役。 其中一个差役手里拽着根绳子,顺着绳子看去,覃初柳有些呆怔。 被绑缚的不是别人,正是茗烟。 若是不仔细瞧,还真是认不出她来。此时她身上凌乱地套着身里衣,那里衣有些大,看上去像是男人的。 她双眼紧闭,眼角还有血痕,覃初柳猜测,她的眼睛应该是瞎了。 不光是眼睛,她的裤子上,也有不少血迹,随着她的走动,还有不少新鲜地血液往下流。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覃初柳才看清楚,那流血的位置,应该是下|体。 这样多的血,绝对不是癸水,她,指定是遭了蹂躏。 果然,这时候就听身边看热闹的人议论,“这茗烟姑娘也真是够惨,一晚上伺候了二十多个男人,还都是咱们镇上有名的泼皮无赖,他们的手段一般人哪里受得了,唉,她还能活着可真不容易。” “现在还活着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得死,听说她投|毒害人,真是丧尽天良,有这样的下场也活该……” 覃初柳看着茗烟越走越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来,这就是傻蛋的处置吗?很合她的心意。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人之心 小崔氏投|毒害人的事情平息之后,安家村平静了好一阵子,元娘也痛定思痛,决定在新房这边打井! 打井是个力气和技术都得有的活计,只家里这几个人是指定做不来的,覃初柳还想着再去找小河请人来打井的时候,安冬青已经带了十几个人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井就打好了,当晚,元娘感叹,“冬青做了里正之后,村里人好似对咱们的态度好了不少。” 好了吗?覃初柳认真回想,好像还真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不知,这样的好,能持续多久。 眨眼间,到了初秋的季节,该是腌地环咸菜的时候了,覃初柳想请人挖地环,现下这地环咸菜除了要供给永盛酒楼之外,附近其他镇子的百里氏酒楼也要供货,所以要腌很多,只家里这几个挖肯定是不行的。 今年他们的任务就是挖足够多的地环,然后自然会有永盛酒楼派车来拉,腌渍的活计就交给酒楼里的师傅们了,这样一来,覃初柳倒是轻松了不少。 商量请人的事情时,元娘提了意见,“不若就让村里人挖,不少人家庄稼都毁了,若是能让他们赚些钱,那冬天也不会太难熬。” 覃初柳对村里人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请外人过来帮工,村里人指定有意见,想来想去,覃初柳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二天,她找到安冬青,说了自己的想法,安冬青直说好,最后还夸奖覃初柳,“柳柳,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为村里人着想。” 覃初柳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她的初衷虽然不是为了他们好。但是最后他们也总是受了益的。 当天,安冬青就召集了村里人,对他们说,“元娘家里要收地环。按斤收,一斤五个钱,必须清洗干净才收。” 村里人有些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好的事儿,那地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河边上有的是,一天挖下来,挖了十斤二十斤不成问题啊,元娘家里要这么多地环干啥! 安冬青最后补充,“只收三天。过了三天,一斤也不收了!” 开始大家还都在观望,只三四个人去挖了,当天傍晚去覃初柳卖,覃初柳检查过后。二话不说就上称付钱。 村里人这才相信收地环的事是真的。 从第二天开始,村里就有不少人家开始去挖地环了,有的人家更是全家出动,一天下来竟然能赚五六百钱。 三天下来,有的人家赚了一两多银子,就是赚的最少的,也有几百个钱。这可叫那些没去的人家红了眼,其中当属张氏最甚。 她家离覃初柳家近,是最先知道收地环的事情的,但是她很不屑,只告诉大海,“她那是骗人的。等咱们费劲巴拉地挖回来,她保准就不收了。” 听说覃初柳果然付了钱,她又有了新说辞,“哪能这么赚钱,肯定是她故意叫别人这么说的。” 一直到三天结束。眼见别人喜滋滋地数大钱,她一个子儿也没赚着,开始心里不平衡了,逢人便说元娘和覃初柳的不是,她以为必然有很多人应和她,谁成想,倒有不少人为元娘她们说话,反过来数落她。 这件事情被覃初柳知道了,她心里不是没有感慨,只是,早前被村里人的冷漠伤的太重,想要一下子改变她对村里人的看法,着实太难。 不久之后,永盛酒楼的地环咸菜又上单了,但是这次与去年不同,今天的地环咸菜是送的,凡在永盛酒楼消费满二两银子,就可得到一小碟地环咸菜,消费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不仅可以在酒楼吃,还可以带走。 好些人为了地环咸菜来永盛酒楼吃饭,永盛酒楼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郑掌柜乐得不行,夸赞覃初柳,“果然还是柳柳聪明,我可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 覃初柳笑说不敢当,心里却美的冒泡。在现代,在餐馆吃饭送咸菜的不少,她不过就是把现代的一些东西搬过来用罢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郑掌柜犹不满足,“若是等酸菜下来了,咱们赚的指定更多!” 覃初柳连连应是,还不忘提醒郑掌柜,“我们村里种了些菘菜,到时候郑掌柜就派车去村里拉吧,若是还不够,就再从外面买。” “这还用柳柳交代?”郑掌柜得意地道,“少东家早就吩咐下面的庄子了,种了不少菘菜呢,咱们酒楼就用你们村的,其他酒楼就不用咱们操心了,我已经把酸菜的方子给其他酒楼了。” 覃初柳这才放心,按照约定,以后她提供的方子,百里氏旗下的其他酒楼也是可以用的,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到了收菘菜的时候,安家村的人才真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了安冬青的话种了菘菜的人家着实赚了不少钱,已经足够买一年吃的粮食了。 那些个没种菘菜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直说明年也要种菘菜。 不过,庄稼人,最看重的还是粮食,秋天的时候,谁家打了多少粮食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这个秋天,覃初柳家自然成了话题的焦点。 几亩旱地就不用说了,因为是良田,元娘又打理的好,收的庄稼都要比别人家多。 那四亩多的水田更是了不得,因为今年天气热,水稻又没得什么病,可以说是大丰收,平均一亩收了五石还多一些的水稻,这还是在晒干之后算的。 村里不少人都自诩是种地的能手,看覃初柳家水稻丰收了,也开始动了种水稻的心思。 而第一个要把这心思化为行动的,竟然是安贵和崔氏。 在经过小崔氏的事情后,崔氏着实是老实了一阵子,不过狗改不了吃屎,想让崔氏彻底消停下来,太难。 一听说覃初柳家收了不少水稻,她坐在炕头上就开始算计上了。 覃初柳家的水稻是在甸子地上种地的。甸子地都能收水稻,那良田收的指定更多,于是,她撺掇着安贵把家里的良田改成水田。 安贵比崔氏有脑子。哪里能同意,“改是好改,可改完之后咋办?水田水田,那可是要水的,地里的水哪里来?” “蠢!”崔氏横了安贵一眼,“别的地方改不了了,大河边上不是还有几亩吗。离大河近,咱们就自己挖个沟引水不就行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挖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安贵还是不松口。 崔氏又横了安贵一眼,凑近了安贵。“你咋这么笨,咱们多找几家挖啊,你当只有我想改水田呢?咱们就找大河边上那几家,一起挖!” 安贵还是觉得不妥,却到底是没拧过老妻。 崔氏挨家的撺掇。一家一家的说服,终于,在年前说动了大河边上有地的几家,来年开春一起挖沟改水田。 安冬青听说村里好些人家要在明年春天改水田,就坐不住了,找到覃初柳。 此时,覃初柳正在抄书。 沈致远现下教了近三十个孩子。每晚抄写三十个孩子第二天要学的东西着实费力,且现在已经是深冬,就算烧了大炕,手露在外面还是会冷,所以有时候他要熬上一整晚才能抄完。 最后还是紫苏看不下去,主动和沈致远说要帮他抄。 紫苏的字比南烛的好些。却是比不上覃初柳的,沈致远想了一下,把一小部分的抄写内容分派给覃初柳和紫苏。 他话说的也极冠冕堂皇,“多写写字也好,权当练字了!” 覃初柳嘴上不乐意。但是一想到沈致远白天上课,晚上可能还要通宵,到底是不忍心,最后也只得应承下来。 安冬青坐下来,覃初柳头也不抬,依然一笔一画极其细致地抄书。 安冬青知道她在给明天上课的孩子抄书,也不打扰她,只在一边干等着。 等覃初柳抄完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活动活动已经僵硬了的手指,问安冬青,“表舅舅,这么晚来可是有事?” “柳柳,现下村里不少人家要改水田,你看可行不可行?”安冬青开门见山地问道。 覃初柳把村里地的大概位置想了一下,最后才道,“有些地改倒是能改,只是,没有必要改。” 有些地靠近水源,若是改成水田也能引水灌溉,可是,那地本来就肥沃,种旱地正好,改水田就没有必要了。 安冬青吞了吞口水,艰涩地道,“那要是大河边上的地改呢?” 他没有明说是安贵家的地,就是怕覃初柳心里膈应。 崔氏在村里的动静那么大,覃初柳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安冬青没明说,她也假装不知道。 “我记得大河边有一些甸子地,那些地改倒是划算,我家以前种的不就是那边的甸子地吗,若是改成水田倒是不错!”覃初柳已经提示的很明显了。 安冬青也听得明白,第二天就找到了安贵家里,把覃初柳说的话告诉了他们。 崔氏登时就急了,大声骂道,“她覃初柳就是见不得咱们好,那甸子地能打出粮食来就不错了,她还叫咱们改地,不是害咱们出力不讨好吗!冬青你回去吧,俺们要是信那小泼妇的话就是傻子!” 安冬青灰溜溜地从安贵家出来,又去找覃初柳,覃初柳听他说话,只淡淡地笑,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且,她之前就是故意提示安冬青那甸子地可以改水田的。若是他们胸怀坦荡,自然会有好结果,若是崔氏和安贵小人之心,那可就怪不得她从中间使些小心思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赵兰的改变 安冬青又去劝了几次,崔氏的态度很坚决,兴许是受了崔氏的影响,安贵对旱地改水田也开始信心满满。 眼见就要过年了,安冬青谁家也没劝动,自己却急上了火。 紫苏上课的时候和覃初柳抱怨了好几回,直说她爹自从当了里正之后,那嘴上的大火泡就没下去过。 覃初柳也知道安冬青为难,他是个实诚的人,当了里正就想让全村都好。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想要让大家都有一样的想法太难了,说到底,也是安冬青的要求太高。 她念在安冬青往日对他们一家还不错的份上,决定好好劝劝他,至少也得过个好年。 只是还不等她找上安冬青,安冬青就自己找上了门,他直接对覃初柳道,“柳柳,你觉不觉着今年冬天很特别?” 覃初柳想了想,心思也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今天冬天到现在只下了一场小雪,连地皮都没盖上,比去年的雪还少!” 冬天雪不丰,来年的雨水就少,今年就赶上了春旱,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旱。 “是啊,我有些忧心,若是明年大旱,大河若是枯了,他们改了水田的可怎么办?”说话间,安冬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安冬青当里正还不到一年,覃初柳仔细看他,却好像是憔悴了很多,他的心思太重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凡事都要亲历亲为,确实太累了。 以前安禄当里正的时候,除非收钱,什么时候见过他挨家挨户地通知过什么消息,安冬青则不一样,但凡有什么消息,他指定会挨家挨户的通知到。 想到这里,覃初柳忽然想到自己前世当村官的时候听到过的一句话。“村支书的性格决定了这个村的性格!” 以前她是不大信的,但是现在,她似乎有点儿信了。 安禄为人市侩,心机重。所以那时候村里乌烟瘴气,安冬青为人耿直,心地纯善,所以他上任的这段时间,安家村才逐渐清明起来。 虽然说想让全村的百姓都心地纯善不大可能,但是,哪怕只有一大部分这样,安家村也必然更好。 覃初柳想了很多,连安冬青后面与她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临到最后,她只对安冬青道。“表舅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人心不是咱们能控制的,等他们撞了南墙。自己就回头了。” 道理安冬青都懂,可是,他的心就是松泛不下来。 安冬青长叹口气,“自小崔氏的事情之后,二祖爷爷就病了,现在也不见好,我心里怪难受的……” 二祖爷爷病了? 覃初柳想到那个慈眉善目。一心为安氏的老头儿,心里也难受的紧,他指定是对安家村的子孙失望了,才会一病不起的。 送走安冬青,覃初柳就筹划着去看看二祖爷爷,元娘却劝住了她。“二祖爷爷家里没传出他病了的消息,指定就是不想有人去打扰他,你只当不知道就好了,若是他想见你,自然就会让人来叫你了。” 覃初柳知道元娘说的有道理。却还是有些失落,元娘见不得她这样,想到家里的油没有了,于是便对覃初柳道,“柳柳,要不要跟娘去榨油?” 榨油?去赵家屯! 覃初柳只兴奋了一小下,继而想到那个心眼儿比什么都多的赵兰,立时就没有兴趣了。 只是,还不等她摇头,元娘已经把她拽出去了,“叫你戚姥爷套上牛车,再带上谷良,咱们一起去。” 戚老头儿和谷良的动作也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牛车套好,把黄豆装好了。 元娘此去赵家屯,一是为了榨油,二是为了看二妮儿。 二妮儿被接回去也快一年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儿消息也没传过来,问赵家屯的人,他们也只说没见过二妮儿出来窜门,不知道她现下咋样了。 元娘便想着趁着这次榨油的机会,见一见二妮儿,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她也就放心了。 去到榨油坊的时候,正有两户别的村的村民在榨油,他们便只得排队等候。 元娘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见二妮儿,覃初柳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见到二妮儿的时候,覃初柳着实是吃了一惊,她这个二姨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变化也太大。 身形粗壮了不少,面色也十分红润,见到元娘来了,还招呼小丫头给元娘和覃初柳上茶上点心。 元娘也很惊讶,看着那忙前忙后的小丫头,低声问二妮儿,“二妹,你家买使唤丫头了?” 二妮儿笑得很开怀,也小声回元娘,“嗯,早就买了,长松说家里的活多,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兰兰和莲莲年纪也大了,身边也得有人伺候,这才买了个小丫头。” 听她说话的语气,赵长松这段时间对她不错。覃初柳有些想不明白,二妮儿之前那么折腾,让赵长松里子面子丢的干净,那赵长松得有多大的胸怀才能对二妮儿比以前还好。 还有,赵家太太能容得下这般落她儿子脸面,落整个赵家脸面的媳妇?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怪异。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与她无干,她也只是想一想,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元娘和二妮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二妮儿忽然一拍粗壮了许多的大腿,“瞧我,把柳柳都忘了!” 说着,她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覃初柳,“这是二姨母给你的压岁钱,年后二姨母可能不回娘家了,这个就提前给你了。” 覃初柳也没看元娘的眼色,直接接了过来,当初元娘可是给过二妮儿碎银子的,她就是接了二妮儿的压岁钱也应该。 接到手里捏了捏,果然硬邦邦的两小块,是碎银子。 覃初柳道了谢,二妮儿又道,“兰兰和莲莲抱着三丫头去陪她们奶奶了,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你们姐妹许久不见,合该好好说说话。” 她的话音刚落,屋门就被推开了,赵莲小跑着进来,看到炕上坐着的元娘和覃初柳有些呆怔,她毕竟年纪小,忘性大,这么长时间不见,已经记不起她们了。 倒是元娘,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逗她,“不认识大姨母了?看来大姨母白给你吃糕点了。” 小姑娘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三两下爬上炕,就往元娘怀里钻,嘴里甜甜的唤着,“大姨母,大姨母……”逗的元娘直笑。 “是大姨母来了,大姐姐来了没有?”人还未至,声已传来。紧接着,就见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袄裙的,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盈盈走了进来。 若不是眉眼没多大变化,覃初柳简直都要认不出她来了。 赵兰先给元娘行了礼,又和二妮儿交代道,“奶奶心疼妹妹,让妹妹多陪陪她,我们姐俩就先回来了。” 她的声音也比以前好听了不少,也长大了不少,再加上她已经抽条的身高,乍看上去倒好似比覃初柳还大一些。 覃初柳汗颜,赵兰比她还小一岁,发育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儿,还是她发自己发育的太慢…… 与大人说完话,赵兰很亲热地与覃初柳打招呼,“大姐姐,咱们姐妹好久不见了,前些天我还和娘念叨着大姐姐呢,没想到今日就见到大姐姐了,就和做梦似的。” 覃初柳只勉强挤出个笑来,淡淡地点了点头。 二妮儿有话要说,就对赵兰道,“兰兰,你带你大姐姐去你屋里玩儿吧,你大姐姐还没去过你的屋呢。” 赵兰应下,又把赵莲从元娘怀里拉出来,招呼着覃初柳去她的房间。 说实话,她一点儿都不想去赵兰的房间,这赵兰变化实在太大,她心里有些没底。 只是,见元娘和二妮儿唠的欢实,她在这里确实害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赵兰走了。 她刚走出屋,就听元娘惊喜地高声道,“又有了,几个月……” 后面的声音又低了下来,覃初柳猜想应该是二妮儿提醒元娘要小声些了。 怀了孩子是好事,二妮儿却不张扬,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她怀孕还不足三个月,胎还没坐稳,这就难怪了,怪不得她刚才说过年不回娘家了呢。 赵兰的房间不大,收拾的却很干净,一进屋,覃初柳就被炕桌上摆放的针线笸箩和铺展开的纸张吸引住了。 赵兰见覃初柳站在门口不动,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登时脸就有些红了,赶紧上前把纸叠起来,“大姐姐莫笑我,我就是随便写着玩儿的,奶奶说女孩子会些针线,灶房上的事就成了,这读书识字没啥用处,就没让我和妹妹去学堂,这些都是我求着娘买的,没事就写写那些大姐姐教过的字。” 覃初柳有趣地挑了挑眉,她远远看去,不过就是觉得那黑漆漆地一团字拼凑起来像一个人的名字,不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赵兰会解释这么多。 这是不是就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覃初柳觉得有趣,便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兰妹妹真是有心,我可自愧不如了。左右现在也无事,不如让我看看兰妹妹的字,以后也少叫自己偷懒。”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脸 覃初柳始终注意着赵兰的脸色,果然见她眼神微闪,继而转移了话题。 “大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哪能让自己这笔丑字污了大姐姐的眼,”赵兰反应很快,把覃初柳引到炕边坐下,又给她端了糕点。 糕点是覃初柳常吃的那几种,出自镇上最有名的糕点铺子,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她还记得以前赵兰和赵莲去她家,看到糕点直流口水的样子,没想到,一年不见,赵长松和赵家太太对她们的生活放松了这么多。 赵兰见覃初柳看着糕点不说话,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她也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时的她是那么的可怜、狼狈,在覃初柳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为了几个大钱,她愿意为李氏做事,为了吃口饱饭,她要看人家的脸色…… 不过,那又怎样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好。 她娘又怀了孩子,算命的先生早就说过了,娘这胎指定是儿子,等娘有了儿子,在家里的位置更稳固,她和妹妹的生活还会更好! 因为一碟子糕点,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到最后,还是天真的赵莲打破了沉默,她爬上炕,伸着小手去够糕点吃,那糕点摆在覃初柳面前,她便向覃初柳求救,“大姐姐,糕点。” 覃初柳缓过神来,把一整碟子的糕点都推到赵莲身前,“都给莲妹妹吃,姐姐长大了,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赵莲得了糕点很欢喜,双手抓着就往嘴里送,吃相不怎么雅观,却十分有小孩子的模样。 赵兰秀眉微蹙,训斥赵莲,“像什么样子。姐姐平素是怎么教你的!” 赵莲吓了一跳,手里啃了一半儿的糕点“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蹩着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覃初柳有些看不下去。刚要说话劝和,就听赵兰突然对外面大喊,“小梅,死去哪里偷懒了,还不快把二小姐带回自己屋去。” 被叫做小梅的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把赵莲抱走了。 覃初柳挑了挑眉,心道这赵兰可真有意思,以为穿上好衣裳,吃上可口的糕点就是大家小姐了吗。 当真可笑! 殊不知就刚才她那几句话已经暴露了她的世俗! 覃初柳忍不住出口嘲讽,“兰妹妹这是何必。莲妹妹还是个孩子,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兴许也是这个样子!” 赵兰哪里听不出覃初柳话里的嘲讽之意,笑容僵在脸上,干干道。“大姐姐说的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顿了顿,赵兰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来,“只是,我们赵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二妹妹怎么说都是赵家的小姐,以后指定是要说给镇上的大户人家的。若是不从小管束,让她遥哪乱跑,上地下河的,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 这是在讽刺覃初柳这样整天往外面跑嫁不出去啊! 覃初柳也不生气,笑着应和她,“兰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像我这样的,指定是嫁不出去了。不过,只要女人自己有本事,就是不嫁出去也饿不死,还省得在婆家受气了!” 她这番言论听在赵兰耳朵里。可就有点牵强了,女人不嫁人,就是再有本事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没人养老,最后孤独终老吗。 赵兰以为此番较量她已经胜出,遂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从梳妆台上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有颜色鲜艳的各式珠花,还有银手镯,银戒子之类的东西。 “柳姐姐,这些都是我爹给我添置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哪个好,就随便捡一两样,算是妹妹给你的过年礼!”赵兰把首饰盒子推到覃初柳面前。 覃初柳有些无语了,是不是好日子让赵兰变傻了,这般明显的炫耀,傻子都看得出来! 其实,赵兰哪里是变傻了,她是压抑的太久了。 她一直觉得覃初柳压她一头,现在她自觉比覃初柳过得好了,自然要给覃初柳展示展示,也让覃初柳体会一下她当初的心情。 只是,她到底是估错了人心,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表面上的东西的。 覃初柳只略略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就把盒子推了回去,“还是兰妹妹自己留着吧,这些东西我可不缺!” 赵兰不信,眼睛顺着覃初柳的头发往下看,还是两根大辫子,什么发饰也没有,身上的衣裳也还是去年的那套枣红色的袄裙,似乎还有小了,已经露出了手腕。身上更是一件首饰也没有,这哪里像是有首饰的样子。 赵兰猜想,覃初柳指定是把她的珠花带坏之后,就再没有添置过别的。 正在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的时候,二妮儿和元娘来了。 看到摆在炕上的首饰盒子,二妮儿和元娘脸上现出不同的神色。 二妮儿先是瞪了赵兰一眼,然后才笑呵呵地对覃初柳道,“柳柳你莫见笑,兰兰还小,拿啥都当好东西,咱们柳柳肯定看不上眼!” 她刚刚瞪赵兰那一眼,覃初柳和元娘都看到了。 本来一进屋元娘看到炕上的首饰盒子,心里还挺高兴的,不是她贪图那点儿东西,只是觉得俩姐妹处的好,以后覃初柳也能多一个常走动人。 谁成想二妮儿竟然是这个反应,她心里有气,莫非二妮儿当她们是上门打饥荒来了! 元娘松开二妮儿的胳膊,上前把覃初柳从炕上拉下来,也同样笑呵呵地说道,“柳柳确实看不上眼!前些日子我要给她打一套赤金的头面,她说啥也不要,非说那黄澄澄的东西挂一身,就跟怕别人不知道自个儿有钱似的。她的首饰可不少呢,光是银头面就有三四套,她从来也不带,非说累赘。” 元娘这话可一点儿都没夸张,她确实要给覃初柳打金首饰,留着给她当嫁妆。覃初柳死活不要,后来元娘没办法,就给她打了两套银首饰。 除了这两套,前些日子郑掌柜过来。捎来了百里容锦大老远从京城送过来的年货,其中还有一套首饰。 除了成套的,零零碎碎的首饰她也不少。 二妮儿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元娘的话,她被臊的不行,恨不得现在就摘下头上的包金簪子。 刚刚,她还特地给元娘看她这簪子呢! 赵兰也白了小脸儿,覃初柳有三四套银首饰,可是自己一套也没有,原来她还是压过了自己! 覃初柳攥紧元娘的手。心里乐开了花,她从来都不知道元娘说话这般的咽人。 “娘,榨油的钱是给二姨母还是直接给油坊的伙计?”元娘打了头阵,她也不能示弱不是。 “不用,不用。都是自家人,要什么钱!”二妮儿连连摆手。 元娘却是不依,“以前都收钱现在咋能不收钱,我这次和往常一样只榨了一袋子,就按往常的价钱给吧。” 又转头对覃初柳道,“柳柳,给你二姨母一百个钱!” 这可是赤|裸|裸的打脸了。二妮儿刚说自家人不用给钱,元娘就说以前可一分钱都没少给,一下子就把二妮儿堵的哑口无言。 覃初柳大眼笑眯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碎银子,“二姨母。我没带零钱出来,只这块碎银子最小了,您就不用找了,剩下的银子给兰妹妹和莲妹妹多添些首饰吧。” 说着,覃初柳把那块碎银子放到炕桌上。拉着元娘往外走。 二妮儿定定地看着桌子上那块碎银子,心里百味杂陈。 这块碎银子比她刚刚给覃初柳的那两块合一块儿都还要大。 往家走的时候,覃初柳一直在笑,元娘知道她在笑什么,谷良可不知道,一直追问她。 覃初柳笑够了,把在二妮儿家的事情都与谷良说了,末了她还不忘夸一夸元娘,“娘刚刚特别霸气,果然有钱气势就足了,以后娘也不用去骂街了,看谁不顺眼,就用银子砸他!” 元娘不怒反笑,直戳覃初柳脑门,几个人坐着牛车一路欢笑地回了家。 很快就是新年,小河也回来了,这一个年,他们过得十分和乐。 出了正月,安家村不少人都开始忙活起来了。 每天都能看到以安贵为首的二十来个男人在大河边挖水沟。 崔氏则整日在村里晃荡,说自家的地到了秋天肯定比元娘家的收的多,还说覃初柳没有好心眼子,让他们用孬地种水稻,傻子才听她的话。 她话说的很满,可是等到犁地的时候就傻了眼。 犁旱地的犁铧在水田里总是卷泥,走上几步就得停下来抠泥,又费时又费力。 犁地咬咬牙能坚持下来,可是,紧接着就是种子问题了。 上哪去弄水稻种子啊? 安贵去了几趟镇里,竟然都没买到,眼见覃初柳家已经开始育苗了,她家的育苗棚子还没搭好,种子也没着落,具体要怎么育苗更是一概不知。 这下,崔氏和安贵彻底急了。 两个人几天几夜没睡好,最后商量决定,去元娘家买种子学育苗。 他们还怕她们不肯教不肯卖,先去找了安冬青,安冬青也为难的紧,柳柳自然不是那等小气的,只是,崔氏只想用十个钱买种子,这,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安冬青劝了安贵和崔氏许久,崔氏才松口,最后同意只要卖给他们种子,就可以一个月不用交孝顺银子。 当天,安冬青就带着他们去了元娘家里,刚走到老房子那边,他们就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知悔改 自三只鹿被毒死之后,戚老头儿就把鹿圈拆了,把院子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现下,覃初柳家旧房子的前院里,或蹲或站十几个人,他们把覃初柳围在中间,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覃初柳蹲在一堆土前,一边给他们示范如何盖土,一边细致地讲解。 原来,早在安贵和崔氏为了没有种子,不会育苗而半宿半宿睡不着觉的时候,已经有人家主动找上了覃初柳。 来人态度很好,对覃初柳也客客气气,种子多少钱全凭覃初柳开。 覃初柳本也不是小气的人,她早先就给旁人说过育苗的事情,只是不够细致,想要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现下人家主动上门来求,她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于是,她这才领着这些人来看了自家的苗棚,又用育苗剩下的细土给大家伙儿做示范。 崔氏和安贵一看到这样的情况就气得不行。她心想大家都是一块儿改的水田,水沟也是一起挖的,为啥他们来学育苗没叫上他们。 还有,覃初柳明明知道他们家也改水田了,教别人育苗怎么就不想着连带着他们一起教了? 崔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些个人联合覃初柳排挤自家了,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忘了之前安冬青交代她的话了,几步冲进院子里,直接扒拉开围着的人,一脚踢在覃初柳已经铺平整的细土上。 覃初柳讲解的太过专心,根本就没看到她过来,一个躲闪不及,竟被扬了一嘴一脸的土,眼睛也迷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安冬青和安贵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事情发生了,他们赶紧跑过去,就见崔氏趾高气扬的站在覃初柳身前。而覃初柳则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黑黑的细土,眼睛也睁不开。 安冬青急了,推开崔氏。“柳柳要是有个什么,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抱起覃初柳就往新房那边走。 崔氏出了气,就算是被安冬青说了她心里也痛快,只是紧接着,她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了,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很不自在。 “你们这是干啥?那小泼妇给了你们啥好处,这才几天你们就投向她这边了!”崔氏犹自不干,叉腰吼道。 这十几个人都是男人。本不该和崔氏计较,但是她做事说话实在过分,便有人忍不住道,“俺们早后悔听你撺掇去改什么水田了,要不是今年已经来不及改回来。俺们老早就把地推平了。” 这人说完之后,还十分同情地对安贵道,“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家里还是由男人做主才行,我回家之后就把我家娘们儿拘起来,可不敢让她跟那些个无德无行的人混在一起。” 说完之后,十几个人便纷纷走了。只留崔氏和安贵呆站在原地。 被暗讽为无德无行的人的崔氏缓过神来就要冲出去找刚刚那人算账,可惜却被安贵拉住了胳膊。 安贵黑着脸,肃然道,“你还嫌不够丢人?本来都说的好好的,你一来就坏了事儿,那水田咱也别种了。扔那得了!” 安贵一甩袖子也走了,崔氏有些想不明白了,她哪里做错了,明明是覃初柳故意使坏不教他们,她这是戳穿了覃初柳。怎么会做错! 安冬青把覃初柳抱进家里,元娘一见覃初柳这样就急了,赶紧打水给覃初柳擦脸,漱口。 迷了眼睛很不舒服,覃初柳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直到把眼睛里的沙土冲涮出来,她这才止了眼泪。 直到这个时候,元娘也想起来问缘由,安冬青心里有愧,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元娘着急,最后还是覃初柳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说了。 元娘听后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这眼睛有多重要,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她这也太狠毒了!柳柳,她以后要是找你买种子让你教她育苗啥的,你就别搭理她!” 元娘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说崔氏的不是,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外人。 覃初柳就在想,若是这个时候崔氏在元娘眼前,说不准元娘就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与崔氏理论。 在元娘的心里,没有谁会比覃初柳更重要了!覃初柳心里这样想着,忽而觉得这次的事情好似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娘放心好了,其他人家我已经教的差不多了,今年是绝不会再教别人育苗了。至于种子,她有本事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吧!”覃初柳说道。 安冬青也不好说什么了,见覃初柳没事就走了。 覃初柳说到做到,安贵、大海、大江都找过她,让她教育苗,覃初柳都直接拒绝了。 安贵还不死心,覃初柳也只说一句,“你能让姥姥过来给我诚心诚意地道个歉,我就教你们!” 结果自然是安贵说不动崔氏,都这个时候了,崔氏还不知悔改,嘴上直说自己没有错。 地已经改好了,总不能扔了吧,于是安贵就只得跟别人学,别人干啥他们就干啥,别人去东升米粮店买到了种子,他们也去买,这一去才知道,专门的种子竟然这么贵,二百个钱才将将够育苗的。 安贵自然不知道,东升米粮店里的种子,正是覃初柳放在这里寄卖的。 等到插秧的时候,安贵和崔氏特意偷偷地躲在大海家看覃初柳家的苗。 覃初柳家的苗绿油油的,又粗又壮,看上去十分讨喜。 而安贵家的呢,因为温度掌握的不好,浇水也不及时,结果好些种子根本没发芽,就是长出来的苗,也都瘦瘦弱弱,焦黄焦黄的! 苗不好,插进地里还能好了?结果可想而知,等到别人家的苗都返青了,他家的苗还是枯黄枯黄的,整整比别人家完了大半个月返青。 这还没完,好不容易盼到了水稻灌浆,又赶上了大旱。 今天的大旱比去年严重的多,去年是春旱,等到天最热的时候就下雨了。 而今年却恰好相反,春天还淅淅沥沥下过几场雨,等入夏之后,就再没下过一滴雨。三伏天,地上已经裂开了口子。 旱地里已经有不少苗枯死,水田更是,连续断水两天,必然绝产。 安家村不少百姓坐在地里哭,去年若还只是减产,那么今年,就是彻底的绝产了。 覃初柳家里也不好过,几亩旱田是没指望了,水田也没水可灌,只地里的土还有些湿润。 元娘上火嗓子都哑了,覃初柳怎么劝都不好使。 安冬青找来的时候,覃初柳正在给元娘沏败火的茶,安冬青来了,就顺便也给他倒上一杯,“这个是败火的,我寻思表舅舅应该用得上。” 安冬青没好气地斜睨了覃初柳一眼,开口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再这样下去,咱们村冬天就都要饿肚子了!” 说完之后,咕嘟一口把茶喝了。 两年大旱,虽然之前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却也没想到会这般的严重,好些人家的庄稼都可以割了拉回家当柴火烧。 覃初柳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年还能种白菜萝卜,今天正好是入伏大旱,连白菜萝卜都种不了!” 这也正是安冬青最忧心的,连补救的办法都给堵死了。 覃初柳不想安冬青太着急,就道,“表舅舅也别太忧心了,秋收的粮食没了,不是还有小麦,咱们种小麦的也不少,不是都收了吗。” 安冬青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儿欣慰的神情。 又喝了几杯茶,安冬青才说起这次来的目的,“柳柳,你听说了没?辽河郡那边比咱们旱的厉害,庄稼却都保住了。” 家里有个随时关注辽河郡动态的谷良,覃初柳什么消息不知道。 辽河郡去年大旱的时候,在四皇子的带领下,老百姓几家一组,在地边挖了不少深井,虽然没有把全部的庄稼都救回来,却也保住了大半。 今天那井又派上了用场,从大旱开始,辽河郡的百姓就开始从井里打水灌溉了。 打水毕竟慢,有些百姓根本忙不过来,四皇子还派军队去支援,一口井分两个兵士帮着浇水。 所以现下太平镇满目疮痍的时候,辽河郡却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通过这件事,覃初柳对那四皇子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她记得她对谷良说过可以打井救庄稼,不知道是纯属巧合还是…… “唉,都怪我,年前不下雪的时候,我就觉着今年会旱,那时候我就应该带着大家伙去打井的,要不现在也不会这样!”安冬青又开始自责了。 “表舅舅,这怎么能怪你,谁也不想遇到这样的天灾的!”覃初柳安慰安冬青,“再说,辽河郡的百姓打井,那是郡守下的命令,有官家支援,若是咱们打井,就全都得靠咱们自己,县衙指定是不会帮扶咱们的,难度太大了。表舅舅,有些事情,不是咱们想到了就一定能做到的,你且放宽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别的法子的。” 覃初柳说了这么多,安冬青就只听进去“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句,回家之后,安冬青便开始苦苦想减少损失的办法。 与此同时,安家村还有一个人在皱眉冥思。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又来事儿了 学堂里,孩子们已经下学走了,只沈致远一个人坐在最上首,提笔拧眉不知道在写什么。 写了一半,似是不满意,狠狠地把纸团了起来,刚要扔在地上,又想到这纸的珍贵,遂又展平,裁下已经写字的半面,用没有写字的半面继续写起来。 一封信,沈致远竟然写到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找覃初柳给初启蒙的孩子上课,一个人去了太平镇。 于是,覃初柳做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教书先生。 初启蒙的孩子有七个,其中六个年岁小些,只有五六岁,剩下一个和覃初柳年纪一样大的,还是个老熟人。 覃初柳走进学堂,直接坐到了往常沈致远的位置上,年纪小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年纪最大的安大宝就先不乐意了。 他指着覃初柳,霍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个小泼妇,谁让你坐先生的位子的,还不赶快滚下来!” 覃初柳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安大宝,比上次见他好似又胖了一些。 这个安大宝,早先也是和覃绍维学过读书写字的,他年纪又和覃初柳他们差不多,最开始分批上课的时候,沈致远是把他分到第三批的。 谁成想他早把以前学过的那点儿东西忘了,自己又不勤奋,根本跟不上沈致远的进度。 于是沈致远把他调到了第二批里,他竟然还跟不上,最后,只得让他跟着小孩子启蒙了。 为了这事儿,大宝娘还到学堂来闹过,沈致远哪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安冬青叫来了安青山,把大宝娘拉了回去,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安大宝想的倒是比他娘明白,在哪里不是玩儿。跟着覃初柳他们反而拘束,还不如跟着小孩子一块儿呢。 本来安大宝就是孩子头,现在他不光在同龄的孩子中有威望,更是发展了一批年龄小的孩子。也算是学堂的一大祸害了。 覃初柳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付安大宝的办法,根本不怵他。 “今日沈先生有事,让我来代课,”说完,她起身把昨晚抄好的上课内容发了下去。 刚走到安大宝身边,安大宝就重重地哼了一声,覃初柳假装没听见,把一张纸放到他的桌子上。 兴许是覃初柳的无视惹怒了他,他抓起桌上的纸三两下就撕个粉碎。 学堂里的孩子都知道这笔墨纸砚来之不易,所以都十分珍惜。就是那特别淘气的孩子,上课前也都会净手,就是怕自己的脏手弄脏了纸张。 上完课,他们还会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好,等学完了一本书。再让大人给缝上,好好地保存起来。 在学堂里撕纸的,安大宝还是第一个!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有些后悔,但是当看到还没他高的覃初柳冷冷地看着他,身为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都扫到了地上。 砚台嘭地一下摔在地上,已经研磨好的墨洒了一地,不少沾在了覃初柳的鞋子上。 覃初柳看也不看,只静静地盯着安大宝,直把他看到心虚低下头来,她才开口。“等沈先生回来,会叫你爹来赔偿损坏的东西!还有,我今天是代先生上课,还没到下学的时候,我就是先生。你这样当着先生的面撒泼,像什么样子!我今日必然要好好罚你!” 安大宝一听要受罚,当即就不乐意了,“你算哪门子先生?你跟我一般大,怎么能当我的先生!” 覃初柳冷笑,“你也知道你跟我一般大?那我问你,那你为啥跟着一群小孩上课?” 自己揭自己的短,安大宝可干不出这事儿来。 “自己学业不如人,不知道反思,不知道努力,就知道撒泼耍赖,我罚你不应该?”覃初柳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叫你爹娘爷奶,听听他们怎么说!” 安大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可不敢回家告状,上次因为沈致远罚他,他多说了两句,后来被他爹知道了,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娘在边上拉着都不好使。他若是现下回家找爹娘爷奶,一顿揍指定是少不了的了。 覃初柳见自己的话果然起了效果,也不与他纠缠,只淡淡道,“把东西收拾好,下学之后把之前学过的所有东西都抄一遍。等沈先生回来,我会告诉他,他自会检查!” 安大宝想死的心都有了,所有学过的东西啊,那不得抄一年!再看其他的小孩儿,竟然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一下子能用纸写那么多字,多好啊。 还不等小孩子收回羡慕的目光,覃初柳又补了一句,“不准用学堂的纸笔!” 这一上午,只除了安大宝这次闹事,就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中午的时候,沈致远就从镇上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覃初柳与他做了汇报,下午正想歇一歇,谁知又来事儿了。 来送信儿的是安大海,见到元娘直接说道,“大姐,不好了,赵家送来消息,说是二妮儿恐怕不好了!” 按时间来算,现在差不多是二妮儿生产的时候了,莫非是难产。 覃初柳正想着,大海就继续说道,“说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作,到现在也没生下来。” 果然是难产,人家难产,找她们来干啥,覃初柳不想理会这件事,但是大海却不罢休,“大姐,二妮儿在家的时候就和你的关系最好,你去了兴许她就好了呢。” 元娘也有些意动,虽然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可她和二妮儿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姐妹,那情分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当即元娘便让戚老头儿套了牛车,毕竟是生孩子的事儿,元娘不想带着覃初柳,覃初柳哪里肯,死磨着上了车。跟着她上车的还有谷良,元娘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随他们去了。 刚进二妮儿家院子。就见崔氏和张氏坐在外面的大树下,一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冷着脸坐在那里。 覃初柳猜测,那妇人就是赵家太太了。 看他们进来,赵家太太蹙紧了眉头。转头对崔氏道,“怎地让外男进来?” 崔氏对赵家太太十分客气,客气到近似于讨好,“让亲家太太见笑了,元娘不懂规矩,我这就说她。” 她转头刚要呵斥元娘,忽听屋里二妮儿凄厉地喊道,“大姐……” 是在唤元娘,元娘与顾不得与这些女人寒暄,直接冲进了屋里。 覃初柳也想跟进去。却晚了一步,被突然起身的张氏拉住了。 张氏难得得回理,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用手钳制着覃初柳,教训道。“你小姑娘家家的,生孩子也是你能看的吗?还不老实的待着。” 覃初柳使劲挣脱,正巧这时候,叫小梅的小丫头来添茶,就听赵家太太问小梅,“兰兰她们几个呢?” 小梅道,“二小姐和三小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只不知大小姐去了哪里。” 赵家太太又关照了几句,就让小梅走了。 覃初柳脱不开张氏的桎梏,便给谷良使了个眼色,谷良会意,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石子,朝张氏扔了过来。 正中张氏手腕。张氏吃痛,松开了覃初柳。 这个过程谷良一点儿都没有遮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张氏一气之下竟然忘记现在是在赵家,张口就骂谷良。 谷良定定地看着她。也不回嘴,就这么看着,倒像是在挑衅。 张氏气极,冲过去就要撕扯谷良,崔氏一见事情不妙,赶快过去拉架,赵氏一见打了起来,忙忙唤他们停手,不过是转瞬的时间,院子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覃初柳趁这个当口,刺溜一下钻进了屋里。 屋里只有三个人,二妮儿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只手紧紧握着元娘的手,元娘凑在她耳边说话,给她鼓劲儿。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正站在二妮儿腿间,催促二妮儿用力。 覃初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二妮儿的两腿之间,登时便后悔进来了,刚要转身出去,忽然被二妮儿唤住,“柳柳,柳柳,救我……” 救她?覃初柳狐疑地看着二妮儿。 二妮儿强撑着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覃初柳,抓着元娘的手也用了些力道,疼的元娘直皱眉。 “柳柳,救我……”她好似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覃初柳听不明白,正要转身出去,忽然被一双纤手拉住了,这时候覃初柳才看清楚,原来房间里面除了她还有四个人,刚刚这人躲在打起的门帘后面,再加上她的衣裳和门帘的颜色差不多,覃初柳这才没有发现她。 “大姐姐,你救救我娘吧,她,她说这个老妖婆要害她”,说着,赵兰的手指向接生婆。 覃初柳撇嘴笑了,“兰妹妹,你知道她要害你娘,为什么你不出来把她撵出去?” 赵兰被梗住,覃初柳继续道,“你知道这接生婆是你奶奶请过来的,你不想得罪了你奶奶,所以你在边上冷眼看着。等我进来了,你就想拖着我给你做挡箭牌是不是?你想的倒是好,可惜,被我看穿了!” 赵兰被揭破,一方面羞窘的不行,另一方面又担心二妮儿。 挣扎了一会儿,眼见二妮儿已经出气的多进气的少,赵兰才决绝道,“我,我这就把这老妖婆撵出去!”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感谢anna1978打赏的平安符,么么~狐狸感冒了,一边擦大鼻涕一边码字,原来码一章就要三个小时,这回用的时间更久,还好赶上了四点的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敢坏爷的好事! 说完,她却没有动作,眼睛依然期许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也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兰。 就在这时候,那接生婆突然说了一句,“恐怕只能保一个了!”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去问询赵家太太的意见。 现在赵长松不在家,能做主的只有这个赵家太太。 只能保一个,是保他们赵家的血脉,还是保一个曾经打了她儿子脸面的人? 答案,谁都知道。 炕上的二妮儿也听到了接生婆的话,挣扎着要起来抓住她,不叫她往外走,奈何她身体太虚弱,额头上已经暴起青筋,却还是没有挣扎起来。 眼见接生婆就要走到覃初柳身边了,覃初柳很好心地提醒赵兰一句,“你若是不阻止她,等一会儿她再进来,你娘可就没命了!” 赵兰如何不知!只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却想了很多。 假设她娘没了,却给她生了个弟弟,那么,奶奶和爹自然把所有的疼爱都给弟弟,以后爹再娶了后娘,弟弟有奶奶照拂自然不怕,她和妹妹们可就要惨了。 若是娘生了妹妹,家里也就是多双吃饭的碗筷,爹和奶奶可能不高兴,却也不会宠爱妹妹更多,等新妇进门,悲惨的就是她们姐妹四个。 总体上说,无论娘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与她赵兰都没有好处,在必须选择保一个的时候,似乎,只有选择保大人才对她最有利。 下定决心,就在接生婆一脚要迈出门槛的一刹那,赵兰随手拿起炕桌上的一只茶壶,照着接生婆的后脑就砸了去。 接生婆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赵兰吓了一下,失声尖叫起来,覃初柳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已经脆裂到只剩下手柄的茶壶。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也停止了撕扯,崔氏扯着嗓子问道,“里面咋的了?” 赵兰求救地看着元娘,元娘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接生婆,只得无奈地对外面喊,“无事,快生了,快生了……” 兴许是让自己觉得不安的接生婆不在身边了,二妮儿又开始用力生孩子。 元娘虽然只生了覃初柳一个,对生孩子多多少少也懂一些。便担起了接生的任务。 赵兰扑到二妮儿身边,不断说着,“娘,你要好好的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和妹妹们可怎么办啊?” 二妮儿听了赵兰的话,明显更用力了一些,但是,好似还不够,只几下,她就再没了力气。 二妮儿绝对不能死,若是死了。她和她娘可就说不清楚了。 若是她刚才直接拉着走出去,或许还能置身事外,但是现下,她和元娘已经脱不开关系了。 所以,她必须要让二妮儿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她一把拽开赵兰。凑近二妮儿的耳朵狠狠地说道:“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就算是生下了儿子,也要叫别的女人娘!不光是这样,那个女人还要享受你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睡你心爱的男人。若是心情不好了,还会打你捧在手心里闺女。等你闺女长大了,她会因为丰厚的彩礼把你闺女嫁给又老又丑的鳏夫,或者是妻妾成群的色|鬼……” 随着覃初柳的话,二妮儿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上下牙紧紧地咬在一起,身子不断地往上抬,双手握拳,指甲已经掐到肉里。 终于,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候,孩子出来了。 孩子兴许是在里面憋的久了,浑身青紫,哭声也犹如猫叫,十分的微弱。 可是不管怎么样,总算母子平安了。 二妮儿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晕了过去。 元娘还没来得及去外面报喜,听到孩子微弱哭声的赵家太太和崔氏就冲了进来。 赵家太太看到晕倒在门口的接生婆只呆愣了一下,就越过她进了屋,眼睛落在婴孩地胯间,顿时喜不自胜,“是孙子,是孙子,我赵家终于有后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了下来,接过元娘手里的孩子,稀罕的不行。 赵兰也凑到赵家太太身边,一直夸弟弟好看,哄的赵家太太心花怒放。 一屋子的人都十分欢喜,没有人去关注躺在炕上已经昏厥过去的二妮儿。 元娘就着屋里的铜盆洗了手,便和覃初柳悄悄退了出来。 她们没有与赵家太太告辞就走了,刚出赵家的门,正看到迎面走来的赵长松,他的目光在谷良身上停留了很久,显然,因为上次尤氏的事情他对谷良的印象很深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覃初柳灵光一闪,脱口问道,“二姨母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她特特强调了“母子平安”四个字,赵长松的身子果然顿了顿,回头看了覃初柳一眼,这才大步往里走。 覃初柳看得分明,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凌乱了不少。 “果然如此啊……”覃初柳不禁感叹。 “什么如此?”谷良好奇地问。 覃初柳并没有急着回答,等三人坐上了牛车,牛车吱嘎吱嘎往回走的时候,才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个接生婆应该是被赵长松买通了,故意使坏,最后只能保一个,无论赵家太太还是赵长松在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选择保孩子,这样,他不就既得了孩子,又除了碍眼的人了吗。” 谷良并不知道产房发生的事情,所以听的云里雾里,但是元娘却是听明白了的。 她心惊的不行,“那二妮儿以后可咋办?” 覃初柳嗤笑一声,“这不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吗?当初问她要不要除掉那妾室的时候,她心里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次她逃过一劫,也算她命大。” 想了想,覃初柳还是不忘提醒元娘,“娘,那是人家夫妻的事情,你可莫要管太多!” 元娘拍了拍覃初柳的手,“这个娘还能不知道!谁都没有咱们自个儿重要,娘有分寸。” 元娘应和着,继而想到刚刚产房里的事情,问覃初柳,“你与你二姨母说的那些话是咋想出来的?真真是太有道理了,娘就是想一辈子也想不到。” 谷良又追问覃初柳说了什么,元娘给他重复,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而此时,赵家在经过得到男丁的喜悦之后,开入迅速陷入严肃地气氛之中。 因为,接生婆醒了。 产房的味道不好,赵家太太便在院子里问接生婆话,“怎么回事?” 那接生婆后脑生疼,头也晕晕,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记得当时情况紧急,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我便要出来问问太太的意见,谁知刚走到门边,就被人砸了。”接生婆如实说道。 赵家太太脸色很不好,“谁砸的可看清楚了?” “没有”,接生婆又想了想,道,“当时门边站了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咱家大小姐,另外一个不识得。” 赵家太太又把赵兰叫出来,问她,“人是谁砸的?” 赵兰低头嗫嚅了半天,终于在赵家太太拍桌子的时候说道,“是,是大姐姐……” 赵家太太深深地看了赵兰一眼,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里喟叹,赵家的三个女娃,就没有一个像覃初柳那般大气的! 摆了摆手,就让赵兰走了。 赵兰背对着赵家太太长舒了一口气,而此刻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的赵长松却攥紧了拳头,咬牙暗道,“死丫头,敢坏爷的好事!” 这个时候覃初柳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帮过的赵兰已经让她背了黑锅,赵长松已经恨上她了。 回到家,覃初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安冬青就过来了。 他的脸上难得地有些喜色,还不等覃初柳问他的来意,他自己就说了,“柳柳,听说刘地主家招短工了,我寻思让咱村的青壮汉子都去打短工,多少也能赚些钱,你看呢?” 覃初柳想哭,这样的事情还用来问她吗?地指望不上的时候,自然是能赚钱就去赚钱啊。 去年干旱的时候她不赞同出去打短工,那是因为庄稼还没到不能救的程度,出去打短工可能会因小失大。 现下家里已经是没有啥好失的了,出去赚一点是一点儿啊。 安冬青一见覃初柳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做了傻事,摸着后脑勺呵呵地笑了,“柳柳,我就在想,若是你是里正,一定做的比我好!” 覃初柳被他的吓了一跳,继而心里有一簇小火苗悄悄燃了起来,不过很快就熄灭了。 这里是古代,哪有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娃当里正的道理,再说了,她也没有安冬青这么无私,她对村里人还有意见,指定是做不好工作的,她还是默默地当安冬青的狗头军师吧。 安冬青说做就做,当天就召集了村里的青壮汉子说了情况,大家自然是愿意出去干活赚钱的。 安冬青又忙前忙后地联系刘地主那边,正巧,刘地主那边负责招工的是小河,小河自然向着村里人,这件事很快就办妥了。 安家村的男人们有了活干,多多少少让村里的气氛好些了。 就在大家干劲儿最足的时候,县衙里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光返照 这一天,安家村的青壮汉子像往日一样傍黑天才回来,不一样的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特别灿烂。 此时覃初柳正在学堂里准备上课,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往常从未迟到过得紫苏和南烛今天竟然迟到了。 覃初柳百无聊赖地翻看昨天讲解过得内容,又过了好一会儿,紫苏和南烛才到。 两个人先是给上首的沈致远行礼认错,得了沈致远的首肯才回到座位。 紫苏一坐下来就兴奋地对覃初柳道,“柳柳,白天我爹他们从地主那边听说咱们这里要免赋税了。” 免赋税?覃初柳对此也十分好奇,正想仔细问紫苏,忽听上首传来轻咳声,寻声看去,沈致远正看着她们,“现在开始上课,休要多言!” 本该十分严厉的话,却因为沈致远眼中抑制不住地笑意而软和了不少。 这一晚上,覃初柳都在想,天家的反应可真迅速! 早前安冬青就说过,这样的大旱,颗粒无收,天家指定要有说法的,不过要等深秋或者是冬天才能有消息,没想到,今年竟然这么早。 消失是从刘地主那里听来的,安冬青还有些不确信,第二天专程去了一趟县衙,带回了更加细致,也更加喜人的消息。 天家不是免除大旱地区今年的赋税,而是免除了三年的赋税,除此之外,今年入冬前,天家还会派钦差过来,给灾民发赈灾银子和粮食。 安冬青给覃初柳说完这些,很是感慨,“咱们安氏在这里生活几百年,经历了几个朝代,经历的天灾更是数不胜数,还从来没有哪次能得天家这般看重,有天家的庇佑。咱们安氏指定会越来越好。” 感概完了,安冬青又霍然站起身来,“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二祖爷爷,他听了这个消息指定高兴。说不准病就好了呢。” 说到二祖爷爷,听到好消息的喜悦瞬间消散。 她虽然一直没有去看二祖爷爷,但是每次安冬青来都会提到一些二祖爷爷的情况。 老人家的身子很不好,缠绵病榻大半年,早已经耗光了精气神儿,现下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去见见那个慈爱的老头儿,可是又怕因为自己的冒失打扰到老人家休息,所以一直隐忍着。 没想到安冬青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又折了回来,还告诉她,“柳柳。二祖爷爷听了消息果然好了很多,已经能坐起来了,与我说了会儿话,就嚷着要见你呢。” 覃初柳最先的反应不是喜悦,听了安冬青的话。她的脑袋里只迸出四个字来——回光返照! 她只觉浑身冰凉,她不敢想象,若是村里没有这样慈爱公正的老人镇着,会是什么模样。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从一开始,二祖爷爷就没有替她和她娘说话,她们是不是早已经离开了安家村。在其他地方做着异乡人。 “柳柳,柳柳,”安冬青伸手在覃初柳眼前晃了晃,“看把你高兴的,都呆了!还不快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去看二祖爷爷。” 覃初柳压抑住忐忑的心绪。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这才挤出个笑来,“好,咱们这就去。” 见到二祖爷爷的时候,他正和已经快五十岁的孙子讨价还价。 见安冬青和覃初柳进来。二祖爷爷就像是见到了大救星,吹着胡子道,“冬青,柳柳,你们说说,我在炕上躺了这么久,眼见身子好了,要出去走走,应该不应该?” 覃初柳和安冬青只呵呵笑也不答话,二祖爷爷知道自己没拉到同盟,有些丧气,对他孙子挥了挥手,“老九,你回去吧,我与柳柳他们说会儿话,保证不出去!” 老九得了二祖爷爷的再三保证,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等老九走了,二祖爷爷感叹道,“干什么别人都不放心,什么都做不了,凭白给家里人添负担。” 覃初柳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上前握住二祖爷爷枯槁消瘦的手,“二祖爷爷怎么会是负担?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二祖爷爷不光是家里的宝,更是咱们安家村的宝。” 安冬青连连点头附和,二祖爷爷立时笑开了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安冬青安家村最近发生的事情。 其实,安家村发生的大事小情安冬青都给二祖爷爷说过,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二祖爷爷的记性就不大好了,好些事转头就忘,下次你再说个头,他还能想起后面的事情。 安冬青帮着二祖爷爷回忆完最近的事情,二祖爷爷笑的更加灿烂,直说“天无绝人之路,安家村逢凶化吉,以后定然会更好。”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二祖爷爷突然咳嗽起来,咳的很厉害,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覃初柳给二祖爷爷顺背,安冬青则倒好水等着给二祖爷爷喂水。 咳了好一会儿,二祖爷爷才慢慢止住了咳嗽,就着安冬青的手喝了几口水,二祖爷爷的眉眼间已经蒙上了疲倦。 覃初柳和安冬青对视一眼,安冬青开口道,“二祖爷爷,我们也来这么久了,就不打扰您老人家歇着了,我们这就……” “要走你自己走!”二祖爷爷突然撂下了脸子,十分不悦地说道,“你走你自己的,柳柳留下来陪我!” 惹了老人家不高兴,安冬青哪敢就这么走了,赶紧过来哄老人家,但是二祖爷爷脾气很倔,任安冬青说多少好话,他也只一句话,“你赶快走!” 最后,实在把二祖爷爷惹恼了,他从炕边抽出拐棍,就朝安冬青甩了过去,“还不走!” 二祖爷爷的力气不大,那拐棍根本打不到安冬青,安冬青怕老人家伤到自己,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临出门还不忘嘱咐覃初柳,“柳柳,照顾好二祖爷爷。” 等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二祖爷爷长叹了一口气,“冬青是个好孩子,要是脑子能再活泛一点儿就好了。” 这一点覃初柳完全赞同,点头附和二祖爷爷。 二祖爷爷继续说道,“咱们安氏,又实诚脑子又活泛的孩子……”摇了摇头,继而又叹了口气。 覃初柳不忍看老人家这个样子,把全村的人都想了个遍,最后道,“谁说没有,南烛就很好啊,他聪明上进,还会医术,以后指定有出息。” 二祖爷爷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覃初柳刚要松口气,就听二祖爷爷摇头无奈道,“南烛好是好,可惜被他那爷爷和祖爷爷养成了古板的小老头子。懂规矩是好事,但是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按规矩办,有些事情,必然要变通!” 这是说南烛不懂变通,那不还是脑子不活泛吗。 覃初柳拧眉,南烛脑子都不够活泛,村里还有谁的脑子活泛。 就在覃初柳想的脑袋都开始疼了的时候,二祖爷爷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柳柳,你是个好孩子!我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好些事请转头就忘,可是冬青与我说的关于你的事情,我可清清楚楚的记得呢。” 突然说到了自己,覃初柳有点儿不好意思。 连连摆手,“二祖爷爷不要听表舅舅瞎说,我……” “你比冬青说的还要好!”二祖爷爷突然打断覃初柳的话,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一直遗憾你不姓安,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姓不姓安又有什么关系,你一直都是咱们安家人。你比你娘坚韧,又比你爹聪慧,咱们安家村,再找不出比你更有出息的孩子了。” 覃初柳觉出二祖爷爷的不对来,想要阻止他说下去,二祖爷爷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似的,先一步说道,“柳柳,你听我说完!” 顿了顿,二祖爷爷突然转了话题,“我有四个儿子,九个孙子,到现在,就只剩下老九了。人活得年头久了,也就见惯了生死荣衰,对很多东西也就看得淡了。可是啊,我就是闲不住的老头子,这么些年,心里一直惦记着咱们安家村的将来,咱们安氏的将来。 “以前,我就想着,咱们安氏的子孙只要能守好咱们安氏传承了几百年的本心就好,后来我发现,好些个人连本心都失了。我垂暮老矣,能做什么?只能亲眼看着咱们安氏一天不如一天。再后来,柳柳,是你让我看到了咱们安氏以后的兴旺!” 覃初柳已经猜到二祖爷爷要说什么了,她使劲儿摇头,她不想像二祖爷爷这样,一辈子都把安氏的重担抗在肩上,那样,太累了。 可是,二祖爷爷接下来的话又出乎了她的预料。 “柳柳,二祖爷爷不求你为咱们安氏做什么,只求在你有能力的时候,多照拂照拂你能照拂的人。如果你心中不愿,我也不强求你,只要你心里记挂着那些对你好的人就成。” 说完这些,二祖爷爷开始咳了起来。覃初柳原本就湿润的眼睛瞬间决堤,她握住二祖爷爷的时候,好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后来,老九进来了,服侍着二祖爷爷歇下,覃初柳不好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她已经到嘴边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去,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机会对二祖爷爷说了。 第一百九十章 喜丧 这一天覃初柳总是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也总是走神,沈致远提醒了她好几次,她的精神也没有集中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的时候,覃初柳闷着头收拾好东西,连招呼都没有和紫苏、南烛打就一个人走了。 还没进家门,就看到村子里一簇一簇地火光亮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哭嚎声传来。 覃初柳的心咯噔一下,腿也开始发软,若不是双手扶着大门,她恐怕已经摔在了地上。 元娘和梅婆子他们也听到了哭嚎声,纷纷从房子里走出来,因为是黑天,月亮也被黑云遮住了,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覃初柳抬头看了看隐匿在黑云后面,只能看到蒙蒙一个小亮点的月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天阴了。 谷良出去打探消息,覃初柳就扒在门边恍恍惚惚的等着,她好似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又存了侥幸心理,希望是她想错了。 谷良很快回来,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 “二祖爷爷没了……”谷良小心翼翼地看着覃初柳,声音艰涩地说道。 覃初柳就好似没听到一样,还是刚刚的表情,还是刚刚的动作,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倒是元娘,听了谷良的话,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踉跄着就往二祖爷爷家里走,边走还边说,“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都看出了覃初柳的异样,想劝劝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足有一个刻钟,覃初柳才缓过劲儿来,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对梅婆子他们道,“我无事,左右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洗洗睡了吧。” 说完。她当真进屋收拾,收拾完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搬进新房之后,覃初柳就有了自己的房间,往日里她自己住倒也没什么。可是现下她这般反常,梅婆子怎么能放心的下。 她敲了敲覃初柳的门,“柳柳,你戚姥爷最近睡觉总是打呼,吵的我睡不着,梅姥姥今晚和你睡好不好?” 这话,好假! 戚老头儿睡觉自来都是呼噜震天响的,哪里是最近才开始打的。 好半晌,才听到覃初柳的回答,“梅姥姥。我这屋子小,两个人恐怕挤不下,要不你去我娘那屋睡一晚上吧。” 两个人都明白彼此说的是什么意思,却都没有挑破。 梅婆子在覃初柳的门外守了一会儿,见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覃初柳好似真的睡着了,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 房间内,覃初柳整个身子都埋在被子下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儿,头也夹在两只胳膊中间,嘴里咬着衣袖。已经是哭的满脸泪痕。 怎么可能睡着,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给学堂里的孩子抄书。而今天,她的心里没有书,只有今日见到的那个慈爱的老头儿。 不知道哭了多久,覃初柳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元娘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等她起来的时候,元娘已经吃过饭又去了二祖爷爷家里。 覃初柳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默默地地吃饭,也不说去二祖爷爷家里。也不问那边的情况。 谷良实在看不下去,便主动说了起来,“这是喜丧,村里打算大办。棺椁早就准备好了,寿衣昨晚也穿上了,今天停灵一天,明天下葬。” “怎么只停一天?”梅姥姥也看出了谷良的意图,很是配合地问道。 “现下天热,拖时间久了恐怕不好。还有,二祖爷爷临走前也吩咐了,不想麻烦村里人,怎么简单怎么来,要大办,这还是族老们商量后决定的呢。”谷良细致地解释道。 “明天啥时候下葬?”梅姥姥又问。 谷良摇了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说是要算吉时,暂时还没定下来!” 从始至终,覃初柳一句话也没说,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练习女红,读书练字,晚上依然去上课。 这晚上课,莫说是紫苏和南烛,就是沈致远都有些走神,却只有覃初柳一直全神贯注。 下学回家,她认认真真地抄写完沈致远布置的任务才睡下。 临睡前她还在想:果然是喜丧啊,连天都阴了呢,明天肯定会下一场酣畅淋漓地大雨。 她想的不错,天还不亮,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覃初柳被惊醒,起身去看外面的雨势,真的很大,打在手背上,生疼。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反身上了炕,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这一觉她睡的极沉,连梦也没做一个,醒来时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外面还在下雨,哭嚎声透过噼啪的雨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伴着这样的声音,覃初柳笑着洗漱吃饭,吃完饭还缠着梅婆子教她针线。 她这个样子,着实吓坏了梅婆子他们。 “柳柳,你心里要是不好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梅婆子坐在覃初柳身边,眼睛盯着覃初柳手里的针,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戳到自己的手指头上。 哭出来真的就好了吗?覃初柳已经试验过了,哭完之后,除了眼睛会肿,其他的好像没啥变化。 要想真的好起来,还要自己想明白! 她抬头去看一脸紧张兮兮地梅姥姥,又转头去看门外探头探脑地谷良和戚姥爷,故意放大声量,“梅姥姥,我真的没事了。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都不是咱们能把握的,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咱们不也得好好活着吗。” 不仅要自己好好活着,还要让所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好好的活着。 梅婆子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柳柳说的是,人都有生老病死,二祖爷爷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老天爷念着他老人家善事做的多,额外开恩了。” 接下去,谁都没有再说二祖爷爷的事情。 元娘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她进门的时候覃初柳正在抄书。这两天她早出晚归,一直没与覃初柳打照面,心里已经惦记的不行。 母女两个窝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再开门时,两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因为二祖爷爷的突然离开,安家村着实安静了一段时日,一直到秋收的时候,这样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 安家村不少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话时还不时往覃初柳家看两眼,显然话题的中心就是他们家。 往年的这个时节。安家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庄稼,由于今年大旱,庄稼早都枯死了,所以大家都清闲了下来。 全村上下,只有一户人家在忙碌。就是他们话题的中心,覃初柳家。 他们家的水稻虽然也遭了旱灾,却还没有到绝产的程度,收成肯定不若去年的多,但是看在一点儿收成都没有的人眼里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这一日覃初柳正在凉台上晒水稻,就有今年也种了水稻的人来问覃初柳,“为啥你家的水稻能活下来。咱们的早早就枯死了呢?没旱的时候看着明明都一样!” 跟过来的不少人都好奇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往这些人里扫了一眼,正瞥见挤在最后的安贵,他以为人瘦她就看不到了吗?真真是掩耳盗铃! 覃初柳也不隐瞒,大声对这些人解释,“我家的水田是甸子地改的。甸子地本来就往外渗水,所以旱的时候也能多坚持些时日。但是若要赶上涝的念头,这地指定就不行了。” 听了覃初柳的话,有人却还是不明白,“咱村又不光你种的甸子地。人家地里的庄稼咋死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安贵的身上,此时安贵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早前听安冬青转述覃初柳的话,只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说,就是不想让他们有好收成呢,谁成想人家说的全都是实话,反倒是他们小人之心了。 按道理安贵家那五亩甸子地也能收些粮食的,只是他们在春耕的时候把大部分的经历都放在了水田和良田上,最后种的甸子地,所以自一开始,甸子地里的苗长的就不好。 后来安贵和崔氏忙不过来,就干脆不管那甸子地了,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等天旱了的时候,他们也想起了甸子地,但是已经晚了,庄稼被欺了,根本救不回来了。 覃初柳笑而不答,最后对村里人说,“明年你们若是还要继续种水稻,有什么不会的尽可以来找我,我指定不会藏着掖着。” 村里人听她这话都笑了,有没有藏着掖着的,他们还能不知道?还没旱的时候,他们的苗可和覃初柳家的苗差不多,若是覃初柳藏了私咋还能这样? 这些人围着覃初柳说起了种地的事情,他们没想到覃初柳小小年纪不光会种水田,对旱地庄稼也知道不少,聊得越来越投机。 躲在最后面的安贵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从覃初柳家院子里退了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崔氏正在炕上缝小孩子的衣裳,安贵回来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继续手上的活计了。 安贵看了崔氏手里的小衣裳更是来气,一把就夺了过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缝缝缝,缝什么缝!你就是缝一件金的,赵家能给孩子穿!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行,非得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比不过 崔氏不知道安贵这是发什么癔症了,眼看着马上就缝好的衣裳被安贵踩脏了,心疼的不行。 “你发什么疯,这布可贵着呢,我自己做衣裳都没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崔氏赶紧下地,把安贵推到一边,把衣裳捡起来,拍打了好几下。 她这么说,安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上前抢过衣裳,走到灶房直接塞进了灶坑里。 等崔氏趿拉着鞋追出来的时候,衣裳已经烧了一半,崔氏心疼地当即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个死老头子,你还我衣裳,我给我外孙做衣裳,怎么就碍着你的眼了……”崔氏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诉起来。 往常安贵见到崔氏这样,指定心软,不过此时他想到村里人那嘲笑的眼神,还有儿女们过得日子,心气就不顺,崔氏这一哭闹,他只觉烦不胜烦。 于是,安贵干脆绕过了她,大步进了屋。 崔氏一看一哭二闹不好使,心知安贵这是真的生气了。 她和安贵就是这样,往日看似都是安贵听她的,不过只要安贵强硬起来,最后往往都是她屈服。 崔氏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奔回屋里问安贵,“老头子,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她可是记得安贵是和其他几户种水稻的人去覃初柳家了。 安贵看着崔氏那小意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把刚才在覃初柳家的事情与崔氏说了。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嚷道,“那小泼妇就是故意落你面子的,你等着,待得了好机会,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现在村里人对覃初柳和元娘的印象越来越好,此时去找覃初柳的麻烦,那不得被全村的唾沫淹死。 安贵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显然崔氏还没意识到,安贵说了她几句,她也没听进去。 安贵拿她没有办法,干脆说起了别的事情。“你以后莫要去赵家了,二妮儿的日子让她自己过,你去了反而让她难做!” “我咋让她难做了?”崔氏很不服气,想到那件烧没了的衣裳,她还瞪了安贵一眼,“这几个月,我没少给我外孙送东西,你没见我外孙见了我比见了他奶奶都亲!长松见了我也客气,上回那包茶叶就是他让我带回来的,你见咱村有几个喝茶的!” 几个月大的奶娃娃。谁逗他他就冲谁笑,赵家太太比崔氏沉稳,当着崔氏的面自然不会挤眉弄眼地逗孩子,于是崔氏就自认为外孙对她比对他奶奶亲。 说起送东西这事儿,安贵的脸色更难看。“你往赵家送了多少东西,就换来一包茶叶沫子,你也好意思说!” “你懂什么?”崔氏斜瞪了安贵一眼,“现在是只有一包茶叶,等以后那东西不就多了,他们赵家就我外孙这一个带把的,以后那家业不都是我外孙的。我把他笼络好了,以后还能少了咱们的!” 安贵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得是多久之后的事情啊。 事实是,赵家现在是只有这么一个男娃,可不代表以后还只有这一个男娃。 不久后,二妮儿就带着赵兰和赵莲哭着回了安家村。 她们是一路走过来的。走到安家村已经累的不行,按说是去安贵家里更近些,但是二妮儿却强忍着疲累,愣是直接去了元娘家里。 这个时候,元娘正在给覃初柳做过年的衣裳。去年过年就要做,覃初柳偏说旧的还能穿,说什么也不叫做,今天覃初柳抽高了不少,这衣裳不做指定是不行了。 梅婆子也在一边做针线,缝上几针就问元娘好不好看,元娘直说好看,梅婆子这才兴高采烈地继续做下去。 覃初柳看着她们的互动,自己的心里暖暖的,练起字来也更来劲儿。 忽听外面隼的嚎叫,覃初柳蹦到地上往外看,就见到了二妮儿母女三人。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道这一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但是人已经到了家门口,总不能不让进来啊,覃初柳不情不愿地把她们让了进来。 元娘和梅婆子也放下了针线迎到了屋门口。 二妮儿一见到元娘,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这一哭,赵兰和赵莲也跟着呜咽起来。 覃初柳更觉心烦,一进别人家门就哭,这是什么习惯! “二姨母,我们家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这是哭啥?”覃初柳忍不住讥讽道。 二妮儿果然收住了眼泪,与元娘道了歉,元娘还能说啥,只得请母女三人坐了。 二妮儿自怀孕之后就开始发福,现下生完孩子都好几个月了,身子也没见瘦下来,往炕上一坐,腰腹上的肥肉就蹦了出来,再配上她那张圆圆的大脸,整个热就好似一下子老了五六岁。 覃初柳看她这个样子,不禁想到她之前抱着三丫头来的时候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叹,这生儿子生闺女的待遇果然是不一样。 她还在神游,那边二妮儿又哭上了,边哭还边向元娘诉苦,“大姐,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熬了这么些年,终于给他们老赵家生了个儿子,他们转身就变了脸,我刚生完孩子几个月,赵长松,赵长松就张罗着纳妾了……” 又是纳妾的事情,覃初柳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心里不耐烦听二妮儿哭诉,便打算把桌上的纸笔收起来,回自己的房间。 一低头,才看见坐在炕里的赵兰眼睛直勾勾地盯在自己写的字上,忽而就想到了上次去赵家的事情,她小心思一动,就爬上炕快速地把桌子上的纸笔收了起来,一边收拾还一边说道,“我写的字不好,叫兰妹妹见笑了。我这就收起来,别污了兰妹妹的眼睛。“ 赵兰的脸瞬间涨红。她也想到了上次的事情,她着急把纸张收起来,一是因为上面写了她的秘密,二就是她的字太丑,实在拿不出手。 覃初柳的字就不一样了,她是照着傻蛋的字练的,十分的磅礴大气,就连沈致远都感叹,“柳柳的字再练两年,只怕我都不及”。 这两厢一对比,赵兰立时又觉得自己被覃初柳压住了。 覃初柳把东西收拾好,看赵兰一副要钻进地洞里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好笑,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和一个小姑娘争这些。 收好东西,她给二妮儿她们上了茶和糕点,正要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元娘却突然叫住了她,“柳柳,也带你两个妹妹去看看你的房间。” 元娘自然不是想让覃初柳带赵兰和赵莲去自己房间炫耀自己的头面收拾,她只是觉得纳妾这样的话题在孩子面前说终究不好,这才让覃初柳把人带下去的。 只是,有人就不这样理解了,赵兰的脸色更加不好,两只手紧紧地扭在一起,二妮儿只顾着自己的悲伤,哪里顾得上她,见她不走,还催促道,“快去你大姐姐屋里看看吧,你们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覃初柳带着赵兰和赵莲去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比赵兰的房间要大一些,里面的家具都是郑掌柜送来的,不同于客厅里的朴实无华,摆在卧房的家具可都是用好木头,请大师傅精心打造的。 当初郑掌柜送来第一批家具的时候。覃初柳还感叹他的心细,没叫他们为难,谁知道过不多久又送来一批,饶是覃初柳在不识货也能看出这些家具与第一批的不同来。 赵家太太的卧房里摆放着的就是这样木头打的家具,所以赵兰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心里的酸泡泡冒的更多了。 覃初柳让她们上炕坐了,又给她们拿了她平素吃的零嘴。 实在是没什么好与她们说的,覃初柳便让她们随意些,自己随手拿起一边针线笸箩里绣了一半的帕子继续绣了起来。 赵莲兀自在一边吃东西,最无聊的就数赵兰,她便斜眼觑覃初柳手上的帕子,一看之下,差点呕出血来。 她的女红很好,赵家村同龄的女孩子中,就数她最拔尖。 她写字比不过覃初柳,屋子里的摆设比不过覃初柳,首饰头面比不过覃初柳,没想到连她最擅长的女红竟然也比不过覃初柳。 原本,覃初柳的女红是不如赵兰的,多亏了这一年多来梅婆子和元娘对她的严格教导,她进步才如此之大。 覃初柳此时还不知道赵兰又把自己和她比较了一番,最后她以压倒性的优势全胜了赵兰。 眼见差几针最后一片叶子就要绣好了,这时候忽听谷良在院子里喊道,“柳柳,郑掌柜来了,马车已经快到门口了!” 覃初柳只觉头大,郑掌柜为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这波不省心的客人在的时候来。 还不及她多想,谷良又在外面喊了起来,“柳柳,已经到门口了。” 没奈何,覃初柳只得让赵兰、赵莲两个在屋里待着,自己出去迎客。 走到院门口,正见郑掌柜从马车上下来,他笑呵呵地对覃初柳道,“柳柳,你猜我还带谁来了?” 还不等覃初柳猜,马车上又走下一人来,覃初柳看着这张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脸,惊讶地喊道,“萧白,你是萧白?”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心大了 覃初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身姿颀长,略瘦削,一身儒衫挺拔而立的少年,不正是萧白吗。 他们有一年多未见了,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小少年的眉眼间还有丝丝缕缕的清愁,时隔一年再见,清愁早已不在,留下的是少年人的明快和成熟。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覃初柳还是往日的装扮,已经不在稀疏枯黄的头发依然编成大辫子垂在胸前,一身半新不旧,还略有些短小的袄裙,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睁得老大的眼睛,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才一年多不见,你们不是真的不认识了吧?”郑掌柜见他们都站在原地不动弹,不由打趣道。 覃初柳这才缓过神来,笑着看向萧白,“回来就好!” 萧白也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能见到你真好。 这个时候元娘也出来了,和覃初柳一块招呼郑掌柜和萧白进厅堂。 元娘给郑掌柜和萧白上了茶,又与萧白说了几句,就回屋招待二妮儿去了。 从见面到现在,萧白的脸上一直挂着儒雅的笑,看得覃初柳也心情大好。 郑掌柜把永盛酒楼最近的生意情况与覃初柳说了,最后见厅堂里也没有外人,便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布袋来,“这是红利,我一并带过来了,还是老规矩。” 覃初柳接过布袋,果然是老规矩,大额的换成了银票,布袋里只装了几颗碎银子。 郑掌柜见萧白一直盯着覃初柳看,知道他这是有话要与覃初柳说,便起身以看着高壮他们卸东西为由出去了。 临出去前,他还给谷良使了个眼色,只可惜,谷良根本没看他。 “萧白。你这一年可好?”覃初柳有些感概地问道。 萧白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好!原是打算几个月就回来的,不过另外一个去看粮食的人病了,我就代他多去了几个地方。一来二去,就折腾了一年多。你可还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萧白就概括了他这一年多的生活,覃初柳知道,事实绝不若萧白说的那样轻松,不过,他不说,她便也不问。 “我还是老样子”,覃初柳见萧白的杯盏空了,给他蓄上茶。继续说道,“整日没什么事做,就跟着娘和梅姥姥学学针线,看看书练练字,晚上就去学堂上课。” 萧白露出艳羡的神色。“我已经很久没练字了,自从去了南边,就再也没练过。” 覃初柳见他有些怅然,便转移话题,问起了在南边的一些见闻,萧白说了很多,覃初柳听的也仔细。 这一说就说了有大半个时辰。若不是谷良在一边提醒,他们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你看我,说起话来就忘记了时间!”萧白笑着揽过责任,“郑掌柜应该已经卸完东西了,怎么还不进来,咱们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院子里。就看到郑掌柜蹲在兔子窝前,用草梗逗弄着兔子,赵兰和赵莲分别蹲在他两侧。 覃初柳挑了挑眉,然后走到郑掌柜身后,打趣道。“没想到郑掌柜还这般的有童趣。” 郑掌柜也不生气,扔了草梗站起身来,“我记得上次来时你家还没有这么多兔子,怎地现下变这许多了?” “最近刚有两只兔子下了崽”,覃初柳解惑道,“还有几只也快下崽了,兔子窝都要装不下了,戚姥爷还说做个更大的窝呢。” 说到兔子,覃初柳真觉得她家都要兔子成灾了。兔子的繁殖能力太强,母兔子一年要下好几窝,一窝就要产五六只,之前戚老头儿已经换过四五次窝了,一次比一次大,现下又要装不下了。 “你家的兔子比外面的野兔肥硕不少,咋不杀了吃肉?”高壮有些不解。 覃初柳尴尬一笑,继而眼睛亮了起来,“已经看过它们活着的可爱模样了,咋还忍心杀了吃肉。不过,我们舍不得吃,指定有人舍得吃。” 覃初柳拉着郑掌柜进了屋子,商量起供给永盛酒楼兔子肉的问题来。 他们聊的兴起,早把外面的一干人等忘了个干干净净。 赵莲小孩子心性,又蹲回到兔子窝前喂起了兔子。 赵兰也有些忸怩,垂着头站在距离萧白不远的地方,不时抬头轻瞄一眼萧白。 萧白和高壮、谷良站在一起说话,一边隼瞪着眼睛看高壮,显然这么久过去了,隼还是看高壮不顺眼。 说了一会儿,谷良突然用胳膊捅了捅萧白,挤眉弄眼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小小年纪就这般勾|人了!” 萧白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便顺着谷良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撞见赵兰抬头偷觑他的目光,四目交汇只一刹那,萧白便转了头,而赵兰则瞬间脸色爆红。 轻咳一声,萧白道,“现下天凉了,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谷良和高壮也不戳破他,跟着他进了厅堂。 赵兰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没想到今天能见到萧白,心里自然是激动万分的,她心里还想着,若是能与萧白说上几句话就好了,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他们现在年纪都还小,来日方长,只要他还在太平镇上,一切就都好说。 因为覃初柳和郑掌柜谈兔子的事情谈到很晚,所以他们便留下来吃了晚饭,吃过晚饭,眼见天都要黑了,覃初柳的意思是留他们过夜,左右家里还有客房空着,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郑掌柜只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元娘不留,二妮儿也不好赖着不走,吃过晚饭就带着赵兰和赵莲去了安贵家里。 当晚,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覃初柳和萧白还没有睡,他们两人蹲在厅堂的地上,萧白一件一件给覃初柳看他从南边带回来的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特地带回来给覃初柳的。 “牛角梳咱们镇上也有卖的,不过没有南边做的精细。我就买了一把,你试试,好用不好用。”萧白把牛角梳递给覃初柳,覃初柳真拿着梳了梳自己的发梢。 “嗯。好用,很顺手!”说着,覃初柳把牛角梳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边的小盒子里,那里面现下已经装了不少小玩意。 “萧白,你买了这些东西,指定花了不少钱吧?”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萧白的手一顿,抬头看覃初柳,“这些都是小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一年多统共攒了二十多两银子。” 二十多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覃初柳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候就听萧白继续说道,“等过了年,我再去一趟南面,差不多就能赚够买大房子的钱了。” “你还要走?”覃初柳惊讶地问道。 萧白颌首,“我最初要出去只是为了赚银子。不过现在不同了。走了这么一趟,才觉得自己的心也大了,若是以后都窝在小小的太平镇里,有些不甘心!” 覃初柳很能理解萧白的感受,他就像是现代社会里很多外出打工的青年一样,去大的城市走了一圈儿,就不愿再回落后的家乡了。 理解归理解。但是覃初柳并不赞同,她有心劝说,萧白却摆了摆手,“柳柳你不用劝我,我自己有分寸。我娘还在这里,太平镇就永远都是我的家。不管我走多远,都是要回来的……” 不管我走多远,都是要回来的。 这句话深深地震撼了覃初柳,她没在说话,只听萧白继续给她展示他带回来的小玩意。 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人意。现在萧白说的好,可是,当有一天,已经走出很远的萧白转身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第二日,郑掌柜他们用过早饭之后,装了十几只肥硕的兔子就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二妮儿就来了。 今日的赵兰似是精心打扮过,头发梳成了百合髻,上面还插了二妮儿的包金簪子,原本明媚的少女立时就成熟了五岁不止。 她一进到院子里,就四下张望,覃初柳还有些不明所以,谷良已经十分不悦地开了口,“萧白刚走,你们没碰上?” 心思被戳破,赵兰立时红了脸。 覃初柳也想到赵兰在纸上写的字,心下了然,却也没说什么。 元娘把二妮儿引进屋里,二妮儿一直拉着覃初柳的手,覃初柳想回自己的房间,二妮儿却不让。 “柳柳,二姨母想了一晚上,这事儿还要求你帮忙。”二妮儿乞求地看着覃初柳。 什么事要帮忙?覃初柳和元娘都想到昨天二妮儿说的赵长松要纳妾的事情。 元娘当即就黑了脸,直接扒拉开二妮儿的手,气愤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柳柳帮你的次数还少?我们柳柳才多大,你好意思让她掺和你们家那些腌臜事!” 元娘是真生气了,往外推搡着二妮儿,要把她赶出去。 二妮儿昨天来哭诉,元娘心里已经十分厌烦了,丈夫纳妾,能忍就继续过,忍不了就自己想办法,这样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现下更是过分,还想让柳柳帮她! 二妮儿却像是没听到元娘的话,手扒着门框,只看覃初柳,“柳柳,你帮帮二姨母吧,你主意那么多,你定然有办法。这次你二姨父要纳两个十五六的清白姑娘,她们要是进了门,你二姨母可就没有活路了。” 十五六的清白姑娘,还两个!这赵长松当真艳福不浅。 覃初柳对二妮儿微微一笑,好心提醒道,“那就恭喜二姨母了,家里的事情多了两个人分担,以后二姨母也可以专心地照顾孩子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营生 二妮儿有些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呆怔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元娘逮住了机会,把她扒开了。 把二妮儿推搡出门,元娘狠劲地关上大门,隔着门还对二妮儿喊道,“若是只有遇到了这等腌臜事才想起我们来,你干脆也别来了!” 不知道二妮儿是琢磨明白覃初柳的话了,还是安贵和崔氏撵她了,她们母女在安家村待了三天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再听说她们的消息,已经是年后了,消息没有多好,却也不是坏消息。 在赵家太太的默许之下,赵长松纳了两个妾室。那两个妾室也争气,进门三个月不到就先后有了身孕。 二妮儿也没有哭闹,回去之后就踏踏实实地照顾孩子,不管那两个妾室如何折腾,赵家最受宠的还是二妮儿生出的儿子,连带着,她和赵兰三姐妹的情况也不差。 听梅婆子和元娘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覃初柳正在合计着扩大兔子养殖规模的事情。 年前郑掌柜拉回去十几只兔子,永盛酒楼的大师傅们研究了几个菜,卖的只比酸菜差一些。 太平镇这地方,猎户不多,所以各个酒楼除了猪肉鱼肉以及鸡鸭等禽类的肉以外,很少供其他的肉食,就是有供,也都是碰巧哪一天有货了才供。 像永盛酒楼这样一直能上单的还真不多见。 除了兔肉做的菜卖的好外,郑掌柜还提议覃初柳用兔皮兔毛做衣裳,定然也是个好营生。 覃初柳知道郑掌柜的意思,他是想让覃初柳自己做这件事情,但是覃初柳实在没有经商的天分,还是让郑掌柜联系了百里氏在太平镇的成衣铺子,把兔皮兔毛卖到那里。 销路都谈好了,可是这货源还没个着落,只靠现在家里这些兔子是指定不够的。必须要扩大规模。 想了几天,覃初柳决定在老房子的前院养兔子。 说干就干,趁着还没到春忙的时候,她要把养兔子的一应事宜都处理好。 她先是请了几个木匠。在前院打了六排兔笼,每排都有十多米长,分上下两层,中间隔开一定的距离,用来漏兔子的粪便。 一排兔笼还要隔成半米多长的小笼子,里面打上食槽和水槽。 一个小兔笼里面养两到三只兔子,这样算下来,整个前院最多能养三四百只的兔子,加上兔子的繁殖能力比较强,这样的规模。已经完全够百里氏在附近几个镇子里的酒楼需要了。 笼子有了,兔子隼和谷良还在往回抓,且家里的兔子也暂时不打算往外卖,养一段时间,数量也自然就上去了。 养兔子的人手又成了问题。家里这几口人种地都忙不过来,根本腾不出手来养这么多兔子。 于是,覃初柳决定请长工!长工住的地方也有,就在老房里住就成,旧家具、锅灶都还能用,只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好了。 依着覃初柳的想法,她是想请别的地方的长工的。不过,念着二祖爷爷最后那番话,她最后还是决定先在村里招人,若是村里没人愿意干,再出去请长工。 覃初柳找安冬青把要请人的事情说了,安冬青想了想。问道,“若是找村里的,那晚上可是要在你家老房子里住?” “那是当然!白天喂兔子,收拾兔窝,晚上还要看着兔子。别让黄鼠狼子祸害,别让贼人偷了去。”覃初柳道。 安冬青又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道,“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怕柳柳你不同意。” “是谁?”覃初柳疑惑地问道,“你说来听听。” “安福大叔。” 安福! 早前小崔氏被送去了县衙,县太爷还没来得及审问她就死在了牢里,这样更省事了,草席子一卷直接扔到了荒山野岭,到最后连个坟都没有。 自这之后,安福就绝少在村里走动了。 他那几个儿子也老实,偏媳妇不省心。 知道安福把小崔氏留下的银子都给了村里,一个个心里都不痛快,连带着对安福也不大上心了,根本不管他死活,现下,安福的生活应该是极其窘迫的。 覃初柳知道安冬青为什么怕她不答应,不就是因为早前往她家泼粪的事情吗。 说实话,覃初柳心里还真有点儿膈应,不过,仔细想一下,这个安福还确实挺适合来养兔子的。 他家里没啥牵挂,可以直接住到老房子那边,他这人实诚没主见,只要她对他稍好一点,他肯定掏心掏肺,干活也绝对不会偷懒。 这样衡量一下,似乎请安福也不错。 “若是二姥爷同意,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至于工钱……” “工钱不着急,你直接和他商量就行!”安冬青直接替安福应承了下来。 当天,安福就找到了覃初柳,他十分紧张,坐在椅子上直搓手,也不敢抬头看覃初柳。 覃初柳倒是自在,直接与安福道,“二姥爷,表舅舅指定与你说了我的一些要求,你若是没啥意见,咱们就说说工钱的事儿。” 安福嗫嚅了半晌,最后才小声说道,“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覃初柳哪能不给他工钱,“这样,一个月给你六百个钱,若是干的好,还会涨工钱,一天三顿饭我们管,到了饭点儿就给你送过来,如何?” 安福连连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到地上,覃初柳看着也不好受,便转过了头。 安福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这么大岁数还在小姑娘面前哭他也怪不好意思的,与覃初柳说回去就把东西搬过来之后就走了。 覃初柳怕他一个人不好搬东西,便让谷良过去帮忙。 等所以的兔子我都装满笼子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了,正是农忙的时候。 覃初柳先是忙活完了自家的水田和旱地,又被几户改了水田的人家找去指导一些细节,覃初柳一一应了。 就在覃初柳忙的脚打后脑杓的时候,北辽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晚饭后,累了一天的覃初柳不想去学堂上课了,元娘也不勉强她,他们便坐在院子里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北辽的时局。 北辽王驾崩,传位于太子,四皇子身份尴尬,据守辽河郡让新王如鲠在喉,正好借着辽河郡上次大战没有完全恢复,又连续两年大旱的时机,再次发兵,讨伐四皇子。 因为对那个四皇子有了猜测,所以覃初柳格外关注辽河郡的情况,而在这小小的安家村,没有人比谷良更了解那边的情况了。 这些时日,她也没拘着谷良,只要他想去太平镇,她都不会拦着,每次去,他都能带回一些消息来。 恰巧今天谷良去了太平镇,带回了消息来,“辽河郡现下形势十分危急,守郡的军队只有十几万,二北辽王派了二十万大军过来。” 两倍的兵力,这样看来,辽河郡似乎真的不大好。 “那辽河郡的百姓咋不跑?”元娘不解地问道。 上次大战,辽河郡可跑过来不少百姓啊。 谷良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正想说,虽然辽河郡只有十万军队,但是也不是全无胜算!现下,辽河郡全民皆兵,只要能上阵打仗的,全都分发了武器,打不了仗的,就留在家里种地!” 全民皆兵,能做到这样得需要多大的号召力。 四皇子,是怎么做到的? 还不等覃初柳问,谷良就给她解答了,“上次战事,四皇子就身先士卒,在百姓中已经颇具威望,这两年大旱,他又和百姓同吃同住,一起应对旱灾,更是赢得了百姓的爱戴。北辽王派兵之初,四皇子已经放话,为了辽河郡的百姓,他愿意投诚,保辽河郡一方安宁。 “谁成想辽河郡各地的百姓纷纷上万民书,誓要与四皇子共存亡,四皇子这才全力应战!” 谷良说的慷慨激昂,覃初柳却直撇嘴,最后给谷良总结道,“那四皇子还真是个会收买人心的。他若是真的不想拖累辽河郡的百姓,何不直接了断了自己,让手下的人拿着他的脑袋给北辽王看,这样岂不是彻底摆脱了麻烦!” 谷良惊呆,悄悄擦去了额头上的汗。主子和诸葛先生商量了好几天的计谋,就这么被识破了。 万幸,辽河郡的百姓不若覃初柳这般聪明! 事实上,四皇子收买人心的手段十分的成功,就在辽河郡战事最紧张的时候,也只有零星几个辽河郡的百姓逃到太平镇来。 不管辽河郡的战事如何,安家村的生活依旧平静,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这一年的初秋——挖地环的时候。 今年覃初柳依然只收三天的地环,只要检查合格,直接上称给钱。 早先不信挖地环能赚钱的张氏和崔氏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只是她们太也霸道,天不亮就去了大河边,划了好大一块地方,只说那块地方是她们的,里面的地环只准她们挖。 这地环本来就是野生的,谁不能挖?张氏和崔氏这么做也太霸道,一下子就惹了众怒。 有那脾气暴躁的妇人,当即就与张氏和崔氏撕扯起来。 不光如此,还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安冬青,安冬青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妇人之间的矛盾,于是,又找到了覃初柳!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感谢只为种菜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女管事 覃初柳听了安冬青的话,很是无奈,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人之间的问题往往不是大问题,却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现代还有个妇女主任可以做调解工作,这古代…… 等等,妇女主任…… 覃初柳眼睛登时就亮了,迫不及待地对安冬青说了自己的想法,“表舅舅,不若在村里选出个有威望的女人,让她来管理女人的事情,不忙的时候还可以组织大家伙一块儿做点儿啥,不比在家闲磕牙扯流言要好!” 安冬青也觉得这个主意好,不过,“柳柳,现在要紧的是河边打架的事情,你说的这事儿以后再说也不迟。” 覃初柳说完也有点后悔,古代和现代毕竟不同,有些事情就算要实行,也要斟酌好才是,安冬青适时地拉回话题,覃初柳也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办法?”覃初柳斜睨了安冬青一眼,“难道你还指望我去说和?我去了恐怕闹的更厉害!” 安冬青想想也是,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她们打完了没有!” 边上那么多人看着,还能让几个女人打的头破血流不成。 覃初柳对于安冬青多数时候的没脑子很是无语,想了想,还是好心地提议道,“你若是不好和村里的女人说话,不若就去找她们的男人,让男人约束好自己的女人。” 安冬青一拍脑门,“我咋就没想到!”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覃初柳以为这件是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崔氏和张氏还不长记性,如法炮制。 这下,有更多的妇人冲上去与张氏和崔氏撕扯,一直苦恼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女人之间的问题的安冬青最后还是亲自出面,喝住了她们。且很是严肃地告诉她们,“柳柳可说了,你们若是因为挖地环有了龃龉,那她就不在咱们安家村收地环了。不光今年不在,以后也都不在了。” 覃初柳可没说过这话,这完全是安冬青自己编的,但是,效果还不错。 不收地环怎么能行,虽然只收三天,但是三天全家人一起来干活,从早到晚忙活三天,那人口多的人家能赚二两多银子呢。 一年种地才能赚几个钱,三天就能赚这么多。谁愿意丢到这个赚钱的路子? 没有参与撕扯的人把打架的人团团围住,嚷着让她们承诺再也不生事了。 除了崔氏和张氏,其他人都做了保证。 崔氏头发散乱,衣衫凌乱,一只鞋在撕扯的时候被踩掉了。现下也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就穿着一只鞋站在原地,她很是不服气地看着安冬青,恨恨道: “你还是不是里正,什么都是柳柳说了,你直接让那个小泼妇做里正好了,还要你干什么!” 她也是一时口不择言。说完之后见大家都异样地看着她,她心里就有些后悔了,却又落不下面子说软和话,便梗着脖子强撑着。 安冬青倒是没有生气,看着崔氏严肃道,“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能者居之。若是柳柳来当里正,她定然比我做的好!” 他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不如人,倒叫崔氏哑了火。 安冬青鲜少这般肃然,他冷着脸,看着崔氏继续说道。“这地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是只有咱们安家村才有,柳柳把这个活计给咱们,不过就是想让咱们大家伙的生活能宽裕点儿。 “河边的地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家自己挖自己的,三天指定挖不没,为啥非得争抢?现下好了,耽误了这许多的功夫,三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这一来一去少赚了多少钱!” 他说完,才有不少村民惊觉看热闹也是要少赚钱的,赶紧拿着工具去忙活了。 最后,竟只剩下穿着一只鞋的崔氏在原地站着了。 因为崔氏和张氏连续闹了两天,今年挖的地环明显不若前年挖的多,覃初柳倒也不在意,左右是赠品,多了就多赠,少了就少赠,影响也不大。 地环的事情结束之后,安冬青又找上覃初柳,与她详细地商量了在村里选个女管事的事情。 自那日覃初柳提到选一个女人专门管村里女人之间的事情之后,安冬青就认真地想过了,这个办法非常可行。 以前安家村发生了多少不好的事情,起因不都是因为那些个长舌头的女人没事干在外面闲扯老婆舌,这才把原本没有的事情说的跟真的似的。 这男人,家里只要有个不省心的女人,不管这男人在外多拼命,这日子也指定过不顺溜了。 所以,让安家村和谐下来的关键在女人! 想通这一点,安冬青开始细细地盘算起来,而他才开始想,就要面临一大堆的问题:这件事村里人会同意吗?若是村里人同意了,选谁来当这个女管事合适?若是选出来的人不愿意怎么办? 覃初柳也觉得,解决完困扰安冬青的这些问题再继续商讨女管事的责权比较合适。 “那我先去找族老们商量商量,若是他们同意,我再挨家挨户地去说,看看是同意的多还是不同意的多!”安冬青起身就要走,覃初柳唤住了他。 她对安冬青提议道,“你挨家挨户的走,既费时又费力,不若把大家叫到一起,每人发一张小纸片,同意就画个圈圈,不同意就画个叉叉,最后算算是圈多还是叉多不就成了!” 安冬青想了想,点头,“这个主意好!”继而又摇了头,“不过,纸这样贵重的东西,咋能用来画叉叉画圈圈,还有啊,咱们手里也没有那么些的毛笔,拿啥画啊?” 确实是她太异想天开了,这个办法行不通,至少现在还行不通,等到安家村富裕起来,不会连孩子的纸笔都买不起的时候,这样的方式才能真正地实施起来。 安冬青还是用了最笨的方法去与族老们说了这件事,族老们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最后还是同意的人多出一个来,这几件事才勉强算是通过了。 接下去的日子,安冬青开始挨家挨户地与村里人说这件事,若是谁家不同意,他便空闲了就去人家说道,直到把人说通了为止。 等安冬青说服了村里所有人的时候,已经是初冬时节了。 第一个大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选谁来当的问题了。 这件事光与覃初柳商量指定不行,必然要得到族老们的首肯才可以。 于是,安东青去与族老们商量这件事的时候,特特带上了覃初柳。 开始是族老们说话,每个人提出的人都不同,甚至还有人提到了元娘,给出的理由是,“元娘是咱们村里骂人顶厉害的媳妇,若是她当了女管事,谁不听话让她骂回去就是了。” 覃初柳大窘,她娘已经很久不骂街了啊,这些族老们怎么还记得她娘当年骂街的事呢。 再说了,当妇女主任又不是骂街主任,拼的又不是嗓子,这个理由根本行不通。 最后可想而知,被其他人否决了。 族老们争论了很久,也没找出一个叫大家都满意地人来,最后还是安冬青说道,“柳柳,你觉得咱们村谁合适?” 所有的眼睛都落在覃初柳身上,覃初柳也不慌张,当真认认真真地想起来。 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就是要等到大家争论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拿出来,把其他人提出来的人一一比下去。 最后,就在大家马上就要等到不耐烦的时候,覃初柳才小心翼翼地提到一个人来,“我觉得,大宝的奶奶很适合啊。” 大宝的奶奶,安禄的妻子,杨氏。 在处理蒋氏的问题时,她表现出来的冷静与机智大家有目共睹,再加上她在村里本来就很有威望,她平素不怎么出来走动,不过但凡是她说的话,村里的妇人没有不听的,这样的人不做女管事岂不可惜! 大家先是一怔,继而热烈地讨论起来,说来说起,也只能找到杨氏的好来,竟然找不出她哪里不好。 自然不是因为杨氏真的完美无缺,实在是她为人做事太低调,族老们对她实在说不上了解。 低调有好处,那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很难说服她出来当这个女管事。 安冬青听到覃初柳说是杨氏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这个人选他早就想过了,却也想到请不动她,所以才没说出来。 若是真的没有比杨氏更适合的人了,那他,只好硬着头皮多去劝说几次了。 这边安冬青刚下定决心,那边族老们就统一了答案,“就杨氏了!” 覃初柳也给安冬青出主意,“表舅舅,你也别发愁,你莫不如先让表舅母多去走动走动,女人之间也好说话啊。” 女人之间好说话,安冬青深以为然。 回家之后,他不仅动员了自己的媳妇,还说动了自己的娘,高氏和小高氏联手去劝说杨氏。 安冬青本没打算一次就劝说成功,但是事情却和他想的完全不同,高氏她们只说明了来意,杨氏当即便应承了下来! 而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却是安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搞定 覃初柳听到安冬青说杨氏答应了的时候,也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才一天的时间,杨氏就答应了? 高氏和小高氏是怎么做到的? 安冬青很是得意,“我娘只说村里要选个女管事,专门管女人的事情,想让婶子做那个女管事,婶子就同意了。” “就这么简单?”覃初柳疑惑。 “就这么简单!” 事情太顺利,总让人觉得不真实,终于,等到安禄找上安冬青,说他不同意杨氏当女管事的时候,覃初柳觉得真实了。 安禄被罚跪祠堂,又不当里正了,他总觉得没脸面见人,所以这两年总是深居浅出,他对别人也还好,去到他家他也算热情,只除了安冬青,每次他去,招待他的都是安青山,安禄根本就没露过面。 这一日他突然来到安冬青家里,白面馒头脸黑成了黑面馒头,安冬青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坐下之后,安禄就直接说明了来意,“那什么劳什子的女管事,你找别人吧,你婶子干不了,也不想干!” “可是,婶子已经答应了啊。”安冬青心里有些没底,只小心翼翼地回道。 安禄一拍桌子,吓了安冬青一跳,继而就听安禄愤愤道,“家里男人说的算,什么时候要她做主了!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安冬青咽了咽口水,稳了稳心神,这才道,“那话说的是城里的人家,咱们种地的可不讲究这么多。那农忙的时候,谁家媳妇不上地干活,要是都在家相夫教子了,男人在外面不得累死!” 说完,安冬青也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村里的媳妇有几个不下地干活的,就是不下地,去大河那边洗个衣裳。还有挖地环,那不也算出门。 安禄被呛了回来,很是不悦,又拿出了他当年做里正时候的霸道手段,“我不管那许多,总之,我说不行就不行。杨氏是我媳妇,我说了算!” 说完之后,还不等安冬青想到新说辞他已经甩甩手走了。 安冬青瞬时一个头两个大。杨氏还没当上女管事呢,就生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安冬青又去了安禄家里几次。安禄都闭门不见,后来,安冬青请出了族老,让族老们去劝,效果也没有多好。 眼见安冬青又急出了一嘴大泡。覃初柳实在看不下去,想来想去,最后问安冬青,“这几日你见过大宝奶奶没有,安禄不同意,她也就算了?” 安冬青叹气,“我哪里能见到。人家根本连大门都不让我进。我让我媳妇和我娘去了,也没见到人。” 覃初柳想到杨氏的性子,指定不是能够任安禄随意摆布的,安禄把外面守得这样严实,指定是他自己没劝动杨氏回心转意。 这样想着,覃初柳一颗心放下了大半。对安冬青道。“大人不行,那就派孩子去啊。南烛和紫苏多和大宝走动走动,去他家玩玩也挺好。” 安冬青眼睛一亮,眼睛在覃初柳身上打量了好几圈儿,最后道。“柳柳说的是!不过,紫苏和南烛办事我不大放心,不如你跟他们一起,他们负责对付其他人,你只要与婶子说上话就好了!” 覃初柳想了一下,村里选女管事的主意是她出的,也是她提议选杨氏的,这个时候遇到了困难,她若是撒手不管,也太不仗义! 点头,“好,大宝上午要去学堂上课,我们下午去找他!” 当天下午,覃初柳与南烛、紫苏果真一起去了安禄家里。 毕竟是三个半大的孩子,安禄也不好往外撵,只是看到覃初柳的时候,脸色格外的黑沉,倒是覃初柳,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对着安禄十分天真地,像最开始那样,唤了一声“里正”。 安禄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一甩袖子就走了。 走了更好,更方便他们行事。 此时安大宝正在大宝娘的监督下写字,他们进去的时候,大宝着实下了一跳,手下一个不稳,笔就戳到了纸上,已经写好的半页字就这样废。 安大宝想哭。 覃初柳过去一看,嘿嘿笑了,安大宝写的,可不就是老早前她惩罚安大宝留下的作业吗。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这个安大宝竟然还没抄完! 大宝娘虽然因为早前的事情对覃初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却也知道覃初柳他们课业好,多让他们指导指导自家儿子总是没有坏处! 所以,大宝娘只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只把空间留给了四个人。 大宝有些局促,他从小就有些怵南烛,现在南烛长高了,也更加壮实,不像他,还是又矮又胖,他心里就更加害怕了。 四个人都沉默不语,覃初柳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指挥道,“南烛,你陪着大宝读会儿书,他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教教他。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宝家呢,让紫苏陪我出去看一看。” 说完,直接拉着紫苏出去了。 身后大宝怯怯道,“什么第一次来,小的时候来过好几次,脑子果然摔坏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南烛冷冽的眼神吓住了,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低头写字。 另一边,覃初柳拉着紫苏出了大宝的房间,悄悄去了杨氏的房间。 杨氏性子寡淡,已经和安禄分居多年,他们两个,一个住在正房,一个住在东厢的小侧间。 怕被发现,覃初柳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钻了进去。 房间里,杨氏正端坐在炕沿儿上,笑着看她们,“我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是到你肯定要来找我。” 原来杨氏已经知道覃初柳来了,且也猜到了她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自己。 覃初柳汗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杨氏开门见山,覃初柳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来意。“我来就是想问您,那女管事您……” “我说会当,自然就会当!旁人怎么说那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杨氏十分坚定地说道。 杨氏是个心性高的。嫁给安禄这么些年,早看透了安禄,她心里一直有个结,若是当初不让蒋氏进门,后面也不会发生那许多的事情,蒋氏也就不会早早的没了。 女人不能心太软,也不能太懦弱,那样只会害人害己,有了这样的认知,杨氏才会二话不说地应承下当女管事的事情。 覃初柳想。她自动把安禄划到了旁人的行列里,可见他们夫妻的感情有多疏离。 “回去告诉冬青,这件事不用你们插手,我自会处理好。”怕覃初柳不信,她又补了一句。“这几天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定然能达成心愿!” 得了杨氏的承诺,覃初柳并没有多待,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她就听到了好消息,安禄同意让杨氏去做女管事了。 至于杨氏用了什么手段让安禄同意的,谁都不知道。 对于覃初柳和安冬青来说。过程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想要的。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停当,剩下的就是与杨氏商量她主要负责的工作。 覃初柳回忆了一晚上现在农村妇女主任的主要工作,她发现好多现代的东西都无法应用到古代,比如,计划生育。 妇女主任必须要承担的工作就是计划生育宣传。可是古代,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生育。 计划生育不用宣称,那优生优育总是要的,于是,一晚上的时间。覃初柳就总结出了适用于古代的女管事工作任务。 第二天在与杨氏和安冬青说话的时候,她便把她总结的内容一一说了。 安冬青和杨氏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安冬青不解地问覃初柳,“这女管事的权利这般的大,连男人打女人也要管!” 覃初柳瞥了他一眼,想要在古代实行男女平等根本不可能,但是若要家庭和谐,家庭暴力肯定要不得,所以这一条必然要施行。 “女人不能打男人,那男人为啥能打女人?”覃初柳问安冬青。 安冬青挠了挠脑袋,“柳柳说的对,不能打,不能打,打坏了谁看娃,谁洗衣,谁做饭……” “柳柳,你说组织大家一起做事,做什么事?”杨氏也有不解。 覃初柳解释道,“咱们村里不少妇人闲时就凑到一起闲磕牙,好事能给说坏了,我觉得这样不好。不若在农闲的时候把大家组织起来,给大家找点儿事情做,能赚些钱,也不至于整日出去扯老婆舌。至于找什么事做,我心里隐约有了想法,但是要等最后安排好了再与大家说。” 安冬青和杨氏点头,觉得覃初柳说的对。 杨氏虽然也是女人,却从来不参与女人之间的闲扯,就是大宝娘在她面前多说了些外面闲扯的事情,她也会喝止,她真的是从心底里讨厌女人们扯老婆舌。 最后,覃初柳见安冬青和杨氏都没有疑问了,说道,“杨姥姥,这女管事指定不好当,也没有让你白干的道理,我寻思着,就村里出钱,每个月给你些银钱,算是你为咱们村辛苦付出的回报。” 杨氏连连摆手说不用,覃初柳却不依,最后杨氏实在说不过覃初柳,只得勉强应了。 送走了杨氏,安冬青不解地问覃初柳,“柳柳,村里哪有钱每个月给婶子发工钱啊?” 覃初柳没好气地瞪了安冬青一眼,想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这怎么能行。 “二姥爷给村里的钱不是还剩下不少,咱们可以用这些钱生出更多的钱啊!”覃初柳给安冬青解释。 钱生钱,“怎么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 开铺子啊 覃初柳神秘一笑,凑近安冬青道,“开铺子啊!” 覃初柳要开铺子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经商的头脑,但是郑掌柜的一句话却改变了她的想法。 郑掌柜说,“开铺子又不是非得自己经营,只要找一个老实本分又擅经营的掌柜不就成了。” 覃初柳清楚的记得,郑掌柜说这话的时候那自信而又得意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郑掌柜和温掌柜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两年百里容锦都没有来巡查过,永盛酒楼和东升米粮店,包括百里氏的其他产业,依然照常运营着。 由此可以看出,当老板根本不用亲历亲为,她只要找到合适的掌柜就好。 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开铺子十分可行。 至于开什么铺子,覃初柳也有了想法。 她把自己的想法与郑掌柜说了,正掌柜直说好,还拍着胸脯说道,“掌柜的事情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只要当你的老板,背后数银子就是了!” 得了郑掌柜这样的保证,覃初柳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所以,当安冬青问覃初柳怎么钱生钱的时候,覃初柳毫不迟疑地告诉他:开铺子。 “开什么铺子?福叔给的银子差不多还有三十多两,开铺子根本不够啊。”安冬青不解地问道。 “平价成衣铺子!”覃初柳自信地说道,“不光卖物美价廉的成衣,还买手帕、荷包这些小玩意。” 顿了顿,覃初柳又解释道,“至于银子,我出一些,再加上村里的银子,应该是够了,以后赚了钱。咱们按投钱的比例分红,如何?” 安冬青有些犹豫,三十两银子可不少,这若是赚了还好。若是赔了,他如何向村里人交代!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覃初柳又不是没有钱,想开个铺子绝对不会缺这三十两银子。 她指定是想拉安家村一把,才让他把银子投进去的,就冲她这份情谊,他若是再怀疑,真真就对不起覃初柳的一番苦心了。 “好,就按柳柳说的办!”安冬青坚定地说道。 开铺子没有覃初柳原来想象的那么难。却也绝不简单。 铺面的选择就很重要。 因为开的是面向普通人的成衣铺子,所以铺面选在租金贵的主街人流多的地方就不划算了。 郑掌柜提议,不若就租东升米粮店附近的铺面,一来温掌柜在那边还能有个照应,二来那里不是主街。铺面租金相对便宜。 覃初柳专门找温掌柜商量个这个事儿,温掌柜很同意郑掌柜的提议,还给覃初柳推荐了两个铺面,亲自带覃初柳看了。 两个铺面都很不错,一个铺面还带了院子,可以前面开铺子,后面住人。 覃初柳想着以后请了掌柜来。可以让掌柜把家人都接过来一起住,这样掌柜也能安安心心地在铺子里干活了。 最后,覃初柳定下了这个带后院的铺子,若是租赁,一个月一两银子,若是买统共就五十两银子。 覃初柳直接付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铺子。 买下铺子的第二天。郑掌柜就找来了掌柜,因为是与村里合开的铺子,覃初柳见掌柜的时候特特带上了安冬青。 新掌柜姓武,不到四十岁,以前自己开过成衣铺子。只是爹娘大病,家里的钱都用来给爹娘治病了,最后没办法,只得把铺子卖了,没想到爹娘还是没救回来,钱也折腾的没剩下多少。 覃初柳听了武掌柜的经历,对他更加满意了,当即就决定用武掌柜了。 “武掌柜,咱们现下还只有一个铺面,其他都还没有准备,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不如就由你来张罗吧,若是银子不够使,你尽管来找我支,怎样?”覃初柳十分诚恳地说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覃初柳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就冲武掌柜为了给爹娘看病就能狠心把铺子卖了这一点,覃初柳就没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了。 武掌柜也十分的感动,他是撞了什么大运,能得东家这般信任。 “东家你放心,我保证把事情办的妥妥的,最多一个月,保证让新铺子开张。”武掌柜保证道。 覃初柳含笑点头,“货源这一块儿,咱们的铺子卖的都是普通的衣裳,帕子荷包用的也都是一般的面料,所以就不从外面请绣娘了,我自有办法供货,以后开张了,你只需采购布料就好。” 武掌柜点头应了,请一个好的绣娘要不少银子,能省下这一笔开支也好。 又与武掌柜详细谈了铺子的一些事情,眼见已经到傍晚时分了,再不回去就要贪黑了,覃初柳这才和安冬青回了安家村。 回去的路上,安冬青不由感概,“柳柳,没想到你这么本事,对做生意也这般精通!” 她哪里精通了?关键的问题都是武掌柜在说好不好。 不过,她也不想解释,就让安冬青这么崇拜着吧。 “表舅舅”没覃初柳突然严肃下来,一本正经与安冬青说道,“我刚刚与武掌柜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说我能供货,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安冬青老实地摇头,“我能有什么想法,全听柳柳的!” 覃初柳气结,真想把安冬青的脑袋打开把自己脑子安进去! “村里女人闲着总生是非,不若就让她们忙起来,我寻思就让村里的女人来做衣裳,这样她们还能有些收入,你看呢?” “这自然是好!”安冬青大喜过望,没想到女管事的事情刚落实不久,村里就要有大动作了。 他对覃初柳也更加的感激,眼睛都有些湿润了,看着覃初柳说道,“柳柳,安家村的人以前那么对你们娘俩,你还能这么为安家村的人着想,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后,若是谁再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同意!” 覃初柳没看安冬青,只静静地坐着,好半晌才悠悠开口,“我不是为了安家村的人才这般做的,我是为了……” “我知道”,安冬青抢白,“你是为了二祖爷爷。那日二祖爷爷具体与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不管咋样,柳柳,你不欠咱们安氏的,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是应该……” “我不姓安,”覃初柳打断安冬青的话,抬头看安冬青,目光灼灼,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那般的璀璨,“但是我永远是安家村的人!这是我最后想对二祖爷爷说的话!” 二祖爷爷听不到了,她就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让村里的女人做衣裳这件事听起来容易,但是要真做起来却十分的麻烦。 布料,针线由武掌柜把关,直接送到安家村来,然后安家村的女人再来领取,限定时间过来交货。 流程大概是这么个流程,但是却存在不少问题。比如,女人们领取的布料若是剩下了怎么办?女人们若是想私自留下布料,没有按要求的大小做衣裳怎么办? 质量这一关一定要把好,这关系到铺子的信誉。 覃初柳与杨氏和安冬青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杨氏提议道,“不若这样,直接就告诉她们,若是谁偷工减料,私藏布料,以后再也不用她做衣裳。” “杨姥姥这个主意好。”覃初柳颌首,最好能抓几个现形,杀鸡儆猴! 最后,杨氏还道,“工钱也不能先给,等到交货的时候再付钱,若是不合格的,直接扣钱。” 覃初柳真心叹服,杨氏想事情做事情比她周到细致很多。 商定之后,杨氏开始召集村里的妇人,说了做衣裳的事情。女人们冬天本来就无事可做,能做衣裳挣钱谁不乐意。 不过也有那横竖都能挑出毛病来的。 崔氏一听说这事儿又是覃初柳张罗起来的,就有点儿不屑了,当着所有妇人的面道,“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收个地环就了不得了,还想着做衣裳卖,她也不看看自己行不行!” 没人搭理她,杨氏也只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与大家说起了做衣裳的规矩来。 第二天,武掌柜就把布料、针线送了过来,覃初柳让安冬青和杨氏看着分发,紫苏帮着记账,自己则把武掌柜叫到了一边。 “武掌柜,现下只你一人忙前忙后能忙得过来吗?”就是来送布料,也都是武掌柜一个人来送的。 武掌柜有些腼腆,“现下铺子还没开业,杂事比较多,我一个人多跑跑也就是,等以后开了张,我们一家都搬到了铺子后面住,我媳妇也能帮忙守铺子,何必再请人。” 说到这里,武掌柜似是觉得不对了,赶紧向覃初柳解释,“东家别误会,只给我一个人工钱就成,我……” 覃初柳见武掌柜几句话就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心中也知道他的意思,便打断他道,“我自然是信你,只是也没有让人白干活的道理,这件事等铺子开了再说。” 武掌柜见覃初柳没有生气,这下放下心来。 这边厢成衣铺子的事情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覃初柳把事情都交给了旁人,自己到清闲了下来。 于是,她脑子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买地请长工 覃初柳下学回家,就见元娘和梅婆子凑在一起做衣裳,一看那布料,覃初柳就知道那衣裳是给成衣铺子做的,于是忍不住打趣道,“娘,梅姥姥,你给咱家铺子做衣裳,我可不给你们工钱啊。” 元娘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一件衣裳才值几个钱,咱家柳柳那一摞子银票可都还在我手里呢!” 覃初柳一怔,继而和梅婆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覃初柳坐到元娘身边,侧头看着元娘的侧脸,有些心疼地说道,“娘,你手里有那么多银票,还赚这几个辛苦钱干啥?” 元娘抬头觑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缝衣裳,“别人能做我和你梅姥姥咋就不能做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有点活做还能打发时间。” “就是,这一天天的,手里没个活,心里都发慌。”梅婆子也附和。 覃初柳拿她们是没有办法了,干脆也不管她们了。 “娘,我有个新打算,不知道行不行?”覃初柳说起了自己打算了好几天的事情来。 若是以前,覃初柳这样问元娘,元娘指定问她“什么新打算”,而这次,元娘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呗,娘还能说不行。” 覃初柳咯咯地笑了,就是说了不行,她也想好了要劝服她娘的说辞了。 当然,不用劝服更好。 “娘,我打算再多买些地。”覃初柳继续说道,“前两年大旱,不少人家被伤到了,今天虽然是丰收年,可也有不少人家把心思放到了打短工上,自己的地反而忽视了。我已经打听过了,小南庄就有不少人家要卖地呢,我寻思就趁着这个时机,多买些地。” 打短工在安家村也流行了一阵子。不过今年一开春,在安冬青的动员下,安家村的大多数人还是留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种地了。 那零星的几个出去打短工的,也都是像大海这样家里没有地或者是地少的。 安家村没有人家要卖地。覃初柳就把眼光放到了附近的村子上,最后还真收获不小。 “你想买就买吧,你惦记着买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想不明白,好好的姑娘家,咋就这么喜欢种地!”元娘手上不停,有些无奈地说道。 梅婆子也附和,“谁说不是呢,眼见柳柳年后就十三了,也是个大姑娘了。别人家这么大年纪的姑娘都想着臭美找婆家呢,只咱们家柳柳。不是想着赚钱就是想着种地。” 覃初柳心道不好,只要一提到找婆家,元娘和梅婆子指定没完没了。 于是,她先转移目标,“我着什么急啊。年后也才十三。你们该多操心操心小河才是,年后他可十六了,在不给他张罗,他可娶不到媳妇了。” 果然,她话还没说完,元娘就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发起愁来。 覃初柳趁机赶紧溜了出来,边往自己房间走边幸灾乐祸地寻思,等小河回来,就等着相媳妇吧。 买地的事情由戚老头儿出面,因为给出的价钱合理,事情办的很是顺利。不出三天,就买到了二十多亩地,且这二十多亩都距离水田不远。 买完地后,戚老头儿领着覃初柳去看地,覃初柳一块一块看过。心中又有了新想法。 这些地相距不远,有的两块之间只隔了几米的距离,若是把这周围的地全都买下来,连成一大片耕种,似乎很不错。 还不等覃初柳想到让那些人家把地卖给她的好办法,人家就主动找上门了,自然找的是戚老头儿。 跟风果然不是个好现象,原来小南庄的人见不少人家把地都卖了,一次换回来不少钱,就也动了心思。 若是出去打短工,一年下来赚的钱也足够买口粮,既然这样,为啥不把地卖了,还能用这多出来的银子起个房子啥的。 于是,覃初柳不费吹灰之力又买了五十多亩地,这样算下来,她已经有八十亩地了。 水田那边的地几乎都是她的了,只零星掺了几亩别家的。 覃初柳为了方便管理,决定和那些人家换地,用更靠近小南庄的等量的田交换,戚老头儿去说了几回,那些人家也就同意了。 买地加换地,前前后后也不过用了七八天,成衣铺子还没到开业的时候,覃初柳便利用这段时间,张罗起给长工起房子的事情了。 家里一下多出了这么些地,来年从春耕开始,肯定要请长工的,请了人,自然要给人家安排吃住的地方,总不能让人家睡地头上。 原本覃初柳打算在大河边起房子的,那里有水,长工洗个澡还是生火做饭也都方便些,且那里离村子不远也不近,不会影响村里人的生活。 但是她的地离大河不算近,不方便长工看地,最后,覃初柳还是决定从地边上起房子。 打定了主意,覃初柳找安冬青说了这件事,安冬青二话没说就在村里张罗开了。 村里女人们忙碌起来了,男人们不用整天听自家婆娘唠叨了,也松快不少,他们自然知道这里面最大的功臣是谁,所以一听说覃初柳要起房子了,大家都来了。 原本十几个人就够了的,没想到第一天就来了四十多人,自家连石头、沙土都不用拉了,自然有人帮忙。 最后,起房子只用了两天的时间,这还是冬天,要是在暖和的时候,指定干的更快。 房子盖完了,还有不少人对覃初柳说,“开春要是打井的话,你说一声就成了。” 覃初柳很感动,她以前从来不觉得村里人这么可爱,至少,大部分都是很可爱的。 他们可能不多嫉恶如仇,只在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站出来;他们有时没啥主见,别人说啥做啥他们喜欢跟风,别人有了点成绩他们也会眼红。 但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是十分良善的,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 以前,覃初柳觉得他们冷漠,她也深刻的反思过了,她在埋怨别人冷漠的时候,自己又何尝热心过。 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付出可能得不到回报,但是不付出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相待,那就是奢望。 长工的房子盖好了,长工还没有着落,于是覃初柳派戚老头儿把小河接了回来。 并且,覃初柳打算这次接小河回来,就不让他去刘地主那里干活了。 这几年小河跟着马管事也学了不少东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去年元娘就有让小河留在家里的意思,不过覃初柳觉得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小河做,留在家里还不如再去锻炼一年。 问了小河的意见,小河也和覃初柳一个想法,元娘便也无话可说了。 戚老头儿早上吃过饭走的,一直到傍黑天才回来,小河坐在牛车上,车上还拉了不少他在刘地主家时攒下的东西。 最高兴的要数元娘了,直接把小河拉到自己屋里,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覃初柳不用听也知道,指定是说小河年纪不小了,这次回来就该给他张罗亲事了。 这些天元娘和梅婆子天天叨咕这事儿,覃初柳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覃初柳帮着谷良和戚老头儿把小河的东西搬回他的房间,又在他房间等了好一会儿,小河才回来。 一进门,小河就质问覃初柳,“你是不是在大姐那里说什么了?” “说什么?”覃初柳装傻充愣。 小河无奈摇摇头,在炕沿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才继续说道,“你若是啥都没说,大姐怎么会突然张罗着给我娶媳妇?” 覃初柳撇撇嘴,“你羞也不羞,哪有长辈在小辈面前说娶媳妇这些事的!” 小河也撇撇嘴,末了还斜了覃初柳一眼,“你现在知道我是你长辈了,你说我傻,说我没脑子,还敲我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覃初柳有些心虚,却还强辩道,“那都是多长时间的事情了,你还记得,真是小气。现在就是我想敲你的头,也够不着了。” 这两年小河跟施了化肥似的,噌噌的长,覃初柳也不是不长个儿,只是没有小河长的快。 现下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小河已经比覃初柳高出足有两个头了。 小河面容上也长开了不少,已经是个风姿绰约的少年郎来了,以前两个人站在一起还像兄妹,现在可真就是活脱脱的舅甥了。 说到身高,小河顿时得意起来,伸手似模似样地在覃初柳的发顶摸了一把,然后道,“没事没事,咱家柳柳还小呢,等过些年指定就长高了!” 对于小河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覃初柳选择无视之。 两个人笑闹过后,小河才与覃初柳说起了正经事,“柳柳,长工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二十个,明年开春就能过来。戚叔说家里有八十多亩地,我寻思这些人也够了。” 说完,小河还摆出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 覃初柳挑了挑眉,脸上不辨喜怒,“呦,咱家小河果然出息了,这般大的事情都能自己做主了!” 小河的面色当即就不好了,看着覃初柳的表情也有些小心翼翼,“事前没与你商量,是我不对。若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把那些人辞了就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贪小便宜吃大亏 覃初柳侧头看着小河,眨巴眨巴眼睛,也不说话,还是喜怒不辨的样子。 小河有些急了,屋里不算热,可是他的额头上隐隐已经有了汗珠。 “柳柳,我……” “噗哧”,覃初柳到底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你骗我!”小河恍然大悟,心里有些恼,对着覃初柳却也发不出火来, “你做的很好”,覃初柳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小河,“你在外面历练了几年,这些事做起来比我熟稔,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做主就是,咱们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这般拘谨。” 小河有些感动,又有些不服气,“我哪里拘谨,若不是你刚才那样,我能如此紧张?” 小河今天忙了一天,家来连饭也没吃上,覃初柳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就让他去吃饭了。 过了几天,武掌柜来送新布料兼收货了。 新布料要等收过货之后才能让女人领走,所以就先卸在了覃初柳家里。 不用安冬青通知,村人的女人就自发来送货,取工钱了。 收货的时候,覃初柳和杨氏对账,账是紫苏帮着记的,谁领了什么布,什么颜色,领了多少,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覃初柳能看懂字,却不知道领的布大概能做多少衣裳,正好杨氏懂这些,两个人便搭档起来。 元娘、梅婆子和武掌柜把质量关,主要看衣裳合格不合格。小河和谷良就负责发工钱。 大家配合起来,速度很快。 开始还都好好的,大家的衣裳质量都合格,且没有偷工减料,还有人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了荷包之类的小东西拿过来,武掌柜也都收了,且给了工钱。 覃初柳心里还在为抓不到现形,不能杀鸡儆猴而感到遗憾。杨氏和元娘就同时发现了不对。 “料子拿的不少,足够做三件大人的衣裳,你却只拿来了两件小孩儿的衣裳。”杨氏道。 元娘也说,“这衣裳做的也不精细。针脚太粗,不抗穿。”翻了翻,元娘眉头紧锁,“两只袖子也不一般长,这衣裳根本不能穿!” 覃初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面前的崔氏,不急不徐地说道,“咱们可有言在先,若是敢偷工减料,作出残次品来,不仅要赔我们布钱。且我们以后再不用你做衣裳了。” 早前崔氏贪些布料,糊弄做两件小孩儿衣裳,不过就是想着村里这么多人做衣裳,一下子交上来这么多,指定没有人仔细检查。她定然能蒙混过关。 谁成想覃初柳他们能检查的这般仔细,且还有帐子能对。 她在后面看别人交货领钱的时候心里就犯嘀咕,最后还是存了一丝侥幸,上前来交货,结果还是被抓了。 自己私下的小动作被一一戳穿,还是当着全村这么多人的面,崔氏觉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说道:“我才没有偷工减料,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崔氏强辩,“咱一个月啥都不干就有好几百个大钱,还能贪墨了你们这点儿布料?” 说着,又拿起了自己做的衣裳,展开给覃初柳看。“这衣裳明明好好的,哪里不能穿了?哪里不能穿了!你娘小的时候穿的还不如这件呢,不也活到这么大。你们现在家里有钱了,就嫌这嫌那的了。” 覃初柳冷冷地看着崔氏,这张嘴。真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 不过,她覃初柳也不是好欺负的。 “那我就要问问姥姥你了”,覃初柳特特加重了“姥姥”的读音,带了些许嘲讽的意味,“我娘小的时候穿的连这样都不如”,扯过衣裳,两手稍一用力撕扯,缝合的地方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难道姥姥给几个舅舅和姨母穿的也都是连这种一扯就碎的衣裳都不如的?” 崔氏一张老脸一阵红一阵青,周围的人也都哄笑起来。 崔氏苛待元娘这不是秘密,她好意思在这里提元娘,覃初柳就好意思揭她的丑事。 “我不管那许多,左右我就做了这两件,拿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是被你自己扯破的。工钱你得照给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崔氏实在说不过覃初柳,干脆耍起了横来。 只可惜,覃初柳不怕她。 覃初柳直接把那两件衣裳团在一起,塞进崔氏的怀里,“这衣裳是你的了,还有你贪墨的那些布料,我们也不要回……” 不要回,那布料岂不就是崔氏的了?明明做了错事还能捡到这么大的便宜,周围的人都有些不理解。 崔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这布料就算是你从我们这里买的了,价钱我们肯定不多要你的,你若是不想给也成,我就直接从给你的孝顺银子里扣。一个月的不够,就多扣几个月的!” 覃初柳说话时十分严肃,她身量已经和崔氏差不多高,与崔氏对视的时候,明显要比往常犀利很多。 要扣孝顺银子?崔氏哪里肯干。 “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一码事是一码事,你莫要……” “我看柳柳说的很有道理,就这么办吧。”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氏突然开了口,她身量笔直地站在那里,浑身的威严挡也挡不住,“还有,一会儿你也不用领布了,我上次说的可不是糊弄你们的,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崔氏还真不敢和杨氏呛声,却也不想自己的孝顺银子被扣,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正好看到和谷良站在一起发工钱的小河。 “小河,她们都诬赖你娘,你可得为你娘说句公道话。这孝顺银子和做衣裳怎么能放在一块儿……” “柳柳,这些布料要多少钱?”小河皱着眉头问覃初柳。 覃初柳把目光落在武掌柜身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价钱了。 武掌柜还有些呆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家的姥姥给自家干活竟然还这般,东家对她姥姥的态度也不多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一会儿武掌柜才缓过神来,回道,“这位大娘拿的是这批布料里最好的,”又瞄了一眼覃初柳手里的帐子,“她拿走的那些,要三百个钱。” “大姐两个月不用给孝顺银子了”,小河肃然说道,“我这个月的孝顺银子也扣了。下个月再按时交。” 连续扣三个月元娘的孝顺银子和现下小河这般分配,看似都是扣三百个钱,内里却十分的不同。 小河这是在表态,表明自己站在覃初柳和元娘这一边。 小河果然成熟、圆滑了,覃初柳暗暗点头,若是以前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小河指定要与崔氏顶嘴,他现下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 崔氏被气得不行,指着小河直说他不孝,说完小河又转头说元娘和覃初柳。 谁耐烦听她叨叨,好些人还等着交货领工钱呢,不知道是谁拉了她一下,她朝后退了几步,就这个功夫,好几个女人挤到了前面,把崔氏挤出了人群。 崔氏踮着脚在外面骂了一会儿,见根本没人理会她,只灰溜溜的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想,小河都让元娘和覃初柳带歪了,得给他娶个可自己心意的媳妇,也好收拢小河荷包里的银子,省得落到外人的口袋里。 在之后的检查中,也有几个不大合格的,但是都不严重,她们也都认了错,也认罚,扣了工钱也没说啥,杨氏念在她们态度好,也没有深究。 这次出人意料的是张氏,她也拿了相对较好的料子,覃初柳以为她也会和崔氏那般贪便宜,没想到张氏不仅没贪,还把衣裳做的很好。 领了钱,张氏还笑呵呵地对覃初柳说,“柳柳啊,你大舅母不是自夸,咱做别的可能不行,这做衣裳绝对是一把好手。” 覃初柳面上带笑,心里却警惕起来。她相信有人会改过自新,但是,她绝不相信张氏会有这样的变化。 张氏走后,她亲自查看了衣裳,果然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 覃初柳暂时压下了疑惑,继续对账。 五天后,成衣铺子顺利开张。 当天,郑掌柜和温掌柜,以及当初一起被邶全林使坏的那几家铺子的老板都亲自来铺子里道喜,覃初柳和武掌柜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这一天,太平镇最热闹的事儿恐怕就是覃初柳的成衣铺子开张了。 覃初柳早前就让永盛酒楼和东升米粮店帮忙宣传,开业前三天买成衣还送荷包、帕子。 所以,开业第一天,上门买衣裳的人着实不少,武掌柜和她媳妇两个人忙的脚打后脑杓。 就在大家都在为成衣铺子的好生意而雀跃的时候,麻烦找上了门。 开业地第二天,铺子里的客人依然不少,覃初柳也过来帮忙。 一直忙到晌午时分,人才少了些,覃初柳正打算去后院儿歇一歇,喝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黑着脸走了进来,把手里的衣裳直接扔在了地上,“你们是卖衣裳的,还是来索命的!今天要是不给老娘一个说法,老娘就让全镇都知道你们这家铺子是如何害人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搬起石头 铺子里还有好几个客人在挑衣裳,听了妇人的话都放下了手里的衣裳,转头看热闹。 覃初柳心里咯噔一下,不管这妇人是故意找茬还是铺子里的衣裳真的出了问题,这件事情都不能闹大。 铺子才刚开张,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武掌柜和覃初柳一个想法,他笑呵呵地上前,对那妇人很客气地说道,“小嫂子,有啥事咱们后堂慢慢说,若真是我们铺子的问题,指定不会叫小嫂子吃亏就是了。” 那妇人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跟着武掌柜进了后堂。 武掌柜的媳妇招呼剩下的几个客人,只是那些客人再没了买衣裳的心思,直接走了。 覃初柳也跟着去了后堂,妇人不知道覃初柳是成衣铺子的东家,只以为她是武掌柜的闺女,也没太在意。 “小嫂子,到底是什么回事?”武掌柜给妇人倒了茶水,还端了一碟子糕点来。 妇人看也没看糕点一眼,只喝了口茶,就道,“昨日我在你们铺子里给我男人买了件衣裳,他只穿了一下午,身上就被扎出好几个血窟窿来。你们若不信,大可以拿衣裳过来自己看。” 覃初柳不用看已经相信了大半。 这妇人刚进门的时候看似骇人,其实很有教养,没有与武掌柜在铺子里争执,武掌柜端了糕点她看也没看一眼,显见她不是没见识,也不是受人指使要把事情闹大。 武掌柜还是拿来了那件衣裳,妇人接过,翻到里面,大概是腰侧位置的缝合处,竟然别着一根针。 “发现之后,这针我们便没动过,你看。上面还有血迹。”妇人指给武掌柜看。 武掌柜仔细看过,又拿给覃初柳看,衣裳一到覃初柳手里,覃初柳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衣裳。太熟悉了。 别针的地方很隐秘,若是不仔细翻找,还真找不到,覃初柳暗笑,这张氏,这回的坏事做的倒也隐蔽,只可惜,她认出了这件衣裳。 若不是收货的时候覃初柳心下生疑,专门拿张氏做的衣裳检查过,她可能也不会记得。但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 她看到了,且记住了,张氏还想神不知鬼不觉,门都没有! “大娘,这件事是我们铺子的不对。卖衣裳之前没有检查好。不知道大叔现下如何?伤的重不重?”覃初柳把衣裳放在桌子上,笑着与妇人说起了话。 妇人有些纳闷,看了眼武掌柜,只见他垂首站在覃初柳身后,十分恭谨地样子,她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才是真正主事的人。 “伤倒是不重。只戳了几个洞,流了些血。”妇人如实回答。 “不若这样吧”,覃初柳想了一下,对妇人道,“我们把您买衣裳的钱退给您,您再从铺子里挑一件衣裳。我们不收钱,权当是给您赔礼道歉了,如何?” 妇人点头,“这样最好。” 最后,妇人只从铺子里挑了一件价格中等偏下的衣裳走了。 “东家。这件事情您怎么看?”待人走后,武掌柜迫不及待地问覃初柳。 覃初柳也冷下脸来,必须要给张氏一个教训,否则她会变本加厉。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想了好一会儿,覃初柳才有了主意,“这件事我来处理,武掌柜顾好铺子就成,以后在卖衣裳前,最好咱们自己也检查一下。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武掌柜连连点头,保证道,“保证不会发生。若是再有人找上门来,东家尽管辞了我。” 对武掌柜笑笑,又安抚他几句,覃初柳便带着那件衣裳回了家。 她先找到安冬青和杨氏,把今天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与他们说了,又把衣裳拿给他们看。 最后道,“这件衣裳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也想到了处置的办法,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声张,等下次来收货的时候,咱们再现场抓人。” 杨氏和安冬青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便点了头。 覃初柳又说起自己想到的一个防止这样事情再次发生的办法,“以后,就让每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编号,把这个编号统一绣在一个不大显眼的地方,咱们收货的时候一定要看有没有这个编号。若是衣裳有什么问题,咱们直接找做衣裳的人,她也不能狡赖,你们说如何?” 安冬青拍手,“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继而拧眉,“只是,什么是编号?” 覃初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什么是编号还叫什么好! “这件事由我来张罗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覃初柳信心满满地道。 铺子新开张,因为物美价廉,且前三天还有赠品,所以衣裳卖的很快。 十天后,武掌柜就来收第二批货了。 这一次在收货前,覃初柳特意交代元娘和梅婆子,仔细检查,连衣裳的里面也不要放过。 因为有了之前崔氏和其他人扣钱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大家明显都更加认真了,眼见已经剩下几个人没有交货了,竟然一个不合格的都没有。 覃初柳还是和杨氏对帐子,杨氏还记得覃初柳说要处置那藏针的人呢,眼见这次的货也要交完了,那个人还没抓住,饶是她再沉稳,也有些心浮气躁。 杨氏凑近覃初柳小声道,“柳柳,藏针的事情……” “嘘”,覃初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杨氏向一边看去。 这个时候,正好是张氏在交货,她很是自信地对元娘和梅婆子道,“我的针线你们还不放心?还要检查的这般仔细?” 元娘不答话,把衣裳翻了过来,张氏的脸色登时就有些不好。 “你们这么个查法,啥时候能查完?大家伙可还等着领布料呢。”张氏提高了声音说道。 身边不少妇人附和,这大冷的天,让大家等在外面确实不好受。 元娘却一点也没有松懈,她比旁人更冷,因为要检查衣裳。手始终冻在外面,现下已经十分僵硬了。 元娘木然地沿着缝合的针线检查,突然咦了一声,“这里有根针。” 说完。她便把衣裳递给了覃初柳。 接过一看,覃初柳笑了,还是老地方,张氏恐怕也只就聪明了上次那一回,连变通都不会。 “这是怎么回事?”覃初柳佯装不知实情,问张氏。 张氏脸上的不耐瞬时变成讨好的嬉笑,心道决不能丢了这个赚钱的好营生。 “呦嗬,这咋还有根针?指定是我缝衣裳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上面了。”张氏睁着眼睛说瞎话。 覃初柳直接把衣裳扔到张氏的身上,毫不客气地说道,“好一个不小心落下的。落了一次还能落第二次,若是这次还没发现,你是不是还想落第三次第四次!” 张氏要辩驳,覃初柳根本不给她机会,谷良适时递给她一个包袱。 覃初柳把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衣裳,“这件衣裳你还记得吧?若是不记得,这里面的针你总该记得。” 说着,覃初柳把衣裳翻开,露出里买你的针,“有一就有二,果然不错。这件衣裳我早就认出来了。一直没拿出来,就是等着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你揪出来,也让大家伙看看,我有没有冤枉你。” 张氏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杨氏先她一步开了口。“张氏你坏了规矩,这件事必然要有个说法。你想过没有,你害得柳柳的铺子不好了,大家伙也丢了手里的活计,这件事牵扯有多大!” 围着的人一听说可能因为张氏的作为丢了自己的活计就急了。直嚷嚷着再不让张氏做衣裳了。 覃初柳觉得这样太便宜她了,她可还搭进去一件衣裳呢。 “大家放心,衣裳指定是不会让她再做了,”覃初柳适时开口,先要安抚人心,然后才对张氏道,“但这件事还没完。因为一根针,你害得铺子里赔了人家一件衣裳,这钱可得算到你头上。”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张氏一听说要赔钱,当即就不乐意了,“我只是不小心落了根针,哪里就有那么严重?赔钱,赔什么钱,我没有钱!” “没钱?那好!”覃初柳对张氏一笑,“那这几件衣裳你就别指望要工钱了!” 忙活了十几天,最后啥也没捞着,还丢了这个赚钱的活计,张氏心里不服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直说覃初柳冤枉她。 覃初柳也不理她,对后面等着交货的人道,“咱们继续。” 没有人再理会张氏,直到所有人都交了货,准备领新布料的时候,张氏终于意识到,撒泼耍赖是行不通了。 可是让她去求覃初柳,她心里又不愿意,最后只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走了。 这一次发布料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每个人在领到布料之后,都要在覃初柳那里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她们看不懂的字。 覃初柳对每一个登记的人交代,“每个人都对应一个字,以后无论做什么衣裳,必须把这个字绣在左袖口里侧。若是没有,就不收货;若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找到你,你也别抵赖。” 大家伙都知道这是针对张氏藏针的事情才想出来的对策,所以大家对覃初柳没有什么意见,都埋怨上了张氏。 等发完布料,送走武掌柜,已经是下午了,覃初柳又累又饿又冷,正打算进屋好好休息的时候,高壮骑马飞奔而来。 马还没停,就听高壮惶急地对覃初柳道,“不好了,萧白出事了……” 第两百章 生死未卜 萧白出事了! 再次南下快一年了,他本来是打算回家陪他娘过年的。 谁成想,在北上的时候遭遇了悍匪,萧白不愿把身上的东西交出去,惹怒了悍匪,两方人马便打了起来。 最后,萧白骑马引开了悍匪,让车夫驾马车带着另外一个同行的人逃走。 等逃走的人带着官兵来救人的时候,只在附近找到了被弓箭射死的马匹,并不见萧白的人影。 “距离马匹不远的地方就是山崖,萧白很有可能是从山崖上掉下去了。”温掌柜无比痛心地说道。 萧白跟了他这么久,明面上萧白是他的徒弟,其实他对萧白就和他的儿子一样。 前几天他才收到萧白的信,信里萧白很开心地告诉他,他要回来了,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好好帮着他干活。 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 想着想着,眼泪便顺着温掌柜的眼眶流了下来,已近不惑的大男人,哭到不能自已。 萧白,就这么死了吗? 覃初柳有些不敢相信。 距离上次见萧白,不过才一年的时间,那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少年郎的模样了,举手投足间像极了温掌柜。 像他这样优秀的少年郎,就这么没了? 覃初柳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 “温掌柜,你莫伤心,我总觉得萧白没有死。”覃初柳凑近温掌柜,悄声安慰他,“现下这个时节,尸首不易腐烂,若是萧白有个意外,也总能寻到尸首。若是寻不见尸首,他兴许就还活着。” 温掌柜狠劲地擦了擦眼泪,“柳柳说的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就加派人手继续搜寻。” 说罢,温掌柜就出去安排寻人的事宜了,只覃初柳待在萧白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呆呆的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外面传来一个少女的说话声,“小哥儿,萧白回来了没有?” 这个声音…… 覃初柳出门来看,果然是赵兰。 赵兰看到覃初柳也很惊讶,继而脸上便爬上了两朵红云,好似做坏事当场被抓住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特别是,那个发现她做坏事的人,还是覃初柳。 覃初柳也大概能猜出她的来意,心思转了转。她便招呼赵兰,“兰妹妹,进来坐吧。” 赵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覃初柳与她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主人在招呼客人。 她覃初柳凭什么!赵兰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就好像那帕子是覃初柳似的。 进到屋子里,赵兰只规规矩矩地垂头坐在那里,覃初柳好心地给她倒了茶,问她,“就你自己来的?” 赵兰今年不过十一岁,身材却已经十分高挑,再加上她的装着打扮。看上去就像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赵家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赵兰独自往镇上跑。 “不是,还有,还有邬姨娘……”赵兰说话的声音不大,在说到邬姨娘的时候,声音更是低到几不可闻。 覃初柳挑了挑眉,嫡出的大小姐和家里的姨娘搞在一起。真是有意思。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情,覃初柳也不想多打听,便直接问赵兰,“你找萧白做什么?你和他很熟?” 赵兰吭哧了半天。才小声道,“我在镇上谁都不认识,只见过萧白,这才想着来看看他。” 不管说的是真是假,听上去好像还有些道理,覃初柳也不深究,只严肃地告诉赵兰,“兰妹妹,我好心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萧白了。你还小,以后会碰到更多的人,会经历更多的事……” “大姐姐,我找萧白,干你什么事?”赵兰突然抬起头来,脸上虽然还是绯红的颜色,但是眼睛里却是灼人的恼意,“你与萧白非亲非故,凭什么不让我来找他?” 冥顽不灵!覃初柳心里也有些气恼。 她好不容易好心一次,偏偏让人家当成了驴肝肺! “好,我不管你,你爱来不来,你若是能碰到萧白,我还要谢天谢地!”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赵兰也听出了不对来,脸色立即变得煞白,“萧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覃初柳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个穿的啦里邋遢的妇人冲了进来,她的眼睛暗淡无光,在屋子里茫然地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覃初柳,跌跌撞撞跑过去,拉住覃初柳的胳膊,“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覃初柳皱眉,温掌柜明明让店里的伙计不要把萧白的事情往外传,特别是在黑子娘面前,更是一个字也不准提,到底还是没封住这些人的嘴。 跟进来的伙计感受到覃初柳冷冽的目光,害怕地垂下了头,“覃姑娘,不是我……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覃初柳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小伙计走了,覃初柳把黑子娘扶坐在炕沿上,她差不多有两年多没见过黑子娘了,她的变化着实不小。 才三十岁,两边鬓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眼神儿也十分不好,若是不知内情,定然以为她是五六十岁的老妪。 “黑子呢,我们家黑子呢?他们说我家黑子掉下悬崖摔死了,这到底是真是假?”黑子娘根本没认出覃初柳来,她只模糊地看到个人影在他儿子以前住的房间里,自然就把覃初柳当作了了解内情的人。 黑子娘的疯魔症时常发作,但是显然,现下她还是清醒的。 覃初柳斟酌了一下说辞,这才对黑子娘说道,“萧白他确实掉下了山崖……” “啊……怎么会……”覃初柳话还没说完,赵兰已经惊叫出声。 覃初柳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她马上双手捂住嘴,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覃初柳懒的管她,继续对黑子娘道,“不过,现下还不能确定萧白有事。萧婶子你且耐心等待几日,兴许过几日就有好消息了。” 黑子娘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叨念,“黑子指定没事,指定没事……” 面对黑子娘,覃初柳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干脆也做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倒是赵兰,稳定了情绪之后,坐到了黑子娘身边,轻轻地握住黑子娘的手轻声安慰起来。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温掌柜才回来。 还没进门,就听温掌柜道,“事情安排妥当了,不管如何,一定要把人找到。” 推门而入,温掌柜见到黑子娘和赵兰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把手里的包袱藏在了身后,然后又向覃初柳看去,覃初柳无奈地摇了摇头,温掌柜这才对黑子娘道,“小嫂子,萧白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且回家等消息吧,萧白那孩子那般孝顺,指定不会撇下你一个人的。” 这话说的黑子娘十分熨帖,她泪眼蒙蒙地看着温掌柜地方向,“温掌柜说的是,我们黑子最孝顺,指定会回来,指定会回来……” 黑子娘起身要家去,温掌柜不放心她,要派人送她回去,赵兰适时开口道,“我,我正好顺路,还是我送萧婶子回去吧。” 温掌柜狐疑地看着赵兰,他可是记得这小姑娘家不在镇上啊,再说,她知道黑子娘住在哪里吗?咋就能顺路? 赵兰想要讨好她假想中的婆婆,覃初柳便给她机会,拉了拉温掌柜的衣袖,温掌柜这才点头,“也好,那就麻烦姑娘了。” 等赵兰和黑子娘走了,温掌柜才把藏在身后的包袱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炕桌上。 “这就是萧白宁死也不肯交出去的包袱,他引走悍匪的时候把包袱留给了魏三。魏三受惊过度,一时忘了还有这么个包袱的事儿,这才想起来,就给我送来了。” 魏三就是和萧白一同南下的人。 在覃初柳的注视下,温掌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除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并一个小布包,其他的,竟然都是书信。 覃初柳随意拿起一封信来,登时就楞在了那里,信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柳柳亲启。 覃初柳又去看其他的信件,足足三十几封信,无一例外,信封上面写的都是“柳柳亲启”。 这个傻子,信都写好了,为什么不送回来?这个傻子,难道只是不想把这些信给悍匪,才誓死抵抗? 覃初柳攥着信,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萧白对覃初柳的心意温掌柜是知道的,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覃初柳对萧白没有旁的心思。 他以为萧白的小儿女情怀得不到回应,很快也就释然了,谁知道他竟然痴情到这个地步。 信封上没有写覃初柳的大名,写的是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小名,显见萧白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些信寄回来。 温掌柜不知道如何安慰覃初柳,只在一边静静待着,不去打扰覃初柳。 哭了好一会儿,覃初柳才止住眼泪。 把那些信好好的收起来,“温掌柜,这些我能带走吗?” “嗯,这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温掌柜连连点头,“只不知这小布包里装的什么,兴许也是给你的呢。” 说着,温掌柜便把小布包也打开了,打开的一瞬,覃初柳已经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两百零一章 萧白的礼物 三十多封信,一封一封认真看完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从太平镇回来,她就在犹豫,要不要把信拆开,看看萧白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可是每次手指碰上信封,她就有些胆怯,她会自私而又冷漠地想,若是萧白真的死了,她看了信后,会不会这辈子都会对萧白心存内疚? 后来,她自己都笑了,讥笑! 她笑自己自私,笑自己冷漠,更笑自己幼稚。 不看信,就不会内疚了吗? 这只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最后,她还是借着摇曳的灯光和皎白的月华,打开了萧白的信。 信封上面有顺序标注,覃初柳便从萧白给她写的第一封信开始看起。 最初,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在说他到各地的见闻和民俗,写到他觉的有意思的地方,也会感概一下,比如:若是柳柳能亲眼看到该有多好,你指定喜欢…… 看到第二十一封的时候,信里面才第一次表达对覃初柳的想念。 萧白说:柳柳,在镇上的时候,咱们也经常很长很长时间见不到面,可是我心里却很踏实,因为我知道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安家村,就在我身边。可是现在,咱们不过才七个月没见,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不,更准确的说,我的心,从第一天离开太平镇就空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离你越来越远…… 看完这封信,覃初柳又哭了。 眼泪打湿了信纸,把工工整整的字濡染的黢黑一片,等她发现的时候,那一张信纸已经没剩下几个清晰完整的字了。 哭过之后,覃初柳继续往下看,出乎她的预料,在之后的信里。萧白再也没有说过想念,再也没有透露自己的心思。 直到最后一封信,开篇就透露着满满的喜悦,他告诉覃初柳:柳柳。我要回家了。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还神秘且喜悦地说他给覃初柳带了礼物。 他说:上次我回家带回去的东西你都不喜欢,这次我带回去的,你指定喜欢。上次在你家,咱们晚上一边收拾我带回去的小东西一边说话,那时候我问你,你最想要什么礼物,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可还记得?若是想不起,那就只能等我回家才能揭晓答案了。 覃初柳只觉得一颗心揪的生疼。 那晚具体说了什么她早已经记不清,但是她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再看到小布包里的东西的时候她便想了起来。 她来到异世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萧白。那时候他还叫黑子,有些呆头呆脑,却实诚憨厚。 所以在覃初柳心里,她对萧白的感情始终是与众不同的,她把他当作亲人。也当成朋友,她希望他能达成心愿,她也愿意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他,不要回报,甚至不用他知道。 说起来,萧白对她的感情,除了那一点点小少年情怀。其他的和覃初柳对他的感情几乎完全一样。 但是,他比她更用心,他会记住她说过的话,哪怕只是玩笑,哪怕只是不经意地一提。他会因为她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个动作冥思很久。 覃初柳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小布包,这里面就是萧白送给她的礼物。 这里面的东西她惦记了很久。最终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用一辈子也得不到换取萧白的平安归来。 只可惜,最后作出选择的人是萧白,在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柳柳重要。 慢慢地打开布包,此时太阳已经爬上东山,屋子里也明亮了许多。布包打开,里面用细绳捆着的一把红辣椒出现在覃初柳的视线里。 没错,萧白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就是辣椒。 萧白在信里说了他发现礼物的地点,她只要让郑掌柜派人过去采收,以后她就能做出更多更好吃的拌菜腌菜。 可是,当真正把辣椒攥在手里的时候,她又没有了早先的激|情。 覃初柳就这样对着辣椒呆怔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柳柳,一夜没睡吗?” 是元娘,覃初柳赶紧把散落了一桌子的书信收拾起来,又把辣椒包好,这才回道,“娘,我这就要睡了。” 元娘轻轻叹了口气,只道,“柳柳,你好好睡一觉吧,这么熬着对身子不好,莫要等萧白回来了,你自己却病倒了。” 覃初柳应声,还反过来劝元娘,“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你也莫忧心,温掌柜已经加派了人手,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元娘没再多说,转身去灶房生火做饭去了。 覃初柳和衣躺在被窝里,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不出半刻钟,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房间里没了动静,潜藏在屋顶的人才小心地把一支燃了大半的香从瓦片的缝隙里抽出来,轻轻吹灭,几个腾挪消失在屋顶。 不大一会儿,谷良收拾妥当从房间里走出来,与元娘打了招呼便独自去了太平镇。 覃初柳这一觉睡的极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元娘他们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叫了她好几次都不醒,差一点儿就要去请大夫了。 覃初柳对元娘抱歉地笑笑,“我昨晚没睡,实在是太困了,才会睡的这般沉。” 元娘哪里忍心责备覃初柳,只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辫,把她揽进话里,柔声劝慰,“柳柳,你莫要太难过了,黑子他指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萧白,肯定也不希望她这样。 覃初柳鼻子发酸,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 “娘说的对,萧白肯定不希望我这样,等他回来了,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凭白让我这么担心,还牵累着娘也跟着担心。” 不管萧白是生是死,他们的日子总得过下去,就算有不安。有伤心,也要深深地埋在心底,轻易不要表露出来,因为。还有人会因为她的不安而不安,因为她的伤心而伤心。 她能做的,只是笑着,恢复以往的生活。 与此同时,辽河郡郡守府邸的书房内,诸葛尔端坐在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棋子,嘴里还十分不屑地说着,“他真当自己多了不得,以为那二十多万的虾兵蟹将就能把咱们打垮了。现下这烂摊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 背对着诸葛尔挺身而立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墙上挂着的辽河郡地图上。 准确的说,他的目光长久的落在和辽河郡接壤的一个小小的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标注,但是他能想起那里的一切。 倏然转身。“诸葛老先生,你预计还要多久才会停战?” 诸葛尔放下手中的棋子,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停战做什么?这边一停战,你指定偷跑,还不如就这样抻着。也能捆住你!” 傻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小心思,被揭穿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颓然地坐到诸葛尔对面,“我言而有信,只要辽河郡需要。我自然会回来,诸葛老先生又再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诸葛尔别有深意地看了傻蛋一眼,“别以为你偷偷溜出去那几晚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你这样未免太心急!还有啊。迷魂香那种东西,用多了不好,你,你还是悠着点吧。” 傻蛋的脸彻底黑了,他是偷偷回过安家村几次,但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被诸葛先生说的这般龌龊,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瑾瑜啊,你好久没偷溜出去了吧,你就不怕那小姑娘偷偷跟人家跑了?”诸葛尔继续打趣傻蛋。 傻蛋冷着脸不想理会他,正在这时,门外侍卫禀报,“主子,谷良送来了消息。” 谷良的消息? 傻蛋登时就站了起来,几个大步走到门边,从侍卫手中抢过纸条。 打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萧白生死未卜,柳柳悲痛欲绝。” 悲痛欲绝! 萧白生与死,与她覃初柳什么干系,竟然悲痛欲绝!傻蛋把纸条使劲地攥在手心里,心中气闷的不行。 思忖了片刻,他对诸葛尔道,“毛子这些时日蠢蠢欲动,不若我们送他们一个人情,如何?” 诸葛尔看了傻蛋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字条上,不咸不淡地道,“你若是早下决心,这场战事早就停了。你以前不愿引毛子进兵,你给我的理由是什么?现下你出尔反尔,想要借毛子的进犯转移北辽新王的注意力,又是为了什么?” 傻蛋看着诸葛尔,并不答话。 诸葛尔不用他回答也知道答案。 “瑾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就算你再不愿,也终究不可能与北辽新王和平共处。若是不想被灭,就只能让自己更强大。而那个小姑娘,不可能做你的助力。男人逢场作戏我不反对,你若是真看上她,等她年纪大些,纳进来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若是动了情,我劝你还是早早地收起来。莫要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莫要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旁人是谁? 傻蛋重新坐回来,肃然地看着诸葛尔,“你不也说她非一般女子。” “她是非一般女子,可是,她的家族却是一般的家族!”诸葛尔也肃然道,“一个女人再是厉害又能怎样?没有强大的身世背景,她最多也不过就是个有些钱财的一方地主罢了。给你做妾已经是高抬她了,你还想怎么抬举她?” 第两百零二章 白胖媳妇 傻蛋与诸葛尔对视良久,谁都没有退让。 最后,傻蛋十分肯定地对诸葛尔道,“她能做到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覃初柳在情绪低迷了两日之后,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隔三岔五,她也会让谷良去镇上打听消息,每次谷良带回来的结果都一样——还没有找到。 她心里也知道,时间拖的越久,活着的希望就越渺茫。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承受最坏的结果的心理准备。 她把萧白的信都仔细地收了起来,盛放在她平素放贵重物品的箱子里,再不去翻看。 “柳柳,你这是在画啥?黑黢黢一团。” 下学回来,覃初柳就在屋子里描描画画,元娘以为她又想起了萧白,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娘,你看不出这是啥吗?”覃初柳把自己刚画好的图拿给元娘看。 元娘端详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看不出!” 覃初柳有些沮丧,她真是一点儿绘画的天分都没有吗? “娘,这是帽子啊。”覃初柳给元娘比划,“你看我画的不是和你给我缝的那顶紫貂皮帽子一样吗。” 元娘看了看图,到底是不忍心打击覃初柳,勉强点头,“嗯,仔细瞅瞅,还真挺像。” 覃初柳也不在意元娘说的是真是假,拉着元娘做到她身边,“娘,你说用兔毛皮做帽子卖,咋样?” 元娘想了想,“好倒是好,可是卖多少钱合适?” 多少钱合适?这个问题得武掌柜说了算啊,她也是一窍不通。 “男人戴着个白帽子,不大好看,女人也没人戴,”元娘斟酌了下说辞,“娘觉着吧。咱们可以做上几顶送人,卖就算了吧。” 覃初柳有些失望,元娘说的对,男人不能戴。女人也不会戴,光觉着好看有什么用,根本卖不出去。 元娘见覃初柳失望,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帽子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柳柳这么聪明,指定能想出更好的赚钱的法子。” 覃初柳点头,“嗯。指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好的法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想的,覃初柳想了两日,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她不得不再次承认一个事实,她在服饰设计这一块儿,真的是一点儿天赋都没有。 想要让成衣铺子好好经营下去。靠她的想法指定是不行了。她还是好好的当她的甩手东家,在后面收钱吧。 就在覃初柳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就有事情找上了门。 这一日,吃过早饭,刚打发谷良去镇上打听萧白的消息,崔氏就过来了。 隼在门口守着,她根本进不来。于是就在大门口大声喊,“小河,小河,你出来,娘有事和你说!” 是找小河的!元娘和覃初柳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出去的打算。 不大一会儿,小河就出去了。覃初柳和元娘就扒着窗户缝往外瞧。 “娘,你咋来了?”小河走到崔氏身前,“有啥事你就说吧。” 崔氏围着小河转了一圈儿,笑得很是灿烂,最后停在小河身前。伸手拍了拍小河的胸膛,“小河长大了。” 小河马上警惕起来,他可清楚的记得,上次元娘说他“长大了”之后说了些什么。 果然,崔氏接下来的话题与小河想的一样。 “咱们小河也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了,娘已经给你相看好了,绝对是好姑娘。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准备好彩礼,就等着当新郎官吧。”崔氏笑得很是得意,就好像小河已经娶到她满意的姑娘了似的。 小河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娘,我还不想成亲!再说,我已经和大姐说好了,我的亲事大姐张罗就好,就不让娘操心了。” “哪有婚事让外人张罗的道理!”崔氏当即就不乐意了,声音也拔高了不少,“别的事娘不管,这娶媳妇的事情娘可不能不管。” 见小河面露不悦,崔氏又缓和了语气,“以后你的媳妇是要和娘一块儿处事的,找个不合娘心意的,以后娘的日子可咋过?这事儿你要是让安元娘插手,她指定找一个厉害的,以后嫁过来好欺负娘。” 小河眉头越蹙越紧,他知道自己年岁大了,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早晚都是要娶媳妇的。 但是,他可从来没想过这媳妇要让自己娘来挑,还要让自己媳妇整日和娘在一块。 “娘,咱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不管娶什么样的,我们都不回家里住,你就放心好了!”小河淡淡地说道。 崔氏愣了一下,她光想着给小河找一个合她心意的媳妇,看好小河荷包里的银子,一时竟忘了他们已经分家了,娶了媳妇也不和她一块儿过。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便宜了外人去。 崔氏恨恨地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最后道,“这件事娘回家再合计合计,准让你满意。娘可和你说好了,你的亲事一定要娘说的算,外人可不能插手!” “娘,是我娶媳妇!”小河拧眉不耐烦地道,“不管是谁张罗,最后得我点头了才行。” 崔氏以为小河这是妥协了,连连应声,“你点头,你点头,娘给你找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姑娘,你还能看不上?” 好不容易把崔氏送走了,小河找到元娘,很是无力地道,“大姐,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 “小河,你就不好奇你娘给你找的是哪家姑娘吗?”还不等元娘说话,覃初柳就凑近小河好奇地问道,“万一你娘说的姑娘正合你心意呢,你若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不是错失了大好姻缘。” 合他心意的姑娘?小河看着覃初柳的目光暗淡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了,“以后我媳妇可是要住在咱家的,我娘给我娶回来的你们能放心?” 小河反将一局,覃初柳果然不说话了。 “按道理说,这事儿确实应该她做主,我插手确实不合规矩。”元娘实话实说。 小河的肩膀登时就耷拉了下来。又把目光投向了覃初柳,“家里就数你鬼主意多,你给小舅舅出出主意呗。” 覃初柳横了小河一眼,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小舅舅! 不过。事关自己未来的小舅母,覃初柳也不敢掉以轻心,和元娘、小河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再说崔氏这一边,回家之后,她就开始琢磨起来。 小河已经分出去了,以后就是娶了媳妇也不和她一块儿过,她咋能知道小河的钱是不是给了外人? 再说,万一娶来的媳妇不顶用,最后还跟元娘她们一伙了,她这忙前忙后的不是白张罗了吗。 越想她就越觉得。之前挑的姑娘不合适,靠不住。 正巧这时候安贵从别人家唠嗑回来了,崔氏赶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安贵也觉得崔氏的担心不无道理,仔细想了想,“你娘家不是还有些亲戚?” 崔氏先是撇了撇嘴。她娘家那些亲戚顶什么用,一个一个穷的要死,而且,她和娘家那边自从爹娘去后已经很久没联络过了。 后来仔细一琢磨,觉着好像这个办法也不错。 村里好些人家不都是给儿子娶了娘家的姑娘吗,就像安冬青的媳妇小高氏,不就是安冬青的娘那边的亲戚吗。 人穷也有人穷的好处。好把控,只要先把人攥在手心里,以后还怕她不听自己的? 第二天崔氏就回了趟娘家,相看了娘家所有适龄的姑娘,最后挑中一个圆圆胖胖的姑娘。 “春花好啊,人敦实。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而且啊,春花是被爹娘宠着长大的,性子单纯,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嫁到咱们家不是正好!”崔氏喜滋滋地给安贵汇报情况。 “那姑娘多大?同意嫁到咱们这边吗?要多少彩礼?”安贵问道。 “姑娘十五。和咱们小河一般大。咱们家条件这么好,她还有啥不同意的!”崔氏如实回答,说到彩礼的时候,更是得意,“他们那边穷,彩礼要的也不多,只要二两银子,其他啥也不要!” 二两银子啥也不要,这哪是嫁女儿,这明明就是卖女儿啊。 不过,崔氏和安贵对这样的彩礼很是满意。 最后安贵拍了板,就这个姑娘了。 崔氏立即兴冲冲地去找小河,见到小河的第一句话就是,“给娘二两银子,娘给你说回来一个白胖媳妇。” “扑哧”,躲在屋里偷听的覃初柳没忍住笑了出来。 听说过白胖小子,还从来没听说过白胖媳妇呢,覃初柳突然很想见一见崔氏口中的白胖媳妇。 不过,小河显然对那个白胖媳妇不感兴趣。 “娘,我说过了,娶谁得我点头才行,你连和我商量都没商量就想把人定下来,哪有这样的道理!”小河不高兴地道。 “春花是我娘家弟弟的姑娘,人好,长得也好,你肯定满意!”崔氏只觉得小河和她的眼光一样,“你要是想见见春花也行,明天我就把她接过来,到时候让你好好看看。” 最后小河还是没给崔氏那二两银子,只说他没点头,也用不到什么彩礼钱。 崔氏也不介意,又高高兴兴地回家准备去接春花了。 小河一进到屋里,覃初柳就迎接了上来,且笑得十分诡异。 他就知道覃初柳准没好话,果然,就听覃初柳笑嘻嘻道,“恭喜小舅舅,马上就能娶到白胖媳妇了。崔春花……哈哈哈哈……”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沐紫尘新作《厨门娇》,书号:3224404 简介:一个携带着满腹怨念金手指的女子,来到了不属于她的世界,看她如何突破艰难险阻,创造一个美食帝国。 基本上,这是一个关于美食与仇恨不得不看的故事 第两百零三章 砸自己的脚 崔氏在给小河找媳妇的事情上很是积极,第二天就去把崔春花接了过来,直接领来见小河。 崔春花果然当的起“白胖媳妇”这个称呼,个子不高,却十分圆润,一张肉乎乎的脸就好像是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 且她的皮肤很白,见到小河的时候,圆月脸顿时红透,那白里透红的颜色,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妩媚。 只可惜,那双木呆呆、直愣愣的小眼睛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看人毫不避讳,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小河,最后把小河也看红了脸。 崔氏在一边,看到两个小儿女都红了脸,顿时心花怒放,只当他们是看对了眼。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屋里偷偷看好戏的覃初柳。 “大姑,我要尿尿”,崔春花突然开口说道,说完,她夹着腿拧了拧身子。 感情她不是害羞的脸红,是被尿憋的脸红。 这下,屋里的覃初柳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小河的脸色铁青,崔氏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大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话呢?”崔氏拧了崔春花一把,让崔春花闭嘴。 之前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今日就成了这副德性,崔氏心里暗恼。 崔春花小脸儿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比洪钟还响。 “大姑你掐我,掐的我好疼……”崔春花边哭边说。 崔氏恨不得脱了鞋抽崔春花一顿,却也知道不能失了自己的面子,特别是知道覃初柳在屋子里偷看的情况下。 “春花这孩子就是实诚,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崔氏借机夸崔春花,又对小河道,“小河,快让俺们进去。一会儿学堂里的孩子可要下学了。” 小河皱眉往旁边的学堂瞅了一眼,正好看到沈致远站在门口往他们这边看,他顿时羞窘的不行,没办法。只得让崔氏和崔春花进了院子。 崔氏先带着崔春花去了茅房,小河钻进了元娘的房间。 此时覃初柳正蹲在地上捂着嘴笑,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见小河进来,覃初柳艰难地站起身来,放任自己笑出声来。 “哈哈……小河,你的白胖媳妇……哈哈……有些憨傻啊……” 小河黑着脸,“你还笑,还不赶快给我想想该怎么办?” “我看那姑娘也有些问题,一般的大姑娘哪有当着男人的面这么说话的啊。”元娘也有些忧心地蹙起了眉。 覃初柳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又擦干了眼泪。“我看那姑娘也挺好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确实挺憨直的。而且……” 她坏坏地瞥了一眼小河,冲着元娘小声道,“崔春花看着就是好生养的。和小河成了亲,肯定三年抱俩。” 元娘挥手一巴掌拍在覃初柳的胳膊上,“这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的吗!” 元娘很是严肃,覃初柳以为元娘生气了,刚要道歉,保证以后不说了,谁知道元娘突然嘀咕了一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三年抱俩……” 覃初柳捂嘴躲在角落里偷笑,小河的脸则黑成了锅底。 “大姐,柳柳,你们能不能正经些!”小河急眼了,“要是我娶了她。天天让她在你们眼前晃悠,你们愿意?” 覃初柳不笑了,“你告诉你娘,就说你没看上不就行了吗?她还能逼着你娶?” 小河的面色一点儿没有好转,看了眼外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觉着她很有可能逼着我娶!” 话刚说完,崔氏就在院子里叫嚷起来,“小河啊,哪个是你房间?让娘和春花进去暖和暖和。” 小河无奈地叹了口气,应声,“我这就出去”,然后上前提起了覃初柳,“柳柳和我一起去。” 覃初柳挣扎,“你放下我,你娶媳妇又不是我娶媳妇,我才不合你掺和呢。” 挣扎无效,已经高过她许多的小河很是轻松的就把她提溜了出来。 崔氏一见小河的举动就不乐意了,她恨恨地瞪了覃初柳一眼,“光天化日,你们这样拉拉扯扯想什么样子!大姑娘家家的,一点儿不知道羞耻!” “娘,你说啥呢!”小河放下覃初柳,也冷下了脸,“明明是我拉着柳柳,怎么到你那里就成了拉拉扯扯,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就冲我说,何必这样污蔑柳柳!” 自己儿子向着个外人说话,崔氏哪里气得过,叉腰就要骂人,这时候…… “大姑,我饿了。”崔春花好似没看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扭着小胖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娘说了,跟着大姑就能吃饱饭!” 覃初柳又很不厚道地笑了,这姑娘傻的也太可爱了。 这回,恐怕崔氏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小河,人既然都来了,也没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快请她们进屋吧,我这就去端些糕点来。”覃初柳对小河挤眉弄眼。 小河心里不明白覃初柳打得什么主意,却十分相信覃初柳,依着覃初柳的意思把崔氏和崔春花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河的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来是之前他不总在家里住,所以东西并没有添置很多,二来是小河自己也不喜欢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干脆就只摆了一个大炕柜,一个炕桌一个地桌,并两把凳子。 崔氏看着小河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心疼,“小河啊,你在这里要是住的不好,就家去,你大哥他们的房间空出来了,你住进去正好,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娃也住的开。” 小河让崔氏和崔春花坐了,又给她们倒了茶,这才坐在凳子上,道,“这里挺好,是我不让大姐布置的。” 崔氏撇撇嘴,只当小河是替元娘说话。也没有再往下说。 她推了推崔春花,然后对小河说道,“小河啊,你和春花多说说话。你们也是亲戚,没那么些个讲究,莫要拘束。” 崔春花拧了拧身子,摆脱崔氏的手,对小河咧嘴一笑,“我娘说了,大姑的儿子以后就是我男人,让我多对你笑!” 小河拧眉不去看崔春花,“娘,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人?”质问崔氏。 崔氏的脸色也十分不好。她初初见崔春花的时候,崔春花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她站在好几个小姑娘身后,低着头也不说话,崔氏问她话,她笑。问的急了,也只小声“嗯”一句。 当时崔氏还想呢,这姑娘好啊,你说啥是啥,肯定好摆弄。 现下,她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 不过在小河面前,她可不能把自己的心虚表现出来。若是崔春花不成,她可还要给小河相看别人呢。 “春花这姑娘多好啊,不比那小小年纪就心眼子比泥窝子里的蚂蝗还多的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覃初柳正好端着糕点进来,心知是在说她,也假装不在意。 把糕点放到崔春花面前。笑着说道,“我们家不比姥姥家里,只有这些糕点了,你凑合着吃些。等一会儿回了姥姥家,她指定给你拿更好吃的东西。” 崔春花一见那糕点就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见覃初柳把糕点放到了她面前,她直接上手去抓,然后就一整块一整块地往嘴里送。 “你是没见过吃还是饿死鬼投胎!”崔氏一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生气,把她的脸都给丢光了。 “咳咳……”崔春花被崔氏突然拔高的声量吓了一跳,一块糕点直接噎在了嗓子眼儿,猛烈地咳了起来。 覃初柳很好心地给她喂水,还给她顺背,好一会儿她才不咳了,眼睛还往糕点上盯,手却不敢再拿了。 “是我想的不周到,这糕点太干吧了,总爱噎人,姥姥家有不噎人的好吃的,一会儿你去了,就让姥姥拿给你吃。”覃初柳像是哄小孩似的哄崔春花。 崔春花对她灿烂一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崔氏觉得不大对了,覃初柳好像话里有话,至于哪里不对,她又想不出来。 因为怕覃初柳在中间捣鬼,也怕崔春花再闹出什么笑话,崔氏并没有多待,拉着崔春花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小河,“今天晚上你家来吃饭,娘有话和你说。” 走出老远,崔氏还不放心地喊道,“只你自己回来就成!” 她寻思着让小河回家,有啥话他们母子单独说,覃初柳也不能从中间捣鬼。 还有,崔春花看着是有点缺心眼,可除了这一点儿也没啥不好,她还打算把春花说给小河。 当晚,崔氏在家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就等着小河,只可惜,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也不见小河回来。 她气恼的不行,指着一桌子菜对安贵和崔春花道,“他不回来咱们吃!真是个白眼儿狼,老娘算是白养他了!” 崔春花可不管崔氏骂的谁,一听说可以吃了,赶快拿起筷子给自己夹菜。 边吃她还边想,今日那小姑娘说的果然不错,在大姑家果然能吃上好的…… 此时,小河也在家吃饭,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覃初柳不叫他回去,他也没问理由,可是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如坐针毡的样子,覃初柳怎么猜不出他的心思,把一块肥腻腻地肉片夹到他碗里,然后凑近他小声说,“你娘以后再来,你只说没看上崔春花,打死也不会娶她就成。你娘过几天有的忙了,指定没工夫再给你找媳妇。”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彩梅春闹的仙侠大作《绝尘落雁》,书号:3151646 简介:她动时女汉子,静时温柔淑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恼怒了脚踢镇关西,拳打景阳虎,偶尔骂骂街,高雅了也可以弹一曲高山流水,人对了自然要豪饮三百碗,伤心了哭起满城风雨.... 第两百零四章 似是故人归 崔氏果然又来了两次,小河的态度很坚决,直接告诉崔氏,“娘,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就是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也绝不会娶了她!” 断绝母子关系?崔氏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小河一说,她心里就慌了,哪里还敢再劝,只回家自己发愁去了。 崔氏以为最大的问题就是给小河找一个小河看得上,还得她能拿捏住的媳妇,可是事实上,赖在她家死活也不走的崔春花却成了最大麻烦。 崔春花平日里很乖巧,让她坐着不动,她果真就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在要去茅厕的时候才会扭来扭去。 只一点,她的饭量很大,每次吃饭,盘子碗里肯定丁点不剩,都被她划拉的干干净净。 一次两次崔氏还能觉得她这是能吃有福气,时日多了她也受不住。 再加上小河态度坚决,她就想把崔春花送回去。 谁成想平素里乖巧的崔春花一下子拗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走,好不容易生拉硬拽给她拉上了车,她指定半路跑回来。 送了几次没送走,崔氏也着急了,最后干脆回娘家,让春花的爹娘把春花接走。 春花的爹娘看上去老实巴交,实则十分有主意,嘴里应着,却迟迟不动。 崔氏也看出来了,他们这就是赖上她了。 她在娘家大闹了一场,也没人理会她,春花的爹娘更是闭门不见,只当她不存在。她又只得灰溜溜地回来。 娘家那边没有办法,还是得从春花这边下手。 她不是吃的多吗,崔氏就不给她饭吃,她饿极了自己就知道回家了。 只是她错估了春花的威力,这姑娘不光会吃,还会做。 崔氏饿了她一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住了。就爬起来自己做了顿好吃的。 第二天崔氏起来看见灶房里满地的鸡毛和灶坑边上吃剩下的鸡骨头,气得差点吐血。 那可是她打算过年再杀的鸡啊,就这么被春花蔫不悄的吃了。 从这一天起,崔氏开始全力对付起春花来。根本无暇给小河张罗娶媳妇的事情了。 小河暂时得到了解脱,对覃初柳感恩戴德,拍着胸脯保证,“柳柳,你以后要是有啥事,只管和我说,我指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覃初柳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是不忙你,我以后有事你还能不管我了?” 小河嘿嘿直笑,一口大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 覃初柳见不管他这副傻兮兮的模样。只冲屋里喊了一句,“娘,小河说让你赶快给他张罗媳妇呢……” 喊完,撒丫子就跑回了自己屋里,只留小河气得在院子里直咬牙。 这边厢覃初柳还在为成功地黑了小河一把而得意。谷良就找上了她。 “柳柳,温掌柜说有萧白的消息了,你要不要去问问?”谷良脸色不大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覃初柳一颗心凉了半截,已经能把结果猜了个大概。 果然,见到温掌柜还不等她开口,温掌柜就十分悲恸地对她道。“柳柳,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消息,人没找到,不过,找到了他当天穿的衣裳。” 顿了顿,温掌柜哽咽着继续说道。“已经找魏三看过了,他确定那就是萧白的衣裳。上面沾了不少血,还有被野兽爪子抓过的痕迹……” 覃初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白极有可能是被野兽吃了。 屋子里只覃初柳和温掌柜两个人,他们都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悲恸地大哭起来。 哭了很久,覃初柳才渐渐止了眼泪,再见温掌柜,他也好了很多,却还是一脸沉痛的表情。 “柳柳,咱们都这般伤心,不知道他娘听了这个消息,能不能受得住。”温掌柜很是忧心。 萧白临走之前,还特特请求他多关照关照他娘,现下萧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总不能袖手旁观。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悲伤,覃初柳光是想想就心痛的不行,黑子娘和萧白更是多年相依为命,感情更是深厚。 真不敢想,黑子娘知道这件事,该是什么反应。 她不敢想,更不敢看,所以,在温掌柜去见黑子娘前,她就离开了东升米粮店。 谷良跟在她身后,见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好几次差点撞上路上的行人,心里很是担心。 “柳柳,今天采香院选花魁,你想不想去看?”谷良几个大步,走到覃初柳身边,提议道。 覃初柳心里实在难受,哪里有什么心思看人家选花魁,不过,她转而又想,兴许把注意力转开了,她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最后,她还是跟着谷良去了采香院。 现下不过才刚过晌午,往日这个时候采香院还冷冷清清,不过今日却格外的热闹,来来往往香车宝马,莺莺燕燕笑语盈盈。 谷良是这里的老熟人,糜鸨子一见他来,还带来了覃初柳,马上殷勤地把他们引到楼上的雅阁。 “这里视野好,一会儿下面姑娘们表演全都能看得清楚。”糜鸨子热情地介绍。 覃初柳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糜鸨子贴了冷屁|股也不在意,张罗着让小丫头上了最好的茶点,这才忙着去招呼其他的金主了。 采香院自茗烟之后,就再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花魁,眼见花柳街有好几家青|楼楚馆超越了采香院。 采香院蛰伏了这么久,突然大张旗鼓地选花魁,这件事在太平镇,甚至是周围其他的城镇都传开了。 不少人慕名而来,一定要见识见识采香院这一次新推出的姑娘。 楼下楼上议论纷纷,覃初柳却一点儿提不起精神。 这里实在太吵,还都是浓浓的脂粉味儿,覃初柳有些受不住。 “谷良咱们走吧,我不想看什么花魁了。”覃初柳豁然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她这一动作太过突然,谷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光是谷良,隔壁雅阁里的人。反应也慢了些。 覃初柳走到隔壁雅阁的时候,门突然阖上,透过快速闭合的门缝,她还是看到了里面的人。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覃初柳还是觉得十分熟悉,好似,是他…… 她想也没想就去推那扇门,门并没有闩,一推便推开了。 里面或站或坐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女人甚至酥胸半露地靠在男人怀里…… 覃初柳还没缓过神来,追上来的谷良已经把她拉走了,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雅阁里的咒骂声。 “这样的地方你也敢乱跑。被那心思歹毒的拉到角落里你喊破嗓子也没人管!”谷良真是有些恼了,抓着覃初柳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覃初柳好似不知道疼,就这样被谷良拽出采香院,才有些呆怔地问谷良,“你们主子回来了?” 她刚刚。从门缝里看到的人,好似是傻蛋。 谷良也愣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往回瞟了一下,有些心虚地道,“没有,主子事忙,哪有功夫回来。” 覃初柳脑海里都是刚才的影像。根本没发现谷良的不自然。 “是啊,他那么忙……”覃初柳回想了一会儿,门缝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竟好似真的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她甩了甩头,把刚才那个可笑的猜想甩出脑海。 “咱们家去吧,这里的事情也不用咱们管。”覃初柳对谷良道。 谷良巴不得覃初柳赶快回去呢。这个时候覃初柳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花柳街,傻蛋依然挺直地站在采香院二楼的窗户前。 “主子,这次的花魁,您要不要先看看?”糜鸨子胆战心惊地站在傻蛋身后。若是主子一个不高兴,可能就会因为刚刚那个意外要了她的老命啊。 傻蛋眼睛看着早已经没有人影的那一处,好半晌才转过头来,“花魁不是要肯花钱的人来选,怎么你自己就选好了!” 糜鸨子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隐瞒,“新推出来的姑娘里,只郁皎最出色,这次的花魁,非她莫属,而且,她比茗烟还……” “我不想看到她在选花魁的人中,”傻蛋冷冷交代,“今晚就让她接客!” 说到前半句,糜鸨子只以为是傻蛋自己看上了郁皎,想要金屋藏娇,刚要松口气,就听到了下一句。 “主子,今晚接客……她……”她不就和采香院里大多数只靠卖肉的姑娘一样了。 傻蛋冷哼,“看来,你在这里待的太久了,真把自己当成老鸨子了。” 糜鸨子害怕了,不敢再说,只恭敬地应了。 糜鸨子出去后,傻蛋又在窗口站立了很久,所有对覃初柳不怀好心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不管是过去还是以后。 当晚,采香院选出了新一届的花魁姑娘,长的不多出色,但是身姿十分窈窕,据说床上功夫也是一流,不少慕名而来的大老爷愿意花高价与之春风一度,她很快就成了采香院的摇钱树 不久之后,采香院又多了一棵摇钱树,长的漂亮,人也知情解意,最重要的是,价钱便宜,所以不少没啥钱财的普通男人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糜鸨子不想浪费这个好资源,于是做出了新规定,郁皎姑娘全天接客,每个客人最多在她房里待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郁皎每天最少要接十几个客人…… 第两百零五章 傻蛋,要娶亲了! 回家的路上,覃初柳的心绪十分烦乱,一会儿是萧白,一会儿又是傻蛋,搅的她头痛不已。 “谷良,辽河郡的战事如何了?”这个时候,兴许转移开思绪,她便不会多想了。 这些天没听谷良说起辽河郡那边的事情,她就随口问道。 “毛子突然袭击北辽边境,北辽新王腹背受敌,难以支撑,现下已经有不少兵力从辽河郡撤出,去增援北方战场了。”谷良如实回道。 毛子是北辽更北的一个民族,那里的冬天更加寒冷,且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冬季,所以那里的人常年穿着兽皮,久而久之,就被北辽人和大周人称为毛子了。 “辽河郡的仗要打完了?”覃初柳脑子有些发懵,木木地问道。 谷良点头,“胜利在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覃初柳的小心思又动了起来。 辽河郡的战事要停了,那么,她刚才兴许就不是看错了,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傻蛋! “主子现下很忙!”谷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艰涩,眼睛也不敢看覃初柳,“主子要成亲了,就在年后,现下只怕……” “嗯,他是该娶亲了,年纪也不小了。”覃初柳淡淡地回道。 她的面色很平静,甚至比刚刚还平静,就好似谷良说的那个人只是个路人一般。 谷良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放心,主子不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覃初柳,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会对覃初柳很重要。 他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违背主子的吩咐,把这件事告诉覃初柳。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违背主子的命令。 覃初柳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傻蛋,要娶亲了! 她的心不痛。因为已经麻木。 她想,幸好谷良告诉她这件事了,否则,她还沉溺在自己编织的情窦初开的美梦里。 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覃初柳什么都没有说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元娘问谷良情况如何,谷良如实回答。元娘知道覃初柳现下心里指定不好受,也不去打扰她。 就连完饭都没有叫她出来吃,只让她自己想明白。 其实覃初柳什么都没想,进屋闩门,然后就上炕睡觉。 她睡的很沉,还做了梦。梦到了萧白。 他坐在她家老房子前院的大石头上,在地上比比划划,她过去看,他的脸就羞红了。 她看得很认真,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写的不好。” 这次,她看清楚了,地上写的是她的名字——覃初柳。 每一个笔画都写的很深,因为她曾经说过,写的太轻她会看不清楚。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好像曾经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以至于覃初柳半夜醒来。当真认真地回想起和萧白相处的每一个时刻。 只可惜,她不记得了。 覃初柳想,不记得也好,因为不记得关于萧白的事,才更容易忘却这个人。 再躺下要睡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睡意。 元娘指定是怕她冷。把炕烧的很热,她浑身都冒了汗,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她便从炕上爬起来,去了院子里散热。 正值隆冬。她只在院子里站了一刻钟不到就冻得浑身发抖了。 “柳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元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覃初柳回头,借着皎白的月光,就见元娘一脸担忧地走过来,把一件厚实的棉袍披在她身上。 “出来咋也不多穿些,小心染了风寒。”元娘把覃初柳紧紧地箍在怀里。 覃初柳有些愧疚,她好似又让别人担心了。 元娘穿戴整齐,她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显见也是一直没睡的。 “娘,我也才刚出来,正要回去睡呢。”覃初柳转过身,抱住元娘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她先把元娘送到门口,“娘,你回去睡吧,我没事。” 元娘还是忧心忡忡,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 覃初柳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无甚睡意,只躺在炕上,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黢黑的夜,一直到天亮。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蹲坐在屋顶上,一直陪着她。 第二天,覃初柳就病倒了,浑身发热,四肢无力,还直流鼻涕。 “指定是昨晚冻的!”梅婆子下结论,“看到你出去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叫回来的,你娘偏说让你自己待一会,你看咋样,病了吧。” 原来,昨晚大家都没有睡。 元娘看了梅婆子好几眼,让她不要说了,可惜梅婆子根本没看她,只兀自对覃初柳道,“你这样让你娘多担心,一晚上都没睡,白天起来还的给你请大夫熬药。你可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覃初柳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了。” 认错态度良好,梅婆子这才没有继续唠叨下去,低头认真的缝衣裳。 元娘还在用嘴吹药,吹了一会儿,她用手摸了摸碗沿儿,还是不大放心,她亲自喝了一口,才确定这个温度不会烫到覃初柳。 “来,柳柳,喝了药就好了。”元娘把药端了过来,覃初柳赶紧从炕上爬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 以前,她喝一碗药要磨蹭半天,因为这药实在太苦。 不过,她刚才看到元娘为她尝药试温,她又觉得,这药恐怕是这世界上最甜的了。 覃初柳突然就觉得,这世界上只要有元娘在,只要在这个家里,再大的痛苦也不是痛苦了。 看着覃初柳在那里傻笑,元娘很是担心,悄悄问梅婆子,“梅姨。柳柳不是脑子烧坏了吧,咋突然笑了呢?” 梅婆子也奇怪地看着覃初柳,摇摇头,“谁知道呢。” 覃初柳的脑子自然是没有烧坏。她只是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罢了。 “娘,我在想,你这几天咋没张罗着给小河娶媳妇呢?崔春花可还没走呢啊,你要是再不张罗,她可真就成了我舅母了。” 覃初柳本是一句戏言,想要让元娘和梅婆子放心,也给她们找些事做,不要总是关注她。 谁成想,她一语成臻。 崔春花,真的成了她舅母! 事情就是那么的赶巧。眼见就要过年了,大江和大海也从外面干活回来了。 他们找了个给刘地主看山的活,在山上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活到是不累,就是太无聊。 眼看就要过年了。兄弟两个一商量,辞工,回家过年。 这就回来了,一路走回家,已经是半夜。 大海直接回了家,找自己媳妇去了。 大江孤家寡人一个,到家也没叫崔氏和安贵起来。自己回了屋。 一推开自己的屋门,他就觉得不对了,屋子里有人。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亮,他看见墙角似是蹲了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那女人好似在吃东西,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有点儿像老鼠。 她吃得很专注,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了。 他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谁?” 崔春花被吓了一跳,扯开嗓子就要喊救命。奈何她嘴里塞满了东西,一张嘴救命没喊出来,倒是自己先咳了起来。 大江赶紧给她顺气,还不忘自我介绍,“我是大江,你是谁?来我房里干啥?” 他觉得这姑娘不像是小偷,哪有小偷进到人家里只偷了菘菜躲在墙角里啃的。 大江,这个名字崔春花觉得熟悉,等把噎着的菘菜咽了下去,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安大江,“你是大姑的儿子?” “谁是你大姑?” “就是住在那屋的老太太”,指了指正方的方向。 原来是自己娘的侄女,怪不得他不识得,他娘很少和娘家走动,连带着他对外族家那边也不咋熟悉。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咋在这里吃东西?”大江疑惑地问道。 崔春花从墙角站起来,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正好照在她白白胖胖的圆月脸上。 她想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崔氏还没给她住的屋子烧炕,她大晚上只能住在冷冰冰的土炕上,冻得根本睡不着,心里就委屈地不行,眼泪就吧哒吧嗒地掉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的璀璨晶莹,一张不甚美貌却年轻生动的脸在此刻格外的迷人。 大江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忘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妥,就这样听崔春花诉苦诉到天快亮。 “大江哥,你真好……”临走前,崔春花如是说。 大江觉得被一个小姑娘如此信任,心里很是满足。 从这一晚开始,大江就经常藏些吃得留给崔春花,崔春花也对他越来越信赖。 崔氏整日看到崔春花就厌烦,这些日子崔春花在她眼前晃悠的少了,她心里更畅快,也不管崔春花去了哪里。 最开始,崔春花还只是半夜去大江的屋里吃东西,不过她的屋子里太冷了,坐在大江热乎乎的炕上,她越来越不想回去了。 终于有一晚,她实在憋不住了,就对大江道,“大江哥,我也想睡在这里,行不?”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现在网文把控的很严,狐狸不敢顶风作案,所以,额……下一章上肉汤…… 第两百零六章 压倒和吃饱 大江正值内火旺盛的年纪,自休了李氏之后,他便再没有碰过女人。 现下眼前这个白嫩嫩、软绵绵的小姑娘眨着天真的小眼睛对他说,她也想睡在这里。 和他睡一张炕。 他吞咽了口口水,然后眼睛不自觉地在炕上扫了一眼。 这炕不多大,最多能睡四五个人,若是一个睡炕头一个睡炕梢,中间隔的也不多远。 按道理,他们莫说是睡在一张炕上,就是像现在这样大晚上待在一间屋子里都是不对的。 他应该说不行,可是,面对这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的时候,他如何开得了口。 “行不,大江哥?”崔春花歪着头,又问了一遍。 安大江深深地看了崔春花一眼,最后咬咬牙,“行,你就睡这吧。” 当晚,崔春花就睡在了安大江的房间里。 睡觉前,崔春花很是自觉地把被褥铺在炕梢,她心里想的是,大江哥是个好人,每天都给你留吃得,她咋能抢了大江哥的热炕头呢。 左右这炕上也不凉,比她屋里好多天都不烧的炕热乎多了,睡炕梢也是一样。 “春花妹子,还是你睡炕头吧,我一个大男人,咋能让你睡炕梢。”大江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把炕头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用,不用”,崔春花连连摆手,“我睡炕梢就行,左右也不冷。我要是冷了,再和你换!” 大江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被褥铺了回去。 事实上,炕梢还是会冷的。崔春花刚睡着不大一会儿,身子就不自觉地往更热乎的地方挪。 开始挪了几下,躺在炕头上只觉得浑身燥|热、廖无睡意的大江就发现不对了。 这姑娘咋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出半个时辰,崔春花就已经挪到了他身侧,偏偏她自己还睡的无知无觉。 这一晚。着实是苦了大江,身边睡着个香喷喷的大姑娘,甚至连她呼出的气息他都能感觉到,身上的某处更是早已经蓬勃。 只是最后的一丝理智提醒他。这事儿不能干。 一晚不能干,能忍,两晚不能干,勉强能忍,这日子多了…… 于是,就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大江把睡在他身边的崔春花压到了身下。 崔春花能吃也能睡,被大江剥光了摸遍了也没醒。 大姑娘赤|条条、白嫩嫩的在眼前,大江手上感受着崔春花的绵|软,嘴上更是尽挑|逗之能事。从上倒下没放过一处。 熟睡的崔春花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了些意识。 睁开朦胧睡眼就看到一颗黑黢黢的大脑袋埋在她胸口,鼓涨涨的两团更是落入了身上之人的手里,嘴里。 “啊……”崔春花惊叫出声。 她虽然傻了一点儿,这是在干啥她还是知道的。 她家穷,只有个屋子能睡人。从小她就和爹娘睡一张大炕,她爹也经常这样大半夜把她娘压在身下,她娘还总是哼哼唧唧的,听着就怪难受。 小的时候她以为是她娘犯了错,她爹大晚上的在收拾她娘。 后来她大了,去河里洗衣裳的时候经常能听到村里的媳妇凑到一起说这些事儿,她也就明白了。 原来。只有男人把女人压在身下才能生娃娃。 安大江被崔春花的惊叫声拉回些理智,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 然后覆到她耳边小声道,“春花,春花,你跟了我吧,我以后肯定让你吃饱穿暖。你莫叫好不好?” 崔春花也慢慢冷静下来,她仔细想了想,她出来前她娘可说了的,她要是敢回去,就打断她的腿。 家是回不去了。那个小河整天见不着面,估计他也没看上她,要给他做媳妇恐怕是不成了。 至于大江哥,他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了些,但是人好,给她吃的,还让她睡他的炕。 若是以后都跟着大江哥,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一番衡量之后,崔春花微微点了点头。 大江慢慢松开手,嘴得了自由,崔春花吭哧道,“大江哥,我,我……你要让我吃饱……” 大江心花怒放,小声呢喃,“肯定让你吃饱,咱们都能吃饱……” 最后的尾音,彻底消失在旖旎的夜色里。 接连几晚,安大江都没有放过崔春花。 崔春花这姑娘也是个异类,在炕上特别放得开,除了第一晚疼的厉害的时候拒绝过安大江,接下来的几次,她都会主动迎合大江。 就是李氏一样也没有这样的风情,大江的一颗心彻底沦陷了。 大江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晚上偷偷摸摸地与崔春花欢|好,他想时时都和崔春花腻在一起,就是死在她身上这辈子也值了。 于是,挑了个崔氏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大江把要娶崔春花的事情说了。 “啥?你要娶那个饭桶?”崔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江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把崔春花压在身下那销|魂滋味,也顾不得许多了,“嗯,娘,我要娶春花!” 崔氏登时就炸了毛,抄起笤帚疙瘩就往大江身上招呼,“你个瘪犊子,那个饭桶是我给小河相的媳妇,你咋能娶?” 大江也不躲,任崔氏打,直到崔氏打累了,扔了笤帚疙瘩肯听他说话了,他这才道,“左右小河也看不上,还不如跟了我。” 崔氏一瞪眼,刚要开口骂人,大江赶紧说道,“娘,你先听我说。我是咋个情况谁不知道,以后想要说个媳妇哪那么容易,春花一个黄花大闺女不嫌弃我以前成过亲有过孩子,我还有啥不满意的。至于小河,小河眼光高,又有大姐给他张罗,他哪能看上春花……” 崔氏也知道这么个理儿,可是她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在儿子身上也出过气了,她就想找崔春花过来。收拾一顿好好出出气。 大江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在她动作前补了一句,“说不准春花肚子里已经有您孙子了……” 崔氏气得直翻白眼儿,感情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才跟她说实话! “你。你个孽障,等你爹回来看他不打折你的腿。” 安贵回来听了这件事也生气,却没有如崔氏所说那般打断大江的腿。 他只把崔春花和大江叫到跟前,对他们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俺们做老人的也不说啥了。只一点,大江,娶媳妇的彩礼啥的你可别指望我和你娘出。” “不用不用……”要什么彩礼,人都吃到嘴里了,崔春花还能嫁给别人不成。大江心里算计。 安贵点头,也不想看见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当晚,崔春花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进了安大江的房间,啥仪式也没有。就和大江做起了夫妻。 谷良把从外面打听到的这些消息说给覃初柳他们的时候,覃初柳差点笑背过气去。 笑过之后,她有些感概,“这倒也算是个好结果了,二舅舅娶上了媳妇,崔春花也有了依靠,小河也不用担心娶个白胖媳妇了。我也不用担心崔春花当我的小舅母了。” 只怕只有崔氏心里堵的荒吧,不过,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元娘他们也觉得这结果挺好,只是,“这么个黄花大闺女无媒无聘的就和大江在一起了,她娘家能愿意?” 崔家当然不能愿意。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崔春花和大江好了,而且已经住到了一起,马上就上门来闹了。 崔氏心里有气,也不管大江他们,只把自己的房门闭的死死的。谁叫也不开门。 大江无奈,只得自己出来对付来势汹汹的崔家人。 崔春花的娘性子倒也直爽,开门见山地道,“我清清白白地闺女,在你家住了几天就睡到你炕头上了,你就不给个说法?” 大江正斟酌说辞,躲在大江身后的崔春花冒出了头,“是我要睡在大江哥的炕上的……” “哈哈……”来看热闹的村里人都笑了。 躲在人群后面的覃初柳也没心没肺地笑了,还捅了捅身边的小河,“你二嫂真是太可爱了!” 小河因为一句“你二嫂”黑了脸,也不理会覃初柳。 院子里,春花娘上前就要打春花,大江把春花护在身后,也硬气起来,“我和春花已经这样了,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要是同意,以后我还能带着春花回去孝敬你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憨傻的春花没听懂,她娘可听明白了,气得浑身直抖,指着安大江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啥,姑娘都给人家睡了,领回去除了多了张嘴吃饭还顶啥用。 可是就这样白白地把养了十五年的姑娘给了人,她心里又不服气。 要银子人家指定是不能给了,那也不能啥都没捞着。 最后,春花娘指着安大江道,“咱们可把话说到这里,春花是我们宝贝着长大的,以后过年过节你可都得带她回来看俺们!” 过年过节,大姑娘回娘家还能空着手?到时候再让闺女掏点钱贴补一下娘家,他们还能不乐意? 春花娘打的好算盘! 大江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大江就此和春花娘达成一致,这桩姻缘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热闹看完了,回去的路上覃初柳忍不住打趣小河,“小河,都说娶个媳妇好过年,眼看就过年了,你这媳妇还能不能娶到了?” ps: 唔……好像算不上肉汤,大家勉强闻闻肉味儿吧…… 第两百零七章 难缠的一家子 小河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别高兴的太早,大姐张罗完我的事儿,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覃初柳深以为然,重重点头,“小河你说的对,那你还是先打光棍儿吧!” 她想得到是好,可惜,元娘才不会让小河打光棍。 元娘已经拜托村里好几个媳妇打听附近村子里合适的姑娘了。 只是,元娘的要求太高,比小河自己要求的都高,不是嫌人家姑娘长的不好,就是嫌人家太瘦不好生养…… 在元娘自己否定了二十几个姑娘后,终于过年了。 元娘暂停了相弟媳妇行动,小河和覃初柳都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同听元娘整日叨念这些事情了。 大年三十这一天,崔氏就派崔春花来了元娘家里,目的只有一个,叫小河回家吃年夜饭。 小河自然是不想回去的,也这么和崔春花说了。 崔春花当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哭道,“娘说了,你要是不回去,也不让我回去了,我会在外面冻死、饿死的……” 小河黑了脸,转头就要进屋,管她是冻死还是饿死! 覃初柳却拉住了他,“小河,我觉得你还是回去的好。今年你二哥新娶了媳妇,你大哥和大嫂也回去,家里就只差你一个……”顿了顿,覃初柳还是叹道,“毕竟是你亲爹亲娘!” 小河微微有些动容,想了想,还是和崔春花回了家。 “呦嗬,你咋这么好心了?”谷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打趣覃初柳,“我可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懂什么?”覃初柳白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了小河好,省得他以后让人戳脊梁骨!” 小河毕竟是崔氏和安贵的亲儿子,分家了平日不在一起过还说的过去。这大过年的再不回去,特别是全家都回去了只他一个人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谷良可不懂这些弯弯绕,撇了撇嘴。“他回去了更好,今晚就没有人跟我抢好吃的了。” 覃初柳骂他没出息,两个人嘻嘻闹闹,倒是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谁知,半夜正守岁的时候,小河却黑着脸回来了。 “咋的了小河?”元娘紧张的问,生怕他受了委屈。 “没事,大姐,就是那边太吵了,我受不住就回来了。”小河勉强挤出笑来。安慰元娘。 谁信?得是多吵才能把他吵的脸跟锅底灰似的。 不过谁都没有多问,小河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也有不愿与旁人说的事情了。 没人问,小河把事情憋在心里却难受的紧,最后还是拉着覃初柳出去了。 两个人裹了厚衣裳坐在墙根儿下。隼见覃初柳出来了也颠颠的跑了过来,趴在她腿边给她取暖。 “柳柳,你说我娘咋就不能跟大姐似的呢?”小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你娘咋了?”覃初柳直觉崔氏又作妖蛾子了。 果然,就听小河闷闷地道,“我娘让我把所有的钱就给她,不光是现在手上有的,还有以后赚的钱。” “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呗”,覃初柳无所谓地说道,“左右你们也分了家,你只要交了孝顺银子就没有人说你的不是了。”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小河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了我没有多少钱,以后给咱家干活也不能要钱,娘。娘她……唉……” “她是不是要来找我娘拼命,说我娘苛待你,还说让我娘给你多少多少钱?”覃初柳饶有兴味地猜测。 小河瞪了她一眼,“你都猜到了还笑的出来,万一我娘明天真的找过来可怎么办?” “找过来就找过来呗!那还用怎么办”。覃初柳也学着小河在地上乱画,“等她来了,我就问问她,你给咱家干活要钱,那咱家供你吃供你住你给咱家钱不?” “扑哧……”小河笑了,“还是你嘴利索,我咋就没想到呢。在咱家几乎顿顿都能吃肉,这得花多少钱,我赚的钱可能都不够!还有这衣裳、鞋、袜,可都是大姐亲手缝的,就算是手工不花钱,那布料也是要花钱的啊。” “就是,还有娶媳妇的钱,倒时候你要是拿不出,不还得我娘给你张罗,这些都不要钱?你好好跟你娘算算,你到底要赚多少钱才够这些花销。”覃初柳信誓旦旦道。 小河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能说,说什么都能拐到娶媳妇这件事上来!唉,我还想呢,要是大姐给我找个像你这么厉害的就好了,倒时候有了什么事,她也能给我顶一顶。” 覃初柳心说你想的倒是美,这世上哪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厉害的。 不过她嘴上可没什么都没有说,这样的时候,说这些话太过暧昧,她和小河还是这个样子最舒服。 “就这么点儿事你就黑着脸回来了?”覃初柳转移话题。 小河又重重叹了口气,“要是只这一件事我哪里能这般不痛快。” 伸脚,把地上刚划拉出来的痕迹全都抹平,最后还泄愤似的跺跺脚,“大哥和大嫂朝我借钱,还让我给你说说情,让大哥给咱家当长工,让大嫂继续做衣裳。这还不算,二哥也说了,让二嫂没事多上咱家来,多跟你跟大姐亲近亲近,也多帮扶帮扶他们。” “这也没啥过分的啊,都是自家人,让你帮帮他们也是应该。”虽然对大海、大江他们这样做很是不屑,但是从道理上讲,让自己亲兄弟帮扶一把也确实没啥。 “若只是这样我还至于这般生气?”小河撇了覃初柳一眼,“他们还让我多从咱家顺点儿钱,还说咱家随便一样吃的用的就能值不少钱……” 让小河偷东西?他们也想得出来。 覃初柳没心没肺地笑了,“他们说啥你假装没听到不就行了,反正你又不会这么干。” “你咋知道我不会这么干?万一以后我娶了媳妇,听媳妇的话算计你和大姐怎么办?”小河煞有介事地说道,就好似他娶了媳妇真的会这般做似的。 “你别忘了你娶得的媳妇可是经我娘相看的,我娘的眼光还能错了?只能给你找个温柔贤惠识大体的,以后肯定和你一样对我和我娘好。”覃初柳也极严肃地说道。 两个人又就小河未来媳妇的话题说了一会儿,直到小河心情好了,这才反应过来。 “柳柳,你都是大姑娘了,咋没事总把什么娶媳妇挂在嘴上,这样不好。”小河语重心长,他是真的觉得不好,以前他就说过覃初柳几回,不光是他,元娘和梅婆子也说过,可是她就是不听。 “这个话题到底是谁引起来的?”覃初柳没好气地道,“明明就是你先说的。你们都不想让我掺和这些事,可是哪次有事了没和我说?” 小河无话可说,可不就是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柳柳,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吧,你忘了前些天你在外面冻感冒的事了。” 说不过就想逃,还用这么蹩脚的借口,明明就是他拉着她出来的。 覃初柳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刚要往屋里走,隼就咬住了她的裙角,且两条前爪紧紧地扒着她的腿。 隼从来没这样过,就好像是在撒娇。 “你先进去吧,我陪隼呆一会儿。”覃初柳又坐了下来,用手给隼顺毛。 小河进屋之后,隼依然没有松开她的裙角,而是站起身扯着她的裙角往一边走。 “隼,你要带我去哪?”覃初柳狐疑地问道。 隼自然是不会回答她,待她走到围墙边的阴影处的时候,终于知道隼 拉她过来干什么了。 她静静地站了很久,若不是一阵冷风袭来,让她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她可能会一直这样站着,呆怔怔地站着。 “那日你就在采香院,我看到就是你,对不对?”覃初柳压抑住纷乱的思绪,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 傻蛋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和覃初柳靠的近一些,覃初柳却很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拉的还大。 “柳柳,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傻蛋压低了声音说道。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已经比过去威严了不少。 不怒而威,形容的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覃初柳并没有再向后退,只定定地看着傻蛋。 他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从她这边看过去,只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月华的掩映下熠熠生辉。 就是这双眼睛,深不见底,还有巨大的吸引力,看得久了,就会让自己的心,迷失在其中。 “回答我!”过了很久,覃初柳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别处,淡淡地道。 傻蛋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是我!那日我有事要办,不方面与你见面,所以……” 其实,不是不方面,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处理完,他是想等着吧所有的事情都做好,没有了后顾之忧,再坦坦荡荡地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告诉她,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谁,他在她这里,永远都是傻蛋。 “现下就没有事情要办了?”覃初柳嘴角挂上讥讽的笑,“北辽的四皇子不是要娶亲了吗,怎么还有功夫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找一个小姑娘说话。” 第两百零八章 等你长大,我来娶你 覃初柳能够猜到他的身份,他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过,听覃初柳说话的语气,似是对他的身份很是不喜。 还有,她竟然知道了他要娶妃的事情。 一定是谷良! 幽深的眼眸危险的眯起,显然心里已经想到了处置谷良的办法。 “你自己能做,却不让别人说”,覃初柳猜到了傻蛋的心思,不屑地道,“这就是你们大人物的规矩。” 她特特强调了“大人物”,就好似她和他差的很远,不是一类人一样。 他和她,确实不是一类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北辽四皇子,即使和北辽新王闹掰了,可他还有整个辽河郡。 她不过是村里种地的小农女,就算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在外人看来,最多也不过就是个土地主罢了。 傻蛋却对这样的差距不以为意,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覃初柳并没有再退。 “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人物了,我现在是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的叛国皇子,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还是覃初柳第一次听说傻蛋的境遇。 “柳柳,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兴许,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外面有太多的人惦记我的项上人头。” 傻蛋改变了策略,打起了苦情牌。 这招果然管用。 覃初柳没有说话,傻蛋就又往前走了两步,见覃初柳还没动,就得寸进尺地走到覃初柳身边。 在覃初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手封住了覃初柳的嘴,抱起覃初柳几个腾挪跳到了后院。 “你干什么?别太过分!”覃初柳一得自由,就厉声质问傻蛋。 傻蛋和覃初柳站的很近,他压低了声音道,“柳柳,我只想和你说会儿话。这里更安静些。” “你要说什么?”覃初柳拧着眉,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嘴上却冷冷淡淡。“有话就快说,我还要进屋守岁。” “我,你等我两年!”傻蛋突然眉头没脑地说道。 说完之后,幽深的眼眸就直直地看着覃初柳。 覃初柳也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着和她一样甚至更浓烈的情意。 她的心脏狂跳的厉害,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那隐隐的期待在不断的放大,放大。 “等你干什么?”她艰难地开口问道,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就连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喑哑。 她如此紧张,傻蛋反而放松下来,一张平素里都紧绷着的脸忽而绽开了笑意。 他俯下|身子,唇凑到她耳边。轻且缓慢地说道,“等你长大,我来娶你……” 等你长大,我来娶你。 这是情|人之间呢喃的缱绻情话,更是他对她的承诺。 覃初柳因为他的这句话反而清醒过来。 心中不是没有欢喜,她喜欢他,这样的萌动心思她早已经意识到了。可是,喜欢和嫁娶毕竟不是一回事! 况且,他不是已经要娶妻了吗?又何谈两年后娶她! 覃初柳退回一步,躲开傻蛋炙热的呼吸,“当初,你是因为什么受伤才被我救下的?” 覃初柳突然冷肃地问道。 神思清明的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事情,眼前这个傻蛋,似乎红颜知己还不少,这样的男人许下的承诺,能信吗? 显然。傻蛋也没想到覃初柳会问这个问题,他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当时还是太子的北辽新王娶太子妃,我夜闯婚房,被当成了登徒子。”他没有隐瞒。 “不是去抢亲?”覃初柳刨根问底。 “不是!”犹豫了一下,“这中间涉及很多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和那个女人绝对没有私|情!” 覃初柳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很久,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都没有看到一点儿的不自然,她判断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那个茗烟是怎么回事?” “采香院是我在大周的一个情报点,茗烟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 傻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敲击着覃初柳的心。 她还有很多疑问,却一下子失去了问下去的兴趣。 心已经动了,就算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就算他曾经拥有无数个女人,她还能改变自己的心意不成? 若是可以改变,在刚刚见到傻蛋的第一眼,她就应该毫不留恋的转身回屋,再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正是因为放不下,所以她气恼,她纠结,她心有不甘! 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十多岁,这还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好些事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些情绪她也不知道该怎样排解。 不过,现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就在刚刚他严肃而紧张地对她解释她问出的问题时,她就暗暗下了决定——她想不顾结果地冲动一次。 傻蛋等了好半天,也没有听到覃初柳继续说话,面上虽然平静,心里面已经有些着急了。 他一直觉得覃初柳和其他的女人是不同的,她小小年纪就十分懂事且独立,让人心疼。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动了这样的心思,有时候他也会暗恼自己,覃初柳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对她有那样龌龊的想法。 不过,他从来都是个果决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绝不会回头。 她还小,他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清理干净,她可以用两年的时间成长,而他,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扫清两个人之间的所有障碍。 “柳柳,你信我!”傻蛋再进一步,大手轻轻地搭在覃初柳的肩膀上,见覃初柳没有反抗,悄悄舒了口气,继而把她小小的身子揽在自己怀里。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覃初柳的耳朵就贴在傻蛋的胸口处,能够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怦怦的响动。 他也和她一样紧张。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反而放松了下来。 “柳柳,我……” “嗷呜……” 他刚要向覃初柳解释这次娶妃的事情,隼突然低吼了一声。他紧了紧怀里的人儿,十分不舍地道,“有人来了,我也该走了。你且等着,我绝不会亏待你!” 说完之后,傻蛋松开覃初柳,在覃初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的前额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 “柳柳,你在哪?咋还不进来?”是元娘。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娘……我在后院儿,马上就回去。”覃初柳有些心虚地喊道。 茅厕在后院儿,她这样说,元娘也不会怀疑什么。 果然,就听元娘回道。“那你快点儿,外面冷。” 覃初柳走到前院的时候,元娘还站在门口等。 “快进屋,这么半天也不进来,娘还以为你让狼叼走了呢”,元娘迎上覃初柳,用自己的手捂住覃初柳的耳朵。“柳柳,你脸咋这么红,耳朵也有些烫,是不是又发热了?” 人生第一次被男人亲了,不发热才怪。 这话覃初柳可不敢说出口,只轻轻拉下元娘的手。“隼就在院子里,我能被哪只狼叼走?” 覃初柳避重就轻,进屋不大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元娘这才放下心来。 自从这晚之后,覃初柳就开始向谷良打探傻蛋的事情。谷良也不隐瞒,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她终于知道了傻蛋的真名——贺拔瑾瑜。 他虽然是北辽的四皇子,但是从小的境遇并不多好,只因为他生了一双黑眼,而正宗的北辽血统,都是蓝眼,皇室的眼眸要比普通人的眸色更深。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亲爹亲娘都是蓝眸,他的胞妹也是蓝眸,只有他是黑眸。 他从小就因为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眸遭到其他兄弟姐妹的排挤,小小年纪就自请了封地,来到了辽河郡。 辽河郡和大周接壤,那里也混杂了一些黑眼睛的大周人。 他在辽河郡才真正的觉得自己可以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了。 “他娘也不管他吗?”覃初柳有些疑惑,若是北辽王儿女众多,厌弃他也正常,他娘怎么会也不管他呢。 谷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实地说道,“梁夫人生小公主的时候就去了,主子是被小梁夫人养大的。小梁夫人是主子的姨母,梁夫人去后就被选进了宫。” 姐妹先后嫁给了同一个男人! “小梁夫人对傻蛋不好?” “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小梁夫人也有自己的孩子。”谷良小心地答道。 是了,若小梁夫人没有孩子还好,女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很自然地就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特别是他们那样的身份地位,从还没下生就开始明争暗斗,怎么会有真感情。 覃初柳有些心疼傻蛋了,他从小到大到底遭受了多少白眼与欺辱。 他们初见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十五岁,却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沉稳很多。 “傻蛋要娶的姑娘是谁?”覃初柳突然问道。 她才想起来,谷良之前说过傻蛋要娶亲了,傻蛋自己也没有否认,那么,他要娶的到底是谁?他要是娶了别人,还怎么履行两年之约? “是毛子族长最宠|爱的小女儿,据说是个绝色美人儿,年方十六,在北辽也有些名气。”谷良道。 现下毛子正在和北辽打仗,而这个时候傻蛋要娶毛子族长的女儿,目的是什么?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感谢小仙犯迷糊打赏的平安符和评价票,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第两百零九章 是傻蛋干的! 傻蛋娶毛子族长的女儿的目的是什么? 傻蛋和他的幕僚有不同的想法,且背道而驰。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诸葛尔促成的。 当时,辽河郡的战事已经明朗,只要他们拖住,北辽新王早晚撤兵,但是傻蛋却突然着急要回大周,下了决心要让毛子掺和进来。 诸葛尔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支身去了毛子的地盘,不仅让毛子动了兵,还自作主张提出要与毛子联姻。 毛子的族长一番衡量,欣然同意,决定把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嫁给傻蛋。 傻蛋听到这个消息很是生气,命令诸葛尔退掉亲事。 诸葛尔却道,“瑾瑜,辽河郡虽说易守难攻,却也经不起连年天灾战乱,你若是不给自己找个强大的帮手,辽河郡迟早被灭,你和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些年的兄弟也不会有好下场!” 而找到强大帮手最好且最牢靠的办法,就是联姻。 联合毛子,把北辽夹在中间,若是北辽敢动一方,另一方就可以伺机而动,这样北辽就会腹背受敌,饶是北辽兵多将广也受不住这样的牵掣。 听了诸葛尔的话,傻蛋果然冷静下来,也不说要退亲了。 诸葛尔只以为傻蛋自己想明白了,很是欣慰。 其实,傻蛋确实是想明白了,想明白如何不娶毛子族长的女儿,还能和毛子联合的好办法。 还没出正月,覃初柳就从谷良那里听到了关于傻蛋娶亲的最新消息。 “什么?被劫走了?”覃初柳惊呼出声。 乔装远嫁而来的新娘子,路过北辽都城的时候突然被劫,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 “被劫去了哪里?”覃初柳继续问道。 此时覃初柳和谷良正蹲在院子里给隼顺毛,谷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覃初柳赶紧闭上嘴,谷良这才凑近覃初柳,小声地说道,“被北辽新王劫走了。现下应该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要嫁给傻蛋的女人,结果被北辽新王给抢了去。 北辽新王这样做,就是在打傻蛋和毛子族长的脸。 傻蛋能忍,比北辽人还要勇猛易怒的毛子能忍? 果然。就听谷良继续小声道,“毛子已经发话,与北辽势不两立,而且还悄悄给主子送了信,要结血盟!” 覃初柳挑了挑眉,这件事着实是诡异的紧啊。 乔装而来的新娘子,若是没有人把他们的消息透露出去,怎么会这么赶巧地被北辽新王劫去? 这个北辽新王也不大明智啊,难道他就没想过抢了毛子族长的女儿的后果?这可于他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啊。 整件事情从头捋下来,最没有损失的恐怕就是傻蛋了。 不用娶自己不想娶的女人。还能顺利的和毛子结盟,他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是傻蛋干的!”覃初柳十分肯定地道。 肯定是他! 不过,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谷良很无趣地看了覃初柳一眼,“女人太聪明了是会嫁不出去的,与你说话。当真是无趣。” 话是这样说,谷良还是细致地给覃初柳解释起来,“主子在北辽王宫里有暗棋,在北辽新王耳边吹了吹风,北辽新王就做了傻事。” 原来是这样,那这件事就说的通了。 傻蛋不会娶别人,覃初柳心里很高兴。 而这个时候。有的人心里不痛快了。 诸葛尔冷着脸坐在傻蛋对面,看着傻蛋悠哉地喝茶,气得手都有些颤抖。 “你为什么不与我商量?”诸葛尔冷声质问。 他与傻蛋亦师亦友,傻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以前他们处境艰难的时候,傻蛋有什么事情都会与他商量。现下形势好转了,他反而有了自己的主意,这让诸葛尔心里很不痛快。 傻蛋轻轻呷了一口茶,见诸葛尔还冷冷地看着自己,又给诸葛尔倒了茶。这才不咸不淡地反问,“若是我与你商量了,你可会同意?” 自然不会同意!这桩亲事可是他一手促成,在他看来,这样的结盟才最牢靠,他怎么会允许傻蛋破坏这桩婚事。 “我既然知道你不会同意,为什么还要与你商量,就像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娶别的女人,还是自作主张给我牵这门亲事”,傻蛋面色也冷了下来,继续说道,“诸葛先生,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的主意,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守护的人。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擅自做主!” 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对诸葛尔说话。 诸葛尔枯槁的手紧紧地握着茶盏,半天也没说话。 最后,他只长叹一声,到底是妥协了,“是我想岔了,你确实长大了,在不是当年那个受了欺负就抱着我哭的小娃娃了……” 说到以前的事情,傻蛋也有些感慨,那时候若是没有诸葛尔,没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兄弟,他的命也早就断送了,哪还能有今日。 “诸葛先生,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打算,这份情意,我记在心里”,他捶了捶胸膛,“以后,这辽河郡的事情还少不得诸葛先生你帮衬,咱们之间,可不能因为这些个小事生了罅隙。” 诸葛尔笑了,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这还用你说!”诸葛尔呷了口茶,最后还是摇摇头,“我还是不看好那个小姑娘,不过你若是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 傻蛋也没指望诸葛尔现在就能理解他,那就等着瞧吧,早晚有一日,所有人都能看到覃初柳的好。 出了正月,覃初柳又开始忙碌起来。 兔子的数量越来越多,一个人光是喂草料喂水清理兔窝已经是十分吃力了,根本没有精力再出去割草。 覃初柳就打算再请一个人回来帮着安福一起养兔子。 正巧这些天小河被安大海和张氏烦的不行,覃初柳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找到小河说了自己的打算,小河听后有些不赞同。 “我大嫂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他们把兔子都顺走了?”小河摇头道。 覃初柳嘻嘻一笑,“我怕什么!就是现在咱们有多少只兔子我也不知道啊。”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自从把兔子交给安福之后,除了永盛酒楼来拉兔子的时候给她钱她出面。其他的时候她就没管过那边的事情,大事小情都是安福在管,就是安福把兔子烤了吃了她都不知道。 不过,她相信安福不会,也相信安福会看好兔子。 “你就放心好了,给他们一次机会,你就和他们说好了,若是这次做的不好,以后可别再来找你了,你也不会这么心烦了。”覃初柳信心满满地道。 小河看她这个样子。最后也点了头。 大海和张氏一听让他们帮着管兔子,工钱和安福一样,高兴的不行。 特别是张氏,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捅了捅大海,很是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小河毕竟是你亲弟弟,还能不帮衬着咱们。管兔子可是个好活,你没见二叔自管兔子之后人胖了不少吗,指定是……”她凑近大海,耳语了几句,继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海心里也觉得这是个好活。下定决心好好干。 小河观察了他们几天,看他们干的确实不错,早出晚归,差不多一天都跟兔子在一起,心里也放松了下来,不再管他们。只张罗起长工的事情来。 过了正月,长工也要上工了,这些人都是在刘地主那里干过的,都认识小河,对他也很客气。 他们来的第一天。小河把覃初柳介绍给这些人,这些人才知道他们要给个小姑娘干活。 就有几个人心里打鼓了,在下面捅捅鼓鼓,覃初柳也不在意,直接就告诉他们,“在我这里干活也没有那么些说道,工钱一分也不会少,干的好了还有赏,干的不好吗,也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这几句话倒是有些气势,心里打鼓的人心里有些忌惮她了。 等去了地边上给他们盖的房子,他们心里就更有底了,这里的房子,比他们家的房子还要好些。 虽然也是土坯房,却十分的宽敞,被隔成了三个人一间的小屋子,不用好几十号人挤一张大炕,一个人还有一个可以上锁的柜子,也不用担心丢东西了。 除了住的房间,还给他们盖了灶房,里面碟子碗也都准备好了。 “粮食、菜会有人定期送过来,你们不用管,饭也不用你们做,你们只要干好我安排的活就好了。”覃初柳对这些人说道。 在别的地方,给长工做饭都要另外请个厨娘,一个女人整日给一大群男人做饭,日子久了总有些不好的传言,所以覃初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请厨娘。 她把做饭的事情交给了戚老头儿,请了长工,他整日也没有事情做,正好他喜欢灶房里的活计,让他去给长工做饭再合适不好过了。 覃初柳能插手的也就是这些,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小河了。 安安静静地过了两天,就又来事了。 这天上课,南烛和紫苏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特别是紫苏,好似还哭过。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覃初柳拉住紫苏,“紫苏,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哭过了?” 覃初柳话音一落,紫苏的眼泪珠子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然后一把抱住覃初柳,呜呜哭诉道,“柳柳,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人……” 第两百一十章 换亲 覃初柳抱住紫苏,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小声地问道,“怎么了紫苏?发什么了什么事?” 紫苏哭的伤心,根本就没有功夫回答覃初柳。 南烛也停下了收拾案桌上东西的动作,皱着眉头看着紫苏哭,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 本来沈致远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紫苏的话略略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紫苏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头走了。 哭了好一会儿,紫苏才渐渐收住眼泪,由着覃初柳用帕子给她擦眼泪,抽抽噎噎地道,“柳柳,我太爷爷,我太爷爷让我嫁人,我,我不愿意……” “嫁给谁?”覃初柳蹙眉问道。之前也没听安冬青说过要给紫苏说亲啊。就是紫苏自己之前也从没说过这件事,突然说起,太突然了。 还不等紫苏说话,南烛在一边艰涩地说道,“都是因为我!紫苏你放心,我绝不同意你嫁过去!” 事情还牵扯到了南烛,覃初柳更加好奇,左右学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她便直接问道,“南烛,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说,说不准我还能帮上一把呢。” 紫苏一听覃初柳说能帮一把,登时就来了精神,很是豪迈地用袖子抹了眼泪,唔哝道,“柳柳,我爹最听你的,你去劝劝我爹,让他别让太爷爷把我嫁出去,我不愿意。” 然后,紫苏又细细地给覃初柳说起事情的缘由。 事情是这样的,安广荣有个和他一起当过学徒的老朋友,现下在隔壁镇上开了家医馆,安广荣就动了心思,想让南烛去医馆跟着锻炼锻炼。 那个老头儿家里到了曾孙辈人丁不旺,只一个曾孙和一个曾孙女。 曾孙女自小跟着学医,也算是有些本事。只是那个曾孙,先天有些不足,学什么都比别人慢。有些傻呆呆的。 老头儿也打听了安广荣这边的情况,听说安广荣有个聪明伶俐的曾孙女,就动了些心思。 正月里的时候老头儿亲自来了一趟,见到了南烛和紫苏。两个孩子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于是便提出和安广荣换亲,还答应在南烛娶他曾孙女前可以到他家的医馆学习。 安广荣重男轻女,最看重的就是南烛,他想了很久,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对南烛有利无害,就这么应承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安广荣还压着这件事,出了正月后,他便打算让南烛去医馆学习了,于是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让紫苏嫁给一个半傻子,她怎么能愿意。 还有小高氏。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奈何这是他们家的当家人做出的决定,她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没用啊。 “你爹也同意了?”覃初柳气愤地问道。 穷人家里的男娃娶不上媳妇,拿家里的女娃去换个媳妇来,在现下这个时候并不少见。可是家里稍稍宽裕些的可没有愿意换亲。 至少安家村这么些年就没发生过换亲的事,难道这第一桩就是要把紫苏换出去? “我爹自然是不同意的,”紫苏回答道,“可是他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他虽然是里正,可是家里的事情却还是太爷爷做主!” 覃初柳也觉得事情难办了,安广荣做决定的事情,她还真不好插手。 紫苏看覃初柳沉默下来。已经收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柳柳你最聪明,连你都没有办法了,那我,那我……”剩下的话都被哭声淹没了。 南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狠狠地砸在案桌上。“若是用紫苏的后半辈子换来我去医馆锻炼两年的机会,我宁愿一辈子不出安家村!” “你说的什么意思?”覃初柳发现了些玄机。 南烛不懂覃初柳问的什么,干脆就把刚才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了一边,“我绝对不会用紫苏的幸福换取去镇上学习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你太爷爷答应换亲。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去镇上的医馆里多学点儿东西?”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南烛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还有,还有我的亲事……” 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安抚地拍了拍紫苏的手背,“这件事我有了些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你们且先等等,最多三天,肯定能有个结果!” 其实,覃初柳心里已经有七成把握了,但是事情总有个万一,她不能把事情说的太满,否则真有个万一,紫苏和南烛会更加失望。 饶是这样,紫苏和南烛都高兴的不行。 特别是紫苏,立即破涕为笑,拉着覃初柳的手就不松开了。 若不是元娘看下学那么久了覃初柳还没回家,派了谷良来找,他们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呢。 当晚,覃初柳又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从头捋了一下才睡去。 第二天吃过饭,覃初柳就去了太平镇。 正月她都没怎么来,所以到镇上就先去了永盛酒楼和成衣铺子。 和郑掌柜、武掌柜分别聊了好一会儿才去办正经事。 她去了再遇傻蛋的那家医馆,医馆依旧冷冷清清,前厅一个人都没有。 覃初柳找到老大夫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打瞌睡。 覃初柳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摇了摇头,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会认真带徒弟的样子。 老大夫见是覃初柳来了,心里感叹——这小祖宗怎么来了,面上却十分恭敬,“柳柳来了,呵呵,真是稀客啊。” 谁没事会来医馆做客!覃初柳有些无语,与老大夫闲聊了一会儿,便说起了这次的来意,“我有个朋友,自小学医,现下想来医馆里多学学,只是我看你这里……” 老大夫一听就明白了,连连摆手,“他来了我这里我只会耽误他。还是找个像样的去处吧。” 他也知道自己这里不像样!明明医术不错,怎地就非得摆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情,覃初柳也就在心里想想,嘴上什么都没说。 “唉!”老大夫突然坐直了身子。一脸的兴奋,“我倒是想起个好去处。” 覃初柳饶有兴味地听老大夫说道,“就是那华家医馆,华老头儿最善接骨,其他方面也不错,且这老头儿为人最是热心肠,让你那朋友去他那里,那指定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儿东西全掏出来。” 华家医馆? 覃初柳马上就想到了华老大夫和他的孙子华令朝。 上次揭穿赵长松的妾室的谎言,帮着二妮儿洗脱罪名的可不就是这华家医馆的华令朝吗。 华老大夫为人耿直,若是他能收南烛为徒。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谢你老大夫,我这就去找华老大夫!”覃初柳起身与老大夫告辞,迫不及待地去了华家医馆。 华家医馆与老大夫的医馆截然不同,这里来看诊的人很多,且非常有秩序。 覃初柳不好意思直接插队进去。便默默地排在了最后面。 还是出来劝华老大夫休息一会儿的华令朝看见了覃初柳,走过来问她,“覃姑娘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已经几年不见,真没想到华令朝竟然还记得她。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事想和华老大夫说。”覃初柳笑着答道。 “那覃姑娘跟我去后堂等着吧,爷爷兴许要忙好一会儿呢。”华令朝建议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覃初柳在后堂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华老大夫才忙完进来。 他也是记得覃初柳的。除了最开始为了二妮儿的事,后来他还给覃初柳看过胳膊。 所以一进到后堂,华老大夫就问她,“你这胳膊可全好了?” 覃初柳站起身如实回答,“全好了”,说着。还转了转手腕,活动活动胳膊,一点儿都看不出曾经伤过。 华老大夫有些惊讶,“诸葛老先生给你看过了!” 覃初柳笑而不答,这件事若要深究。必然要牵扯到傻蛋,还是不说的好。 华老大夫也知道自己问的多了,干笑两声,问道,“覃姑娘这次过来是……” 覃初柳赶紧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华老大夫听后并没有直接应承下来,他捋着胡子想了很久,最后才极慎重地道,“我也一直都有收徒的打算,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满意的。若是你那朋友是这块料子,我定然收下,若是没那个天分,我也决计不会收。” 他这样说,覃初柳更放心了,没有随口应承下来,说明老大夫很重视这件事,南烛来了,老大夫也肯定会好好教他的。 “这是自然,明天我就带南烛过来,您指定满意。”覃初柳自信地道。 老大夫一听南烛这名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就冲他这个名字,我也有一分满意了。” 从太平镇回来,覃初柳直接去了南烛家里,直接见了安广荣,对他道,“我已经和太平镇上的华家医馆说好了,让华老大夫收南烛为徒,直到南烛出师,可以一直呆在那里。” 安广荣很是惊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一旁的紫苏和南烛也有些没缓过劲儿来,好半晌紫苏才大叫了一声,上前抱住了覃初柳,“柳柳,这是真的吗?你给哥哥找了好去处,那我不是就不用嫁给那个傻子了!” 安广荣听了紫苏的话脸上有些下不来,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能说这些,重重地咳了一声,然后很有威严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打算,就不劳你操心了。” ps: 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感谢紫翼展颜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第两百一十一章 好夫婿人选 拍了拍紫苏的后背,让她松开自己,“紫苏,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太姥爷单独说说话。” 紫苏和南烛都有些不放心,他们从小就害怕安广荣,他大声说一句话他们都要吓出一身冷汗,覃初柳一个人面对安广荣指定更害怕。 覃初柳对他们笑笑,“放心吧,我没事!”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覃初柳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安广荣不说坐,她就一直站着。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安广荣捋了捋胡子,淡淡地说道。 覃初柳笑意盈盈,一点没在意他的态度。 “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太平镇上的华家医馆肯定是知道的,华老大夫子孙辈没有一个有学医天分的,华家医馆眼看就要后继无人。若是南烛被华老大夫看重,他老人家指定倾囊相授。我自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几乎,您老不这么认为吗?”覃初柳歪着头,就好像真的在请教安广荣问题似的。 安广荣也有些意动,送去老朋友那里固然有老朋友照拂,但是老朋友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心里的小算盘太多,为人太油滑,他对南烛恐怕会藏私。 南烛在他那里待两年,只怕也就是多见识见识不同的病例罢了,想要在医术上有有所增进,只能靠个人了。 更加让他动摇的一点是,老朋友的医馆照华家医馆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名气也逊色不少,若是跟着华老大夫,那可真就是师出名门了。 覃初柳把安广荣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趁热又添了把火,“等南烛有了名气,成了咱们太平镇数一数二的名医,他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到时候只怕想要嫁给南烛的姑娘都要排满整条大街呢。” 她这话说的俏皮,严肃的安广荣一个没忍住也“扑哧”笑了出来。 这件事,成了! 紫苏和南烛都等在门外,把里面两人的对话悉数听了去。见她出来,都高兴地迎了过来。 “柳柳,你太厉害了。我在外面等着都害怕。”紫苏亲昵地挽着覃初柳的胳膊,笑颜如花,哪里还有哭鼻子时候的凄惨模样。 覃初柳也很高兴,能靠自己的本事帮助到好朋友,她心里也很满足。 第二天,她就带着南烛去了太平镇,紫苏自然也想去,不过安广荣不允许。她就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了。 华老大夫见到南烛,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医理药理的,覃初柳听不明白。 南烛面上很镇定,说话也很有条例。只藏在衣袖内,紧握成拳的手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 问完所有的问题,华老大夫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反应机敏,基础夯实,这个小徒弟。我收了!” 南烛当即就跪地拜了师,覃初柳也十分高兴。 南烛还要随覃初柳回家拿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裳,不过覃初柳看到华老大夫那精光闪闪,一下也不离南烛的目光,就猜到华老大夫的心思了。 她把南烛叫到一边,“你还是先留下来熟悉熟悉吧。你缺什么我去给你张罗,等华老大夫的新鲜劲儿过了,你再回家也不迟。” 南烛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覃初柳,却也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便也羞赧地点了头。 换洗衣裳什么的好说。直接去成衣铺子拿两套就是了,只这铺盖什么的,外面根本没处买。 谷良见覃初柳愁眉苦脸,便提议道,“不若我去采香院拿一床吧。” 似是怕覃初柳不乐意,他赶紧补上一句,“绝对干净,没人睡过!” 就算谷良不补后面这一句,覃初柳也不会多想,点头应下了。 两个人分头行动,覃初柳去成衣铺子,谷良去采香院。 成衣铺子的生意不错,来来往往客人就没有断过。 武掌柜高兴的合不拢嘴,就跟赚了的钱都归他似的,见到覃初柳就把账目拿出来给覃初柳看。 “东家你看,咱家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武掌柜站在覃初柳身后,兴致勃勃地说着。 覃初柳请武掌柜坐了,顺便翻了几页账册,生意果然好了不少,比照着刚开业的时候,已经翻了好几番。 “货还供得上吗?”覃初柳边看账册边问道。 武掌柜抓抓脑袋,有些苦恼,“现下倒是还够,不过生意若是再好一些,只怕就不够了。眼看就要到农忙的时候了,货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只怕春夏季节都要供不应求了。” 覃初柳也明白,村里的女人农忙的时候还要帮着家里种地,没有多少时间做衣裳,这样,能供的货就很有限了。 一时也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覃初柳便宽慰武掌柜,“现下其他的成衣铺子还没有动作,等他们有了动作,咱们的生意指定受影响,我估摸着供货应该能够。等我回去想想办法,指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覃初柳说话武掌柜一向奉为箴言,这次也是,忙忙点头,只说,“听东家的准没错。” 又与武掌柜多说了几句,她这才拿了两身估摸着南烛能穿的衣裳走了。 现下已经过了晌午,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街道上也最是热闹。 左右也不着急,覃初柳便沿着街道一家小摊子一家小摊子的看过去。 她只看不买,摆摊子的小贩也不撵她,她看得更是有兴致。 不知道走了多久,偶一抬头,才发现她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头。 这里的摊子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热闹了,来往的行人也少了不少,覃初柳便四下里瞟了一眼,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覃初柳心下狐疑,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心中想着,覃初柳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七绕八绕,就绕到了一条小胡同里,里面没有什么遮挡物,覃初柳怕被发现,就没有再跟。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是胡同里的对话她还是隐约能听清楚的。 “少爷,你离家也有好几年了,老爷十分担心,这次派我过来,就是想接您回去。”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白无须,话音清悦,周身气质不俗,穿着儒雅,像是个读书人。 “黎叔,我在这里挺好,你叫父……爹不要担心。”沈致远对黎叔很是客气,说话时也少了平素里在学堂时候的严肃。 “唉,少爷啊,你就是不为你爹想,也总要为你娘想想啊,你出来这么久,她在家里可为你操碎了心啊。”黎叔苦口婆心,“眼见着比你小的几个少爷都成家了,你娘也盼着你早日归家娶妻生子呢。姑娘都给你看好了……” “黎叔,”沈致远打断黎叔说话,“我大周男儿应志在四方,怎能沉湎于儿女私情!我现下正当年,最是应该建功立业的时候,等他日我回了京城,指定向娘请罪,只是现下,我实在不愿回去。” 黎叔心里想说,在穷村子里教书叫什么建功立业,在朝堂上博弈,在军队里摸爬滚打,那才叫建功立业。 只是他知道沈致远的脾性,若是他自己想不通,谁来劝只怕也是劝不回去。 没奈何,黎叔只得让步,“我这就修书一封,问问老爷和二夫人的意思。” 之后沈致远和黎叔又悄声说了些什么,覃初柳听不大清楚,便也没有继续听下去,悄悄地退了回来。 往华家医馆走的时候,覃初柳一直魂不守舍。 沈致远来到安家村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他从没有说过要走,但是覃初柳心里知道,他迟早是要走的。 今日听了他和那个黎叔的对话,心里便有预感,沈致远,不会在安家村待太久了。 到医馆的时候,谷良已经把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送了过来,正百无聊赖地等覃初柳。 覃初柳想着心事,也没有心思多待,把衣裳给南烛之后就和谷良回家了。 因为南烛的离开,当晚上课的时候,紫苏的情绪不多高,只下巴搁在案桌上瞅着前面发呆。 覃初柳也想着心事,频频走神,沈致远讲了一会儿,见两个女学生都在神游,便也不讲了。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你们也早些回家休息。”说完,他便收拾收拾东西回了住的屋子。 紫苏坐直身子,目送着沈致远离开,然后有些羞赧地捅了捅覃初柳,羞怯地问道,“柳柳,你觉得沈先生人咋样?” 沈致远人怎么样? 覃初柳仔细想了一会儿,“挺好的!” 紫苏嘟着嘴,有些不满意覃初柳的回答。 左右学堂里就剩下她们两个小姑娘了,紫苏又向来都是有什么事都与覃初柳说的,于是也就把自己的小心思悄悄地告诉了覃初柳。 “柳柳,昨晚我听到我爹和我娘说话,他们说,他们说沈先生人好,长得也好,若是以后能留下来,是个不错的好夫婿人选……” 覃初柳恍然,原来安冬青和小高氏是惦记上沈致远了,想让沈致远做他们的女婿。 她仔细看了紫苏,发现她面色酡红,眼睛雾蒙蒙的,俨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再想到今日在镇上听到沈致远和那个黎叔的对话,她有些担心了。 ps: 感谢0拈香一朵0的评价票,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两百一十二章 抓现行 少女情怀总是诗,覃初柳见紫苏这副模样,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这件事,还是给安冬青和小高氏通通风的好,也省得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最后还平白伤了紫苏的心。 只是还没等覃初柳找到合适的时机与安冬青说话,家里就出了事。 “柳柳,我一天至少也数两遍的,大概是从大前天开始,就开始少,之前一天少的不多,也就一两只,我还以为是自己数错了,可是今天一下子就少了五只,我觉得事情不对,赶紧来和你说说。”安福搓着手,十分不安地说道。 自从他管兔子以来,还从没有出现过丢兔子的事情呢,这几天算下来,已经少了差不多十只兔子了。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活计,他可不想就这么丢了。 安福眼巴巴的看着覃初柳,等着覃初柳说话。 覃初柳却把目光落在了小河身上。 此时小河周身都散发着阴冷的寒气,脸也黑的吓人,忍耐了好一会儿,手还是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吓得安福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肯定是他们!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还是做了这样的事!”小河恨恨地道。 “这也不一定,要找到证据才是!”覃初柳安抚小河。 转头又问安福,“少了兔子的事你给旁人说过没有?” “没有没有,我谁也没说”,安福老实回答。 这就好! “小河,不若我们这样……”覃初柳把安福招呼过来,三个人凑到一起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 自这之后,安福便把手里的不少活计都交给张氏和大海去做,他开始躲起懒来。 大海倒是无所谓,左右他年轻有力气,多干些活也无所谓。张氏可就不乐意了,明里暗里抱怨了好几次,安福只当听不到。 后来,张氏干脆找到了小河。直说安福偷懒,什么活也不干! 小河回去与覃初柳一商量,最后把他们三人叫到一起,小河很是不客气地说道,“二叔,当初雇你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不能偷懒耍滑,你这样做我们也不能用你了,你还是家去吧。” 安福自然不想丢了差事,差一点就下跪求覃初柳和小河了。覃初柳和小河都不为所动,安福没法,最后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张氏和安大海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覃初柳给小河使了个颜色,小河便对他们道。“原本是三个人的活让你们两个人干也不好,这几天我就再找个人来帮衬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忙得过来”,张氏连连摆手,咧开大嘴大笑了几声,然后喷着唾沫星子说道,“都是咱们自己家的活。少请一个人也能少花一点儿钱。我知道柳柳有钱,也不在乎多请一个人的钱……” 她车轱辘话说了半天,覃初柳早就明白,却不应声,只看她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 张氏说了一通,见小河和覃初柳都没啥反应。最后吞了吞口水,咧嘴道,“你也不在乎那点钱,不若就把请人的钱给我们,我们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顺便还能多顺点儿东西。 覃初柳也不反对,小河便应下了。 整个老院子里的兔子都归了张氏和安大海管,两个人如鱼得水,整日乐的很不拢嘴,特别是傍黑天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两个人更是开心的不行。 张氏笼子边上挑挑拣拣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拎出两只兔子来,送到老房子里。 大海已经在空置的大筐里铺好了干草,“今天抓几只?”大海有些兴奋地问道。 最初干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同意张氏,若是被发现了,他们现下的活计可也保不住了。 像这样又轻松,赚钱又多的活,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不过他拗不过张氏,眼看着张氏偷了几回都没被发现,且那兔子肉确实好吃,要是一天三顿饭都吃那可就是天天过年了。 于是他也放开了手脚,开始和张氏一起偷。 之前他们还顾及着安福,只敢抓一些个头不大的兔子藏在衣裳里带回去,现下这里除了他们就没了旁人,做起事来更加的大胆。 这回张氏拎过来的兔子可都是挑的最肥最大的。 “多抓几只,赶明我送去我娘家,让他们拿去镇上卖了,还能换些钱来!”张氏得意地说道。 安大海也没说啥,张氏又出去抓兔子了。 一只筐里足足装了七八只兔子,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睡了,他们两个才抬着筐小心翼翼地往自家走。 眼看着已经到家门口了,突然一道黑影从他们眼前划过,受了惊吓的张氏和安大海手上一松,筐就掉了下来。 盖在筐上面的破布也滑了下来,七八只肥硕的兔子受了惊吓在里面蹦来蹦去,在皎白的月光下格外的显眼。 “大舅舅大舅母这是要把兔子抬去哪里?”覃初柳的声音突然在一侧的阴影处响起,紧接着,三人一狼便走了出来。 谷良就是来看热闹的,走了两步就不走了,站在覃初柳和小河身后听他们说话。 “大哥大嫂,你们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小河沉着声音质问道。 大海有些心虚,慌忙伏身去盖地上的兔子,张氏也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了两步。 小河嗤笑,“都看到了,还遮遮掩掩干什么?” 大海手上的动作一顿,直起腰来,有些羞惭地说道,“小河,柳柳,都是我……” “我们看这几只兔子不大精神,怕它们晚上有事,这才带回家来,晚上照看它们也方便。”张氏急中生智,急急辩解道。 张氏终于长心眼儿了,只可惜,这些心眼子都没用到好地方。 覃初柳干脆就顺着她的话说,“那倒是我们错怪了你们了!” 大海也反应过来,和张氏一起连连点头。 “你们累了一天,咋还能让你们抬兔子,谷良,给他们搬进去。”覃初柳命令道。 谷良一点儿都不含糊,几个大步走上前,单手就拎起了地上的筐,大海和张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谷良已经大步走到院门前,大脚一踢,大门晃悠两下就开了。 覃初柳和小河跟着谷良直接进了院子。 借着皎白的月光,小院子里的光景一览无余。 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妥。 “谷良,送到屋里吧”,覃初柳再次命令道。 不用覃初柳说谷良就有这个打算了,他故计重施,直接踢开房门。 放里面黑黢黢的,只除了门口的一点儿地方,其他地方都看不清楚。 “好了好了,兔子也送到了,我们今天指定好好看着,你们也快回去睡吧,眼看时辰都不早了。”张氏跟过来,心里有气也不敢发火,只想赶快送走这几个小祖宗。 哪有这么容易?谷良早有准备,放下筐就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他眼神儿好,在黢黑的环境里毫不费劲儿的找到了油灯,点着了,小小的屋子突然亮了起来,里面的情况也尽数展现在覃初柳他们几个的眼前。 真是壮观! 墙边临时搭成的木架子上摆放了七八张兔皮,地上的木盆子里还有一只退了皮掏了内脏,但是还没来得及烹饪的兔子。 “看样子,大舅舅和大舅妈晚上是打算吃兔肉啊!只不知是煮还是炒,也有可能是烤……”覃初柳饶有兴味地猜测着。 小河却没有她这个闲情逸致,一张脸比外面的黑夜还要黑。 “这就是你们对我做的保证!若是我们今晚没发现,这筐里的兔子最后是不是也进了你们的肚子!”小河的声音比三九天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大海见实在搪塞不过去了,也不在动脑袋想说辞了,只等着小河和覃初柳发落。 小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这些东西一会儿我们都会拿走,一点儿也不会留下!还有,以后你们也不用去管兔子的事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用你们了!至于之前干活的工钱……” “我们之前可干了不少活,工钱可不能少给了。”张氏也知道这时候狡赖是不可能了,只想保住这些日子辛辛苦苦的工钱。 覃初柳突然笑出声来,很是温和的说道,“大舅母说的对,这个可要算清楚了,咱们谁都不能吃亏!小河,你就细细地算一算,这兔子咱们卖到永盛酒楼一只多少钱,一张兔皮多少钱,咱们一共丢了多少只兔子,统共损失了多少!看看他们的工钱够不够扣的!” 大海和张氏一听就慌了,听覃初柳这个意思,他们不仅拿不到工钱,还要倒搭进去不少钱。 张氏哪里能乐意,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我们辛辛苦苦这么些日子,累死累活的,连口肉都不给吃啊……” 她还指责起覃初柳他们来了,覃初柳也不在意,任由她说。 小河却更生气了,就他们这副样子,就是在外面冻死饿死,他也绝不再管了! “柳柳,这次你可不能心软了,还是交给族里来处理吧。”张氏正干嚎的起劲儿,忽听院子外传来安冬青沉稳的声音。 紧接着,安冬青带了不少村里人走了进来,把张氏和安大海团团围在中间。 “上次你们偷砖瓦的事情柳柳没有揭发你们,这一次你们可跑不掉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身份不合适 安大海和张氏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次的事情恐怕没办法善了了。 偷盗可不是个小罪名,且还偷过两回,那可就是惯犯了。 不用安冬青继续说话,跟过来的安家村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张氏和安大海来。 覃初柳看了躲在安冬青身后的安福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安福得了肯定,松了口气,悄悄地退到了人群外面。 其实刚刚阴影里站了四个人,安福躲在里面,等覃初柳他们进了院子,他便按着早前覃初柳的吩咐去找安冬青报信儿了。 这次抓贼事前并没有通知安冬青,只让他在最后的时候出来善后,也算是减少了他的负担。 “安大海夫妻偷盗不止一次,这在我安家村绝不允许,这件事必须要好好处置!”安冬青适时地摆摆手,让周围安静下来,最后说道。 怎么好好处置?这件事可就不归覃初柳管了。 当晚,张氏和安大海就被安冬青带去了祠堂那边,叫来族老连夜审问了他们。 族老们的意见很统一,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安家村了,必须撵出去。 闻讯而来的崔氏和安贵差点昏过去,安大海可是他们的长子啊,等他们老到不能动弹了,可还指望着长子养老送终呢。 崔氏一改往日作风,也不哭闹了,跟着安大海和张氏一起跪在祠堂前面,只让族老们再给安大海一次机会。 后来,安贵也跪下求情,追着爹娘过来的安大江和崔春花一见爹娘都跪了,也跟着跪了。 这呼啦啦跪了一大片,族老们也心软了,又凑到一起讨论了好久,最后还是从轻发落了安大海和张氏,罚他们跪三天祠堂。以后若是还犯错,不管是大错还是小错,直接撵出安家村。 “只让他们跪三天祠堂,真是便宜他们了!”第二天。安冬青去覃初柳家说起对安大海和张氏的惩罚,心里有些不满意,觉得处罚的轻了。 覃初柳倒是不在意,左右已经给了张氏和安大海教训了,他们以后也肯定不会再烦着小河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正好趁着这次安冬青过来,覃初柳便把自己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表舅舅,我听紫苏说你和表舅母觉得沈先生不错,想要……想要招婿。”覃初柳斟酌着说辞,见安冬青并没有打断她。便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我觉得不妥,你们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先不说沈先生到底什么身份,您觉得他有可能在咱们这地方待一辈子吗?” “柳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沈先生的?”安冬青从覃初柳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覃初柳也不瞒着他,把之前在镇上听到的对话与安冬青说了。 安冬青的眉紧紧地蹙起,“这样看来,之前确实是我们想的不周到了。” “那个,表舅舅啊”,覃初柳不知道该怎么说紫苏动了心思的事情。嗫嚅了半天才吭哧道,“紫苏年纪也不小了,你和表舅母再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最好背着她些,也省得她胡思乱想。” 安冬青哪里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回去之后就和小高氏说了这件事。小高氏想也没想就说道,“紫苏也在学堂里学了好几年了,书也读的差不多,眼看年纪大了,还是让她在家跟着我和娘多学学针线女红吧。” 安冬青想想也是。自家闺女虽然聪明伶俐,却是比不上覃初柳有见识,也不经常往外走动,读那么多书确实用处不大,干脆就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吧。 紫苏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安冬青和小高氏的态度很坚决,任她撒娇哭闹就是不松口,最后没有办法,紫苏只好不情不愿地留在了家里。 自南烛走后,晚上上课的就只有紫苏和覃初柳,现下紫苏也不来了,就只剩下覃初柳一人。 覃初柳倒是觉得无所谓,这就相当于一对一辅导,说到底还是她赚到了。 不过元娘和梅婆子可不这么想,这大黑天的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好说不好听不是。 元娘的意思,也是想让覃初柳好好在家待着,别去学堂了。 覃初柳也仔细衡量了一下,她现在正在学的一本书马上就要学完了,若是这个时候放弃,她心里还有些不甘心,便和元娘保证,“等我学完这本书,就不去了。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她都这么说了,元娘还能说什么,只得随了她了。 只梅婆子留了心思,特意交代谷良跟着覃初柳,省得孤男寡女的尴尬。 就是梅婆子不交代,谷良也有这个意思,他们主子可是交代过了,决不能让覃初柳和任何一个男人走的太近。 当然,谷良这个时候已经把自己踢出了“任何男人”的范畴。 自这以后,覃初柳每次上课,身后都会跟着个大尾巴,沈致远没有撵人,覃初柳也就随谷良去了。 覃初柳以为紫苏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少女情怀来的快走的也快,只要长时间不接触,紫苏自己也就释怀了。 谁知紫苏也是个执着的姑娘,这一日放学,覃初柳收拾完东西就和谷良走了。 眼看到家门口了,谷良突然凑近她小声说道,“有人去找沈先生了,我看着像紫苏!” 以谷良的眼神,看着像那肯定就是了。 这大黑天的,紫苏来干什么?她知道下学的时间,这个时候去学堂,指定不是来找她的。 覃初柳心里有不好的感觉,她怕紫苏做错事,更怕沈致远人面兽心…… 于是,她便和谷良悄悄地返回了学堂,躲在了墙角的阴暗处,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覃姑娘已经回家,你若是找她,直接去她家吧。”沈致远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见到紫苏过来,也很是惊讶。 “沈先生,我不找柳柳,”紫苏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沈致远身前,“我来找你!” 沈致远也发现紫苏不对了,蹙起了眉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沈先生”,紫苏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双手拿着递给沈致远,“这是我亲手绣的,沈先生不要嫌弃。” 沈致远并没有动,深深地看了紫苏一眼,最后别过了头,“你还是家去吧,现下已经很晚了,让别人知道咱们孤男寡女的在一处不好。” 说完,他就绕过紫苏往外走。 紫苏拿着荷包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满含期待的眼睛也瞬间蓄满了泪水,“沈先生,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好吗?” 就在沈致远一脚要迈出房门的时候,紫苏转身问道。 沈致远没有回身,只淡淡地答道,“你很好!只是,我们的身份不合适!” 沈致远所说的身份,是指先生和学生的身份,但是显然紫苏想差了。 “沈先生是嫌弃我出身不高!”豆大的泪珠从紫苏的眼底滑落,她直直地看着沈致远的背影,想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沈致远也不解释,心里想的却是他虽然不喜争斗,但是他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争斗,紫苏这样单纯的姑娘确实不适合他,跟了他反而受苦。 沈致远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学堂里只剩下紫苏一人,她慢慢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覃初柳在外面听着也不好受,却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这样的伤,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得要紫苏自己想明白。 从这一晚之后,覃初柳很久都没有看到紫苏,就是去她家找她,她也不出来,小高氏只无奈地叹气,“紫苏这孩子也不知道咋的了,整日魂不守舍的,我们谁唤她她也不应。” 覃初柳也没有勉强,只与小高氏说了一会儿话就打算回家了。 这时候正好安冬青从外面回来,拉住覃初柳就不让她走了。 “柳柳,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与你商量商量。”安冬青的表情很是严肃,显然这事情不小。 “柳柳,这几个月成衣铺子赚了不少钱,咱们村的分红也不少,我寻思着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村里做点实惠的事情,你看如何?”安冬青说道。 “什么实惠的事情?” “我想村里出钱,打几套你那样的全铁犁铧,到时候村里一起用,你看咋样?”安冬青试探着问道。 覃初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觉着这样不好!全铁犁铧价钱不便宜,村上所有的钱加起来最多能打几套?农耕就那么几天,村里所有的人家都要用犁铧,先紧着谁家用好?若是因为争抢犁铧,让村里人生了罅隙,这就不好了。” 安冬青想想也是,是他想的不够细致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这钱放到手里我总觉得不踏实,还是给村里做些实事我才能安心啊。” 成衣铺子几个月下来确实赚了些钱,分到村里的红利差不多有七十多两了。这七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覃初柳来说不算多,但是对于安冬青来说,确实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安冬青说的对,钱放在手里也没啥用,还是要花到刀刃上,为村里做些实事才是正经。 覃初柳仔细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第两百一十四章 心仪的姑娘 春天开化之后,春耕之前,安冬青在村里宣布了一个消息——要在村头建一所房子,专门供村里人共同商议事情用。 若是村里有个什么活动,也能有个举行的地方。 村里人都不明白,村里能有什么活动?大家在安家村生活这么些年,没有这房子不也生活的挺好,根本没有建房子的必要。 还有一些人想到了更为实际的问题,村里建房子,这钱谁来出?最后还不是要每家每户的出钱,他们可不乐意。 安冬青把村里的钱投到成衣铺子的事情除了村里的几个族老,其他人都不知道,也难怪他们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安冬青也早有准备。 他告诉村里人,银子的事情不用大家操心,他自有办法,建房子这件事已经定下,到时候只要大家出人来帮忙就是了。 只要不出钱,村里人也就没有什么说的了。 这就是覃初柳想出来的为村里做的第一件实事儿。 安家村的物质生活水平会越来越越高,相应的,如果精神生活水平提高不上去,长久发展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起这所房子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效果来,但是等以后村里的情况越来越好了,这房子的用处一定会越来越大。 其实安冬青也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听覃初柳的话,她说有用,他便信了。 房子要建就建最好的,左右银子也够,覃初柳便提议建砖瓦房,建的大一些,能多装一些人。 买砖瓦戚老头儿有经验,直接让村里出了几辆牛车跟着他去把砖瓦拉了回来。 剩下的事情,村里人就能做,不过三四天的功夫。村里最大最气派的房子就建好了。 房子建好之后,覃初柳又请木工打了不少桌椅,以后族老们有什么事情商量,村里再有什么红白喜事。也能来这里了。 村里建了砖瓦房,最高兴的当属崔氏了,她在家就对安贵叨念,“这下好了,村里最好的房子不是元娘他们家了,看他们还怎么得意,哼!” 安贵好像没听到崔氏的话,只在那里闷闷的喝水。 大海和张氏被罚了之后安贵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了,往常无事的时候他总喜欢去几个老兄弟家里串门,但是自那件事之后。他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出去了,整日都猫在家里。 得不到安贵的回应崔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等咱们有钱了,也起一个大房子,比元娘家的还气派,让她们再得意,哼,老娘给她们干活她们还不用!” 崔氏还记恨这覃初柳不用她缝衣裳的事情呢。 “起什么房子?”安贵终于有了反应,“等咱们没了。这房子给谁?三个儿子都生不出一个带把的来,别说是带把的了,就是能生出一个来我也就知足了。” 这可戳到了崔氏的痛脚,她的脸色立时就不好看了,趿拉着鞋下地,冲到门口朝大江那边吼道。“你个饭桶,每日里饭不少吃,却也是个不中用的,我儿子娶你干啥,还不如咱家里养头猪。” 现在崔春花就是崔氏的出气筒。每每她有什么不顺心了,便要冲着崔春花吼一顿,吼的内容也无外乎就是崔春花吃得多不生孩子这两件。 发泄完之后,崔氏的心情明显舒畅了些,她坐回到炕上,想了一会儿,对安贵道,“老头子,小河的婚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大海成亲这么多年,我对他已经没啥指望了,大江娶了那么个媳妇,就是生下孩子我还担心随娘呢。” 算来算去,他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小河了。 安贵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小河不是说这件事不用咱们操心吗,我算看出来了,他比他那两个哥都有脾气,咱们还是莫要把他逼急了,省得鸡飞蛋打。” “他有个屁的脾气!老娘生了他一回,辛辛苦苦给他养大,就是让他冲老娘发脾气的!”崔氏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也知道安贵说的有道理,遂不再说起这件事。 “老婆子,我觉得,还是要给大海张罗张罗。”沉默了好一会儿,安贵突然说道,“大海毕竟是咱们的长子,虽说分了家,可咱们这一支最后还不是得靠他。趁着还年轻,早早生几个儿子才是正经啊。” “哎,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非要守着个不下蛋的张氏,咱们也不是没劝过,他听进去了没有?”崔氏也发愁,孩子大了,一个个都有主意了,谁都不听她的了。 崔氏和安贵凑到一起开始筹划起大海的事情来,而这个时候,元娘也终于给小河挑到了满意的姑娘。 “姑娘是小南庄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和一个弟弟,虽然穷了些,但是姑娘要强,这么些年全靠着她家里才支撑下来的。我觉得这样能干的姑娘配咱们小河正好。”元娘说起这事,都乐得合不拢嘴。 她还特意去小南庄借着路过喝水相看了那姑娘,人长得好,心也好,对路过的陌生人都热心。 “大姐说好,那指定就是好的”,小河面上淡淡,好似不是他要娶媳妇似的,眼睛往覃初柳瞟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意见,大姐做主就好。” 元娘白了小河一眼,“这是你娶媳妇又不是大姐娶媳妇,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得你自己相中了才行。” 说完又转头看向覃初柳,“柳柳,你说是不是?” 覃初柳还在想小南庄的那个姑娘,什么是不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敷衍道,“是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娘不乐意了,“你们一个一个能不能上点儿心,这可关系到小河一辈子!娶个好媳妇多重要,你看你大舅,不就因为……” 当着小河的面说这些似乎不好,元娘及时住了嘴。 覃初柳极赞同元娘的话,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娶媳妇又何尝不是男人的第二次投胎。 娶个贤惠知理的媳妇比什么都重要。 覃初柳看了看小河不咸不淡的脸,又看了看元娘拧眉纠结的脸,最后道,“娘,我觉得小河年纪也不大,以后往外跑的机会还多,不若再给他两年时间,让他自己看看,若是能碰到合意的咱们再帮着张罗。” 元娘不赞同,刚要说话,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小河从小就听你的,你说了他肯定不会反对,不管他心里同意不同意。娘,娶媳妇可不能凑合,咱们还是让小河自己选吧,他若是实在没主意,咱们再帮他。” 元娘去看小河,小河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元娘知道,小河更加赞同覃初柳刚刚说的话。 “哎!”元娘重重叹了口气,“是大姐太着急了,你今天也才十六岁,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挑。” 小河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从元娘的房间里出来,覃初柳突然凑近小河,“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早前我娘给你挑媳妇,你也没让我帮你拒绝啊,这次怎么让我出手了。” 原来这次覃初柳会说这番话,让元娘不要插手小河的婚事,完全是小河的授意。 小河的脸登时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覃初柳心知自己这是猜对了,追问小河是哪家姑娘,小河的嘴却闭得死紧,打死也不说。 覃初柳也不着急,小河的态度大概是从过年前后开始变的,这段时间小河接触的人她几乎也都接触过,只要仔细观察,想要找到那个姑娘也不是难事。 自这日之后,覃初柳果然格外注意小河的一举一动,不过她有些失望,小河整日和那些长工在一起,忙着买种子添农具,忙着春耕,根本没接触过年轻姑娘。 这日武掌柜来村里收货的日子,一应流程大家早已经熟悉,很快便收完了。 收完之后女人们又开始领布料,覃初柳正在记账,小河来了。 她有些奇怪,这些天地里忙,小河整日都在外面跑,收货已经不用他帮忙了,今儿个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覃初柳一边记账,一边竖起耳朵听小河与武掌柜说话。 “武掌柜,那刺枚果可还有?若是没有这次再带回去些,家里还有不少。”小河笑着对武掌柜道。 武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刺枚果泡水喝味道真不错,你嫂子和小卉都喜欢,你上回带去的那些,不出一个月就喝光了。” “喜欢就好,我这就家去再装些来,这东西山上有的是,也不花什么钱,让嫂子和小卉妹妹放心喝.”小河喜滋滋地说着,然后就转身回去拿刺枚果干去了,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覃初柳把他们的对话全数听了去,嘴里还默默念叨了一遍,“小卉妹妹……” 小卉姓刘,全名刘芷卉,是武掌柜媳妇家最小的妹妹,今年十五,长得不多漂亮,却也称得上清秀,性子也好,说话从来都轻声细语的。 覃初柳去成衣铺子见过小卉一两回,这姑娘手巧,若是有人在铺子里试衣裳,有什么不合适的她直接就能改。 覃初柳每次去,小卉都在忙,她们也没说过几句话。 只不知,去的次数比她还少的小河,是怎么认识的小卉姑娘?听他刚刚说话的语气,似是和小卉姑娘还挺熟! 第两百一十五章 好心办坏事 这几天覃初柳的心就跟让猫挠了似的,痒痒的不行。 她实在好奇小河心仪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刘芷卉。问了小河几次,开始小河还红着脸直摇头,后来干脆不理她了。 最后覃初柳用了绝招,威胁小河,“你要是不与我说实话,我就告诉我娘,说你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我问不出,就让我娘来问,看你说不说!” 小河一听就急了,转身看着覃初柳,有些无奈地对覃初柳道,“柳柳,你就饶了我吧。我若告诉了你,你颠颠的跑过去一搅合,说不准我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把人吓跑了。” 覃初柳恍然,别有深意地点头,看着小河的目光也幽深了起来,“果然是小卉姑娘!” 小河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不好了,这小祖宗指定不安分了。 果然,小河的猜测没有错,第二天覃初柳就带着谷良去了镇上。 等小河听到消息追出村子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覃初柳和谷良的身影。 他回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心里实在不踏实,干脆和元娘说了一声,也去了太平镇。 元娘看着小河急吼吼地背影,心里还在琢磨,这些孩子是咋的了,今天都往镇上跑! 等小河赶到成衣铺子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覃初柳并没有在这里。 “小河咋也来了?”武掌柜一边忙活着招呼客人一边与小河说话。 也来了!覃初柳果然来过了。 “武掌柜,柳柳来了?现在在哪呢?”小河问武掌柜的同时,眼睛还在屋子里乱瞟,想要找一找刘芷卉的身影。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东家说想买些首饰,自己不会挑,就拉着小卉出去了。”武掌柜不疑有他,如实回答。 了解覃初柳的人都知道,她从来都不带首饰。家里那一盒子的首饰,若不是有元娘定期给她清理,都得落老厚一层灰! 这假话说的太假,她指定是把人家小卉姑娘诓骗出去套话了! 这下小河可是真急了。以后还少不得和武掌柜打交道,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人家姑娘不乐意,覃初柳这样把他的心思交待出去了,他以后要怎么面对武掌柜,还让人家姑娘怎么来铺子里帮忙啊。 这样想着,小河便直接从铺子里冲了出去,直奔附近的首饰铺子。 他还算幸运,远远的就看见谷良在一家首饰铺子门口转悠,他忙忙走过去。问道,“柳柳在里面吗?” 说完也不等谷良回答,迈着大步要往里面走。 谷良反应极快地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摸上去咯咯嘣嘣的。显见里面装了不少银子。 “柳柳让我在这里守着,说你来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谷良完成了任务,长长舒了口气。 他可记得覃初柳在进铺子前把他拉到一边嘱咐了半天啊。 小河有些莫名其妙,他又不买东西,给他银子干嘛。 进到铺子里面,覃初柳和刘芷卉还在挑首饰。 覃初柳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小河进来。她暗自松了口气,笑呵呵地对小河道,“你来的正好,我和小卉姐姐挑了些首饰,我们觉得都好,实在不知道该买哪个好了。你快过来看看。” 按着辈份,覃初柳不应该叫刘芷卉姐姐的,不过对着一个小姑娘叫姑姑啥的,覃初柳还真叫不出来。干脆,她也不管什么辈份了。直接叫刘芷卉小卉姐姐了。 小河蒙蒙蹬蹬地走过去,覃初柳直接把他拉到她和刘芷卉中间,指着身前的首饰道,“就是这些,你看哪个好看。” 小河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覃初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现下他和刘芷卉挨的有些近,两个人的脸都羞红了,覃初柳在一边看着,心中暗笑。 “你快说啊,哪个好看?”覃初柳捅了捅小河,催促道。 小河哪里懂什么首饰,看上去都差不多,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都好看!” 覃初柳乐了,“我就说小卉姐姐眼光好,她挑出来的东西大家都说好看”,大家,其实只有她和不明所以的小河。 “既然好看,咱们就都买了吧?”覃初柳问询刘芷卉的意见。 刘芷卉红着脸,想了半天还是说道,“还是买一两样吧,这里的东西不多好,也就是带了新鲜,一下子买这么多不划算!” 会过日子,覃初柳在心里点头,会过日子好啊。 “小卉姐姐说的是,那就买两样吧,咱们一人一样,然后再去大的首饰铺子看看。”说完,覃初柳也不去看刘芷卉,拉着小河让他选。 刘芷卉也觉出不对了,她们小姑娘买首饰,拉着小河挑什么? 她正在这里琢磨,小河已经在覃初柳咬牙切齿地瞪视下,战战兢兢地挑了两个还算精致的银镯子。 挑好之后,他松了一口气,正要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又被覃初柳瞪了好几眼,他还在纳闷,覃初柳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看什么啊,还不快付钱!” 小河这才恍然,怪不得还没进铺子就给他银子呢,原来是想让他付账。 不过,为啥一定要他付? 他没有功夫想,覃初柳已经拉着刘芷卉走了。 他还能听到刘芷卉轻声嘀咕,“我,我也带了银子,不用小河付银子,这样不好!” 小河看看手里的银子,有些明白覃初柳的意思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覃初柳什么都为他想到了。 早在覃初柳来太平镇的时候就想到了,小河指定不放心会追过来,她干脆就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她前世没谈过恋爱,没有被男人追的经验,今生碰到了傻蛋,不过傻蛋对她的手段好像不适合小河和刘芷卉。 她想了一路,才想到这个办法。让小河给刘芷卉买东西,不用多贵重。若是刘芷卉对小河也有意思,推拒几下指定也就接受了。 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给他们一些时间好好相处。多多了解。 覃初柳打算的很好,不过,实施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原因无他,她不了解刘芷卉的性子,也太高估了小河的情商! 太平镇最大的首饰铺子里,覃初柳无奈地站在两个面红耳赤的人中间,真想一头撞死。 这两人面红耳赤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争吵。 两个人竟然因为要不要买一对赤金的耳坠子吵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进到首饰铺子里,覃初柳就发现刘芷卉特别喜欢一对赤金的耳坠子。却只是看也不说要买。 覃初柳好心好意地想让小河买下来送给刘芷卉,年轻帅气还多金的小伙子送了她想要的首饰,小姑娘哪有不动心的,买下来的首饰当作是定情信物也拿得出手,这是一举多少得的事儿。可惜…… 刘芷卉一听说这对耳坠子是要买给她的,当即就不乐意了,“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覃初柳只当小姑娘是不好意思,一直说要买,后来干脆让小河直接去付银子。 这下刘芷卉可急了,挡在小河身前不让他付钱。小河只知道覃初柳是为了他好。听她的安排准没错,于是非要给刘芷卉买。 两个人就在这首饰铺子里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刘芷卉看着柔柔弱弱,其实也是个倔脾气,气得眼圈儿都红了也不退让。 这下覃初柳可看出来了,小姑娘这是真不想买那首饰啊,她这下可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小河也是。没看出来人家小姑娘是真急了吗? 最后,还是覃初柳把这两人拉开了,有些无奈地对两个人说,“还是买下来吧,小卉姐姐不要。就给我吧!” 事情因她而起,最后还是她来善的后,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是看出了这刘芷卉的真性子! 一番折腾下来,覃初柳也饿了,拉着两个互不搭理的人去了永盛酒楼,点了几个菜,刚要说和这两个人,郑掌柜就来了。 “柳柳,你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说,你跟我去二楼吧,”郑掌柜表情严肃,不辨喜怒,覃初柳的心也提了起来。 “你们先吃,我先去谈事情!”覃初柳甩下这句话就上了楼。 她前脚一走,谷良也很有眼色地说道,“我刚才忘了,我来镇上也是有事的,我去办事,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永盛酒楼,直接去了采香院。 覃初柳跟着郑掌柜进到雅间,还没等覃初柳问出了什么事,郑掌柜就叹起气来。 “柳柳,这回百里氏可能要有麻烦了!”郑掌柜忧心忡忡地说道,“有人状告百里家的人为了成为皇商贿赂当朝官员,上面发了话,一定要彻查此事。虽说还没定罪,但是百里家已经人人自危,京城包括京城附近的铺子全都关了。咱们这里是离的远,暂时还没受什么影响。” “怎么会这样?百里叔叔不是说过,百里氏不做皇商吗,怎么突然又动了这个心思?”覃初柳急切地问道。 惹怒了天家,那可就不是小事啊,人家金口玉言一句话,百里氏上百条人命可就没了。 “不是东家和少东家的意思!”郑掌柜拧眉无奈道,“百里氏的旁支也不少,也有不少人经商,只现在还不知到底是哪一支做了这样的荒唐事!” 百里氏同气连枝,不管是哪一支做的,百里容锦他们作为最大最招风的树,指定是脱不了干系了。 ps: 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好友沐紫尘的新作《厨门娇》,书号:3224404 简介:什么?被魅“绑架”到遥远的开元八年时。说好的酒楼呢?怎么变成了破酒肆。还遇到难缠的对头,处处刁难,当本姑娘好欺负是么?发誓定要厨门生娇。甭管你什么牛鬼蛇神,王爷权贵,在本姑娘店里吃饭照样得排队…… 第两百一十六章 我要娶媳妇!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覃初柳心里发慌,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但是一想到温润如玉的百里容锦,包括白嫩可爱的百里徵可能都要受牵连,她就觉得难受。 这两年百里容锦没再来过太平镇,但是每年过年都会往她家里送不少东西,还有百里徵,无论他学业多忙,书信也从来没有断过。 他们对覃初柳的好,覃初柳都一一记在心里,现下知道他们出了事,她只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郑掌柜摇了摇头,“我们能做什么?离京城这么远,鞭长莫及啊。更何况,我们平民百姓,根本没本事插手官家的事啊!” 这个道理覃初柳想一想就明白了。 这次不同于上次郑掌柜被诬下狱的事情,因为是上面的旨意,牵扯的人和事肯定更多,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郑掌柜又长叹一声,“这些事情我本不该和你说的,你还是个孩子,哪里管得了这许多事!你也不要忧心了,说不准事情没有咱们想的这般严重。现下咱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经营好百里氏的产业。” 覃初柳勉强打起精神来,重重点了点头,“郑掌柜说的是,咱们应该守好百里氏的产业,以后百里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郑掌柜稳了稳情绪,与覃初柳说起了永盛酒楼的情况。 “福顺酒楼最近的动作比较大,推出了好几道新菜,且价格都不贵,现下他们的生意已经比我们好上许多了!”郑掌柜从一件烦心事跳到另外一件烦心事,眉头皱的更紧。 永盛酒楼从年后就生意不好了,这个覃初柳从分红上就能看出来。 她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郑掌柜,他在那边忧心重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让酒楼的生意好起来,而她。却因为萧白的离开不想把手里的辣椒拿出来。 “福顺酒楼从南边儿请来了好几个大师傅,做出的菜和咱们这儿的味道很不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去!”郑掌柜继续发愁道。 请了大师傅,还出了新菜。福顺酒楼其他方面本来就不比永盛酒楼差,现下又有了新东西,怪不得能轻而易举地抢走永盛的客人。 覃初柳咬唇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郑掌柜,早前萧白已经找到了辣椒,还在信里说了找到辣椒的大概位置,若是派人去找,兴许还能找到。” 郑掌柜一听就来了精神,“真的?那可太好了!” 覃初柳把大概的位置与郑掌柜说了。又答应回了家就派谷良把辣椒送过来一些,让郑掌柜照着去找。 两个人就辣椒的事情聊了很久,若不是小河和刘芷卉在下面等急了,让小伙计来叫,覃初柳还要和郑掌柜聊上好一会儿。 “你看我。说起这些事情来就忘了时辰,柳柳快下去吧,等找到了辣椒咱们再谈!”郑掌柜十分抱歉地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下楼来,敏感地发觉小河和刘芷卉之间的气氛似是有些不大对。 “谷良去了哪里?怎地没看见他!”覃初柳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芷卉垂头不说话,但是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颈却通红一片。 小河眼神有些躲闪,脸色也有些发红。吞咽了口口水,才回答覃初柳,“他说有时要办,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走了!” 这么说,这半天都是这两人单独相处了! 覃初柳对小河挤眉弄眼,小河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怕她在刘芷卉面前乱说话,赶紧做了一个“一会儿再说”的口型。 覃初柳笑着点头,这才放过了小河。 小河和刘芷卉一直等着覃初柳来,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覃初柳心里还惦记着百里氏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胃口,只粗粗地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倒是刘芷卉,着实吃了不少。覃初柳真没看出来,这姑娘看着瘦弱,还挺能吃。 小河都吃饱了,刘芷卉还没放下筷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还是坚持把最后一点儿菜吃完了。 放下筷子,她才红着脸说道,“我家有规矩,不能剩饭菜……” 覃初柳汗颜,小河真是捡到宝了,这么会过日子,不浪费还省吃俭用的姑娘,他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了。 也幸好覃初柳没有多点菜,若是点这么一大桌子,还不得撑着这个实诚的姑娘。 首饰买了,饭也吃了,覃初柳实在没有别的地方想去,再加上她心里有事,也不想再逛,就和小河一起把刘芷卉送回了成衣铺子。 “咱们不在永盛酒楼里等着,谷良能找到咱们吗?”小河和覃初柳慢慢地往镇外走,戚老头儿驾着牛车在外面等着。 “小河,你和小卉姐姐咋样了?”覃初柳不答反问。 小河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覃初柳急了,故计重施,“你要是不说,我回家就告诉我娘你喜欢小卉姐姐!” 这次小河很有骨气地没有屈服,很是不屑地看了覃初柳一眼,“你还有别的招数没有?” 他们在镇子外等了半刻钟不到,谷良就来了,他的脸上满是喜悦,眼见是遇到了开心事。 “谷良,难不成你也有心仪的姑娘啦?”覃初柳借机打趣谷良。 谷良也不恼,盘腿坐在牛车中间儿,笑呵呵地道,“比有心仪地姑娘还高兴,不过我不能说!” 说着,谷良朝覃初柳眨了眨眼睛,覃初柳会意,谷良高兴的缘由肯定和傻蛋或者是辽河郡有关。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傻蛋的消息了,想让谷良说,却又顾及着小河在身边,只得忍耐下好奇心。 牛车晃晃悠悠到家,元娘正在扫院子,见到他们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笤帚。“你们一块儿回来了?我还想呢,你们今天这是有啥事,咋都去了镇上。” “娘,我给你说。小河他今天……”牛车还没停稳,覃初柳就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挑衅地看了小河一眼,拉着元娘就要说今天的事情。 “大姐,我要娶媳妇!”小河先发制人,抢在覃初柳前面说了话。 只是,他这话太突然,莫说元娘反应不过来,就是覃初柳也大为意外! 刚才说起刘芷卉来还扭扭捏捏,怎地一回来就大声嚷着要娶媳妇了! 覃初柳一点儿没意识到小河如此都是被她逼的。 说完之后。小河也有些不好意思,脸涨的通红,走到元娘另一边,“大姐,我。我要娶媳妇……” 他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显然,这次的气场弱了许多。 元娘终于缓过神来,从覃初柳的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双手抓住小河的衣袖,兴奋地说道,“哪家姑娘?你给大姐说。大姐明天就请媒人说和!” 小河已经比元娘高了,他略微垂眸,看着因为喜悦而容光焕发的元娘,又看了眼同样十分喜悦的覃初柳,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这一次。他做的对了! 小河扶着元娘进了屋,几个人坐下来后,小河才告诉元娘他想娶的姑娘是谁。 “武掌柜的姨妹?大姐没见过,不过小河喜欢,那定然是个好姑娘。” “嗯。小卉姐姐确实好,人长得好,手又巧,还会过日子,性子也好,我都觉得小河配不上小卉姐姐呢。”覃初柳也在一边帮腔。 元娘一听这话乐了,连覃初柳都说好,那指定错不了了。 元娘当即拍板,“小河,你等着吧,大姐今年就让你娶上媳妇!” 小河有些羞涩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覃初柳却还是不放过他,“小河,你还没说我与郑掌柜说话的时候你和小卉姐姐都说了些什么呢,我可记得我下楼来的时候你和小卉姐姐都红着脸。” 元娘和梅婆子也都好奇地盯着小河,小河瞪了覃初柳一眼,却抵不住元娘的目光,只得吭哧道,“我,我就说我想和她过日子……” 屋里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两个人在一起坐了那么久,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河解放了,心里暗笑,他们说的自然不止这一句,只是,没有必要说出来! 家里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大家都很高兴,在屋里说了很久,直到吃完晚饭才各自回屋休息。 覃初柳把压在箱子底的小布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一包辣椒还好好的放在里面,只是因为放的时间久了,鲜红的颜色已经变成暗红色。 而且,干辣椒有些酥,饶是覃初柳动作不大,还是碰碎了几个。 一粒一粒地辣椒籽掉出来,覃初柳看了心里一动,这一包辣椒里可有不少辣椒籽呢,若是自家种上,第一年产的辣椒全部留到红了再摘,不仅可以先做一些辣白菜,更可以到来年种更多的辣椒了。 这样,即使郑掌柜派出去的人找不到辣椒,她也不用担心没有辣椒可以用了。 想明白之后,覃初柳又有些伤感了,这些都是萧白用命换来的,她要让辣椒在这边黑土地上生根发芽,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种神奇的植物,是萧白带回来的! “柳柳,我进来啦?”覃初柳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谷良的声音传了进来。 还不等覃初柳说“好”,谷良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做到炕沿儿上,笑呵呵地告诉覃初柳,“柳柳,我们主子说了,辽河郡至少能太平二十年!” ps: 感谢只为种菜投的粉红票,么么~推荐娘城的新作《庶袭》,书号:3167648 简介:她是他国华侨特种兵里的利刃,却被上级炮灰而死。 再次醒来,附身在勾引姐夫未成,听说被杖责吓死的华家庶女五小姐身上,从此锋芒万丈。 前是极品亲戚,后是懦弱胞弟。 把要把她杖责的人全部打趴下以后,傅玉珂张狂的说道。“勾引?!这种男人给我舔脚都嫌脏!” 第两百一十七章 安稳不了 辽河郡至少太平二十年是什么概念?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年幼无依的孩子长成健硕勇猛的汉子! 二十年休养生息,等北辽再想拿下辽河郡,只怕要比之前费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气。 辽河郡,已然成了独立的小国! 覃初柳心里有些激动,她是真心为傻蛋高兴。他从小受人白眼,长大了还要遭受排挤,现下,他终于可以有自己的一片土地,得到他的百姓的爱戴。 只是想一想,覃初柳就想笑出声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这么消停了?”喜悦过后,覃初柳冷静下来,问出心中疑惑。 “具体的情况我也没打听清楚,只听说那毛子族长的小女儿有些手段,北辽新王为她接连三日不早朝,前朝大臣还没怎样,后|宫的女人就闹了起来。特别是王后,更是动用了家族的势力打压北辽新王。现下北辽新王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想着欺负人了。”谷良幸灾乐祸地说道。 覃初柳却皱了眉头,就这么简单?若只是因为后|宫争|宠怎么会给傻蛋那么久的喘息时间。北辽新王不是再傻,不会连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的道理都不懂吧。 “你们家主子暗中动了什么手脚?”覃初柳才不相信傻蛋暗中一点力也没使。 果然,就见谷良摸了摸鼻子,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主子运筹帷幄,”凑近覃初柳神秘兮兮,“早就和你说了,我们主子在北辽王宫里有不少人,身份尊贵的也不少!” 覃初柳恍然,又是离间计。 她还想知道傻蛋具体是怎么做的,可惜这些事情谷良也不知道。这边能够打听到的,也只是最基本的消息罢了。 “管他怎么做到的呢,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好了!”谷良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下辽河郡的百姓可以过几年安稳日子了。主子可放出话了,要让整个辽河郡的百姓都吃饱穿暖呢!” 谷良说的有道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傻蛋要富民,这是正确的选择,只有百姓富足,军事强大,辽河郡才能真正的不惧怕北辽,甚至大周! “你出去就打探这么一点儿消息?”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傻蛋的消息。 谷良不服气,“这消息还少吗?你换个人只怕连我这一小半儿都打听不到!” 覃初柳有些失望。原来只有这么多。 谷良可不知道她的心思,见时辰也不早了,就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覃初柳叫住了他,“你帮我把这辣椒里的籽抠出来。” 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覃初柳只给谷良做了个示范。既不损害辣椒的外壳还能不把籽取出来,然后就躲到一边,看着谷良一边咳嗽一边抠辣椒籽。 好不容易抠完了,谷良如释重负,下意识地用手去揉眼睛,结果…… 第二天,谷良赤红着双眼。满眼怨愤且不甘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对他抱歉地笑笑,把一个让谷良又恨又怨的布包递给他,“谷良,今日麻烦你再去一次太平镇,把这个交给郑掌柜。告诉他,这就是辣椒。” 谷良咬牙,到底是没敢反抗,委屈地接过布包,不情不愿地走了。 元娘看到谷良临走时候的表情。戳覃初柳的额头,“你又欺负谷良了?” 覃初柳顺势抱住元娘的胳膊,“我哪有!”又在元娘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儿,“娘你这是要出去,穿的这么漂亮?” 元娘穿了一身年后新做的襦裙,上襦是素底青花,下裙是石青拖地长裙,腰间系了深色的腰带,整体给人一种沉稳却不沉闷的感觉,正适合元娘这个年纪。 元娘不仅换了新衣,还带了一套素银的头面,不显庸俗反添贵气。 元娘有些不要意思地抻了抻袖子,然后又抿了抿头发,这才回道,“娘和你梅姥姥要去一趟镇上,找镇上最好的媒婆去给小河说亲!” 这么快!覃初柳讶然,她娘可真是急性子,一天都等不得。 正想着,梅婆子也出来了,她也是精心打扮过的,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覃初柳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梅婆子一番,直夸的梅婆子心花怒放,这才欢欢喜喜地和元娘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小河的婚事十分顺利地就定了下来。 刘芷卉的爹娘都是刘地主家的佃户,生活不多富裕,人却十分老实。 媒婆上门说亲,夫妻两个并没有马上应下来,他们打听了不少人,正好小河在刘地主那里待过几年,识得他的人不少,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 老两口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应下了这门婚事。 彩礼之类的人家也事前都说好了,不要多贵重,只要小河以后能好好对他们闺女就成。就是彩礼给的多了,他们也会放到闺女的嫁妆里再陪送回来。 至于婚期,老两口有两个闺女四个儿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闺女,自然不舍得她早早地家人,所以打算多留一年,明年春天再嫁过来。 人家夫妻俩已经这般深明大义,元娘哪里会不同意,只暗暗谋算着,明年成亲,后年就能有大胖小子了…… 亲事已经定下,刘芷卉要回家备嫁,不能在成衣铺子帮忙了。 覃初柳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遗憾地对小河道,“小河啊,这一年你可怎么熬,想见一眼都不行了。” 小河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只要小卉姑娘能安安稳稳地过门,就是多等两年也无妨。” 覃初柳马上就沉默了下来,这件事能安稳吗?有崔氏和安贵在,根本就安稳不了! 果然,崔氏和安贵听说小河的婚事定下来了,连婚期都定好了,他们差不多是村里最后知道的,心里就堵的不行。 俩人这回倒也没有冲动,没有直接冲到元娘家里去找小河。而是去打听了女方的情况。 听说女方爹娘只是刘地主家的佃户,他们心里就不大乐意了。 “咱们小河长得好,手里又有银子,还有元娘这样的大姐。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偏找了个佃户之女!这指定是元娘搞的鬼,我算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想让咱们小河好!”崔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安贵心里也犯嘀咕,元娘平素对小河不错,咋就在小河的婚事上这般大意。 她家现下有钱,就是给小河找个镇上的姑娘也不是不行,咋就偏找个乡下的呢! “等家里的地种完,我就去找小河说说,他兴许还不知道女方家的情况。咱们一提醒,他自己就该不乐意了!”安贵说道。 崔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便没有反对,只嘴里絮絮叨叨。“小河娶媳妇,没有我这亲娘把关咋行!这次让他吃点亏,他就知道谁对他才是真好了。没有咱们看着,他媳妇带过来多少嫁妆最后都得进了元娘和那小泼妇的荷包,小河可没她们心眼儿多……” 说到底,他们不过也就是惦记小河还没娶进门的媳妇带过来的嫁妆! 家里的地种完,安贵果然去找了小河。当时小河还在地边上给长工分配晚上给水田灌水的事儿,看到安贵来了,他很是惊讶。 “爹,你咋来了?” 安贵背着手,看到好些个汉子对他家小河毕恭毕敬,自己也觉得十分有面子。便开始抬着眼睛看人了。 “我是你老子,咋就不能来了!你这里有这么多人,还让你爹在家受累,真是不孝!”安贵斥责小河。 这是家里的事儿,小河也不好当着外人说。只压下心中的厌烦,道,“爹,有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走什么走,我就在这和你说!”安贵把小河的隐忍当作了心虚。 长工中有几个有眼色的,拉着其他人就要走。 安贵在安家村一直都是那种喜欢逢迎的人,早几年安禄还是里正的时候,他就没少拍安禄的马屁,现下换成了安冬青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他才收敛了一些。 一直跟在别人后面点头哈腰,现下借着自己儿子的光也能扬眉吐气了,安贵怎么能不把握这个机会。 “唉唉,都别走!”安贵唤住长工。 长工们刚刚听到小河唤安贵“爹”,猜想这精瘦的老头儿就是东家的姥爷,哪里敢不听话,都停下了脚步。 安贵得意了,还要训几句话,小河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 “你们先回去吧,一会儿在和你们说!”小河打发走长工。 安贵正要发火,小河已经开了口,“这些人都是柳柳请过来的,外人怎么好意思多说什么!” 小河这句话可没给安贵留脸面,直接把他算作了外人。 有走的慢的长工正好听到了小河的话,回去之后好一顿宣扬,也有那心思灵活的人,特意去打听了这个安贵的事情,知道了安贵他们做的恶事,都很是不屑。 “你来找我有啥事?若是没事,我可就去忙了!”小河十分不耐地对黑了脸的安贵说道。 安贵攥在袖子下的手直发抖,想到这次找小河的主要目的才勉强下压怒火,但是说出来的话也十分不客气。 “元娘给你找的是一门什么亲事?你自己也不好好看看,趁现下还来得及,赶紧把亲事退了,让你娘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姑娘!” ps: 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么么~推荐好友不晓得流浪的新书《外星大文豪》,书号:3241277 简介:你以为,穿越错时空已经很惨了么?错错错!作为一无四处的外星女,还要在错的时空里装作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女才是最可悲的! 第两百一十八章 一巴掌 往常都是崔氏直接掺和小河的亲事,这还是安贵第一次当着小河的面直接说起他的亲事来。 小河的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爹,这桩亲事是我点了头的,关大姐什么事?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决计不会更改!”小河压下心里的苦涩,冷着脸梗着脖子说道。 他这个样子,让原本就有气的安贵更加生气,“你点了头?你点头算个屁!你老子娘还没同意呢。你爹你娘说啥都是错,你大姐放个屁都是香的,我告诉你小河,这桩亲事我和你娘不同意,你就别想娶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进门!” “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这门亲事我还就认定了!”小河的脾气也压抑不住了,瞪着眼睛冷声说道,“你们只想着我信大姐不信你们,你们怎么就不想想我为啥不信你们。你们若是真心为我好,不图银子,不图面子,只为我这个人好,早前怎么会有那个崔春花!” 小河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眼睛已经赤红,额头上也起了青筋,看上去十分可怖。 “你们别说什么是为了我好!你们以前能那样对大姐,保不齐以后就能那样对我……” “啪……” 安静了,除了沙沙的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四下里没有一点儿声响。 安贵有些怔愣地看着还举在半空中的手,就是这只手,刚刚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抽在了小河的脸上。 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小河,这个儿子是三个儿子里面最有出息的,若说以后他和崔氏要靠大海养老送终,那能给他们足够银子花和挣来更多面子的,只怕就是小河了。 而现下,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的时候,他还打了小河。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小河好似并没有生气,他的脸上,除了那个红红的五指印,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刚刚暴起的青筋和赤红的眼睛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还没等安贵松一口气,小河咯咯地笑了出来,他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已经是仰天大笑。 一直笑到有汩汩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他才渐渐停止了笑。 “好,好,好!”抹去脸上的泪水,“这一巴掌打得好!当初你们打大姐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这样用力!我终于知道大姐当初是什么心情了。大姐能容忍你们一次又一次,还真是够大度的了。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度量……” 轻飘飘地说完这话,小河便绕过安贵,直接走回了家。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举着的手臂酸的不行安贵才放下胳膊,他有一种预感。小河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安贵的肩膀一下子就垂了下来,他后悔了,那一巴掌挥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 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 小河回到家的时候,覃初柳和元娘正在后院翻地。打算把辣椒都种在后院。 小河只到后院看了一眼,见元娘和覃初柳都在忙,他便转身要走。 回来能看到她们一眼,他也就安心了。 元娘不经意地抬头,正好见到小河的背影,赶紧唤住他。“小河,你来的正好,快来帮帮忙,你力气大,帮着松松土!” 小河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他低着头,元娘也没看出异样来。 拿着刚刚元娘握过的铁锹,小河一下一下地松着土。 “还是小河力气大,我松了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小河真是长大了。”元娘站在一边感慨。 小河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以前,家里只有大姐、柳柳和他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都是大姐在做。 那个时候,大姐就是在苦再累也从不与他们说,只默默地咬牙挺着。 那么艰难的时候,大姐还承诺要好好照顾他,没有撵他走。 想着想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他不想让元娘和覃初柳看到他哭,眼前朦胧一片也不去擦。 但是,他的沉默还是引起了覃初柳的注意。 她正在一边拿着小镐头备垄,因为比小河矮,她站在那里,正好能看到他被打的通红的侧脸和满脸的泪水。 “小河,谁打你了?”覃初柳直接扔了镐头,跑到小河身边关切地问。 元娘听说小河被打,也过来看。小河想躲,却抵不过这一大一小的拉扯,红肿的脸暴露在元娘和覃初柳眼前。 “谁打你了?你告诉大姐,大姐给你出气!”元娘心疼地抚着小河的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小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有谁能打他,敢打他? 数来数去也不过就那么几个。 “小河,你别瞒着了,你就是不说,我也能猜出来!”覃初柳冷肃这一张脸,直直地盯着小河。 还当他们是当初无依无靠的软柿子吗?想欺负就欺负! 小河擦干脸上的眼泪,又用袖子去擦元娘脸上的泪水,最后才哽咽着说道,“这次就算了吧,就当是我在还他们的生养之恩。” 这下,元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着小河更加的心疼,却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知道这个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走,进屋去吧,左右这辣椒也不着急种。”元娘牵着小河的手,就像小河小时候那样。 小河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就跟着元娘进了屋。 这件事,谁都没再提起,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和往常一样。 覃初柳心里却还是担心,安贵和崔氏会就这么罢手吗? 小河以为这一巴掌打断了他和崔氏与安贵的感情,那么,崔氏和安贵是怎么想的呢? 安贵回家把自己打了小河的事情告诉了崔氏,崔氏有些埋怨安贵,“有啥话你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小河都多大了,手底下还管着这么些人,你让他怎么出门?” 安贵也叹气。“我也后悔,小河指定得恨上我了,以后咱们再想和他……” “呸”,崔氏啐了安贵一口。“你说什么胡话,小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他亲爹,哪有儿子恨亲爹娘的?他顶多就是生几天气,想明白就好了。我再等上几天,过些天估摸着他气也消了我就去找他。” 崔氏信心满满,安贵却在心里直摇头,她是没看到当时小河的表情,若是看到了,指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等了三天。崔氏和安贵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覃初柳以为他们果真像小河想的那样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谁成想下一刻崔氏就过来了,还带来了崔春花。 崔氏一改往日来元娘家里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拉着崔春花的手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元娘啊。你在不在?我带春花过来看看。” 此时元娘正在后院里和覃初柳一起给种下去的辣椒浇水淋粪,听到前面的喊声最先的反应是朝覃初柳看去。 崔氏过来了,覃初柳的心反而踏实了。不管崔氏有什么打算,只要她摆在明面上,他们就不怕她! 覃初柳看了看手里还拿着舀粪的木勺的元娘,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埋了巴汰的衣裳,搓了搓手。笑着对元娘道,“走,娘,咱们好好去招待招待她。” 进到前院,元娘想进屋先换一套衣裳,却被覃初柳拉住了。覃初柳直接拉着她走到门口,“你们来的可真不巧,我和我娘正在后院儿种菜。” “菜啥时候种不行,也不在这一天。”看着元娘,“我今天带着春花家来坐坐。她在咱们村也没啥熟人,整日就是在家憋着,来找你说说话也是好的。”崔氏脸上依然挂着笑,好似没听出覃初柳的话中之意。 元娘看向覃初柳,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覃初柳让出位置,让崔氏和崔春花进来。 崔氏笑的更加灿烂,大步就往元娘屋里走,覃初柳及时唤住她,“哎,走错了,来这边坐。” 崔氏转身,就看见覃初柳指着院子里的一张石桌。 “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干活,就不换衣裳了,这一身在屋里招待你们也不合适,干脆就在外面说话吧。”覃初柳很是耐心地给崔氏解释。 然后先一步拉着元娘坐了下来。 崔氏咬了咬牙,想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和崔春花坐了下来。 元娘和覃初柳刚刚都浇过粪,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难闻的味道,刚才距离远还闻不出来,现下距离近了,小风一吹,那一股一股刺鼻地味道直往崔氏鼻子里钻。 崔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用帕子捂住了口鼻,这才觉得好些了。 崔春花倒还好些,她自嫁过来,天天都要喂猪收拾猪圈,对这味道早已经适应了。 “元娘,我这次来啊,主要就是想让你没事多带带春花,她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她跟着你啊,也能多学点东西。”崔氏捂着口鼻唔哝道。 覃初柳挑眉,崔氏这是什么意思,这样低声下气地竟然不是为了小河。 她去看崔春花,就见她垂头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整个人瘦了不少,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高兴地道,“那太好了,若是二舅母来了,就可以帮我和娘干活了。这几天家里忙,要干的活还真是不少,我娘每天都累的直不起腰呢。”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平仄客的百万鸿篇巨制《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两百一十九章 有人捣鬼 听了覃初柳的话,一直垂头不说话的崔春花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覃初柳一瘪嘴,突然哭了起来。 她哭的时候就像个孩子,一点儿也不顾及形象,张着大嘴大声嚎哭,眼泪更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鼻涕流出来了,她还直接用袖子去擦,样子狼狈至极。 崔氏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大声呵斥道,“像什么样子,还不赶快闭嘴!” 她不说还好,说完之后崔春花更是来劲儿了,哭嚎的更加大声。 覃初柳在一旁看着,心道这崔春花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一见崔春花瘦成这样,就知道在和崔氏的斗争中,崔春花肯定是没得了好,心里头一定是委屈的不行,若是让崔春花知道崔氏带她来家里是想让她干活,干更多的活,她心里肯定不乐意。 而这崔春花是个直肠子,心理面不乐意,自然会表现出来。 “娘,你不是说带我来吃好吃的吗?你都好几天没让我吃饱了,咋还骗我!大姐根本没给我拿好吃的,柳柳还让我干活,累到直不起腰来。”抹了把鼻涕,“我在家干活就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还要出来干活,娘,你是要把我累趴下啊……” 崔春花哭的泪眼朦胧,根本没看到崔氏越来越黑的脸。 “你不让我吃饱,还竟让我干活,你和爹的夜香也让我倒,你……” “行了你!”崔氏实在忍不下去,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质的桌子十分厚重,拍上去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反而震的手生疼。 崔氏一边甩手一边吼道,“你个饭桶,出来就给我丢人,以后再不带你出来,就让你在家干活!” 崔春花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干活”两个字听的格外清晰,一听崔氏又让她干活,她吓得不行,哭着往元娘那边蹭了蹭。 “大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干活,我会累死的……”说着,就用她糊着鼻涕和眼泪的手去拉元娘的手。 元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躲开,还反握住了崔春花。 崔春花感觉到了元娘的善意,想更靠近元娘,起身就要坐到元娘身边,谁知一起身她就感觉一阵眩晕,紧接着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幸好元娘紧紧抓着她的手,否则的话崔春花指定摔的不轻。 “快去请大夫。”元娘焦急地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也没想到崔春花会晕过去。抬步就要往外走。 “这请大夫可得你们花钱,春花是在你家晕倒的,你们得负责!”事关钱财,崔氏一下子就露出了本性,对着覃初柳和元娘也笑不出来了。 覃初柳心中有气。也不往外走了,“娘,掐人中!” 先让元娘急救,覃初柳则直直地看着崔氏,“若是二舅母在村里的大道上晕倒了,你是不是得让全村的人给你付诊金,大道可是村里的!既然你舍不得那几个钱。我也不管了,反正人是你带来的,出了什么事你自己和二舅舅交代吧!” 崔氏心里还没了底,崔春花这几天就嚷着身子不舒服,她也没在意,说不准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今天这一激动就发作了。 崔氏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但是她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崔春花真有了什么事,大江指定要埋怨她啊。 “你胡说些什么?春花身子一向好,在家都好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一到你家就出了事,不是你们捣的鬼还有谁!”崔氏掐着腰,气焰极其嚣张,“就该你们负责,这诊金我是决计不会出的。” 崔氏还在和覃初柳争执诊金谁来出,这边崔春花已经悠悠转醒,一把抱住元娘,哀戚地哭诉道,“大姐,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元娘抱着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还轻声安抚她,她这才渐渐好了起来。 “我看二舅母也累了,还是回家歇着吧。”覃初柳一见崔氏那滴溜乱转的小眼儿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可不想被崔氏讹上,干脆出口撵人。 崔春花一听要和崔氏回家,身体就不由地瑟缩了下,不过最后还是松开了元娘,勉强站直身子,可怜巴巴地对元娘道,“大姐,我以后还能来吗?” 崔春花现下完全是一副你说“不”我就晕倒的样子,元娘还有别的选择吗,只轻轻点了点头。 崔春花得了想要的答案终于破涕为笑,不用覃初柳再说别的自己就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了。 “哎,谁让你走了!你给我回来!”崔氏没想到崔春花啥也没说就要回家,唤了崔春花几句也没有回应,便跺了跺脚也跟着回去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娘,你刚才就不应该心软,以后崔春花指定赖上你了!” “我如何不知,可是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点头还能怎么办?”元娘也发愁,像崔春花这样没有坏心思却有些没眼色的人是最难缠的。 “柳柳,你说她们来是干啥的?”元娘疑惑地问道,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覃初柳也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她竟然都没有问起小河的亲事,确实有些反常。”何止是反方,简直就是出人预料。 覃初柳存了疑惑,便把谷良叫了来,“姥姥最近都见过了谁?” 她觉得是有人给崔氏支了招,以前崔氏有小崔氏指点,没少打歪主意,现下用出的套路完全出人意料,指定是背后有人搞鬼。 谷良摇头,“我这就去打听,指定能打听到。” 当晚,谷良就带来了消息,“你那二姨母来了,带着赵兰和赵莲。” 二妮儿来了! 她来干什么?而且,她这次来竟然没有来找元娘! 自上次二妮儿上门求覃初柳帮她处理小妾的事情被元娘痛斥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再来安家村。 听说她自从生了男娃,在赵家的地位更巩固了,且得了覃初柳的一番指点,回去之后她也不与两个妾室争宠。只踏踏实实地照顾孩子。 这次回来,莫不是赵家又有什么事了? “你想知道她为啥回来不?”谷良凑近覃初柳,一副邀功的样子。 覃初柳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小手拍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他一点儿感觉没有,倒把覃初柳痛得呲牙裂嘴。 “废话,还不快说!”覃初柳咬牙道。 谷良看覃初柳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敢逗她了,便说道,“我打听到,赵长松的一个妾室的娘家弟弟过了童生试,现下已经是秀才了。连带着,那妾室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在赵家可比你那二姨母吃香许多!” 家里的姑娘给人家做妾。那他们的家境一定不怎么好,这样的人家还供男娃出去读书,最后还考中了秀才,当真是不容易。 在乡下,有几户人家能送孩子去读书的?更不要说考中秀才了。老百姓对读书人自来就有一种敬畏的感觉。也难怪赵家会高看那妾室一眼了。 “我听说那妾室之所以愿意去赵家为妾就是为了给弟弟筹科考的银子。那妾室本身也识得几个字,长得也好,若不是不想给那年老的土财主为妾,也轮不到赵长松。”谷良继续说道。 事情有意思了,妾室无论是家事还是自身的条件都比正室强,开始正室还能靠着儿子傍身,现下那妾室也有儿子了。正室处处不如人,怪不得要回家娘寻帮助了。 二妮儿指定知道来元娘这里哀求也没用,干脆从崔氏那里下手,让安贵一家好起来,这样,她在婆家也能挺起腰杆。不会被那妾室打压的太狠。 看来二妮儿在与妾室的明争暗斗中也学聪明了,知道迂回了。 覃初柳不管她怎么迂回,怎么和妾室斗,只要不牵扯到她和她娘,别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但是。这可能吗? 崔氏和崔春花回家之后,崔春花又借口身体不舒服躲进了屋里,任崔氏怎么咒骂也不出来。 二妮儿在一边劝崔氏,“娘,她年纪还小,你好好教,总会好的。” 崔氏看着二妮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二妮儿啊,你出的那主意也不好使啊,我笑的嘴都抽抽了,也没见她们有啥变化。” 二妮儿的体型比以前更富态了,衣着也华丽了些,头上的包金簪子也换成了赤金的,耳坠子、戒子、手镯也都是赤金打造的。 在崔氏眼里,她这二闺女就是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若是让覃初柳她们看了,指定觉得二妮儿就是个暴发户,这一身打扮俗不可耐! “大姐最是心软,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她这么一晕倒,大姐心里肯定不落忍了,以后去了也能多照拂照拂她。”二妮儿下意识地转着手上的金戒子,对崔氏说道,“娘,你们现下多顺着大姐一些,你们养了她这许多年,她心里肯定还记挂着这份恩情,你们处的好了,她家吃肉,还能让你们啃骨头?” 崔氏想想也是,她之前一直都对元娘和覃初柳呼来喝去的,若是能对她们软和些,拢住了她们的心,她们孤儿寡母的那些东西,到最后还不都是她儿子的! 覃初柳是女娃,早晚要嫁人,她就是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娘家? 崔氏打算的是挺好,不过,她忽略了最关键的一条,就她那心眼不多脾气不小的性子,能抵住覃初柳的激不发脾气吗? 崔氏越想越是这个道理,赞道,“还是二妮儿有主意,娘就听你的。明天娘还去元娘家里,带上兰兰和莲莲,也让她们多和柳柳相处相处。” 第两百二十章 恶整崔氏 覃初柳担心崔氏还来,一大早就让谷良在门口看着,若是看到崔氏往这边走了,赶快来报信儿。 所以,当崔氏走到覃初柳家门口的时候,覃初柳和元娘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准备往外走。 崔氏一见覃初柳和元娘穿的灰扑扑的,就知道他们这是要干活。 她心里不禁嘀咕,家里请了那么些人,还要自己干活,果然是不会享福的。 “今天可真不巧,我们要去老院子那边干活呢!”覃初柳扫了一眼又高挑了不少的赵兰,对崔氏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院子那边,那不就是养兔子的地方吗。崔氏老早就馋那边的兔子了,现下跟着去,说不准走的时候还能抓一只走。 心里这样想着,崔氏脸上的笑容更大,竟一时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忘了,只想着多占些便宜。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你们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能帮把手的,我们也能帮上一把,你说是不?”崔氏拍着胸脯,极是豪爽地说着。 赵兰觉出不对,伸手去拽崔氏的衣袖,可惜,崔氏根本没搭理她。 覃初柳也笑了,有人上赶着要干活,不让她干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那行,咱们现在就去。”说着,覃初柳挽着元娘就朝旧房子那边去了。 自从把兔子交给安福打理之后,覃初柳就很少来这边了,像今天这样不是拉兔子的日子过来,还带了这许多人来,还真是头一次。 安福一见来了这许多人,里面还有崔氏,他有些发懵,都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 “二姥爷,大牛呢?怎地就你自己在忙活!”覃初柳问道。 大牛是在大海和张氏的事情后新找来帮着安福干活的,他的太爷爷和安福的爷爷是兄弟。算起来,大牛应该和元娘是同辈的,不过他和小河玩的好,覃初柳也就随小河叫他大牛了。 大牛今年都三十多岁了。因为人有些憨傻,再加上家里不富裕,所以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 人憨傻也有憨傻的好处,就是听话,干活踏实,覃初柳第一次见大牛就决定让他跟着安福干活了。 “大牛的娘又病了,我就让他在家多陪陪他娘,这些活我都是干惯了的,自己多忙活一会儿也干的完。”安福不敢瞒着,小心翼翼地说道。 覃初柳点头。没有责怪他,反而道,“今日可真是赶巧了,二姥爷你好人有好报,正好我姥姥带二舅母和兰妹妹她们过来。说要帮忙呢,你也能松快一些了。” 崔氏听的一愣,她刚才就是客套客套,她可没想到覃初柳会真的让她干活啊! 只是,话已出口,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二姥爷,还有什么活没干。你只管和姥姥她们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用到别人的时候就说是自家人,这一套覃初柳也会,且用的比崔氏纯熟许多。 安福搓了搓手,真当崔氏是转了性过来帮忙的。也就没客气,“这两排刚添了草,那边的几排还没有添,水都没添,还有这兔子窝。也要挨排清理一遍。” 安福说的轻松,干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这一个一个小笼子的,挨个清理干净没有两三个时辰可干不完。 等清理好了,又该给兔子喂草添水了。 崔氏不明就里,看安福说的轻松,只以为这活也轻松,还没等覃初柳说话就自己分配上了,“兰兰你去添草,莲莲你就添水,元娘和春花你俩收拾笼子正好。” 还真是会捏软柿子,不敢给覃初柳安排活计,还把自己摘出来了。 “二舅母昨天刚晕过去,咋能干活,娘,你快扶二舅母去一边歇着。”覃初柳对元娘眨了眨眼睛,元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已经猜出了她的意思。 元娘二话不说搀起崔春花的胳膊,“走,弟妹咱们进去歇着,二叔在这房子里住,里面啥都有,进去喝点热水,你脸色看上去还不大好。” 迷迷蹬蹬的崔春花被元娘连拉带拽地弄进了屋,院子里的几个人还没缓过神来,收拾兔笼子的人走了,那这活儿谁干? “姥姥,既然你说你是来帮忙的,那就麻烦姥姥你把这兔笼子收拾收拾吧,收的大粪都归拢好了,这可是上好的肥料。”覃初柳笑着把最苦最累的活推给了崔氏。 崔氏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覃初柳对安福道,“二姥爷,关于咱们这里的兔子,我有了点儿新想法,我仔细和你说说。” 说完覃初柳便拉着安福躲在了一边,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崔氏看了看赵兰,又看了看赵莲,弄到最后,真正干活的只有她们三个。 赵兰心中叹气,她娘给她姥姥支招她就不同意,覃初柳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倒时候只怕会引火烧身,到最后不仅没让姥姥家发达起来,反而得罪了大姨母这里,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可惜,她娘根本不听她的劝说。 今日她本就不想过来的,她心里知道过来也讨不到好,但是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她娘就哭了起来,直说若是自己亲闺女都不帮忙,她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被覃初柳算计也是活该。 心里这样想,赵兰也不在那里干站着了,抱起盛草的篮子就去喂兔子了。 赵莲一看自己姐姐干活了,也拿着水舀子去给兔子添水。 最后,竟只有崔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 想到二妮儿的话,崔氏还是咬了咬牙,忍下了这口气,拿着小铁锹和小笤帚开始清理兔子窝。 “哎,大嫂啊,你可轻点儿,兔子怕吓,你这样会把兔子吓坏的啊。”崔氏愤恨地在兔子窝里一顿乱捅,安福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提醒她。 她一抬头,见覃初柳也在看她,没奈何,只得耐着心继续干活。 “二姥爷,姥姥干活你放心,指定不能偷懒耍滑,咱们继续商量刚才的事儿。”覃初柳把安福招呼过去,继续嘀嘀咕咕。 其实,他们哪里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就是在小声说话,还不时地往崔氏她们那里瞅一眼,看她们有没有认真干活,要不刚才安福怎么能发现崔氏捅兔子窝。 崔氏一早吃过饭就过来了,直到过了晌午才把活干完,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赵兰和赵莲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覃初柳看在无辜的赵莲的面子上,就没有让她们喂第二遍的草和水。 “姥姥,今天就麻烦你们了,你看现下也不早了,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崔氏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她们干了这么多活,覃初柳还能不好好招待她们。 谁知,覃初柳话音一转,“我和我娘都在这里忙活,也没有功夫做午饭,你们还是家去吃吧,二姨母在家肯定都张罗好了!” 覃初柳说的里所应当,说完之后,还进屋去把元娘和崔春花叫了出来。 这半天元娘不知道和崔春花说了啥,崔春花再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笑,脸色也好了不少。 “娘,我饿了,咱们回家吃饭吧。”崔春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从房子里出来就冲崔氏说道。 崔氏一口气梗在喉间,差一点没背过气去。 好半天崔氏才顺了这口气,心里的火气实在压不下去了,早前二妮儿的交代也早忘到了脑后,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覃初柳,“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累死我这老婆子,你就是没安好心!” 覃初柳也收敛了笑意,淡淡地看着崔氏,“姥姥说的是什么话,不是你说要来帮忙吗?你说你们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就过来帮把手,这话我可都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崔氏气得眼前发黑,覃初柳却还不罢休,“我和我娘都是实在人,别人说啥我们就信啥,也听不出姥姥你是跟我客套,还是真想帮我们干活!以后姥姥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若是再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覃初柳干脆把话摊开来说,直接告诉崔氏,你来干嘛就直接说,你若是不说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崔氏双手颤抖地扒这兔笼子,勉强支撑住身子,待眼前清明了,恶狠狠地瞪着覃初柳道,“你了小泼妇,你和你娘都不是好东西,竟想着法儿的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坑害我们小河。你看着吧,你们没有好下场,你们都不得好死……” “住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小河突然发声,制止崔氏继续往下说。 他大步走到元娘和覃初柳身边,把她们护在身后,冷肃着一张脸,连眼睛里也没有一点儿温度。 “这样诅咒人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您也活了这么大岁数,怎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这里是我们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还是早早地回去吧!”小河脸色铁青,若不是元娘拉住了他的胳膊,这些话他指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到崔氏脸上。 崔氏被吓懵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河这样,好似她再多说一句话,小河就会冲上来暴打她一顿似的。 ps: 感谢yh_yh1166打赏的平安符,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两百二十一章 不要他们了! 小河见崔氏扶着兔笼子站在那里,身体哆嗦的厉害,心里不忍,刚要说一句软和话,不想这时候崔氏就开了口: “你个混帐东西,就为了这么两个祸害就这么和娘说话!我今日就说她们不得好死又能怎样,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告诉你安小河,你今天向着她们,等哪天你吃了亏,手里那点儿银子都落到了这个两个贱|人手里,你……” “够了!”小河实在是忍无可忍。 崔氏说的对,他不能杀了她,因为她是他亲娘。 但是,他也决不允许崔氏这般诋毁元娘和覃初柳。 早些年他没有本事,没有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娘和覃初柳挨欺负。现下他长大了,已经比元娘高了,他要站出来,好好保护她们,再不让别人欺负她们,哪怕是他亲娘也不行! “柳柳,我这些年在刘地主那里干活,一共攒下多少银子?”小河转头问覃初柳。 “一共有八两不到。”覃初柳差不多猜到了小河的意图,也没有谎报。 小河的工钱本就不是非常多,每个月还要交孝顺钱,若不是把钱都给了覃初柳,只怕这些钱早都被崔氏惦记走了。 之前他就和覃初柳说好了,这些钱他也没处花,就全都给覃初柳,任她怎么处置。 覃初柳却一分都没有动,都给他一点一点儿的攒了起来。若不是他的亲事定下来了,说起以后家里谁管钱的问题时,覃初柳突然提起,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覃初柳这里已经有好几两银子了。 “柳柳,给我八两银子。”小河道。 覃初柳没有多问,回家取了八两银子交给小河。 小河看着崔氏,此时崔氏的身子已经不抖了,只脸色还不大好。 “这里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你不是怕大姐和柳柳贪了去吗。我今天就把这些银子全都给你!”顿了顿,小河继续说道,“只一点,以后别来我们家了!”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家”。把崔氏当作了外人,崔氏心里不好受,就是那八两银子也没让她的心情好些。 小河见崔氏不接银子,便直接拉过崔氏的手,把银子放到她手里。 “以后我在大姐这里吃住,干活也没有工钱,往后除了一个月一百个孝顺钱,我不会再拿一个钱。你也别过来找大姐和柳柳的麻烦,我现下手里管着好几十个汉子,随便哪一个伤了你们都不好!” 小河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是说出的话却更加的犀利。 话里话外都是要用这八两银子和崔氏、安贵划清界限的意思,且还警告崔氏,若是敢动元娘和覃初柳,他不会亲自动手,但是他手下可有不少人。 崔氏呆怔怔地看着小河。好半晌之后,才讷讷地问小河,“小河,你这就不要娘了吗?娘生养了你一回,这些年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就为了两个外人不要娘了!” 说着,一串伤心泪便从混沌地老眼里滑了出来。 小河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脑子却清楚的很,“娘,你摸着自己个儿的良心说,你除了生下我,为我都操了什么心?小时候的事儿我不记得,但是村里人记得的可不少。大姐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背着我还要下地干活。后来,我记事儿了,大姐怎么喂我吃饭,怎么给我做衣裳我都清楚的记得。 “就是大姐和大姐夫成亲了。我的衣裳也都是大姐做的!娘,你仔细想一想,你这些年都为我做了什么?” 小河的眼睛也湿润了,只是他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能感受到拉着他胳膊的手在颤抖,他知道元娘指定是哭了。 “大姐,你莫哭,以后柳柳嫁人了,就由我来照顾你!”小河转头,轻且缓地对元娘道。 自己的儿子要给别的女人养老,崔氏听到这里,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已经躺在自家的大炕上了,安贵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二妮儿和赵兰、赵莲小心翼翼地守在一边。 “小河……”刚喊出这个名字,崔氏已经忍不住流下泪来。 “以后别给我提那个混帐!”一直没吭声的安贵突然发起火来,“那个畜生,算是白生养他了。以后咱们就当没他这个儿子,我倒要看看,他跟着元娘能得了什么好。” 崔氏挣扎着爬起来,拉住安贵的衣裳,“是不是小河送我回来的?他看到我晕了是不是吓坏了?我就知道,这孩子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话,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他娘,元娘和覃初柳算什么东西,小河怎么会真心对她们。” 安贵扶住老妻,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这是小河给咱们的八两银子,咱们生养他一回就值八两银子!这样的儿子要他干啥?你晕过去了,他把你送到家来,也没说给你请个大夫,也没说多照看你一会儿,放下银子转身就走了。老婆子,我问你,咱们要这样的儿子干啥?” 说着说着,安贵也流下了眼泪。 自上回他动手打小河的时候起,他心里就有预感,小河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果然,今天小河面对他们的时候那般决绝,就连昏厥过去的老娘都没有多看一眼。 小河,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夫妻两个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二妮儿就在一边看着,也不敢上前劝慰。 终于止了眼泪,崔氏把那八两银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狠狠地说道,“咱们小河自小就听话懂事,他指定不会这般对咱们,指定是元娘和覃初柳那两个贱|人从中间撺掇,小河才会这样的。” 安贵见老妻还是拎不清,长叹了一口气,“老婆子,小河对元娘的感情比跟咱们的感情深,咱们和元娘不对付,他指定会向着元娘啊。他小的时候就能为了元娘不回家,现下大了,更有主意了,咱们但凡说元娘一句不是,他就要跟咱们翻脸了。” 崔氏脸上还是恨恨地表情,显见是没把安贵的话听进去,这次,她是真的恨上元娘和覃初柳了。 此时元娘和覃初柳却没有功夫想崔氏到底会不会恨她们,她们只揪心关在屋里不出来的小河。 小河从崔氏家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任元娘怎么劝说也不吱声。 晚饭都吃完了,小河还是没有出来。 元娘隔上一会儿就会去小河门前转上一圈儿,听听里面有动静没有,每次都会忧心忡忡地回来。 “柳柳,你说小河会不会有事?”元娘又从小河门前溜了一圈儿回来,拧着眉问覃初柳。 和自己的亲娘划清界限,小河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只是覃初柳不能和元娘这么说,说了元娘指定会更担心。 “娘,小河长大了,你也别总替他操心了,他自己待上一会儿也就想明白了。”覃初柳柔声劝解元娘。 元娘点点头,口上应着“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儿没有放松。 今天的事情有些出乎覃初柳的预料,她原本只想恶整崔氏,让她长点儿记性,别以为他们好欺负,谁成想他会在崔氏恼羞成怒的时候突然出现。 小河对她们的维护,覃初柳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感动。 也许在外人看来小河的做法太过了,太不孝,可是在覃初柳看来,小河做这样的选择在正确不过了。 不知道当年他们三个人是怎么一起熬过那些苦日子的人,根本就不会理解他们的感情。 覃初柳和元娘之于小河,是这人世上最重要的存在,谁都无法超越。 夜深人静,元娘终于在覃初柳劝哄下睡下了,即使是睡着了,元娘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显然还是十分不放心小河。 覃初柳悄悄地从元娘的房间里退出来,走到小河的房间前面。 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道,“小河,睡了吗?我来和你说说话。”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里面有动静,覃初柳以为小河是睡下了,转身正要离开。 “柳柳”,房门唰地一下打开了,素白的月光照射下来,正好投射到小河的脸上,使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的苍白。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皮也肿的厉害,显见是哭了很久了。 “柳柳……”只轻轻唤出这两个字便没有了下文。 覃初柳走到小河身前,“小河,你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我娘。” 覃初柳觉得这些话都太苍白,但是除了这些苍白的话,她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候,小河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笑来,在皎白的月光的映衬下,有些凄凉,却也有释然。 “我跟着马管事的时候,马管事就经常提醒我,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了到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着。我开始还不以为然,心里想着只要我肯努力,肯吃苦,想要什么得不着?现在我知道了,马管事说的对,我就是太贪心了,既想让爹娘疼爱我,还想让大姐和你都在我身边,我要的太多了……” 覃初柳心里堵的不行,一把握住了小河的手,“小河,不是你的原因,你莫要这样想……” “啪”地一下,一块瓦片从房顶上掉下来,正好落在小河和覃初柳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吓了覃初柳一跳。 她下意识地松开小河的手朝房顶上看去,一道人影从上面闪了过去,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两百二十二章 这样,你喜欢吗? 因为突然落下的瓦片,刚刚的悲伤气氛竟然一下子消失不见。 “柳柳,你没事吧?”小河紧张地问,然后捡起地上的瓦片,很是惊奇,“好好的,又没风,瓦片怎么会掉下来?” “我没事。”覃初柳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刚刚那道一闪而逝的影子,很是熟悉。 “没事就好”,小河松了一口气,“柳柳,我没事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覃初柳去看小河,他还能对自己笑,虽然还有些勉强,却也没有那般的悲伤。 心里惦记着那道影子,覃初柳便点了点头,“小河,你莫多想,都会好起来的。” 小河笑着点头,覃初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把被褥铺好,就听到隼在门口低低地哼叫。 覃初柳的心怦怦乱跳,莫名竟紧张起来。 慢慢地打开门,门外熟悉的高大人影顺势闪了进来。 “刚才的瓦片是不是你扔的?你怎么回来了?”覃初柳按捺住悸动的心,问道。 傻蛋熟门熟路地坐在炕沿上,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一口就喝了个干净,继而蹙起了眉头,“刺枚果干泡的水,我不喜欢这个味儿,适合你们小姑娘喝。” 答非所问,避重就轻,傻蛋也心虚地躲闪起来。 覃初柳见他这个样子,忽而笑了,“你还有这般心虚的时候?知道自己不应该做,怎地还要做?” 覃初柳也坐了下来,只是和傻蛋的距离隔的有些远。 傻蛋蹙眉,却也没有动作,“我没心虚!这水真不好喝。” 顿了顿,傻蛋有些愠怒地说道,“你竟然主动去握男人的手。你已经不小,这样的动作不合规矩。你以后……” “怎么不合规矩?”覃初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你和我说说,去安慰家人有什么不对?” 覃初柳没想到傻蛋竟然也和这世上的男人一样,张口闭口就是规矩。旁人不知道她们和小河的情意也就罢了,傻蛋在家里待了那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有些失望,原来傻蛋根本不理解她,不懂她。 傻蛋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那么大老远的赶过来,就为了看她一眼,谁知道看到的竟然是她大半夜不睡觉去拉男人的手。 小河若真是她亲舅舅也就罢了,两个人根本就不是血亲,且小河对她还有旁的心思。他心里怎么能舒服! “小河算你哪门子家人!”傻蛋冷冷地说道,“他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还是你也有那样的心思?” 这下覃初柳可真生气了,傻蛋竟然说小河不是她的家人,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给我出去,你才是外人。我们家不欢迎你!”覃初柳霍然起身,亲自打开房门,“你以后若还是这个想法,那就不要再来了!” 傻蛋双手紧握成拳,覃初柳竟然为了别的男人要把他撵出去,还说他是外人,更是不让他再来。 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被覃初柳这么一激,心中火起,也有些不冷静了。 他起身大步走到覃初柳身前,一手提起覃初柳一手阖上门。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覃初柳挣扎,她也感觉到了傻蛋异样。 他浑身森冷的气息。赤红的眼睛,额头、手背暴起的青筋都在提醒她,此时这个男人很危险。 傻蛋不说话,直接把她扔到炕上。幸好她之前铺了被褥,被扔上去也没有摔疼。 还没等覃初柳爬起来。傻蛋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他高大健硕的身子把她牢牢固定在身下,他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她两只不停挣扎的小手。 “你不要乱来,贺拔瑾瑜,你不要乱来!”覃初柳心里害怕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傻蛋,好似能将她一口吞掉似的。 贺拔瑾瑜…… 这四个字让傻蛋有瞬间的呆怔,再看向覃初柳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一些。 见覃初柳因为挣扎、恐惧和羞愤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内正在不断汇聚的莹莹水光,他的心忽而就软了。 头埋进覃初柳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馨香悉数传进他的鼻息,让他有一种冲动,就想一辈子都这样赖在她身上。 覃初柳却不想一直被他这么压在身下,她能感受到傻蛋情绪的变化,也知道不能再激怒傻蛋了,他刚刚的样子实在太骇人,她可不想再看到。 “傻蛋,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吵?”傻蛋不动,她便继续说道,“我们和小河的情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小河和家里划清界限了,他除了我们在没有别的亲人了,他心里难受,难道我不能安慰安慰他吗?” 覃初柳自觉已经十分有耐心地和傻蛋解释了,他若是还生气,还闹脾气,她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静了好一会儿,傻蛋才闷闷地说道,“叫我的名字……” 覃初柳一愣,傻蛋的声音,刚毅中夹杂着那么一点点委屈和哀求,只这么几个字,竟让她的心开始发紧,开始疼起来。 “傻蛋……” “叫我的名字!”傻蛋抬起头来,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覃初柳。 此时两人挨的极近,呼吸可闻。 傻蛋的眼睛好似有魔力,每次她这样看他的眼睛,她的心神都好似能被他吸走。 吞咽了口口水,“瑾瑜,贺瑾瑜,贺拔瑾瑜……” 这里面,总有一个是他想要的答案吧。 傻蛋突然笑了,怕笑声惊动其他人,他只闷闷地笑。 松开她的手,他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惯会耍诈。” 说完,他一个翻身,直直地躺到了覃初柳身边。 “我不喜欢你握着别的男人的手,也不喜欢你和旁的男人挨的近,小河也不行!”傻蛋有些气闷地说道。 覃初柳歪头去看傻蛋,他的侧脸比正脸更加刚毅,鼻梁更加的高挺,紧抿的唇也更加的迷人…… 覃初柳又吞咽了口口水,转过头不再看傻蛋。 只是手却不安分地摸索到傻蛋的手,他的手很大,她一只手根本无法握住,她便只握住他一根手指,还抬起来轻轻地晃了晃。 “这样,你喜欢吗?”覃初柳轻轻地问道。 傻蛋有些不敢相信覃初柳会突然这般大胆,歪头看了一眼紧握着他一根手指的小手,然后,反手整个笼罩住那只小手。 “喜欢”,他也轻轻回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静静地躺着,眼睛看着黢黑的棚顶,想着各自的心事。 覃初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从炕上坐起来,覃初柳有些愕然,她记得昨晚和傻蛋并排躺在炕上,她的衣服明明穿的好好的,现下怎么会只穿着里衣。 莫不是,昨晚是在做梦? 覃初柳揉了揉脑袋,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吃早饭的时候,小河终于出来了,脸色虽然还不大好看,却明显比昨天精神了很多,元娘也放下心来,一直给他夹菜,还不断地叮嘱他,“你多吃些,昨晚就没吃,指定是饿了。” 小河也不推辞,无论元娘给他夹什么他都往嘴里扒拉。 覃初柳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元娘还要给小河夹一个筷子肥腻腻地猪肉的时候,开口劝道,“娘,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不好。再说小河都吃两碗饭了,再吃就要撑了。” 元娘想想也是,又去叮嘱小河,“小河啊,你慢点儿吃,别撑着了。” 覃初柳想笑,元娘这也太过小心了,简直把小河当成三五岁的小娃儿了。 不过,小河倒是很享受的样子,无论元娘说什么他都听。 吃过早饭,小河去安排长工做事,元娘和梅婆子也开始给成衣铺子做衣裳,覃初柳无事可做,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把谷良拉到一边。 “你们主子昨晚是不是来过?”覃初柳小声问道。 谷良疑惑地看着她,“主子来没来你还能不知道?昨晚吵的那么凶,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果然是来过了! “我们吵架你怎么知道?你偷听!”覃初柳看着谷良,不可置信地说道。 枉她还觉得谷良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没想到他也做偷听人壁角的龌龊事! 这时候覃初柳倒想起偷听壁角是龌龊事了,早前她和谷良一起偷听沈致远和紫苏说话时她可没有这样的觉悟。 谷良很委屈,急急辩解,“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们吵的那般大声,我不想听都不行!” “我们吵的很大声吗?那我娘他们听到了没有?”覃初柳紧张地问道。 “应该是没听到,否则昨晚怎么能那么消停。”谷良也不十分确定。 覃初柳想想也是,谷良耳力好,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也很正常,再说以傻蛋谨慎的性子,若是有人听到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放下心来。 想到昨晚傻蛋因为她握了傻蛋的手就气闷的不行的模样,覃初柳就觉得很开心。 昨晚她也是被气糊涂了,傻蛋会这样反应,不是吃醋是什么。他越是生气,不就越证明他在乎她吗。 覃初柳正想着傻蛋吃醋时的模样,忽听门外有人怯怯地说道,“柳柳,我能进来吗?” 第两百二十三章 支招 是崔春花! 覃初柳头痛,她就知道,元娘对崔春花好一点儿,崔春花指定牛皮糖似的贴过来。 “谷良,我还有事儿和你打听,你先去我房间等我。”覃初柳对谷良道。 谷良什么都没问,直接去了覃初柳的房间。 覃初柳打开大门,崔春花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柳柳,我能进去找大姐说说话吗?”崔春花小心翼翼地说道。 崔春花往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今日突然这般小心,覃初柳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我娘在忙,没有时间和你说话,你还是家去吧。”覃初柳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现在一个崔氏那边的人都不想见。 崔春花立时瘪了嘴,带着哭腔说道,“柳柳,我没有地方去了,我要是在家,娘她们定然要我干活,干好些活,我身子不舒服她们也不管我。” 覃初柳大概能猜到崔春花所说的“她们”指的是谁,就更加不想掺和进去了。 “她们不管你,你就去找二舅舅好了,二舅舅总不会不管你。”覃初柳不耐地说道。 说到大江,崔春花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大江去看山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他一走娘就对我不好了,呜呜,我又饿又累……” 说到最后,崔春花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覃初柳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冷着脸说道,“你上我们家门口哭什么哭!不想干活就不干,你不干活谁还能杀了你不成。不给你饭吃你就不吃,旁人还能看着你饿死,到最后你看谁着急。实在不行,你就搬些吃的藏在屋里,闩上门不出去,她们还能拆了房子不成!遇事哭有什么用。你越哭别人越欺负你!” 说完之后,覃初柳也不管崔春花听明白没有,直接关上了门。 崔春花也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抽抽嗒嗒地回家了。 覃初柳先去了元娘的房间。把崔春花刚才过来的事情说了,末了还交代元娘,“娘,以后她若是再来,你不好意思撵她就让我去撵,千万不要让她粘过来,她那样的人,但凡从你这里得了一次好处,以后指定扒着你不放,想甩都甩不开。” 梅婆子在一边帮腔。“柳柳说的对,他们家的事儿咱们还是少管,省得最后闹个里外不是人。” 元娘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专心地缝衣裳,听了梅婆子的话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真当我是那拎不清的,我是瞅着崔春花可怜,却也知道崔春花到底是谁的儿媳妇,你们放心吧,我以后指定躲的远远的。” 有了元娘这句话,覃初柳才算放下心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谷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炕沿儿上。见到覃初柳进来,不用她问就自己交代了,“我不知道主子昨夜会来,也不知道他来干啥的,他都没和我说一句话就走了。” 覃初柳蹙眉,谷良倒是摘的干净。 “你不是说他很忙吗?很忙怎么还有功夫大晚上的往这边跑?”覃初柳问道。 “主子自然忙得很。大战之后,百废待兴,他忙的脚打后脑杓。”想了想,觉得这样说没什么可信度,他干脆补了一句。“这都是别人从辽河郡带回来的消息,指定可靠。” 覃初柳也明白,大旱之后又是一场大仗,辽河郡已经满目疮痍,此时正是傻蛋最忙的时候。 既然忙,怎么还大半夜的跑过来,一种猜测浮现脑海,覃初柳有些喜悦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傻蛋,有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他不说,她怎么知道他想她呢。 覃初柳说的那番话果然有了效果,崔春花好些日子都没再过来,谷良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崔氏家里现下可真是鸡飞狗跳,崔春花和崔氏斗法,根本没时间出来了。 原来,那日崔春花抽抽嗒嗒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想了很久,越想她就越觉得覃初柳说的有道理。 她就是不干活,谁还能打死她不成。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顿时就松懈了下来,大白天的铺上被褥开始呼呼大睡。 直到午后猪和牛饿得直叫,崔氏出来一看,猪食槽子和牛槽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就连水槽子也干了。 不光是这样,猪圈和牛棚的粪便也没有清理,离的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地味道。 这时候崔氏才知道崔春花罢工了。 她气得不行,抄起笤帚疙瘩就冲进了崔春花的房间,正巧看到崔春花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觉,哈喇子淌了一枕头。 崔氏差点没气背过气去,上前就给了崔春花一笤帚疙瘩。 崔春花正做着啃大鸡腿的美梦,一条鸡腿还没吃完,就觉得身上被狠狠抽了一下,疼的不行,睁眼一看,就见崔氏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还拿着笤帚疙瘩。 她蹭地一下从被窝里窜起来,鞋也不穿就往外跑。这时候她也知道跑出家门崔氏把院门一锁她就进不来了,晚上只能睡大街。 她干脆往崔氏的的屋里跑,这时候安贵正坐在炕上喝水,她跑进来直接蹦到炕上躲在安贵身后,“爹,爹,娘她打我……” 安贵手里正端着一杯水,崔春花不小心碰了他的胳膊,一杯水都洒在了他的腿上。 暮春时节,又是在家里,安贵穿的本就不多,那水虽说不是滚烫,却也很热,他被烫的嗷唠直叫。 崔氏一见安贵被烫了,也顾不得追打崔春花了,赶紧上来询问安贵的情况。 崔春花借着这个时机窜了出去,又跑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回她可长了个心眼儿,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等崔氏确定安贵没事,拎着笤帚再来找崔春花的时候,崔春花已经没事人一样又躺回了被窝里。 崔氏在门外叫的嗓子都哑了,崔春花也没有给她开门。 崔氏的招数就那么几个,打不着人她便恨恨地冲着房门吼道,“好你个崔春花,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出来,看不饿死你!” 这一天崔春花当真没出来,就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吃饭的时候二妮儿还劝崔氏,“娘,你别跟她生气,她什么都不懂,你慢慢教就是了。” “教什么教,我看她就是皮痒痒欠收拾,抽她一顿就啥都明白了。”崔氏愤愤地道。 安贵被烫了,心里也窝火,就没阻止老妻。 二妮儿一看爹娘都是这个意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一直低头吃饭的赵兰心里冷笑,这回她姥姥只怕要栽跟头了,她早上可是看见崔春花去了覃初柳家里,回来之后崔春花便这样了,若说这里面没有覃初柳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不过,这时候姥姥家里乱些也好,他们就不会想着要撵她们母女三个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崔春花自然是禁不起饿的,当晚她就故计重施,去灶房偷了吃的。 这次她长了心眼儿,知道自己偷吃的败露后崔氏指定不会再留吃的了,于是她干脆将家里的大半袋子面都烙了饼。 往日家里吃饭也没有什么油水,这次没人看着她让她少放油了,她便把油当水用了,烙一锅就添半勺油。 天快亮的时候,一大筐的饼也烙好了,崔春花把一筐饼全都搬进自己房间里,又出去打了两桶水来,这下吃喝全都有了,大江回来前她都不用再出门了。 早上二妮儿和赵兰去灶房做饭,还以为家里遭了贼呢,赶忙把崔氏喊起来。 崔氏仔细一看,前不久才磨好的面一点儿不剩,油缸也见了底,再看锅台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面板和擀面杖,一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拎着擀面杖就去砸崔春花的门。 崔春花吃饱了喝足了正在被窝里补眠,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有些害怕了,若是崔氏不管不顾地砸了门,她不是要被打的很惨。 崔氏的动静实在太大,不仅把安贵吵了起来,还把周围的邻居也吵起来了。 有关系好些的问她咋回事儿,崔氏便诉苦道,“我就让二儿媳干点活,她不干也就算了,竟然偷家里的面烙了饼,祸害了不少东西,现下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你们说有没有这样的?” 关系好的自然说崔春花不对,也有些看不惯崔氏的,也不管崔氏爱不爱听,就在一边为崔春花抱不平,直说都分了家,崔氏还逼着崔春花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还说崔氏对崔春花不好,没事不是打就是骂的。 安贵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当时就黑了脸,让邻居都散了,又把崔氏拉近了屋里。 崔氏不服气,“你松开我,看我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这个家里谁说的算。” 安贵见崔氏还要往外冲,手里的擀面杖还差一点儿戳到他,他也来了脾气,“你还闹,你是不是还想让咱们家成为全村的笑话!咱家的事儿还少吗,现在我都不敢出门,出去就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你咋就不能安分点儿,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崔氏一听安贵这话也不乐意了,“谁不好好过日子?你去灶房看看,咱家被崔春花折腾成啥样了?你还说以前的事儿,你是不是觉得以前的事儿都怨我?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说到这里,崔氏心里堵的不行,把擀面杖一撇,坐在炕上就哭了起来。 第两百二十四章 为了子嗣 安贵被崔氏的哭声扰的心烦,只坐在那里也不去哄崔氏。 这时候二妮儿带着赵兰和赵莲进来了,凑到崔氏身边开始劝她,“娘,你莫哭了,这事儿她做的确实过了,等大江回来,你让大江好好教训教训她就是了,可别伤了自己的身子,那就不值当了。” 说到大江,崔氏哭的更伤心了,“这几个儿子,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大江也是,自从娶了崔春花,就只向着自己媳妇,他在家的时候,我都不敢多说崔春花一句,说的多了大江指定不乐意。” 其实事情根本不像崔氏说的那样,大江心疼媳妇,却也不敢和崔氏顶撞,往日里崔氏骂崔春花,不管骂得多难听,大江也只哄着崔春花,并没有说过崔氏。 崔氏这般说,不过就是因为大江和他们住在一起,却也还是像大海、小河他们一样每个月只交一百个钱,剩下的钱都自己攒起来了,没交到她手里。 不过这话她不能和二妮儿说,只换了个说辞,总之就是安大江不对。 二妮儿不明就里,真当大江为了媳妇和自己亲娘对着干。当即也数落了几句大江的不是,不经意间还说了句,“他们哥几个,还就数大哥最听爹娘的话了,若不是大嫂的事情……” 二妮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安贵和崔氏却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崔氏不能把房子拆了让崔春花出来,一时间还真拿她没有办法,每日里也只对着紧闭的房门骂上两声出出气。 挨骂了身上又不会缺块儿肉,崔春花也不在意,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等大江回来的时候,见到又白又胖的崔春花,心里还挺感激崔氏和安贵,以为是他们转了性。对崔春花好了呢。 谁知接下来崔春花就和他诉起了苦,她脑袋不够用,想要夸张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来,只把这些日子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说了 饶是这样。大江听后也很是恼火。 抬步就往外走,那架势就像是要找崔氏拼命,不过都走到了门口还是停了下来,他不比小河,现在有出息,说出来的话也有底气。 他甚至比不上大海,大海现在不在跟前儿,就是有个什么事也牵扯不到他们。 这时候,大江突然有些羡慕不在家里的大海和小河了。 崔氏一听说大江回来了,趿拉着鞋就冲了过来。拉着大江的手也一顿诉苦,说的自然都是崔春花的坏话。 大江夹在媳妇和娘之间,替谁说话都不是。 最后还是安贵出来说话才给他解了围。 当晚,云|雨之后,大江怀抱着赤|条条的崔春花。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崔春花的大馒头上揉捏,心里却有些心猿意马。 想了很久,他才对睡意朦胧地崔春花道,“春花,咱们搬走咋样?” 搬走?不和崔氏在一块儿住了!不用被逼着每天干活,也不会饿肚子了! 崔春花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白嫩嫩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她犹自不知。 “真的吗?咱们能搬走?”崔春花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只要不和娘一块儿住,我去哪都行!” 大江也坐起身来,借着窗纸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崔春花的前胸,崔春花还在畅想以后没有崔氏的日子,安大江突然觉得那张一张一阖的小嘴儿实在恼人,干脆用自己的嘴封住。手上也动作起来,两个人情意渐浓。很快就忘掉了刚才说的话。 正房里,崔氏和安贵并排躺在大炕上嘀咕起来。 “老婆子,你说要是大海也在家住该有多好。” “谁说不是呢!”崔氏附和安贵,“要是能再生个大胖小子就好了。说起来,大海是咱们家老大,没个儿子怎么能行!你看看咱们村,就咱们大海没个孩子,大江管怎么的以前还生下来一个……” 说到圆子,安贵也想到了那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孙子,可惜,圆子命薄,小小年纪就没了。 他这辈子,到现在也只抱过那一回孙子,若是大海能有个儿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氏没想到圆子,她心里有了别的算计,捅了捅身边的老头儿,“老头子,你说咱们再给大海说个媳妇咋样,让新媳妇住家来,这样大海也能回来住了,以后生了孩子还能让咱们多抱抱。” 安贵心里一喜,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那张氏怎么办?还能休了她?大海能乐意?再说了,娶媳妇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手里没钱,谁能跟他!” 崔氏默默在心里合计了一会儿,才对安贵道,“大海不乐意休张氏,咱们就给他娶个平妻,和张氏分开过,谁也惹不着谁。大海没钱,咱们就给他出钱,小河给的银子不是还没动吗?用来给大海娶媳妇正好!” 安贵想了一会儿,心里也有了别的计较,“老婆子,我想到一个既能让大海生儿子又不用花许多钱的法子!” “啥?你快说!”崔氏来了精神,干脆坐了起来。 安贵也坐了起来,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坐着,安贵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看赵家,原本一个儿子都没有,现在咋样,一下子生了好几个,咱们二妮儿生一个,那两个是谁生的?” 崔氏明白过来,黑暗中准确地拍到安贵的胳膊,“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夫妻两个达成了共识,这才安安稳稳地睡去。 第二天,大江找到崔氏,说了自己要搬走的事情。 “娘,我这去看山,一走就是半个月,总不和春花在一起也不好,我寻思就带着春花一起去,正好山上也有房子,虽然简陋了些,我们仔细修修也就是了。” “你还是信了那个饭桶的话,以为娘在家欺负了她是不?”崔氏质问大江。 大江自然不会承认,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带春花走,确实还有别的打算”,大江憋了口气,脸马上就红了,这才吭哧道,“我也是想早点儿让你和爹抱上孙子不是。我们这样整日分开睡,春花得啥时候才能怀上啊。” 崔氏想想也是,若是到时候大海和大江都能有儿子,那可真就是圆满了。 这样想着,她也没和安贵商量,直接拍板应了。 大江高兴的不行,回去就和崔春花收拾了东西,把家里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两个人当天就去了山上。 给大海找女人的事儿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崔氏和安贵也不着急,只是去镇上的次数越来越多。 覃初柳听说了安贵家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只淡淡一笑,谁管他们家是有多乱,左右跟她又没有关系。 不过,这几天她也心烦的很,不是为了旁的事,全都是为了紫苏。 紫苏终于肯出来了,出来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她整个人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大好看,覃初柳真没想到沈致远的拒绝会让紫苏这般憔悴。 “柳柳,你帮我把这封信给先生。”紫苏把一封信塞到覃初柳手里。 覃初柳下意识地就想推回去,紫苏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柳柳,求求你,你帮帮我吧。我喜欢沈先生,但是他不喜欢我,我,我也不想喜欢他,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 紫苏的话有些凌乱,说到后来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覃初柳还能说什么,柔声劝了几句,最后还是应下了这差事。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这样只会让紫苏越陷越深,但是她实在抵不住紫苏的眼泪。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几天的时间,覃初柳已经帮紫苏递了四封信了。 覃初柳很苦恼,再这样下去真不是个办法,不光她每次都纠结,就是沈致远,每次都要皱眉寻思好久才会把信接过去。 应该去找小高氏让她管着些紫苏,还是应该和紫苏好好谈一谈呢? 覃初柳正想着,紫苏就过来了,带来了她要给沈致远的第五封信。 “紫苏,你以后还是别给沈先生写信了吧”,覃初柳小心翼翼地说道,“沈先生从来都没有给你回过信,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紫苏脸色暗淡了下来,握着信的手都有些发白,垂头静默了好半晌,她才小声却极坚定地说道,“他不回我没关系,只要能看我给他写的就行。” 覃初柳摇了摇头,“你怎么就知道他看了?万一他没看,一封也没看呢?紫苏,你听我一声劝,别做这些事了,你年纪还小,以后指定能碰到比他更好的人。” 紫苏却不松口,“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若是他不娶我,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紫苏,你莫说这样的话,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柳柳,我说的是真的,以后若是我爹娘逼我嫁给其他人,我宁愿一头碰死!”紫苏看着覃初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覃初柳心知紫苏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心里更加发愁。 紫苏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在沈致远那里想办法了。 若是再让沈致远和紫苏好好谈一谈,把话都说开,是不是能更好一点儿? 第两百二十五章 痛快的给她一刀 这一晚上课,覃初柳一直心不在焉的,沈致远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垂在身侧的手里紧紧握着紫苏哭着交给她的信,那信里仿佛装了一只小老鼠,随时可能会钻出来咬她一口,扰的她只能不停的把那封信在两只手里换来换去。 沈致远早就发现了覃初柳的异样,且一点儿都不陌生,前几次她这样,下学后都会交给他一封信。 这一次也不例外,沈致远刚说“回吧”,覃初柳就腾地站了起来,坐在她身后的打瞌睡的谷良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沈先生,这个给你”,把手里的信递出去,“这是紫苏让我交给你的。” 沈致远还像前几次一样,垂头拧眉定定地看着覃初柳手里的信,半晌也不去接。 “沈先生,你,你能不能和紫苏好好谈一谈,不要再让她这样了。”覃初柳想了想,还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早晚都是要走的,兴许你的家事还不允许你娶紫苏,莫不如趁着紫苏年纪小忘性大的时候,痛快的给她一刀,她也有时间恢复。” 沈致远的眼睛终于从覃初柳手上移开,惊疑地看着覃初柳,“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覃初柳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但是沈致远只以为她是不想被他的身份牵累,才假装不知道的。 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这些年虽然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但是他心里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回去的。 且这几年在这里,他也成熟了很多,想的也比以前多了,就像覃初柳一样,曾经的境遇那么艰难。想要好好的生活,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让别人都不敢欺负。 他也必须让自己强大了,自以为与世无争便可安稳度日是多么可笑的想法。他能在是非外生活这么久,已经是上天对他格外开恩了,他应该知足。 至于紫苏…… 覃初柳说的对,他迟早要走,且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娶她。紫苏是个好姑娘,他不能耽搁了她。若不能给她最好的,又何必再有牵扯。 “好,你回去告诉她,明晚下学后我在学堂里等她!”沈致远下定决心,“至于这封信。你还是带回去吧。” 覃初柳也没有勉强,举在身前的手又收了回来,心中暗暗舒了口气,沈致远答应了就好! 第二天覃初柳把这个消息告诉紫苏的时候,紫苏明媚的小脸儿上立时酡红一片。“沈先生真的要见我?” 显然,紫苏还没有意识到沈致远要见她的主要目的。 覃初柳见她如此欢心,提醒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沈先生要见你。” “那我要穿的漂亮一点儿”,紫苏欢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然后就开始在自己的衣裳里挑挑拣拣,准备晚上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赴约。 这一次,覃初柳没有听墙角,下学之后,她便快速收拾好东西和谷良一起回家了。 一晚上心里都十分忐忑,连梦里都是紫苏泪眼朦胧的模样。 第二天。覃初柳吃过早饭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心里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紫苏。 在转到第二十七圈儿的时候,紫苏自己过来了。 她的眼圈儿红红的,眼睛也肿成了两颗大核桃,显然是哭了很久的。 她看到覃初柳。勉强挤出个笑来,继而豆大的泪珠便掉了下来,明明嘴角含笑,却满脸泪痕的模样,看得覃初柳心都碎了。 “紫苏……” “柳柳,我没事!”紫苏伸手擦去脸上的泪,上前挽住覃初柳的胳膊,“咱们进屋说话。” 房间里,紫苏规规矩矩地坐在炕沿上,接过覃初柳递过来的水,也不喝,就捧在手心里,定定地看着。 “柳柳,沈先生说他要走了,最晚明年秋天,他就要走了。”说到这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还跟我说,他自小就定了亲事,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娶那个一直在家等他的姑娘。他,他还说,若是我真想跟着他,就只能做妾……” 做妾!覃初柳紧张地看着紫苏,以紫苏的执着,说不准她为了沈致远,真的愿意…… 紫苏哭得更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还说,还说他们沈家的妾不能有子嗣,他还要娶正妻五年后才能接我进门。” 紫苏放下茶杯,握住覃初柳的手,“柳柳,不能有孩子,还要看着沈先生和他的正妻恩恩爱爱,一家和乐,柳柳,我不愿意,这不是我想要的。” 覃初柳站在紫苏身前,把紫苏抱进怀里,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紫苏,你还小,还有的是时间去遇见更好的人,沈先生不过是咱们人生中的过客罢了,他有他的生活,咱们不去打扰,咱们也有咱们的生活,他就是羡慕也得不到!”覃初柳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紫苏的背,轻轻地说道。 紫苏哭了好久,哭到后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直到晌午十分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柳柳,我以后再也不给沈先生写信了,也不会去找他!”紫苏接过覃初柳递过来的湿帕子,覆在眼睛上,“我要好好的!” 覃初柳以为这是一个痛苦的结束,也必然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可是直到多年后,紫苏还是当初那个执拗到偏执的紫苏的时候,她才知道,也许当初她和沈致远都错了,若是他们能让紫苏勇敢的追出去,兴许,紫苏就不会那么痛苦和孤独。 送走了紫苏,覃初柳还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儿,高壮就过来了。 “高叔怎么来了?可是永盛酒楼出了什么事?”覃初柳迎出门来,见到高壮便紧张地问道。 高壮连连摆手,“酒楼还好,我这次来是与你说辣椒的事情。” 没出事就好! 覃初柳请高壮进屋,高壮喝了口水,才说道,“找的很不顺利,派去的人去了你说的地方,也只零星的找到一点儿,还没有你拿过去的多。据当地人说,这些东西原本是海外过来的商人带过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处,只觉得红红的怪讨喜,便种了一点儿留着当摆设。” “有没有多收些种子回来?他们种的少,咱们可以自己种啊。” 高壮从袖带里摸出一个布包,“就只找回这些种子,我全都带过来了。” 覃初柳小心翼翼地接过种子,有这么多种子,已经很不错了,等到明年,他们就可以大面积的种植辣椒了。 只不知,永盛酒楼还能不能等到明年。 “高叔,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百里家可还好?”覃初柳紧张地问道。 想了想,高壮才谨慎地答道,“现在应该还好。东家和沈国公年轻的时候有些交情,只是多年未走动,为了这次的事情,东家特意寻了国公爷,国公爷允诺会出手相帮,只让百里家低调做事,等消息即可。” “沈国公是谁?”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她对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对于京城的权贵诸侯更是一概不知,所以高壮说起这么个沈国公,她完全是一头雾水。 高壮憨憨一笑,“我哪里知道沈国公是谁,只掌柜这么说,我便记下了。咱们哪管他是谁,只要百里家无事就好!” 是啊,只要百里家无事就好,百里家无事,永盛酒楼也就不会有事,只要在坚持坚持,坚持到能够种植出很多的辣椒来,她有信心,永盛酒楼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一个小小的福顺酒楼有什么好怕? 高壮说完了郑掌柜让他转速的事情,并没有久留。 覃初柳捧着辣椒籽开始琢磨起来,现下四月份,还不到五月,种辣椒也不算晚,若是今年就把辣椒种上,加上后院儿里种的那些,秋天的时候把红辣椒收回来,留下辣椒籽,剩下的红辣椒就可以做辣椒酱了,有了辣椒酱,她就可以做辣白菜了。 这样算来,今年家里还要多种白菜,腌酸菜也要用不少。 覃初柳合计了半天,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找到小河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小河想了想,“好这件事你交给我,你就等着收辣椒吧。” 覃初柳把一包辣椒籽都给了小河,让小河去安排了。 轻轻松松地过了几日,这一日覃初柳正在梅婆子的指导下学着动手缝衣裳,家里就有人过来了。 二妮儿在赵兰和赵莲的搀扶下红着眼睛走进来,元娘和覃初柳心里都有些厌烦,面上也是淡淡。 二妮儿回安家村的日子也不短了,她自己倒是安稳,这么长时间也不惦记家里,她那宝贝儿子和可怜的三丫头可还留在赵家呢,她也放心。 “大姐……”二妮儿只唤了这么一声,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覃初柳皱眉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让她们坐,只不咸不淡地道,“二姨母可真是悠闲,在娘家住了这许久,就不担心家里的事情?正妻不在家,就不怕小妾闹翻天?可别等二姨母回了家,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 自取其辱 覃初柳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二妮儿的痛处。 二妮儿捂着脸哭得更加狼狈,甩开搀扶着她的赵家两姐妹,肥硕的身子笨拙地爬上炕来,坐到元娘身边拉着元娘的手不松。 “大姐,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覃初柳对二妮儿如此厚脸皮的做派很是无语。正要出言讥讽二妮儿几句,元娘就先开了口。 “你哪次来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回去过的不也挺好?”元娘抽出自己的手,身子还往后挪了挪,“我瞧你现在穿金戴银的,随便拿哪样出去卖了,都够你们娘仨吃穿一年的,怎么就过不下去?” 二妮儿被讥讽也只就愣了一下,继而又往前凑了凑双手抱住元娘的胳膊,“大姐,我心里苦啊。我在家里,那两个贱|人整日在我眼前晃,特别是那个姓邬的,她还算计我,现下婆婆连儿子都不让我见了,我在赵家就是个摆设,不,不对,我连个摆设都不是。” 覃初柳上上下下打量了二妮儿一遍,直撇嘴,就二妮儿现在的模样嘴脸,她确实连摆设都算不上,摆设至少还上得了台面。 覃初柳的小动作悉数落进了赵兰的眼睛里,她觉得非常难堪。 她就知道这次过来不过就是自取其辱,只可惜她娘不听她的,只以为自己的眼泪对元娘还管用。 “娘,大姨母她们在忙,咱们回去吧。”赵兰上前要拉二妮儿下炕,二妮儿却一把推开赵兰,赵兰一个踉跄差一点儿摔倒在地。 二妮儿仿似没有看到赵兰的狼狈,继续哀戚道,“回去,回哪里去?你爹整日都在那两个小贱|人那里,他都不要咱们了,咱们还能回去?你姥姥姥爷也是。明明知道咱们是为啥回来的,还要给你大舅舅纳妾,在哪都不消停。” 崔氏要给大海纳妾,张氏能让? 这事儿可有意思了。自从上次张氏和大海因为偷兔子被罚之后,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就在隔壁住着,他们那边却消停的很,张氏现下都绝少出门。 崔氏这番作为,只怕会激怒张氏。 元娘听说崔氏和安贵要给大海纳妾也很惊讶,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左右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二妮儿,你自己个儿也不小了,孩子都快能嫁人了。你还整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元娘还要挣开二妮儿,可惜这次二妮儿抓的紧,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还是那句话,日子能过你就回去过。过不了就和离。我们这都忙着呢,就不送你了!” 元娘直接赶人,只要是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二妮儿也听出来了,却是没有动地方。 “大姐,不瞒你说,我今日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二妮儿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也不敢松手去擦。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元娘就躲的远远的,不肯帮她了。 “我什么都帮不上,你还是赶快走吧!”元娘耐心已经耗尽,开始用另外一只手掰二妮儿的手。 “大姐,我这次回家娘,本来是想让爹娘与你和好。咱们一家和和睦睦的在一块,你在安家村也有个倚仗,我的娘家也能厉害些,爹娘晚年也顺心,这是多好的事儿。可我万万没想到……” “你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们没吃你那一套。没让你的计划得逞,还是没想到姥姥姥爷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子的身上,根本就没打算给你出头!”覃初柳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二姨母,我娘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们不会再帮你的忙,你要是觉得你的日子过不好是因为娘家不顶用,那我们可没有办法,我们又不是你娘家!” 二妮儿有些呆怔地看着覃初柳,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覃初柳冷笑,“二姨母,我给你脸面还叫你一声二姨母,就像我看在大家同住安家村的份上还叫你爹娘姥姥姥爷一样。你莫要以为我和我娘有多看重你们,没有你们,我们反而生活的更好。劳烦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说话的时候,覃初柳一瞬不瞬地看着二妮儿,一点儿没有退让。 此刻二妮儿只觉得覃初柳很可怕,比外面那只看着人就瞪眼睛的狼还可怕。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元娘也终于摆脱了她,从炕上下来了。 “二妮儿,你还是家去吧,上次去赵家给你接生,那时候我们就说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插手你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再过来了!” 转头看向赵兰和赵莲,“你们把你娘搀回去吧。” 赵莲这时候也明白是咋回事了,她眼里含着泪,“娘,咱们回家吧。” 赵兰直接爬上了炕,往下拉二妮儿。 二妮儿被覃初柳这样明着暗着损了一通,就是在厚的脸皮这时候也被扎透了,她一张肥厚的脸涨的通红,赵兰拉她,她也就顺势下来了。 被两个孩子搀扶着从覃初柳家里走出来,看着覃初柳面无表情的把大门关的严严实实,二妮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空了。 元娘是她最后的保证了。 虽然早前元娘和覃初柳说过不会帮她了,但是她心里总觉得她和元娘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姐妹,真要是有了事,元娘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元娘轰出家门,还直言不让她再上门。 “娘,我早说过,大姨母和大姐姐是不会帮咱们的,咱们现在能依靠的,只要姥姥和姥爷了。”赵兰有些悲伤的说道。 她以前一直不服气覃初柳,觉得她处处都不比覃初柳差,但是这几年她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甚至连小妾都要讨好,她这才知道,她确实差覃初柳太多。 二妮儿她们走了,覃初柳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心里想的却是大海纳妾的事情。 崔氏家里闹开了,只怕还要把主意往她们家打,这些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亲戚,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以后再不敢过来才行! 覃初柳心里开始算计起来,可是想了好久,她也没想出办法来,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的,想要和崔氏一点关联都没有还真是不容易。 就在覃初柳还在想着彻底摆脱崔氏他们的纠缠的时候,崔氏已经在镇上给大海相中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姓朱,家里已经没了亲人,只一个守寡的姑姑,姑姑身子也不好,常年看病吃药。 这朱姑娘也是个孝顺的,眼见家里已经穷的叮当响了,姑姑的病也实在拖不得,便想着干脆把自己卖了,换些钱给姑姑看病。 牙婆把朱姑娘的情况和崔氏说完,崔氏心里就已经有七八分满意了,待见了朱姑娘心里就更满意了。 这朱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的一般,但是人很白净,站在那里低眉敛目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调教的。 崔氏问了价钱,朱姑娘吭哧了半天,才怯怯地小声说道,“给五两银子就成,五两银子就够给我姑姑看病了。” 崔氏乐了,她原本还以为手里的八两银子都不够呢,没想到人家只要五两银子。 她难得的没有讲价,当即就拍板同意了。 牙婆知道崔氏买姑娘回去是给自己的儿子的,就在一边出主意,“若是签了卖身契,朱姑娘可就是你们家的奴了,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身份可不高啊。莫不如你就拿这五两银子做聘礼,把朱姑娘娶回去算了。朱姑娘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还用担心她跑了?” 崔氏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要是朱姑娘成了下人的身份,回家之后还怎么和张氏打擂台。 五两银子娶了任自己掌握的媳妇回去,怎么想怎么都是她赚了。 这件事商定之后,她回家便把安大海叫了过来。 安大海一听还要给他娶个媳妇,当时就不乐意了,“娘,巧兰嫁给我这么些年也没享着啥福,我咋能做这样的事情?” 崔氏也不和大海吵了,只在一边抹眼泪,“你就只想着你自己媳妇了,你咋就没想想你老子娘。我们盼着抱孙子盼了多少年了,你不趁着年轻生个大胖小子还等什么,你真想看着我和你爹到死也闭不上眼睛是不是?” 大海低头也不答话。 一边一直沉默的安贵最后最对大海说道,“大海,爹娘不逼你休了张氏,再娶回来的这个就放在家里,两头一般大,你想上谁那就去谁那,只要能给我和你娘生个孙子,你以后想干啥我们都不管!” 说这话的时候,安贵已经用上了哀求的语气,大海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垂头掉了几滴眼泪,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想的好,只要这边的媳妇有了孩子,他就再不找她,只和张氏好好过日子。 回家后,大海也没和张氏说起这件事。 崔氏给儿子张罗着娶媳妇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传到张氏耳朵里的时候张氏还不以为然,只以为崔氏是在给小河娶媳妇,还很是不屑地对大海道,“你娘就是瞎折腾,小河的媳妇元娘都给定好了,她再给娶回一个来,只怕里外都讨不到好。” 大海心里有愧,只低头闷闷应了一声,没有接张氏的话。 迎娶新妇的那一日,张氏难得出去看回热闹,却不想在人群外面看到穿着大红喜袍,赶着牛车拉回新娘子的是安大海的时候,彻底火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看热闹 安大海攥着鞭子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他原本以为悄悄的把人接过来就是了,没想到崔氏竟然会这般的大张旗鼓。 现下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了,他就怕张氏也出来。 若是张氏看到他穿着大红喜袍娶了别的女人,不得气疯了。 安大海正在这里想着,就见人群里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一个女人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把就撤掉了他胸前的大红绸,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跳上了牛车,一把掀开了新嫁娘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掀开,张氏自己就先愣住了。 盖头下的人化了艳丽的妆容,在一身大红喜服的衬托下,更显年轻美艳。 张氏再低头看自己,手因为长年干活已经粗糙不堪,身上的衣裳也打了补丁,更不要说脸了,她还不到三十岁,但是脸上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怎么和人家溜光水滑的小姑娘比。 就在张氏怔愣的时候,大海已经缓过神来,他丢了鞭子,爬上牛车去拉张氏,“巧兰,你别生气,回家我好好和你解释。”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正好拉回了张氏的神智,张氏随手捡起大海刚丢下的鞭子,挥起来就抽到了安大海的身上。 “你个王八蛋,我说你这几天怎么总往外跑,合着是背着我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我跟了你这么些年,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好了,因为我生不出孩子就不要我了,你个混蛋……” 张氏一边骂,手里的鞭子还一边朝大海招呼。 张氏手劲儿不小,几鞭子下去大海身上的衣裳就裂开了口子。 他也不躲,就任张氏打,只嘴里小声道歉,“是我不对。巧兰,是我不好……” 崔氏和安贵原本都坐在屋里等着大海带着媳妇来给他们磕头呢,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进来,且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也坐不住了,干脆出来看看。 这一看之下也恼火了,今天可是他们儿子大喜的日子,哪能让张氏这么闹。 崔氏推开前面挡着的人,十分灵活地窜上了牛车,就想去抢张氏手里的鞭子,奈何这时候张氏打红了眼,哪管冲上来的是谁,直接一鞭子抽了上去,正好抽到崔氏的脚边。 崔氏脚下一个踉跄。就从车上掉了下来。 事情要闹大了!大海心知不能由着张氏乱来,上前一把抱住张氏,大手钳制住张氏的手腕,张氏手上吃痛,就放开了鞭子。 张氏还在扭身挣扎。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朝安大海招呼,安大海也不躲,嘴里咕哝道,“巧兰,是我错了,你放心我只要你,只要你。咱们这就回家,你莫生气了。” 张氏听了大海的话,慢慢地冷静下来,“真的,只有我一个?” 大海点头,刚要允诺。一直蜷着身子发抖的新嫁娘突然哭了起来,手脚并用爬到大海脚边,抓着大海的裤脚哀泣道,“你不要我了吗?你都把我娶到家门口了又不要我了吗?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做人。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事儿!” 说完,她便跌跌撞撞地跳下牛车,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怕事儿大,还给她让开了一条小道。 她顺着小道就往前冲,就在差那么一点儿就要撞到门柱子的时候,腰间突然多出一只粗壮的胳膊来,紧紧地环住了她。 “唉,姑娘,你别想不开啊,我,我也是没有法子……”大海支支吾吾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崔氏也从地上爬起来了,眼见张氏还要去拉大海,赶紧挡在张氏身前,冲身边看热闹的人喊道,“大家伙快来帮把手,等一会儿大海拜了堂请大家伙喝喜酒。” 看热闹的人一听有喜酒喝,纷纷过来拦张氏,崔氏趁机退了回来,和安贵两个人拉着大海和新嫁娘进了屋。 等张氏挣脱开拦着的人冲进屋里的时候,大海和朱氏已经拜完了堂回了早前她和大海的房间。 她还要往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冲,却被安贵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镇住了。 安贵道,“张氏,你多年无子,我们没让大海休了你已经够给你脸面,你莫不识好歹。今日这事儿木已成舟,你若是再闹,我们可对你不客气了!” 还能怎么不客气?张氏现在最怕的,就是大海休了她。 她年纪不小了,且还不能生孩子,就是再想嫁人也难了,这辈子她除了大海,还能依靠谁去? 这样想着,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一串一串的眼泪往下掉,却再不说一句话,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那所又矮又破的房子。 大海和朱氏被崔氏锁在了屋子里,大海惦记着张氏,一直扒着门缝往外瞧,看到张氏流着眼泪往外走的时候,心都要碎了,挥拳头就要去砸门。 他心里想的是,决不能让张氏伤心了,这回豁出去了,就算不听崔氏和安贵的话也不能让张氏伤心。 谁知拳头还没挥下去,就听身后传来娇俏甜糯的声音,“大,大海,你消消气,我绝不和姐姐争什么,你放心好了。” 大海忍不住回头去瞧,就见朱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大红的喜服,下|身穿了一条棉质的亵裤,上身只绑了一件大红的肚兜。 肚兜好像有些小了,堪堪遮住那两团丰盈。 朱氏见大海看过来,含羞带怯地朝他走过来。 随着她的走动,那小小的肚兜也跟着左右摇摆,里面的丰盈开始抖动,嫣红的两点便暴露在大海眼前。 大海只觉嗓子发干,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眼里心里脑子里都是眼前这个青春逼人的新媳妇,早把张氏忘到了脑后。 朱氏上前抱住大海的一只胳膊,胸前的丰盈正好蹭到大海的胳膊上,“大海,你也累了吧,上炕坐一会儿。” 大海的脑袋哪里还能思考,只跟着朱氏往大炕上走。 他个子高,垂头往下看,朱氏胸前的风景一览无余。 刚做到大炕上,大海就把持不住了,直接把朱氏扑倒在大炕上,几下把朱氏和自己都剥了个干净,不管不顾地冲撞起来。 他们这里动静不小,主屋里崔氏和安贵仔细听也能听到些声响。 崔氏乐得合不拢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大海还说他不愿意,背着咱们我看他乐意的很!” 安贵也高兴,连连点头附和崔氏。 这时候,外面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刚才帮着崔氏拦着张氏的人等了半天也不见崔氏允诺的喜酒,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覃初柳和谷良、小河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们也来看热闹了,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全都看到了。 原本覃初柳真的只是想来看看热闹,还把谷良和小河拉了过来。 但是当她看清楚新嫁娘的容貌,敏感地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眼看都要到家了,覃初柳终于忍不住问谷良,“那个新媳妇是茗烟以前身边的丫头吧?” 她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几次碰到茗烟,茗烟的身后都跟着两个丫头,其中一个好像就是那个新嫁娘。 谷良眼神有些闪躲,最先看了小河一眼,小河也识趣,道,“我去吩咐长工做些事,就先走了。” 小河走后,谷良这才说道,“嗯,是茗烟以前的丫头,叫朱红,糜鸨子不是见她年纪大了吗,就寻思给她找个好出路……” 这也太巧了吧,哪里的好出路不能找,偏偏找到安家村来了,还好巧不巧地找到了崔氏家里。 而且,早前崔氏在村里可说新媳妇是良家子,这好像和朱红的身份不大一样啊。 覃初柳心里怀疑,问了谷良自己的疑惑,谷良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被问的急了,也只说一句,“等主子来了,你问他就是了,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谷良没有骗覃初柳,他是真的不知道,看到红盖头下那人的脸时,他也被吓了一跳,那张脸他可比覃初柳熟悉多了。 早前茗烟落得那样的下场,身边的两个丫头也被主子发落了,至于发落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刚刚对覃初柳说是糜鸨子安排嫁人的,不过就是他顺口胡诌罢了。 覃初柳从谷良的话里听出了玄机,“傻蛋要来?什么时候?” 谷良冷汗都冒出来了,这句话他也是顺口说的,谁知道他们主子什么时候来。 覃初柳见谷良不说话,只以为傻蛋的行踪不能往外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谁知道谷良顺口胡说的一句话还成了真,当晚傻蛋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覃初柳已经脱了衣裳睡下了。 睡得迷迷蹬蹬的覃初柳感觉身边有动静,眯着眼睛伸手去摸,摸到硬邦邦的一块,吓了一跳,睁眼一看,就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双清亮幽深的眼眸。 “傻蛋……” “嗯……” 他们现在面对面侧躺着,距离很近,说话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很久,傻蛋突然说道:“柳柳,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第两百二十八章 心旌荡漾 “什么事?”覃初柳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傻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你跟我去辽河郡!” “什么?去辽河郡?”覃初柳惊诧地提高了音量,“不可能,我娘还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傻蛋有些苦恼,早前覃初柳和元娘、梅婆子说话,她就说过以后不嫁人,要招上门女婿,当时他还只当几个女人说笑,看现在覃初柳这架势,好似是真的。 不过,“我不是让你嫁过去,我是想让你过去帮我点儿忙!”傻蛋解释道。 覃初柳只觉得自己的脸烧的厉害,幸好是黑天,这要是大白天,自己的窘迫样岂不是全让傻蛋看了去。 “帮什么忙?你说清楚了!”覃初柳咬牙切齿。 傻蛋嘴角微勾,显然心情还不错。 “辽河郡有不少甸子地,我想让你去看看,那些地适不适合改水田,还有……”傻蛋卖了个关子,“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还有不少事要问你。” 覃初柳一听是和种地有关的,又想到傻蛋现下的情况,心想若是能为他做些事情也不错。 “要去多久?”辽河郡和安家村不远,但是想要当天去当天回恐怕也不容易。 果然,就听傻蛋道,“辽河郡的范围不小,我要带你去不少地方,没有个把月只怕不成!” 个把月!太久了。 “不行,让我娘自己在家我不放心。”覃初柳决绝道。 黑暗中,傻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覃初柳的手,粗糙厚实的大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手。 “你放心,家里这边我会安排好,谷良也会留下。崔氏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以后有他们忙的,根本无暇来找麻烦!”傻蛋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他的心神,逐渐被那只细滑的小手勾走。细嫩的触感让他心旌荡漾。 覃初柳还不知道此时傻蛋已经心猿意马,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忙?朱红是你安排过来的?你让她来干什么?” “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以后崔氏不会过来找麻烦。你可放心跟我走!”傻蛋已经顺着细嫩的小手摸上了覃初柳的小臂,并且不断向上,覃初柳犹自不知。 “要出去那么久,没一个好的理由,我娘指定不让。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覃初柳拧眉思考。 这就是答应傻蛋去辽河郡了。 傻蛋勉强分出一分精神思考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回道,“不若就说你要在辽河郡开铺子,先去看看情况。” 这个主意不错! “给我三天时间,我确定家里无事了,就去辽河郡找你。”覃初柳说道。 说完好半天也等不到傻蛋的回答。此时她才惊觉一只不安分的大手已经沿着她的袖管,挨蹭到她胸前。 她已经十三岁了,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胸前已经鼓起了两个小山包。 傻蛋的大手在其中一个小山包上流连,没有情|欲的旖旎。只有好奇…… 傻蛋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他的小姑娘才能长大…… 覃初柳身子往后退了退,伸手去推傻蛋的手,“把手拿出去!” 她又气又怒,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傻蛋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乖觉地缩回手,只是这次。覃初柳连手的不让他摸了,少了那细腻的触感,他觉得心里空空的。 “你个混|蛋,以后不准碰我!”覃初柳还不罢休,骂完之后还伸腿去踢傻蛋的腿。 只是她个子矮,傻蛋和她面对面躺着。她伸脚踢到的位置,却是傻蛋的大腿。 她力气小,踢一下也不疼,傻蛋并没有躲,还顺手握住了覃初柳的脚丫子。 摸不到手。摸摸脚也是一样的,傻蛋心中暗忖。 “松开!你个色|鬼!”覃初柳恼羞成怒,恨不得将傻蛋踹下炕去。 傻蛋却不怕她,竟然咯咯地闷笑起来。 傻蛋很少笑出声音来,所以覃初柳听到他的笑声很是惊讶,一时竟然忘记了挣扎。 “不早了,早些睡吧,我什么都不做。”傻蛋轻声承诺。 不知怎地,覃初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就算是握着她的脚的大手还在轻轻地摩挲,她竟然也觉得再自然不过。 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覃初柳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当真闭起眼睛酝酿睡意。 不大一会儿,傻蛋便听到覃初柳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显见是睡着了。 他慢慢凑近覃初柳,黑暗中,那双晶亮幽深的眼睛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扫过,最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嘟着的樱唇上。 傻蛋控制不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他觉得若是自己不尝尝那小嘴儿的味道,这颗心可能永远都不能平静。 可是,唇与唇紧紧相贴的时候,他的心却跳的更快更凌乱,他开始渴望更多…… 第二天覃初柳醒来的时候,大炕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过这次她肯定傻蛋来过了,因为,她的红肿的厉害。 覃初柳对着模糊的铜镜咬牙切齿地看了好半天,心里把傻蛋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还是无奈地颓丧下来。 都怪她自己,身边躺着个大男人怎么还能安然入睡,是她高估了傻蛋的自制力! 覃初柳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所有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都是狼,都是要吃肉的。 吃早饭的时候,覃初柳就把自己要去辽河郡的打算与元娘说了,“娘,我想去辽河郡开个成衣铺子,过两天想去辽河郡看看。” 元娘放下碗筷,看着覃初柳,“柳柳,太平镇不是有家铺子了吗,咋还开?辽河郡不太平,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要打起来,娘觉得在那里开铺子不好。” 元娘知道的政事不多,更不知道北辽短期内无暇顾及辽河郡的事情,这些事覃初柳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只对元娘道,“娘,你还不信我吗?我觉得去辽河郡开铺子可行,谁还嫌钱多。能多赚自然要多赚一点儿了。” 元娘心里还是不赞同,但是见覃初柳态度坚决,且辽河郡距离安家村不远,带着谷良去,来去也方便。 覃初柳却不想带谷良走,家里没有谷良照看着她怎么能放心。 想了想,覃初柳才想到一个让元娘放心的法子,“娘,你放心吧,开成衣铺子的事儿是我和郑掌柜早前就商量好的。我一直没腾出功夫来,现下闲了就去看看,一应事宜郑掌柜会帮着安排的,谷良还是留在家里照看我才放心。” 一听和郑掌柜有关,元娘果然松了口气。 “郑掌柜酒楼管的好好的。怎地想起来开成衣铺子了?”元娘重新端起碗来,边吃边问。 “郑掌柜兴许是想有点儿自己的产业吧,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覃初柳含含糊糊地答道。 元娘没有多问,一家人静静地吃饭。 刚吃过饭,覃初柳还在帮着元娘收拾灶房,忽听外面一阵喧哗,覃初柳好奇。探出脑袋去看,就见一群来学堂上课的孩子和不少村里人围绕着一对身穿大红袍子的新人在自家门口路过。 哈,又有热闹看了! 想到之前傻蛋说的,以后崔氏有的忙了,她心里就预感到这个朱红只怕不是个善茬,只不知她不好好地在崔氏身边待着跟着大海回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要和张氏姐妹情深? “娘,我出去看看!”覃初柳把洗了一半儿的碗放回盆子里,胡乱擦了手就往外跑。 “柳柳,别生事……”元娘话还没说完,覃初柳已经跑没影了。 朱氏和大海穿着昨日的喜服一路走过来着实扎眼。村里不少人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大海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回家要怎么面对张氏,怎么和张氏解释。 他揪紧了衣袖,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汗。 这时候,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喜服的袖摆很宽大,他们这样亲昵的举动也不显眼。 “大海,你莫为难,我会和姐姐好好相处的。”朱氏垂头,做出一副明明很难过,却十分深明大义的样子,“以后,我就在家伺候爹娘,你只在这边和姐姐好好过吧。” 大海心里揪疼,反握住朱氏的手,看着朱氏卸妆后清丽的眉眼,又想到昨晚朱氏在他身下一次又一次的绽放,突然内疚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大海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覃初柳距离大海和朱氏不远,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心道这朱氏果然是有些手段的,不愧在茗烟身边待了那么久,迷惑男人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她这个样子,人老珠黄再加上不会小意逢迎的张氏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果然,大海和朱氏一进到小院子里,张氏就端着一盆热水气势汹汹地出来了。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朱氏在崔氏那里安分的待着也就罢了,她竟然敢来这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张氏也不是个能忍的,进屋就把还没烧开的热水盛了出来。 “你个小贱|人,还敢上老娘的地头上撒野,看我不毁了你这张妖精脸!”张氏冲着朱氏吼完,一盆热水直接朝朱氏泼去。 朱氏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脸,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没有感觉到热水泼到身上。 放下手去看,此时大海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她身前,把泼来的热水悉数挡了去。 “大海你没事吧?” “大海你咋样?” 朱氏和张氏同时出声,且一左一右扶住了大海的身子。 覃初柳看着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的大海,很不厚道的笑了。 这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第两百二十九章 一天睡一个 那水虽没有烧开,却也极热,一盆子直接劈头盖脸地泼过来,大海露在外面的皮肤登时就红了。 张氏心里也知道自己能依靠的只有大海了,所以她根本没想伤害大海。 她却没想到关键时候大海会突然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朱氏。 她的心里除了一点点的心疼,剩下的全都是苦涩。 大海却不顾自己的疼痛,抓住张氏的手,“巧兰,是我对不起你!”说话间,大海已经掉了泪珠子,张氏心里刚有些动容,就听大海继续说道,“这件事和小红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吧。” 张氏的脸比刚才更加难看,她先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海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好一会儿,最后也只啐了朱氏一口,便松开大海的胳膊兀自进了屋。 房屋的门在大海眼前慢慢阖上,他的心才真的开始发凉。 刚刚张氏看他的眼神里,竟然有了恨意,他们相濡以沫这么些年,她竟然恨他了,这让他的心里怎么能承受得住。 不过,任大海怎么叫门,张氏就是不开门,最后,屋子里隐隐能够听到张氏的哭声,开始声音并不大,不大一会儿,就变成了撕心裂肺地痛哭。 大海也不拍门了,只跪在门口也跟着哭。 周围看热闹的人被这对夫妻哭的都不好受,好些人抹着眼泪走了。 覃初柳却没有走,她的目光全都落在朱氏的身上,她还想看看,傻蛋指派来的这个朱氏,接下来会怎么反击。 朱氏果然没有让覃初柳失望,就看她也走到大海身边,伸手抓着大海的衣襟也跪了下来,陪着大海一起哭。 哭了半刻钟不到,朱氏便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大海这回不哭了,赶紧抱起朱氏就往外跑,连和张氏交代一声都没有。 张氏还不知自己的男人已经抱着别的女人跑了,还在屋里哭得很大声。 覃初柳也没那么好心要去提醒她。转身回了自己家。 这件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大海把朱氏抱回家里,崔氏一见大海浑身湿透,脸、脖子通红的模样,再加上朱氏还昏厥了过去,只以为这些事都是张氏做的,气恼的不行,当即就要冲去张氏家里和张氏拼命。 最后还是大海拉住了崔氏,只说不怪张氏。 好巧不巧,这时候朱氏也悠悠转醒,虚弱地告诉崔氏。“娘,真的不怪姐姐,都是我身子弱,才会晕过去的,真的不怪姐姐。” 朱氏现下这副明明很虚弱。却强打起精神替张氏开脱的模样让大海又感动又心疼。 也不顾崔氏和安贵在场,直接上去揽住朱氏的肩膀说自己没用,没有顾好她。 安贵和崔氏对视一眼,见人家小夫妻腻腻歪歪,他们在这里也碍眼,便悄悄地退了出来。 虽然大海和朱氏都说不是张氏干的,但是崔氏却不相信。她可没有那么好糊弄,走的时候还都好好的,去了张氏那里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是她还能有谁。 崔氏就要冲去找张氏算账,还是安贵拉住了她。小声对她道,“你把张氏打坏了,大海还能在家里待住?他们夫妻的事情,咱们不用多管,我看新娶回来的这个比张氏强。大海自己能明白过来!” 崔氏想想安贵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最后也没有去找张氏算账。 但是让她不管大海的事情,可能吗? 大海哄好朱氏,再想去看张氏的时候,屋门再次被锁,于是他半推半就地又在朱氏这里留宿一夜。 朱氏在采香院耳濡目染许多年,别的手段说不得精,但是这伺候男人的手段绝对首屈一指。 一晚上变着花样的和大海私磨,手、嘴都用上了,最后还用上了胸前的两团丰盈,大海哪里享受过这些,往日他和张氏做这些事情都是规规矩矩,这一夜被朱氏伺候的泄了三四次。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还没等他自己说要去张氏那里,朱氏就撵他走了,“大海,姐姐自己在家定然寂寞,你回去陪姐姐吧,我在家里伺候爹娘,你放心。” 大海看着脸上红扑扑的新媳妇,心里竟然不舍起来。 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张氏那里。 张氏又空守了一晚,心气也没有那么盛了,大海回来,她也没把他赶出去,但是却也没对他有好脸色。 新媳妇娇媚可人、善解人意和老妻人老珠黄、不解风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海的心开始偏了。 不过他和张氏多年夫妻,也不能让张氏太伤心,这一晚就留在了张氏这里。 大海在张氏这里过夜,眼见都快晌午了还没有去朱氏那里,朱氏不知道和崔氏说了什么,崔氏便气冲冲地跑了来,要大海跟她回去。 张氏自然不乐意,在她自己的房子里,她说话也有底气,只拉着大海不肯松手。 大海见自己媳妇和娘闹的厉害,最后大喝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要不这样,以后我在这边一天,在那边一天,咋样?” 张氏没想到大海自己会提出这样的主意来,有些呆怔,就这个功夫,崔氏已经代替朱氏应了下来,拉着大海走了。 张氏追出来的时候,也只看到大海越走越远的背影。 眼见承诺傻蛋的三日期限已到,覃初柳也没有心情看大海他们的热闹了。 崔氏整日为了自己的儿子去睡哪里媳妇苦恼,确实是没有功夫来算计元娘了,覃初柳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用过早饭之后,元娘开始给覃初柳收拾东西,早两天已经收拾不少,但是元娘总觉得不够。 在外面不比家里,这一去也不知道具体多久能回来,还是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她心里怎么能放心的下。 这一收拾,就收拾到午后,覃初柳只在一边看着,也不制止元娘。 倒是一边的梅婆子看不下去了,劝道,“元娘啊,你给柳柳带这许多的东西,柳柳一个小姑娘哪里拿得了,这不是给她添负担吗。” 元娘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柳柳,就不能不去?” 元娘不知道多少次问过这话了。 覃初柳心里也有些后悔了,她不该那般草率地答应傻蛋,她现在也舍不得元娘了,虽然知道不是永远不回来,但是一想到有个把月见不到元娘,她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这边覃初柳和元娘还在为短暂的分别而难受,傻蛋派来接覃初柳的马车也已经到了。 傻蛋只派了两个人过来,一个是车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量高大,一脸的大胡子,看上去有些像土匪。 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量没有车夫高大,却也比一般人壮硕许多。 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眸色都是黑的,所以元娘看到他们的时候,真当他们是郑掌柜派过来的人。 元娘还问那个青年,“你们郑掌柜只派了你们两个人吗?我听说辽河郡那边不怎么太平,只你们两个人能行吗?” 青年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郑掌柜是谁。 还是年纪大的车夫反应快,回道,“小嫂子放心,进了辽河郡的地界儿,自会有人接应,覃姑娘的安全您就放心吧。” 听了这话,元娘的心才稍稍安定。 小河和谷良把元娘收拾好的包裹行李一一搬上车,元娘拉着覃初柳的手殷殷嘱咐了很多,覃初柳都一一应了。 元娘还是不舍,但是时辰已经不早,若是再不让覃初柳走,只怕天黑他们就要露宿野外了。 覃初柳上了马车,马车渐渐走远,她清楚地看到元娘在抹眼泪,她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直到走出安家村好远,覃初柳还趴在车窗上掉眼泪。 车夫和骑马的青年虽然都是黑眸,却并不是大周人。 他们自小生活在辽河郡,见到的女人大多是豪爽干练的,最烦的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掉金豆子的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们心里有些不明白,主子干嘛要大费周章的接这么个小姑娘去辽河郡,还叮嘱他们觉不能怠慢了她。 他们心里把覃初柳当成了娇滴滴的小姑娘,在面对她的时候难免就有些轻视。 覃初柳开始还没有察觉,等马车走远了,她也哭够了,发先自己嗓子有些发干,元娘什么都想到了,偏偏就没想到水的事儿。 于是她推开车窗问骑马的青年,“大哥,你们有水没有,我有些渴了?” 青年腰间就挂了个水囊,不过他心里不喜覃初柳,也只冷着脸回她,“没有!” 覃初柳早看到他腰上的水囊了,不光是他,车夫身边也放了个水囊,但是他们都没有要给她喝水的意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覃初柳也是有脾气的,他们看不上她,她也懒得搭理他们。 她就这样一路上忍着口渴进了辽河郡的地界。 在来辽河郡之前,覃初柳还特地让谷良给她讲了下辽河郡的地理。 这辽河郡着实不小,下辖三大城十九县,下面的村镇更是繁多。 但是,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穷。 第两百三十章 你给我滚下去! 若不是因为穷,当初北辽王也不会把辽河郡封给傻蛋了。 傻蛋接手辽河郡之后,虽然最初几年情况有所改变,但是这几年不是天灾就是战祸,情况甚至比当初还不如。 进到辽河郡,覃初柳看到的就是破旧的房屋和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里和安家村隔的不多远,看上去却像是两个世界。 辽河郡郡守所在地在大兴城,位于辽河郡偏北一点。 傻蛋并没有在大兴城等她,而是亲自到了辽河郡与大周接壤的邺城来接她。 邺城是辽河郡辖下的三大城之一,说是城,繁华程度却不及太平镇。 马车停稳,还不等覃初柳去掀车帘子,一只粗砺厚实的大手已经把车帘掀开。 “柳柳,下来。”傻蛋伸出手来。 覃初柳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手交出去,借着傻蛋的力从马车上跳下来。 马车停在城门外,四周有不少土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很多都空置着,并没有耕种。 覃初柳口渴的难受,也无心说话,只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里。 傻蛋只顾着高兴了,也没有注意到覃初柳不断抿唇的小动作,“柳柳,咱们今晚在邺城住一晚,明日我带你去附近看看,这边的情况都看好了,再去大兴。” 覃初柳点头,跟着傻蛋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侍卫面面相觑,他们的主子何曾对一个小姑娘这般和颜悦色过,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难不成这小姑娘有三头六臂不成。 邺城内的景象更让人震撼,这里的街道虽然也是青石铺就,很宽敞干净,却十分冷清,街边只零星的开着几家店铺,多数店铺都关了门。 还有不少铺子的牌匾都掉了下来也没有再挂上去。只萧索地立在一边。 不光是开门的铺子少,街上行走的人也不多,却都十分友善,不管男女老幼。看到傻蛋都会向他行礼问好,连带着也会多看覃初柳几眼。 这个时候覃初柳也会笑着向那些人点头示意。 辽河郡虽然穷一些,但是她很喜欢这里的民风,淳朴善良,豪爽直接。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不少商家关了铺子搬去了北边,就是还开着的,也赚不了多少钱,只能勉强糊口罢了。”傻蛋看覃初柳总盯着关了的铺子看,便给她解释。 现在这个生产力不十分发达的时候什么最重要。是人口!这几天辽河郡灾祸不断,战死了不少人,也出走了不少人。 想要建设辽河郡,没有足够的人口怎么行! 覃初柳想到城外荒芜的土地,只怕也是因为劳动力不够。所以才这般的吧。 傻蛋每到一处都要和覃初柳详细解说一番,却只得到覃初柳支支吾吾的回应,才觉出不对来。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傻蛋拧眉关切地问道。 覃初柳摇头,转头看傻蛋,傻蛋这才看到她已经干裂的唇。 傻蛋二话不说拉起覃初柳快步朝前走去,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一家门面还算不错的酒楼。 若是和永盛酒楼、福顺酒楼比起来。这里被称为酒楼实在有些勉强,木质的小楼二楼已经封了,一楼倒是摆放了不少桌椅板凳,却没有几个客人。 有也是来往于大周和北辽的商人,根本不见辽河郡本地人。 躲在一边闲的打瞌睡的小伙计被来人的动静惊醒,一眼就认出了傻蛋。恭谨地过来迎接。 “大人,您这边请。” 伙计把他们引到临街靠窗的位置上,又细致地用搭在肩头的抹布好好擦了一遍桌子,这才问道,“大人。您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做。” “先上一壶热茶。”傻蛋语气还算柔和。 不一会儿小伙计就上了一壶热茶,傻蛋亲自为覃初柳倒了茶,送到覃初柳身前。 覃初柳渴的直咽口水,也顾不得那水烫不烫了,拿起来就全喝了下去。 滚烫的热水沿着她的口舌一路向下,最后滑进胃里,覃初柳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好烫……” 她往嘴里灌水的时候傻蛋就要制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看着覃初柳被烫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心疼的不行。 也不管旁人的目光了,直接坐到覃初柳身边,凑近了她嫣红的唇小心翼翼地吹气,吹了一会儿还柔声哄道,“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他又吩咐伙计上了壶凉开水。 见覃初柳终于不掉眼泪了,还十分自责地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一开始就应该让店家上温水……” “不怪你,是我太鲁莽了。”覃初柳一边用手当扇子往自己嘴边扇凉风,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去安家村接覃初柳的青年和车夫也看出了不对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跪地。 “主子,是我们不对,路上,覃姑娘向我要水喝,我没……” “不怪他们!”覃初柳打断青年的话,“若是他们真的把腰间的水囊给我了,我也没有杯碗盛水喝,最后还不是喝不到。” 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只以为覃初柳是嫌弃他们了,嫌弃他们用水囊对嘴喝水,心里都有些不服气,更加觉得覃初柳太娇气。 傻蛋却是了解覃初柳的,在安家村的时候,有的时候实在渴了,都是直接舀水缸里的水喝,水缸里只有一个葫芦瓢,谁没用过,覃初柳却从来不曾嫌弃过。 “你不用替他们开脱,我知道你不是那等矫情的人!”傻蛋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回到大兴自去领罚!” 傻蛋也没说什么惩罚,两个人心里却都明白,却并不敢反驳。 那些随从侍卫把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他们认定了是覃初柳的三言两语让青年和车夫受得惩罚,不仅觉得覃初柳太过娇惯,且还太有心机。 覃初柳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待嘴上不那么疼了。又喝了些水。 傻蛋差不多知道她吃东西的口味,也没有征询她的意见就点了几个菜,吃过饭后,傻蛋带着覃初柳去了邺城最好的客栈歇息。 覃初柳实在累了。洗漱一番就上床歇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觉自己的被窝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覃初柳警觉地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一双晶亮幽深的眼眸。 “你出去!”覃初柳厉声说道。 傻蛋简直得寸进尺,早前还好,躺在一张宽敞的大炕上,还知道与她隔着被说话,现在可好了,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里,且客栈里的床不多宽敞。他壮硕的身子钻进来,难免要和她肢体接触。 经过上一次傻蛋趁她走神摸她前胸和趁她睡着亲肿她的嘴后,她便认真的想过了,绝对不能再和傻蛋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一来傻蛋到了精力旺盛的年纪,若是一个把持不住。吃亏的可是她,这个时候还没成亲就失了身子,是要被人唾弃的。 二来,她年纪还小,今年毛岁也才十三岁,她没想过要像现代一样等二十多岁再成亲,但是十三岁就和男人滚床单也确实接受不了。 基于这两点。她对傻蛋突然的闯入反应很是激烈。 傻蛋还不知道他在覃初柳心里已经变成了夜间危险物,要躲得远远的。 他躺在那里没有动,根本没把覃初柳的话当回事儿。 这下覃初柳可真的恼了,坐起身来狠狠一脚踹在傻蛋的肚子上,“你给我滚下去!” 这一脚不多疼,但是覃初柳却说了粗话。傻蛋也知道覃初柳真的恼了,也坐起身来。 “怎么了?”傻蛋有些不解。 早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覃初柳不答话,只重复一句话,“下去!” 傻蛋也有脾气。他对覃初柳已经十分忍让,在他看来,覃初柳现在这样不给个解释就轰他走就是无理取闹! 他最是厌烦女人无理取闹,之前他不多与女人接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没想到,覃初柳竟然也和其他女人一样无理取闹,这让他很是失望。 “覃初柳,你到底要干什么?”傻蛋也冷了脸,语气像是镶了冰茬似的,直往覃初柳的心里钻。 “好,你不下去是不是?我下去!”覃初柳绕过傻蛋,直接蹦到地上,黑暗中她也找不到自己的鞋,干脆就光着脚约摸着大概的位置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傻蛋双手紧握成拳,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 可是,眼前的人是覃初柳,他舍不得打。 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的气顺下来,傻蛋这才开口问道,“你这么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覃初柳只觉的烦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解释清楚也就是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上来那股劲儿就烦躁的不行,连解释的话也不想说。 就在覃初柳愣神的时候,傻蛋已经下了地,直接走到覃初柳身边,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覃初柳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傻蛋不说话,直接把她抱回床上,他却没上床,坐回到覃初柳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拧眉问道,“你到底这么了?若是不想待在辽河郡,我绝不勉强,就是以后你不想来,我也绝不为难你!” 似是担心覃初柳不相信,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贺拔瑾瑜说到做到!”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感谢沐紫尘打赏的香囊,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三张,感谢紫翼展颜的十分评价票,感谢你们,么么~ 第两百三十一章 你喜欢我吗? 傻蛋的话是什么意思? 覃初柳微眯起眼睛,心发凉。就因为今晚的事情,傻蛋就能说出这种话来,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若是以后他们成亲了,她怎么会不来辽河郡,可是傻蛋却说以后不来他也不会为难她。 她以为很深厚的感情,在傻蛋那里也不过一句话就了结了。 “贺拔瑾瑜,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着要娶我的吗?”覃初柳冷冷地问道。 若是喜欢,为什么轻易就能放弃,若是因为喜欢才想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这一点点小事都不能容忍。 傻蛋也开始认真思索起覃初柳的问题来。 他喜欢覃初柳吗?毋庸置疑,是喜欢的。 若是不喜欢,他何必暗中为她做这么多事,何必为了她的一只胳膊把自己送进责任的牢笼,何必在身心俱疲的时候还要大老远的跑过来只为看她一眼,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他来过。 可是,想娶她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吗? 好似,不全是。 他想娶她,更多是因为她懂事,她独立,她豪爽…… 她有着和北辽平民女人一样的火辣性子,却也比她们更懂道理,更善解人意。 她身上没有北辽贵女娇纵、自私、缠人的毛病,气质却也一点儿不输北辽贵女。 这样的覃初柳,他怎么会不想娶! 傻蛋的沉默已经给了覃初柳答案。 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疼,鼻子发酸,但是她却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很久,还是覃初柳最先打破沉默。 “我会帮你的忙,算是还你之前帮我的恩情,以后咱们两清,你再不要去找我了!”覃初柳微颤着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傻蛋张了张嘴,想要说很多话。到最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霍然站起身来,只冷声说了句,“你睡吧”,便大步离开了覃初柳的房间。 覃初柳躺在陌生的床上。心里想着她和傻蛋以前的事情,竟是一夜无眠。 傻蛋自然也是没有睡意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想了很多,他最初说那些话是有些冲动了,现在细细想来,让他放开覃初柳,看着她嫁人生子,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他的心就堵的不行。 他想,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第二天。覃初柳起床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傻蛋已经等在她的房门口了。 他的脸还有些阴沉,但是对她还算照顾,“先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四处看看。” 覃初柳点头应下。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随从侍卫也发现了傻蛋和覃初柳似乎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是他们圣明的主子发现了覃初柳真面目,开始厌弃她了。 他们还有些幸灾乐祸,对覃初柳更加轻视了。 傻蛋带着覃初柳去了邺城下面的几个村子,村子都不是很大,人口也不多,围绕着村子的田地大部分都荒置着。 “我看城里有不少兵士驻防。为什么不让那些兵士帮着百姓种地,这样也不会有这么多土地闲置了?”看完一个村子,覃初柳问傻蛋。 对于覃初柳主动和他说话,傻蛋心里高兴,只脸上还是硬邦邦、冷冰冰的,说话的语气也不多好。“农忙的时候,兵士会帮忙!但是,这些土地闲置不光是因为劳力少。” “那是因为什么?”覃初柳站在那里,歪着头问傻蛋。 “因为……”傻蛋的表情有些不好,“没有种子和农具!” 没有种子和农具。答案竟然是没有种子和农具。 覃初柳觉得不可思议。 傻蛋也很懊恼,与覃初柳边走边道,“和北辽一战,损耗实在太大,后期已经到了没有兵器的窘境。多亏了辽河郡的百姓纷纷把家里的铁器耕牛拿出来,铁器打了不少箭头,耕牛也成了战士门的口粮,这才保住了辽河郡。” 说到这里,傻蛋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春耕之时,我一直在辽河郡北部监察,等来到这边的时候,已经过了农时,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们身后除了随从侍卫,还跟了不少百姓,听了傻蛋的话,已经有不少人嘤嘤哭了起来。 此时覃初柳早把自己和傻蛋的事情放到了脑后,认真思考起如何让辽河郡的百姓渡过难关来。 想了好一会儿,覃初柳才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知你什么意思。” “说来听听。”在农事方面,他自认为不如覃初柳,所以也虚心求教。 “入伏的时候可以在空置的荒地上种菘菜萝卜……” “咋能种这么多?菘菜萝卜又不能当饭吃,种那许多到最后还不是要烂到地里,太白瞎了。而且,咱们也没有种子。”后面的百姓只听到一半,就出言打断了覃初柳。 覃初柳也不恼,停住脚步,回身对身后质朴的辽河郡百姓道,“你们放心,我让你们种菘菜萝卜,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到时候自会有人来买,且不会压价,在太平镇买多少钱,在你们这里收就多少钱!至于种子,这个你们更不用担心,我可以暂时先借给你们,等秋天卖了菘菜萝卜,你们再把种子钱还我就成,如何?” 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别说百姓觉得不可思议,就是傻蛋,也有些不敢相信。 “你用的了这许多的菘菜萝卜?莫要逞强!”傻蛋心里有些感动,他觉得覃初柳完全是为了帮他才会这般说的。 不过傻蛋完全是自作多情了,这时候覃初柳可没想着帮他,她在心里已经衡量过了,秋天的时候她会收一部分辣椒,到时候除了腌酸菜外还要腌辣白菜,用到的菘菜指定不少。 虽然她已经嘱咐小河家里多种菘菜萝卜了,但是家里那些指定不够,若是能让这里的百姓也种。那不就正好解决了菘菜萝卜的问题,又解决了土地闲置百姓要挨饿的问题了吗。 “我叫覃初柳,家住太平镇安家村,你们若不信。去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覃初柳笑着对百姓说道,“左右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时候若是我没有按着承诺来收菘菜萝卜,你们便直接把菘菜萝卜拉去我家,我家里的粮食家什财物任你们拿!” 此时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把她小小的身子全部笼罩在淡黄的光晕之下,无端朦胧了人们的视线。 大家只觉得,眼前这个还不及傻蛋肩膀高的小姑娘,好似和傻蛋一样高大,一样威严。 还有她晶亮的眼睛。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好似她的话比天家的圣旨更能让人安心。 静默了一会儿,百姓里才开始有人感激覃初柳,开始还只是躬身行礼,后来不知道是谁带了头。竟然有人跪下给覃初柳磕头,一个跪,紧接着所有的百姓都跪下了。 几百号衣衫褴褛的淳朴百姓跪在她身前,口里说着感激的话,这样的画面实在太震撼,覃初柳觉得自己受不起,赶紧叫这些人起来。 任她怎么说。这些人只磕头就是不起来,她急得不行,最后还是傻蛋发了话,这些人才起身。 傻蛋也看出了覃初柳的窘迫,拉着覃初柳便离开了这里。 眼见身后已经没有百姓跟着了,覃初柳才抽回自己的手。“这里没有甸子地?” 覃初柳觉得有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 “若是邺城治下的空地都种菘菜萝卜,你能全都收了?”傻蛋不答反问。 覃初柳仔细想了一下,邺城治下的空地可不少,若是都种了菘菜萝卜。只怕她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全都消化。 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能,只离着太平镇近的地方种吧,到时候收也方便。” 傻蛋点头,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他不希望覃初柳逞强,若是她真的一口应下邺城所有空地都能种菘菜萝卜,他可能一棵菘菜也不让种了。 之后,傻蛋又带着覃初柳去了几个地方,覃初柳看到了傻蛋所说的甸子地,心里有些激动。 这甸子地不像是她买的,也不像是安贵家里的那一条,这里的甸子地是一大片,目测有百十来亩,且这里的土地非常平整,距离水源也不远,改成水田再好不过。 覃初柳把自己的看法和傻蛋说了,傻蛋很高兴,“大兴附近也有不少这样的甸子地,若是都能改成水田那就太好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天黑下来,傻蛋才带覃初柳回到客栈。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侍卫随从们对覃初柳有了新的认识。 覃初柳在外走了一天,没说一句累,中午在百姓家里吃饭,也什么都没有挑,还帮着农妇生火,她的动作十分娴熟,显见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 特别是覃初柳承诺收菘菜萝卜的时候,那样凛然的气势,比起他们主子来也不遑多让。 其实,覃初柳早已经累的不行,在外面也只是强撑着罢了,回到客栈脱了鞋一看,脚上已经磨出了水泡。两条腿也和灌了铅似的,抬一下都酸疼的不行。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覃初柳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腰酸腿疼不说,心里也烦闷的不行。 这样的情绪扰的她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外面已经大亮,显见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慌忙坐起身来,突然感觉一阵热流从下身喷涌而出,覃初柳暗道不好,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尴尬 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痛更是提醒着覃初柳,她,来癸水了。 起身一看,果然,原本干净的床褥上已经殷红一片,亵裤上更是惨不忍睹。 她昨天实在太累,睡得又晚,所以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覃初柳光着脚夹着腿站在地上,有些手足无措,这是这具身子第一次来癸水,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小,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十七岁才来的月|经,怎么也没想到这具身子瘦瘦小小的,十三岁就来了癸水。 临走前她娘还特意交代她,若是遇上这样的情况…… 对啊,她娘交代过!覃初柳恍然,元娘不是给她准备了吗。 当时梅婆子还说用不上,元娘却执意给覃初柳带上,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覃初柳开始在自己的包裹里翻找,元娘给她装东西的时候告诉她放到什么地方了,只是现下她有些慌乱,只胡乱的翻找。 傻蛋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明明听到房间里有脚步声却不见覃初柳应声,有些着急。 “柳柳,开门。” “等,等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传出覃初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傻蛋眉头蹙起,又砰砰地敲了几下门,“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就是覃初柳的一声尖叫。 傻蛋毫不迟疑地用自己的身子撞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覃初柳回头,废了半天劲儿才找到的月事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很快被她刚刚碰翻的茶壶里流出来的茶水阴湿。 “你,你快出去!”覃初柳彻底慌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不要动!”傻蛋也急了,他看得分明,覃初柳的下身沾了不少血。且她赤着脚,脚边也有不少碎瓷片,她这样乱动,只怕会伤到脚。 他几步上前。直接提起覃初柳,“你怎么了?伤了哪里?怎地流了这么多血!” 覃初柳都想一头撞死,透过敞开的房门,她还能看到站在外面朝他们看过来的侍卫随从,还有接她来的青年和车夫! 傻蛋看到了她身上的血迹,他们也指定看到了。 “你快放我下来,我无事,真的没事!”覃初柳反复强调自己没事,可惜傻蛋根本不信。 他把覃初柳拎到床上,看到褥子上也有不少血迹。更是紧张。 “你到底伤在哪里?” 覃初柳不说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只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傻蛋也急了,站起身就吩咐外面的人,“去找大夫。阿鲁,你回大兴,接诸葛先生过来!” 阿鲁正是去接覃初柳的那个青年,他领命要走,却被身边的车夫拉住了。 “主子”,他凑近傻蛋,在傻蛋耳边说了几句。 覃初柳躺在床上。也听不到车夫具体和傻蛋说了什么,不过从傻蛋看过来的狐疑目光中,她也能猜到些许。 这下,她更加羞窘了,干脆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听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做一回小乌龟。 她猜想的不错,已经娶妻生子的车夫在看到地上的月事带的时候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在听到主子要派阿鲁回去把诸葛先生接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开了口。 若是让诸葛先生知道主子大老远把他接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处理小姑娘的癸水问题。只怕会当场气吐血。 傻蛋听车夫解释完,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吩咐阿鲁,“你在城里寻一个干净本分的婆子来。” 等他再面对覃初柳的时候,也有些尴尬,女人每个月都要流几天血他是知道的,他刚刚也是太慌乱了,才会乱了阵脚,车夫一解释,他就全明白了。 “柳柳,你……我派人去寻个婆子过来伺候你,你且等等。”傻蛋尴尬地说道。 “你出去,”覃初柳没有从被子里钻出来,闷声说道,“叫人给我打一桶水来,我要沐浴!” 傻蛋二话没说就出去了,覃初柳这才拉下被子,房门已经被关上,房间里除了她在没旁人。 她慢慢坐起身来,刚刚太过紧张和羞窘还不觉得,现下冷静下来,肚子坠痛的厉害,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果然冰凉一片,指定是昨天走的太多,累到了。 正用手揉肚子的时候,傻蛋提了一大通热水进来了,“你起来了,马上就好,你莫急!” 说完,也不等覃初柳答话,他又大步走出去了,这样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把覃初柳洗澡要用的水都备好了。 “都好了,你洗吧”,临出门前,傻蛋对覃初柳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唉,不用……”话还没说完,傻蛋已经关门出去了。 她在里面洗澡,傻蛋在外面等着,想一想就觉得别扭。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大桶,覃初柳咬了咬牙,还是脱了衣裳洗了洗。 幸好元娘给她带了好几个月事带,这时候她也不用腆着脸去找傻蛋要了。 收拾妥当之后,覃初柳看了看仍在地上的亵裤,还有床上的褥子,最后还是动手把褥单拆了,连着亵裤一起在浴桶里洗了一把。 折腾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时辰,覃初柳才把褥单和亵裤洗好,找个地方搭了起来。 想开门叫傻蛋把水弄出去,谁知刚打开门,她还没说话,傻蛋已经站在了她身前,“洗好了?我这就把水拎出来。” 说完便绕过覃初柳,当他不经意地看到搭在房间里还往下滴水的褥单的时候,傻蛋黑了脸,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傻蛋把房间收拾好,阿鲁正好带了一个婆子过来。婆子姓蔡,是邺城本地人,一共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战场。 傻蛋问了蔡婆子的情况,对她很是放心,只交待她,“好好照顾覃姑娘,我们明日就离开,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 “明天就走?”覃初柳惊讶道,“不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今天一天能走完吗?” 傻蛋拧眉看她,“今天哪也不去,你只在客栈好好待着吧。” 覃初柳的脸又红了,傻蛋这是照顾她现在的情况,才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再想想他刚才亲自为她提洗澡水,跑了一趟又一趟,她心里很是感动,又有些莫名的惆怅。 傻蛋让她好好休息,就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蔡婆子和覃初柳。 那蔡婆子也是个健谈的,知道覃初柳这是第一次来癸水,把她知道的所有注意事项都说了,末了还语重心长的告诉覃初柳,“你可别不当回事儿,这可关系到以后生孩子,若是现下你不注意,以后有你的苦头!” 覃初柳看着絮絮叨叨的蔡婆子,突然就想到了家里的元娘和梅婆子,若是这个时候在家里,她们怕也是像蔡婆子这样叮嘱个没完吧。 “哎呀,覃姑娘你咋哭了?是不是肚子太疼了?”蔡婆子关切地问。 覃初柳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到我娘。”覃初柳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对蔡婆子笑笑。 蔡婆子坐到床边,握着覃初柳的手,“这几天都爱闹脾气,没事的。我到这几天的时候就爱生气,看着什么都不顺眼,我那老头子没少被我呲的……” 距离房间不远的傻蛋把屋内的对话都听了去,然后问身边的车夫,“彭叔,婶子这几天也这样吗?” 被叫做彭叔的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个母夜叉,啥时候都有脾气……” 傻蛋原本紧绷的脸因为彭叔的一句话终于有了笑意。 原来这几天女人还爱闹脾气,那就怪不得之前覃初柳和他发脾气了。 傻蛋终于给覃初柳那晚发脾气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缓解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和好如初。 至于早前覃初柳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想着娶她的问题,傻蛋也已经有了答案,只等着合适的机会再告诉覃初柳。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覃初柳刚起床就被蔡婆子告知,她要直接去大兴城了。 傻蛋改变了之前的计划,决定先去大兴城,在大兴城周边看过之后,再把覃初柳送回来,沿路再看其他地方。 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覃初柳便没有反对。 覃初柳爬上马车的时候,发现傻蛋已经在马车里等她了。 覃初柳便选了个离傻蛋稍远的地方坐了,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也没有要和傻蛋说话的意思。 总保持一个坐姿,不大一会儿覃初柳的腿就麻了,自己在那里搬着腿呲牙裂嘴,也不敢出声,生怕被傻蛋发现。 饶是这样,她的窘态还是被傻蛋看到了,傻蛋没有笑话她,而是伸手帮她捏麻木的小腿。 覃初柳想把腿收回来,奈何她根本动不了。 终于,腿不麻了,傻蛋也放开了她的腿,只定定地看着她,道,“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覃初柳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和他谈的。 “你若不嫁我,这世上便没有人敢娶你!”傻蛋肃然道。 第两百三十三章 走着瞧 “你若不嫁我,这世上便没有人敢娶你!”傻蛋肃然道。 覃初柳正捏着腿的手顿住,眼神也变得冷厉。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嫁不出去?”覃初柳就像是个小炮仗,傻蛋的一句话就把她点燃了。 傻蛋自然不会让覃初柳炸开,他清了清嗓子,放柔了声音道,“你听我慢慢说……” 覃初柳冷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我不会让别人娶你,你若嫁人,必然嫁我”,傻蛋把情话说的铿锵有力犹不自知,只当自己含情脉脉,“你早前的问题,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要娶你……” 他想娶她是因为她懂事、爽快、识大体、不矫情,他喜欢她的不也是因为她这些性格吗,这样说下来,他要娶她,不还是因为喜欢。 他早先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可是…… “我不想嫁你!”覃初柳突然说道。 比傻蛋刚刚的语气更加决绝有力。 傻蛋有些怔愣,他以为在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覃初柳肯定会和他和好如初,却没想到覃初柳还是不想嫁他。 “为什么?”好半晌傻蛋才艰难地问道。 覃初柳转头看向他,晶亮的眼眸直视着他幽深的眸子,那里面有不解,有不甘,还有些委屈。 覃初柳差一点而就心软了,垂在身侧的手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才让她冷静下来。 “那我问你,你是非我不娶吗?”覃初柳看着傻蛋一字一顿地问道。 傻蛋想也没想便答道,“自然是!” 这下换成覃初柳怔愣了,吭哧了好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她以为他会像最初她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她娶她时一样,半晌没有回答,谁成想这次他回答的这般爽快,倒叫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傻蛋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突然笑了,开始还只是闷笑。后来干脆放声大笑,跟在外面的人听到傻蛋的笑声都很惊奇,这好似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他们主子笑得这般开怀。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嫁我。你是觉得我霸道,对不对?”不待覃初柳回答。他继续说道,“我性子本就如此,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你若现在不喜我这性子,以后也会喜欢,早晚有一日,你都是要嫁我的!” 傻蛋一番话说完,覃初柳也笑了,“你就这般自信?” 傻蛋笑着看她不语。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覃初柳撇撇嘴,“好,那咱们就走着瞧!”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话说在前面。在我接受你霸道的性子前,你不准干涉我的生活,不准偷偷进我房间,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傻蛋拧眉,“帮你处理麻烦算干涉你的生活?夜半不想打扰你睡觉就叫偷偷进你房间?”至于动手动脚……傻蛋选择自动忽略。 这是倒打一耙了,覃初柳也不是好惹的。 “我的事情你若不管我自己也会处理好,就比如崔氏和安贵。你若不让朱红插进来,我早晚也能让他们消停。至于不想打扰我睡觉”,覃初柳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若不来,就根本不会打扰我睡觉!以后你若有事,直接派人告诉谷良就是了。这样既不会打扰我睡觉,也不用劳烦你跑一趟!” 最后说到动手动脚的问题,覃初柳觉得提前几次他做的那些事有些尴尬,干脆也略了过去。 傻蛋的嘴皮子哪里有覃初柳利索,被覃初柳这一顿抢白。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顿了好半晌,也只重重撂下一句,“不管你如何说,我觉得对的事情还是要做!” 覃初柳被他这无赖的态度弄得很是无语,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面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随从侍卫们均面面相觑,刚刚好像,他们的主子落了下风。 他们心里有些佩服覃初柳了,能让他们主子哑口无言,真心是有本事。 顾及着覃初柳的身子,马车行的很慢,足足走了一天多才到大兴城。 早在距离大兴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有人回去报信了,所以他们的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见不少人站在那里迎接。 为首的是个十分矮小的老人,他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那一张老脸拉的老长,显见心情不怎么愉悦。 他身后还站了二十多个男人,有穿长袍的,也有穿铠甲的,覃初柳估摸着这些就应该是傻蛋的“文臣武将”了。 果然,他们还没走近,那二十多个男人已然跪地给傻蛋行礼了。 早前在邺城的时候覃初柳还不觉得傻蛋的地位有多尊贵,但是到了大兴,她才真正觉得傻蛋像是一方之主。 覃初柳要往边上退,她站在傻蛋身边,凭白受这么些人的大礼她觉得别扭的很。 傻蛋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图,她只往边上挪了一步,他便揪住了她,大手霸道地钳住她的小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顾及着傻蛋的颜面不好甩开他的手,便只得任由他牵着。 傻蛋走到他们身前,肃然道,“起吧。” 那些人才纷纷起身,把目光落到覃初柳的身上。 而这些目光中,有一道特别犀利,就好像是刀子,一下一下戳到覃初柳的身上。 她顺着那到目光看过去,正好与矮小的老人对视上。 覃初柳心知他对她不善,却念着他曾经救回她一条胳膊的恩情,对他笑笑,还客气地说道,“多谢诸葛老先生出手为我治伤。” 诸葛尔轻轻哼了一声,却不答话,目光落在了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上,还重重地咳了两声。 覃初柳对他的明示暗示仿若未觉,他不看他,她也不去看他,左右她已经道过谢了。 倒是傻蛋,对于诸葛尔的态度很是不满,冷声说道。“诸葛先生,覃姑娘是我专程请过来帮忙的。” 他特特强调了“请”字,意在表明覃初柳是他的贵客,让诸葛尔客气些。 诸葛尔心里不赞同。面上却还是极给傻蛋面子的,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大兴城的情况明显比邺城好很多,这里多数的铺子都还在营业,只零星几家关了门,门上却也写了重新开业的日期。 街道两边还有一些商贩,贩卖一些小玩意,买的人却不多。 覃初柳饶有兴味地四处打量,傻蛋突然开口说道,“柳柳,想不想在辽河郡开铺子?” 覃初柳狐疑地看着她。来之前对元娘说来辽河郡开铺子不过是一个借口,她还真没想过在这里开铺子呢。 再说,以辽河郡现在的购买力,开了铺子只怕也赚不到钱。 这个时候,还是解决温饱问题最实惠。 覃初柳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与傻蛋说了,末了还给他出主意,“若是你手里有钱,不妨去北辽开些铺子,多赚些北辽人的钱,改善咱们辽河郡百姓的生活!” “咱们辽河郡”几个字取悦了傻蛋,他仰头大笑几声。垂头看着覃初柳,“我手里倒是有些善于经商的人手,余钱也有一些,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不知柳柳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傻蛋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身后跟着的人指定都听到了。覃初柳拿不准傻蛋的意思,她觉得这应该是机密,在大庭广众下说似乎不好。 于是覃初柳小声对傻蛋道,“这件事回去再说!” 她自认为自己小声说话除了傻蛋便没人听到,殊不知侍卫随从和身着铠甲的武将听力都不错。她的话悉数落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立时就对这个警惕心很强的小姑娘有了些兴趣。 去到郡守府里,傻蛋亲自带着覃初柳去了她暂住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不光是这个院子,整个郡守府都有些空荡,除了护卫小厮,几乎没见到一个丫头婆子。 傻蛋安置好覃初柳,又对她道,“我就住在隔壁院子,书房在前院,你若有事,可直接去寻我。” 交代完,傻蛋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儿,似是有什么不满意,拧着眉离开了。 覃初柳正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四下大量,侍卫便送来了两个丫头。 两个丫头恭恭敬敬地给覃初柳行了礼,覃初柳不问话,她们便只垂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左右也无事,覃初柳只当和她们聊天了。 “奴婢夏雨”。 “奴婢冬霜”。 两人答道。 覃初柳皱眉,这两人怎地这般无趣,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说。 覃初柳便仔细观察这两人外貌。夏雨身量比她略高一些,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一般,只一双灵动的黑眸可以看出她活泛的心思。 冬霜身量很高,比一般的大周男人矮不了多少,她生的不若夏雨,表情木讷,眼神也有些呆滞。 “你是北辽人?”覃初柳问冬霜,因为她的眼睛,黑里还透着微微的蓝。 听到北辽人三个字,冬霜的眼睛里立时便有寒光闪过,“奴婢是辽河郡人!” 好似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覃初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你们下去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伺候。” 两个人退下后,覃初柳又坐了一会儿,便决定找傻蛋去说开铺子的事情。 傻蛋离开大兴两天,覃初柳猜测他应该在书房处理事情,所以直接去了前院儿的书房。 书房外并没有人把守,覃初柳刚要敲门,忽听里面有人说道,“瑾瑜,你莫要固执,这小姑娘真的不适合你!” 第两百三十四章 哑口无言 说话的人是诸葛尔,毋庸置疑,他口里说的那个不适合傻蛋的小姑娘就是覃初柳。 覃初柳已经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耳朵贴在门上,继续听里面的人谈话。 书房里,傻蛋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有了丝笑意,诸葛尔不明所以,只以为傻蛋在嘲笑他的说辞,便有些恼怒。 “瑾瑜,你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知你不屑靠姻亲巩固地位,可是现下是什么情况?你若是还只顾着你自己,你让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何自处?”诸葛尔开始还义愤填膺,说到后来已经有些哽咽。 他劝过傻蛋不止一次,上次也答应他不再干涉他的事情,但是今日看到傻蛋对覃初柳的维护,再加上阿鲁与他说的话,他对覃初柳就更没有好感了。 “瑾瑜,你只说她有本事,可是你怎么就不想想,她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等她有朝一日嫁与你,插手前堂的事情怎么办?她管理后宅,若是对你的姬妾下手怎么办?子嗣问题可不是……” “诸葛老先生”,傻蛋眼睛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一下,然后打断诸葛尔,“既然是我要求娶,日后若是真的出现你说的情况,我也无话好说。”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几声闷响之后,傻蛋继续说道,“诸葛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兴许有的事情不叫你满意,可是,这是我的选择!” 他的声音有些冷,诸葛尔也知道自己言而无信了,可是…… “哎,我老了,终究护不了你一辈子。也罢,也叫你吃些苦头。你才知道我说的对也不对!”诸葛尔突然颓丧下来,转而说道,“阿鲁和老彭的罚,还是算了吧。他们也是无心。” 傻蛋的脸突然冷凝了下来,“是不是他们与你说了什么?” 诸葛尔摇头,“他们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就算是辽河郡所有的人都对你说不能娶覃初柳,你就能听了?” 傻蛋的表情没有放松,还要继续问下去,这时候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便是覃初柳问询的声音,“傻……贺拔瑾瑜我能进来吗?”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叫他傻蛋叫他手下的人听到不好。于是傻蛋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覃初柳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唤了他的名字。 “进吧。”贺拔瑾瑜声音比刚刚柔和了不少,诸葛尔见他这个样子,在那里直摇头。 覃初柳推门而入。没有看贺拔瑾瑜,而是把目光落到了诸葛尔身上。 她毫无畏惧地看着诸葛尔,眼神比月中的皓月还闪亮。 “诸葛先生”,覃初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不等贺拔瑾瑜和诸葛尔说话,兀自坐到了诸葛尔对面。 诸葛尔身前摆放了一个棋盘,覃初柳看着黑白相交的棋子。随手从棋盘上拿起一颗。 “覃姑娘可要与我手谈一局?”诸葛尔以为覃初柳是这个意思。 谁知…… 覃初柳淡淡说道,“这棋子的材质不错。” 诸葛尔有些得意,“自然不错,这棋子可是玉石精雕而成,均取自一块白玉和一块黑玉,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一副棋。” 覃初柳毫不在意地把棋子扔回到棋盘上。通透的玉石摔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诸葛尔心疼的脸都抽搐起来。 “这么高雅的玩意,我可不会!”覃初柳看了眼棋盘,又去看诸葛尔,“我想问问诸葛先生。若是把这副棋卖了,可换多少银钱?” 诸葛尔生气了,胡子被他吹的呼呼作响,“这是无价之宝,给我多少钱都不卖!” “这样,那若是有人给你开出条件,拿你这一副棋,换半个辽河郡的百姓一年口粮,您换是不换?”覃初柳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诸葛尔。 诸葛尔沉思起来,枯槁的手里也攥了一颗棋子,最终也没有松手。 覃初柳笑了,一张不算美艳却十分耐看的脸都因为她的笑而明媚起来。 “若是我,莫说是半个辽河郡百姓的口粮,哪怕只是半个大兴城,甚至是半个邺城百姓的口粮,我也会换!”顿了顿,覃初柳继续说道,“我虽出身农户,却也知道人命大于天,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只要手里有人,身系民心,我以后想要什么不行?” 诸葛尔也被覃初柳的说辞吸引,放下了手里的棋子,专心听覃初柳说话。 “辽河郡的情况如何,诸葛先生比我清楚,我只问你,您想让贺拔瑾瑜娶的姑娘,她的家族能否全心全意为我辽河郡着想?她的家族会不会支持她拿出全部身家帮助贺拔瑾瑜改变现状?” 覃初柳等着诸葛尔回答,没有继续往下说。 诸葛尔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脸上也现出了轻蔑的笑,“小姑娘,我只问你,你拿出全部身家可能与世家贵女的一抬嫁妆相比?”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贺拔瑾瑜脸黑了下来,“诸葛先生,我贺拔瑾瑜绝不是那等用女人嫁妆苟且偷生之人!” 诸葛尔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了,但是当着覃初柳的面,他绝对不会认错。 覃初柳安抚地看了看贺拔瑾瑜,然后继续对诸葛尔道,“诸葛先生你知道我的身家有多少?” 诸葛尔摇头。具体的他不知,不过他去过覃初柳家里,那样的农家,家里有个十两八两银子已经不错,还谈什么身家。 诸葛尔的想法覃初柳如何不知,覃初柳也只淡淡一笑,“我的身家”,指了指脑袋,“全在这里。” 见诸葛尔和贺拔瑾瑜全都疑惑地看着她,她自信地挺了挺胸脯,“我用我的脑子,让家里从一贫如洗到现在拥有太平镇最大酒楼的三成红利,一家成衣铺子,近百亩良田并数千只兔子。最重要的是,我有信心我能让全辽河郡的百姓都吃饱穿暖,试问,你打算让贺拔瑾瑜娶的女人可有这个本事?” 诸葛尔哑口无言,他没有覃初柳那份自信,可以拍着胸脯说他找的人就能做到覃初柳说的那些。 “诸葛先生,你不要以为我地位不如贺拔瑾瑜就是我非他不嫁!我覃初柳就是嫁个乞丐,终有一日也能让他富可敌国,你不让贺拔瑾瑜娶我,那是他的损失,我言尽于此!”说完这番话,覃初柳挺直脊背定定地看着诸葛尔,等着他说话。 诸葛尔沉默了很久,他被覃初柳的话震撼到了,她这番话看似张狂,但是又叫他无法反驳。 贺拔瑾瑜见诸葛尔脸色难看,适时出来打圆场,“诸葛先生,柳柳说的不错,她不是非我不嫁,是我非她不娶,她到现在还没有允诺嫁我,您现在这般反对还早了些。” 诸葛尔看了恨不得眼球都黏在覃初柳身上的贺拔瑾瑜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话谁都会说,只不知能不能做到?我老了,能做的事情已然不多,以后,就由你们折腾吧。” 说完,诸葛尔起身,矮小的身子有些摇晃,勉强站稳之后便没有多做停留,踉跄着出了书房。 覃初柳看着诸葛尔略有些佝偻的脊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些话了。 “我从不知,我的柳柳竟然这般自信,看来是我赚了!”贺拔瑾瑜打趣覃初柳。 覃初柳收回视线,瞥了贺拔瑾瑜一眼,“大话谁不会说!我只是不喜诸葛先生看不起我……”停顿了一下,覃初柳才看着贺拔瑾瑜道,“我刚刚说的话不过就是不服诸葛先生罢了,其实,我……” “你能行!”贺拔瑾瑜也看着覃初柳,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你当我为何要娶你?我可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覃初柳果然被贺拔瑾瑜的话逗笑了,也打趣了一句,“那我要不要让你赔的血本无归?” 贺拔瑾瑜刚要说话,覃初柳就正了脸色,与他说起了正经事,“我过来就是和你商量开铺子的事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觉得咋样?” “哦?你来说说。”贺拔瑾瑜也收起了嬉笑的心思,认真听起来。 “我觉得你可以在北辽开几家成衣铺子,像我开的那家铺子一样,让辽河郡无事可做的女人缝衣裳,多少也能换些钱。”覃初柳道。 傻蛋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我对经商一道一窍不通,不若我叫来几个精通此道的人来与你商量。” 覃初柳点头,不大一会儿,书房就来了三个体型健壮的男人,为首的叫岑无,三十多岁的年纪,生的十分方正,看上去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兵士。 其余两个一个叫窦文,一个叫窦武,是双生兄弟,浓密的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实在看不出年纪。 窦氏兄弟看上去更不像是商人,倒更像是土匪。 覃初柳有些怀疑,这些人真的像贺拔瑾瑜说的那样善于经商吗? 岑无看出了覃初柳的疑惑,坐下之后笑着与覃初柳道,“覃姑娘,久仰大名,早在太平镇的时候岑某就像会会覃姑娘了,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在下不才,正是福顺酒楼的老板。” 第两百三十五章 摸了老娘的小嫩手 覃初柳挑眉看了岑无好一会儿,心中疑惑。 她记得郑掌柜说过,福顺酒楼的老板谦和温恭,和眼前这个壮硕的像是行伍出身的人好似没有相像的地方。 岑无也笑了,解释道,“岑某身份在大周经商多有不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幸好手下有不少好掌柜。” 覃初柳了然,原来福顺酒楼所谓的“老板”不过就是岑无的一个掌柜罢了,他只做幕后老板。 不对,覃初柳又把目光落到贺拔瑾瑜身上,这位悠哉喝茶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啊。 “岑老板果然好手段,可真是让我们永盛吃尽了苦头啊。”覃初柳笑呵呵地说道,语气虽然有些酸,但是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显见并没有恶意。 岑无仰头笑了几声,这几声当真是惊天动地,和他的大块头很相称,却让人觉得他更不像是商人了。 这时候窦氏兄弟中的哥哥窦文也开了口,“我们的买卖没有岑老哥做的大,岑老哥在大周的产业数不胜数,我们也只在北辽开几家铺子罢了。” 他说的谦虚,面上却有得意之色,这份张扬不仅不让人反感,还会让人觉得此人耿直可交。再配上他的大胡子,当真像是豪气冲云的江湖人士。 覃初柳也从窦文的话里听出来了,岑无主要负责大周的买卖,而他们窦氏兄弟则主要在北辽发展。 岑无对覃初柳自然了解,窦氏兄弟也从岑无那里知道了一些覃初柳的事情,也不敢轻视她,四个人凑到一起就开铺子的事情商讨起来。 贺拔瑾瑜对经商一道确实一窍不通,他们说的很多东西他都一知半解,也不插话,只在一边边喝茶边饶有兴味地看覃初柳。 “可以先开一两家铺子看看,毕竟发动妇人做衣裳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时恐怕难以成行。”覃初柳说道。 这边的情况不比安家村。安家村说起来都是自己家人,好管理。 “把所有无事可做的妇人集中起来,单设一处给她们做衣裳如何?”岑无提议道。 窦氏兄弟不解,疑惑地看着岑无。 覃初柳却有些明白了。集中生产。有点像现代的工厂的感觉,只是这里的集中生产没有机械,全都是手工。 不过,这个办法似乎很不错。 “我觉得岑老板这个主意不错”,覃初柳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啪啪”的声响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乡下劳力种地都不够,把乡下的妇人集中起来显然不大现实,不若咱们先在大兴城试一试。” 之后,覃初柳又与他们说了一些现代工厂管理上的一些事宜。比如工作时间,午休,工作餐等。 说的时候自然换成他们都能听的懂的话,岑无他们也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通。时不时还会发表一些更为符合辽河郡民情特点的意见。 四个人说的兴起,竟忘了时辰。 好不容易商定好了开成衣铺子和制衣作坊的事情,覃初柳还打算与他们说家养兔子做兔皮衣饰的事情,突然听到身边有人道,“时辰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了吧,明日再谈。” 覃初柳这才发觉。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灯,外面已经是黢黑一片了。 岑无几个都有些意犹未尽,但是见贺拔瑾瑜面色淡淡,也不好久留,行了礼便也就告辞了。 覃初柳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眼睛还没收回来。就听贺拔瑾瑜不咸不淡地道,“左右都在这府里住着,想什么时候说不行,非得在这一时?” 他们也住在郡守府里,太好了。以后商量事情也容易许多。 贺拔瑾瑜看着覃初柳晶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发堵,暗恼自己怎么就没学会经商的手段呢,要不这个时候他也可以和覃初柳聊得那般投机。 刚才说话还不觉得,现下安静下来,覃初柳才觉得自己的胃空虚的厉害。 “傻蛋,我饿了。”覃初柳看着贺拔瑾瑜,说的理直气壮。 贺拔瑾瑜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脑袋,“走,咱们用饭去。” 等覃初柳想反抗的时候,贺拔瑾瑜的大手已经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覃初柳只能鼓着腮帮子干瞪眼。 吃过晚饭,覃初柳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夏雨和冬霜都在院子里等她,伺候她梳洗过后还打算留下来值夜,覃初柳哪受得了让人这般伺候,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这一夜覃初柳睡的极好,竟是连梦也没做一个就到了天亮。 贺拔瑾瑜顾及着她癸水还没干净,便让她在府里先住上三五日,待她身子干净了再带她出去。 覃初柳心里想着开铺子的事情,哪里能安安稳稳的待住,正想着吃完早饭就去找岑无他们继续说话呢,就听到提着食盒从外面回来的夏雨小声说道,“覃姑娘,吃完饭您最好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可别出去了,特别是前院儿,前面来了个闹事儿的。” 覃初柳用手碰了碰碗,并不烫人,喝了几口粥才好奇地问道,“还有人敢来郡守府闹事?” 夏雨站在覃初柳身侧,微躬着身子不忿地道,“若是来闹事儿的是个男人,咱们府里的侍卫早给他打出去了,可惜啊,来的偏偏是女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就是不走,打又打不得,骂又不好使,能有什么办法。” 覃初柳觉得有趣,还有人敢到郡守府来撒泼打滚,她是为了什么?莫不是贺拔瑾瑜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覃初柳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贺拔瑾瑜那张冷肃且刚毅的脸来,失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他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惹上风流债的人啊。 吃完饭,覃初柳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没有听夏雨的劝阻去了前院儿。 闹事的地点就在书房前面,覃初柳老远就看到书房前面围了不少人,她心中更是惊诧,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贺拔瑾瑜不会不知,他怎地也不出来处理。 围着的侍卫都认识覃初柳,见她过来都给她让了路,她走到最前面,就看到地上坐了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 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从她清脆的声音上判断她年纪应该不大。 此时那女人拍着大腿在地上哭嚎,“贺拔瑾瑜,你给我出来,你摸了老娘还不认账是不是?你别以为你是北辽的啥啥皇子老娘就怕了你,老娘要是嫁不出去,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竟然还真是风流债! 周围的侍卫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们的主子被人一口一个老娘的骂着,他们还不能上去收拾这个女人,真心是窝火。 “扑哧”一声,覃初柳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女人也被她的笑声吸引,朝她看了过来,一见是个秀丽的小姑娘,登时就火了,朝着书房喊叫的更大声,“好你个贺拔瑾瑜,我说你怎么不认账了,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更年轻漂亮的。你给老娘出来,看老娘不好好收拾你!” 覃初柳觉得十分有趣,拉住身边的一个侍卫悄声问道,“这姑娘是谁?怎地在这里闹事?” 那侍卫脸色十分不好,看着闹事女人的眼睛都往外冒火,不过回答覃初柳的时候倒还算客气,“她叫宗英,爹娘早逝,下面有四个弟弟,都在和北辽的战事中死了,咱们主子去她家看望她,看她拎水摔倒了好心好意上去扶了一把,她就赖上主子了。” 另一边的侍卫接口道,“可不是,咱们主子看在她死了四个弟弟的份上不和她一般见识,谁知道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说谁蹬鼻子上脸?你说谁蹬鼻子上脸!”这侍卫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正好被宗英听了去,她一下子便从地上窜了起来,奔到侍卫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有本事蹬着鼻子上脸给我看看,老娘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能蹬着鼻子上脸的!” “噗哧”,覃初柳又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实在太逗,她把侍卫当成街边杂耍卖艺的了吧,还要表演蹬鼻子上脸。 宗英走到覃初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什么笑?没见过老娘这么标志的姑娘是不是?自己长得丑就别出来吓唬人!” 她刚刚还说覃初柳年轻漂亮呢,这一转眼就忘了。 覃初柳倒是不反感这姑娘,她觉得她十分有趣,性子火辣,这样的人泼实,在外肯定不会受欺负。 “宗姑娘你……” 覃初柳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贺拔瑾瑜拧着眉头看向覃初柳,确定她没事后才无奈地对宗英道,“宗姑娘,话我已经与你说清楚了,你若还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贺拔瑾瑜大步上前,拉过覃初柳的手就往书房走。 宗英反应极快地拉住覃初柳的另外一只手,不服道,“你说清楚啥了?你以为摸了老娘的小嫩手说一句抱歉就完了,你当老娘是窑子里接客的不成!” 第两百三十六章 醉翁之意 宗英说话实在粗俗,贺拔瑾瑜的眉头蹙的更紧。 转头看她死死的拉着覃初柳,怕自己惹怒了她,她反过来伤到覃初柳,便只得压下脾气好言道,“宗姑娘,有什么话咱们进书房去说,如何?” 宗英扒拉了一下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双眼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贺拔瑾瑜好一会儿,“你不会想着进去关上门占老娘便宜吧。” 贺拔瑾瑜被她气笑了,眼睛也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轻哼一声,“我就是要占便宜,也不会占你这样的”,说完,他还拉了拉覃初柳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过去一点儿。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是想告诉宗英,他若是想要占便宜,也占覃初柳这样的…… 覃初柳大窘,幸好宗英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思忖了下便道,“好,老娘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完,宗英大步迈进了书房,覃初柳走在最后,进去之后想要关上门,却被宗英制止了。 “不能关门,咱们两个小姑娘可制不住他一个大男人,他若是起了兽心,吃亏的可是咱们。”宗英把覃初柳推到里面,动手把两扇门全都推开了,这才满意地回来坐了。 “贺拔瑾瑜,你说怎么办吧?现下四周邻居都知道你摸了我的手,老娘本来就嫁不出去,这下更嫁不出去了!”兴许是屋子里不若外面敞亮,宗英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小了一点儿。 贺拔瑾瑜用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宗姑娘,那一下我真的是无意。你想让我负责,我也不可能娶你,我已经……” “宗英姐姐,不若我把门关上,你有什么心里话就好好的说说。”覃初柳尽量做出无害的样子。笑着对宗英道,“这院子里都是他的人,若是他真想做什么,关不关门也没有差别。” 宗英脾气火爆。性子其实很单纯,她觉得覃初柳说的有道理,便点了头。 覃初柳关了门回来,问宗英,“姐姐有什么要求不妨与贺拔瑾瑜说清楚,也省得这样一次一次来闹,还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平白坏了姐姐的名声。” 她这一口一个姐姐的,把宗英的心都叫化了,难得的。从乱发里露出的半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好妹妹,果然还是咱们女人懂女人,我来这里闹多少回了,这里的臭男人都没弄明白我想要干啥,你一听就懂了。”宗英拉过覃初柳的一只手。轻轻地握在自己手里。 她人长得高大,手也比覃初柳大出很多,且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做惯了重活的,和她自己说的小嫩手一点儿都不搭边儿。 覃初柳有些无语,其实她也不知道宗英想来干嘛,只是她见宗英嘴上说贺拔瑾瑜占了她便宜。却好似对贺拔瑾瑜没有别的想法,这才怀疑她兴许是有其他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事?”贺拔瑾瑜的眼睛盯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脸比锅底还黑。 宗英极喜欢覃初柳,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转头对贺拔瑾瑜道,“我看上一个男人。他不想娶我,你给我做主吧!” 这,这要怎么做主?覃初柳已经彻底惊呆。 这时候贺拔瑾瑜倒镇定了下来,他的背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宗英。“你看上了岑无!” 不是疑问,而是十分的肯定。 “你怎么知道?”宗英疑惑地问道。 贺拔瑾瑜暗笑,怪不得每次宗英来闹的时候都是岑无在的时候,开始几次岑无还会露面,那时候宗英还没有这般蛮不讲理,后来岑无不出现,宗英才越来越变本加厉。 原来,宗英的醉翁之意,全在岑无。 不过…… “岑无已有家室,我没法给你做主!”贺拔瑾瑜看着宗英,一字一顿道。 宗英松开覃初柳的手,大手啪地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盏都颤了好几颤,“屁!他哪有什么家室!他拿这话骗我,你也骗我,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不管,我四个弟弟就战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弱女子,若是不找个好人嫁了,被人欺负了我可真要你负责了。” 贺拔瑾瑜的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弱女子”,开始头痛起来。 他之所以对宗英如此忍让,也正是因为她的四个弟弟都战死了。最小的一个,才十三岁,还是战死之后才知道的真实年龄。 最大的一个还曾经在他身边待过,十分勇猛,若是现在还活着,定然受嘉奖。 “他没骗你,岑无确实有家室,你若不信,不妨把他叫来你们亲自对质,如何?”贺拔瑾瑜提议道,岑无惹下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覃初柳一眼,覃初柳会意,拉过宗英的手,“姐姐和岑无说明白也好,若是他敢再骗姐姐,我也帮你收拾他。” 覃初柳挥了挥小拳头,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宗英被她逗乐,笑着点头,“好,若是他骗我,咱们一起收拾他。” 贺拔瑾瑜吩咐下人把岑无叫来,这时候宗英突然紧张起来,用手整了整有些脏污的衣裳,又顺了顺头发,“妹妹,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确实不好看,脸上沾了不少灰尘,都看不出本来的容貌,头发再顺也凌乱的不行。 覃初柳吩咐冬霜打了水来,宗英梳洗过后又重新梳了头发,虽然未施粉黛,也没戴首饰,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爽利,特别是一双丹凤眼,更显出几分厉害来。 “姐姐这般美,哪人男人不想娶姐姐,定然是他没眼光。”覃初柳看到宗英的真容,不由赞道。 宗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没有少妇的风韵,却也比少女更加成熟。 宗英竟然红了脸,她本就皮肤白皙,脸这么一红,倒真有几分娇羞的样子。 只是,她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妹妹说的对,他敢看不上我,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话音刚落,岑无就走了进来,与贺拔瑾瑜行了礼,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垂头不语,就好似没看到宗英一样。 宗英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无视,几个大步走到他身前,明明比岑无矮了大半个头,却还是伸手去抓他的衣襟。 “姓岑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为啥不娶老娘?”宗英气势汹汹道。 她的力气不小,却没有拽动岑无分毫,他还是低垂着头,淡淡地道,“多谢姑娘厚爱,岑某已有家室。” “有个屁,”宗英啐了一口,“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根本没有过亲,你还想骗老娘!” “岑某之妻已于多年前亡故,岑某没有再娶的打算。”岑无还是没有抬头,但是语气里却夹杂了些许难言的悲伤。 宗英缓缓地松开了手,定定地看了岑无好一会儿,“你,你打算一辈子不再娶了?” 好半晌,岑无都没有回话,最后也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宗英一下子就颓丧下来,松开岑无,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哎,宗英姐姐……”覃初柳唤了一声,宗英也没有停下,她干脆追了出去。 “宗英姐姐,你等等我”,覃初柳边跑边喊,她身子不适,跑的很慢,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宗英的影子。 她停下来扶膝喘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就见身前多了一双宽大的绣鞋,抬头去看,不是去而复返的宗英是谁。 宗英的脸上满是泪痕,刚刚梳理好的头发又乱作一团,见覃初柳看她,只嗫嚅了一句,“妹妹……”,然后就上前抱住了她。 覃初柳哄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了眼泪,哽咽道,“我就想嫁他,他不娶我,我就终生不嫁。” 覃初柳把宗英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亲自拧了帕子给宗英擦脸。 宗英已经稳定下来,却还是闷闷的,也不说话。 覃初柳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姐姐也别难过,刚刚岑无也没亲口说会一辈子不娶,说不准哪一日他自己就想开了呢。” “真的吗?他真的能想开?”宗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抓住了覃初柳。 这,覃初柳怎么敢肯定,不过看到宗英的期冀的眼神,到底还是咬咬牙点了头。 “他见我时总是低着头,定然是没见到我的好,我以后要多在他面前露脸,这样他就能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覃初柳点头。 宗英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笑意,“那我以后就多来找妹妹说话,这样就能常见到他了”,想了想似乎落了个很重要的问题,“妹妹该怎么称呼?” “我叫覃初柳,姐姐叫我柳柳就好。”覃初柳有些无奈地回道,说了这么半天的话,终于想起来问她叫什么了。 覃初柳和宗英很谈得来,知道她家只剩下她一人,干脆邀请她过来一起住,“我要在这里带上一阵子,姐姐能过来陪我也是好的。” 宗英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家里空荡荡的,她还总是想到死去的几个弟弟,还不如过来住。 当晚,宗英就住了下。 第二天岑无就趁着宗英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找了过来,覃初柳不等他说话便直接道,“岑老板,你们不是要开制衣作坊吗,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制衣作坊的管事。” 第两百三十七章 帮你做到 岑无先是一怔,他没想到覃初柳会突然和他说起生意上的事情。 “谁?”岑无下意识地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宗英姐姐!”覃初柳颇为得意地回道。 “不行,她不行。”岑无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覃初柳也毫不退让。 为什么不行?岑无也开始思考,为什么不行呢! 宗英性子泼辣,能说会道,若是真的成立了制衣作坊,让她来管理再好不过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不行呢? “岑老板你放心,你们的事情我绝不插手,我保证贺拔瑾瑜也不会插手。”覃初柳目光灼灼地看着岑无,坚定道,“咱们在商言商,宗英姐姐是制衣铺子的好管事人选,您若是因为个人原因不启用她,实在说不过去。” 岑无无话可说,覃初柳说的道理他如何不明白,但是那样一个火辣的姑娘整日在他眼前晃,他怕…… 哎,也罢,顺其自然吧,兴许只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 想到这里,岑无便点了头,“覃姑娘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岑先生可还有事?”覃初柳笑着摆摆手,表示对刚才的事情不在意。 “我和窦家兄弟打算今天就开始筹备制衣铺子的事情,等这边筹备好,缝制出足够的衣裳时,便去开成衣铺子。”岑无也与覃初柳说起了正经事。 覃初柳点头,先解决了货源,再筹备成衣铺子,这样在合适不过了。 “若是到时开成衣铺子遇到了麻烦,不妨把缝制好的衣裳运送到太平镇,放到我的铺子里寄卖就是了。”覃初柳好心提议道。 岑无很感动,却只笑着摇了摇头,“覃姑娘放心,成衣铺子的事情绝没有意外。” 覃初柳见他信心满满。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岑无担心一会儿宗英回来碰到她,又要好一番纠扯,只待了一小会儿便匆匆离开了。 覃初柳看着岑无焦急地背影,心里觉得好笑。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会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境地,说不准,岑无和宗英,还真能成就一段姻缘。 岑无回去后果然开始大张旗鼓地办起了制衣作坊,动静之大在郡守府里的覃初柳都有所耳闻。 有了宗英的陪伴,覃初柳过得也不那般无聊,只是贺拔瑾瑜对宗英的态度一直不好,因为她的到来,他再没有和覃初柳单独相处过。 宗英也不怕他。当着他的面还一口一个老娘自称,无论贺拔瑾瑜的脸色有多黑,就是不离覃初柳半步。 不过,背着贺拔瑾瑜,宗英却经常夸奖他。“贺拔大人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当我怎么敢在他面前那般放肆,还不是知道他重情重义,不能拿我咋样!” 不过除了夸奖,宗英说的最多的却是,“柳柳啊,我总是觉得贺拔大人看你的眼神儿不对。你也小心些,虽然贺拔大人不是坏人,但是我觉得他配不上咱们柳柳。” 被宗英下定义配不上覃初柳的某人终于在宗英住下的五天后按捺不住了,趁着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悄悄潜进了覃初柳的卧房。 “柳柳。醒醒……”贺拔瑾瑜轻轻拍了拍覃初柳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挪开自己的手。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否则覃初柳只怕又要生气了。 覃初柳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叫她,缓缓睁开眼睛。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到站在炕边的贺拔瑾瑜。 “你怎么进来了?你要干什么?”覃初柳倏然坐起,抱着被子往后退了退,做足了防卫的样子。 幸好夜色黑沉,贺拔瑾瑜的脸隐没在黑暗里,覃初柳看不到他的表情。 贺拔瑾瑜也不解释,上前直接提溜起覃初柳,覃初柳要叫喊,刚张开嘴,只觉后颈一疼,便没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之中,后颈的疼痛提醒了她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坐起身子,恶狠狠地瞪着没事人一样坐在对面的罪魁祸首。 “你个混蛋,你想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半夜劫人!”覃初柳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挠贺拔瑾瑜几爪子。 贺拔瑾瑜的面色依然不好,看着覃初柳眉头皱成了川字,“你以后少和宗英来往,好好的姑娘,学的那般粗俗!” “哈”,覃初柳怒极反笑,“我和谁来往不劳您操心,在我面前,收起你的霸道!” 贺拔瑾瑜一见覃初柳真的动怒了,也不再说话,他们两个都有些脾气,若是继续往下说,指定又要吵得不可开交。 马车继续前行,覃初柳坐在那里实在无聊,掀开车帘朝外看,他们正行走在官道上,两边是青山蓊郁,草木丛丛。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覃初柳还是没忍住,问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放下手里的书卷,顺着覃初柳掀开了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淡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答案?和没说一样! 覃初柳赌气似的摔上车帘,再不与贺拔瑾瑜说话。 马车又行驶了大约有半刻钟便停下了。 覃初柳先贺拔瑾瑜下车,入目之景令她惊诧不已。 眼前竟然是茫茫的草原,远处青山隐隐,笼罩在蒙蒙雾气之下,身后峻岭挺拔,巍峨壮阔,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 但是就在群山环抱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大片茫茫的草原,让人的心胸开阔起来。 “这里你可喜欢?”贺拔瑾瑜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覃初柳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心道,“喜欢。” 贺拔瑾瑜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还有你更喜欢的。” 很快,覃初柳便知道了贺拔瑾瑜所说的“更喜欢的”是什么了。 贺拔瑾瑜带着她去了山脚下的一个农户家里,农户家夫妻两个,都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男人腿不好,行走都要拄拐。性子却特别爽朗。 见到贺拔瑾瑜他先是跪地行了大礼,后来又拉着他喝了一顿大酒。 席间覃初柳一直静静地听他们谈话,才知道原来这男人以前是贺拔瑾瑜身边伺候的,在第一次和北辽打仗的时候伤了腿。就一直在这里修养。 酒至微醺,男人来了兴致,起身拉着贺拔瑾瑜就往外走,“主子,我带你看看我这两年的成就。” 覃初柳也好奇,便跟了过去。 他们的房子后面用结实的杖子圈起好大一个圈儿,圈儿的右侧还有一长排只搭了顶的棚子。 而现下,棚子底下或站或卧着不下二百只鹿。 “啊,是鹿,全是鹿!”覃初柳惊讶地喊道。 她曾经计划过养鹿。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没有养成,家里唯一只鹿也被毒死了。 她对养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在辽河郡,竟然真的有人开始人工养鹿了,而且。看这里的情况,似乎养的还不错。 “主子让我在这里养鹿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想吃鹿肉,去抓就是,何必要养?”男人见覃初柳对养鹿新奇,便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养起来之后才发现。嘿,养这东西也挺有意思。鹿身上可都是好东西,到时候我能赚不少钱,咱们辽河郡就能少一些挨饿的老百姓了。” 覃初柳的笑容很快就在脸上消失了,转头去看男人,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很开心的笑,他还对贺拔瑾瑜说,“主子,我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以后我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儿子……都留在这里。给主子养鹿。” 贺拔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说了句,“好!” 覃初柳的眼睛无端就湿润了,她转过头,不去看他们,也不去听他们说话。 从农户家里出来,两个人在草地上漫无目的的走,覃初柳看着脚下,毛茸茸的青草被她踩倒,很快便又重新站起来,就像是辽河郡的百姓,坚韧,无畏。 走了好一会儿,覃初柳抬头问贺拔瑾瑜,“你知道我想养鹿?看来谷良没少告诉你我的情况!” 她表情虽然严肃,但是眼底没有怒意,反而带了一丝笑意。 贺拔瑾瑜不看覃初柳,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你喜欢的,我自然会帮你做到。” 你喜欢的,我自然会帮你做到! 还是那般霸道,但是这个时候覃初柳觉得,这样霸道的贺拔瑾瑜,也挺好。 眼睛不经意地瞟见他垂落在身侧的大手,小心思动了下,最后她还是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手,坚定地握了上去。 两手紧握的一瞬,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不让我对你动手动脚,你却对我动手动脚!”贺拔瑾瑜看着覃初柳,戏谑道。 覃初柳暗恼,就要缩回自己的手,只是动作还是慢了,贺拔瑾瑜已经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任她如何挣扎,就是不松开。 “你对我动手动脚一次,我便还给你一次,这样岂不公平?”贺拔瑾瑜得了便宜还卖乖。 覃初柳挣扎的累了,干脆便随着他牵着,其实,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在意她,所以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她之前的纠结,覃初柳忽而笑了,似乎是她太矫情了。 像宗英那样飞蛾扑火似的不管不顾一回,似乎也不错。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五张,么么~推荐好友彩梅春闹的仙侠大作《绝尘落雁》,书号:3151646 简介:她动时女汉子,静时温柔淑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恼怒了脚踢镇关西,拳打景阳虎,偶尔骂骂街,高雅了也可以弹一曲高山流水,人对了自然要豪饮三百碗,伤心了哭起满城风雨.... 第两百三十八章 制衣作坊 接下来的几日,贺拔瑾瑜带着覃初柳走遍了辽河郡北部的地方。 他们在百姓家里吃,晚上没有客栈,便也住在百姓家里。 覃初柳渐渐明白,为什么辽河郡的百姓那么信任贺拔瑾瑜,宁愿与他出生入死也没有投降北辽。 贺拔瑾瑜与百姓相处时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甚至会帮着挑水、劈柴,住在简陋的民居里也不会抱怨。 有一日,他们中午在一户百姓家里吃午饭,百姓家里有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见到贺拔瑾瑜很是开心,把家里的母鸡都杀了。 吃饭的时候,老人用指甲里满是泥垢的手撕下一只鸡腿放进贺拔瑾瑜的碗里,莫说是吃了,覃初柳看着都没甚胃口。 可是,贺拔瑾瑜竟然吃了,吃完后还夸赞农妇手艺好。 从农户家里出来,覃初柳问贺拔瑾瑜,“那只鸡腿你怎么能吃得下去?” 贺拔瑾瑜的脸上无甚表情,语气也淡淡,“他们一家连一口肉都舍不得吃,把肉都留给了你我,若我不吃,他们心里定然难受。” 这下,人家心里不难受了,覃初柳开始难受起来。 因为,她一口也没吃。 农妇开始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鸡肉,不过她心里一直想只那只满是泥垢的手,一口也没吃,全都夹给了贺拔瑾瑜。 经过这件事,覃初柳才知道,她自以为和百姓贴的最近,可实际上,她只是身处他们之中,却没有用心体会他们的心情,他们的感受。 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贺拔瑾瑜,却真的把自己放到了百姓中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覃初柳觉得,这样的贺拔瑾瑜。统领着这样的辽河郡,早晚有一日,这一方天地,将无坚不摧。 他们是在半个月后重回大兴城的。 回来前贺拔瑾瑜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乘着马车入了城。 覃初柳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宗英兴许是回家了,可是夏雨和冬霜呢?她们不是要留在院子里伺候吗?怎地也没了踪影。 覃初柳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就有一个人冲了进来,直接抢走她手里的杯盏,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似是还不解渴,她干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 “宗英姐姐,你慢些。”覃初柳看宗英牛饮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 宗英放下茶壶,很是豪迈地用袖子抹了抹嘴,“妹妹你可算回来了,那天早上你突然不见了,可把姐姐急坏了。要不是……” 说到这里。宗英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红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要不是怎样?”覃初柳好奇地问道。 宗英到底不是忸忸怩怩地小姑娘,她坐到覃初柳身边,有些得意地道,“要不是岑无来找我帮他忙,我可真就出去找你了。” 然后,宗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与覃初柳说了。 覃初柳听后惊讶地问。“制衣作坊已经开工了?” “七天前就开工了!”宗英神奇地挺了挺腰杆,“姐姐现下管着一百多人呢,她们都怕姐姐,现下她们都去吃饭了,等午后,姐姐带你去看看。对了。你屋里那两个丫头,也去帮忙了,只是她们手太笨,衣裳做的不好。” 七天前就开工了,也就是说。岑无和窦氏兄弟只用了七八天的时间,就集结了一百多人开了制衣作坊。 这速度也太快了…… 午后,宗英果然拉着覃初柳去了制衣作坊。 制衣作坊的位置比较偏僻,在城东的一条胡同里,周围都是民居,并没有商铺。 岑无派人买下了这里连着的八个院子,打通成了一家,每个房子也都打通成一个大间,里面放了不少长条桌和椅子。 妇人就在这里缝衣裳,缝好的衣裳就放在她们脚边的筐里。 每个大间里都有一个小管事,小管事是从这些妇人中间选出来,主要负责检查成衣质量和负责分发布料和针线。 “我是大管事,小管事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我!”从一个大间里出来,宗英十分自豪地道。 覃初柳被惊到了,不得不承认,岑无和窦氏兄弟在经商方面确实有天分。那日她不过三言两语,剩下的一应事宜都是他们想出来的,竟和现代工厂那般相似。 走到最后一个大间外,宗英道,“我就在这里歇脚,也顺顺做做针线。” 覃初柳跟她进去,这个房间明显比前面几个小很多,里面的人也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们手里做的也不是衣裳,而是荷包、帕子、鞋垫之类的小玩意。 宗英走到她惯常坐的地方,招呼覃初柳过去,“我衣裳坐的不好,不过鞋垫纳的厚实,我就专门在这里纳鞋垫。”把做了一半的鞋垫给覃初柳看,“你看看,这些都是用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布料一点儿都没浪费。” 这一点早前覃初柳并没有和岑无他们说,没想到他们也想到了。 宗英坐在那里缝鞋垫,覃初柳便自己出来看看,她看着连通的大院子,心思活络起来。 傍晚回到郡守府,她主动去书房找了贺拔瑾瑜。 “咱们明天就往回走吧。”覃初柳直接对贺拔瑾瑜道。 此时贺拔瑾瑜正在整理之前去辽河郡北部查看的时候覃初柳提出的一些建议,听到覃初柳的话,放下了笔,疑惑道,“不是说好了,在大兴歇两日再走。” “我回去有事要做,趁着现在还没入伏,天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做正好。”覃初柳回道。 贺拔瑾瑜挑眉,一时也没想到覃初柳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做,不过他也没问,左右早晚都会知道的。 “好,你回去好好歇吧,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说完,贺拔瑾瑜又提笔写了起来。 覃初柳见他写的专注。也没有打扰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上,覃初柳用过早饭。还没有吩咐,冬霜和夏雨已经把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两个人一人背了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的都是覃初柳的东西,还背了个小包袱,显见都是她们自己的东西。 “你们也要跟着去?”早前去北边并没有带她们,这次的最终目的地是要回家,她就更没打算带着她们了。 “主子吩咐过,以后我们姐妹就跟着覃姑娘了。”冬霜站的笔直,脸上也无甚表情,语气更是冷冷淡淡。 覃初柳知道她性子冷。能在夏雨之前回答她的问题已经叫她十分惊讶了。 再看夏雨,显然是不大情愿和她一起走的,小嘴嘟着,都能挂油瓶子了。 覃初柳失笑,“你们要是不愿意去。我去和你们主子说一声就是了,左右我也不需要人伺候。” 冬霜不说话,还是那般直挺挺的站着。 夏雨看了看覃初柳,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叹息一声,“覃姑娘,奴婢心里藏不住事。说出来您可别不高兴。” 覃初柳点头,“你说吧,就是我不高兴也指定不会告诉贺拔瑾瑜的。” 得了覃初柳的话,夏雨才放下心来,道,“主子说覃姑娘去哪。奴婢们就跟着去哪,可是,奴婢不想离开辽河郡。早前辽河郡打仗,我……奴婢和冬霜可都是拿过大刀砍过人的,现下让咱们姐妹伺候人也就算了。以后可能还回不来,奴婢……” “你们砍过人?你们会功夫?”覃初柳惊异道。 这两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夏雨点头,“咱们自小跟着……” “夏雨,莫要胡说!”冬霜突然开口,打断了夏雨,然后对覃初柳道,“姑娘放心,我们绝没有二心,以后姑娘去哪,我们跟着去哪就是了。” 夏雨说了一半儿的话让人浮想联翩,覃初柳心中疑惑,临行前专门和贺拔瑾瑜谈了一次,问冬霜和夏雨的情况。 “她们和谷良都是一起长大的,会功夫也不奇怪。”贺拔瑾瑜解释道,“你带着她们吧,你年岁也不小了,总让谷良跟在你身边也不合适,带两个丫头也方便些。” 和谷良一起长大的,那让她们来伺候她确实委屈了她们。 覃初柳想拒绝,贺拔瑾瑜的态度却很坚决,直说,“我已经把她们给了你,你若是不要,她们便无处可去。” 还是那般的霸道,没奈何,覃初柳只得带着不情不愿的夏雨和寒冰脸的冬霜上了马车。 回去这一路他们走走停停,竟然用了七八天的功夫才到邺城。 早前他们去过的地方的荒地已经收拾出来了,只等着入伏种萝卜白菜。 覃初柳在邺城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便回了安家村。 贺拔瑾瑜没有把她送到家,送出邺城之后他便回了大兴城。 分别前,贺拔瑾瑜附在她耳边道,“我会来看你!” 什么时候?覃初柳想问,最终也没问出口。 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在吃晚饭,隼最先听到动静,嘶嚎一声便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元娘她们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奔出来,见是覃初柳回来了,元娘登时就掉下了眼泪。 “柳柳……” “娘!”覃初柳眼睛也有些酸涩,提着裙摆跑到元娘身前,一把抱住了元娘。 分别不过月余,母女两个都觉得分别了很久。 晚上覃初柳赖在元娘的屋子里不肯走,晚上熄灯了便钻进元娘的被窝里,说了这些日子在大兴城和邺城的见闻,还说了辽河郡的风土人情。 元娘一直饶有兴味地听着,还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 末了,覃初柳说累了,就问元娘,“娘,最近家里可发生什么事没有?” “没有”,元娘道,“村里也挺太平,就是这两天沈先生来找你好几次,打听你的归期,也不知道有啥事,你明天去看看吧。”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不晓得流浪的新作《外星大文豪》,书号:3241277 简介:你以为,穿越错时空已经很惨了么?错错错!作为一无四处的外星女,还要在错的时空里装作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女才是最可悲的! 第两百三十九章 一别即永别!? 家里多了夏雨和冬雪,最高兴的莫过于梅婆子了。 左右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她们做,覃初柳干脆让她俩跟着梅婆子学针线。 若不是贺拔瑾瑜说过谷良和她俩早就认识,覃初柳都要以为他们是陌生人了,因为从昨晚回来,他们好似就没说过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吃过早饭,覃初柳估摸着这个时候沈致远要准备上课了,便没有去找他,而是把谷良叫到了一边。 “谷良,你和夏雨、冬雪不是早就认识,咋都不说话呢?”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谷良低头专心地给隼挠痒痒,半晌才道,“只是认识,并不多熟悉,我们在外面,都做陌生人。” 这里面的“我们”不止谷良和夏雨他们,覃初柳也猜到这可能和他们的身份有关,所以也没有多问,转而打听起家里的情况来。 元娘指定是报喜不报忧,她说家里没事发生,覃初柳还有些不相信。 “家里挺好,好久没有这般消停过了”,谷良看着覃初柳笑得神秘兮兮,“村里倒是有热闹看,”朝大海家的方向努了努嘴,“从朱红来了就一直没消停过。” “哦?怎么回事?你来说说。”覃初柳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坐在院子的石桌边,倒上一杯茶,像听故事似的听谷良说起来。 大海定下了一天睡一个的规矩,张氏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办法。她心里想着等大海来了对大海好一些,留住他的心,他指定就不想走了。 不过显然,她的手段没有朱氏高明。 张氏的笑脸相迎不敌朱氏的一个媚眼,张氏的好饭好菜不敌朱氏的宽衣解带,张氏在炕上的死板无趣更是抵不过朱氏的诸多手段…… 渐渐的,大海白日都不在张氏这里了。只隔日晚上来睡一觉就走。 当真只是睡觉,甚至连张氏的手都不摸一下。 一日两日还好,日子多了,张氏也忍不下去。在大海面前哭了几回。还说他们夫妻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大海心软,到底还顾念着夫妻情分,对张氏又好了一些。 对张氏好了,自然对朱氏就不若以往,朱氏从来不自己在大海面前抱怨,都是和崔氏唠嗑的时候不经意说那么一两句。 最后崔氏炸毛,一到大海去张氏那的日子她就装病,不是头痛就是胳膊疼,总之让大海走不成。 若是张氏来找。崔氏指定哪都不疼了,拎着鞋底子把张氏打出去。 至于大海这里,人被崔氏留下之后,自然由朱氏去留住他的心。 朱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些助兴的玩意,大海恨不得死在朱氏的炕上。哪里还顾得上外面被自己老娘追着打的张氏。 崔氏闹的实在太凶,安冬青和杨氏也来劝过几回,特别是杨氏,那样一个寡淡性子的人亲自找崔氏谈,可惜,效果甚微。 “昨天隔壁那位还闹着要上吊呢,可惜。你大舅舅还是没回来”,谷良幸灾乐祸地说道。 覃初柳也不发表意见,左右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和谷良说到晌午,眼见着学堂里第一波孩子已经下学,覃初柳便去了学堂。 好巧不巧,她在门口遇到了安冬青。 “柳柳回来了。这些天你没在,成衣铺子来收货我都亲自看着,妥妥的。”安冬青和覃初柳一边往学堂里走一边说道。 覃初柳自然是放心的,现下这些事情他们已经上手了,就算是她不在边上看着。他们定然也能处理的很好。 安冬青走在前面,手刚触到学堂的门,突然停了下来,长叹一声转头问覃初柳,“沈先生说他要走了,这学堂可咋办?我这几日正为请先生的事情发愁,若是请不到先生,咱这学堂不是白盖了。” 沈致远要走了? 紫苏不是说沈致远最晚明年秋天才会走吗,怎么这么快! 正想着,学堂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致远长身立在他们面前。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覃初柳,“覃姑娘,你回来了?” 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让覃初柳和安冬青进去。 安冬青这些天为了学堂请新先生的事情没少往沈致远这里跑,进来之后他也没客气,直接进入正题,“沈先生啊,你能再晚些时日走不?找个先生哪里那么容易,咱们安家村又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好些人都不肯来啊。” 沈致远也有些犯难,半个月前他收到消息,说是母亲病了,若不是为了等覃初柳回来,他只怕半个月前就回去了。 “我,我实在为难……”沈致远站在那里,难得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覃初柳见两个人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道,“表舅舅,不若这样,请先生的事情交给我,我在镇上认识的人总还多些,我与沈先生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家去找你商量,如何?” “这就再好不过了!”安冬青忙不迭的点头,也不打扰覃初柳他们说话,转身就走了。 学堂里只剩下覃初柳和沈致远两人,覃初柳一点儿不客气地坐到往日她上课的座位上,“沈先生要走了?不是说最晚到明年秋天才走吗?怎地这般着急?” 沈致远在坐到她对面,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囫囵道,“家里有事。” 说完,便从胸前摸出一个荷包,递给覃初柳,“覃姑娘,当初是我撞了你,才让你伤了胳膊,虽然现下你胳膊好了,但是我当初承诺过要对你负责,现下绝没有反悔的道理。 “我大周男儿从来言而有信,这里是我家传的一枚玉佩,若是覃姑娘遇到什么麻烦,拿着这枚玉佩去官衙即可。” 这枚玉佩早前已经丢了,也不知黎叔是怎么寻回来的,上次过来便直接还给了他。 官衙!她早猜到沈致远身份不一般,果然,随便一枚玉佩都能在官衙里说上话,沈致远的身份只怕贵不可言。 覃初柳看着沈致远手里的荷包。好半晌才接过去。 打开荷包,玉佩只露出一半,覃初柳就把玉佩重新塞了回去。 “这玉佩我不能要!”覃初柳决绝道。 见沈致远不接,她干脆把荷包推到沈致远身前。 玉佩的玉质如何覃初柳不知道。不过上面雕刻的图案她可是认识的,上面雕了一条龙。 沈致远的身份不言而喻,指定是大周皇家人。 既然是他家传的玉佩,定然十分重要,她一个小老百姓拿着只怕会招祸患。 “覃姑娘,你若不收,我怎能走的安心!”沈致远一脸愁容地说道。 覃初柳拧眉,凑近沈致远一字一顿道,“难道你就为了自己安心,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吗?你自己什么身份你知道。莫说是象征身份的玉佩,哪怕只是外面的这个荷包,都有可能给我引来杀身之祸,难道你不知道?” 沈致远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苦笑一下。“是我想的不周,我这身份,是福,更是祸。” 他把荷包又揣进怀里,对着覃初柳嗫嚅了半晌,最后道,“我以后只怕也没有机会再来。你,你转告紫苏,让她好好的……” “沈先生,你若不想和她牵扯,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留下”,覃初柳抢白道。“紫苏性子倔,若是让她知道你临走还惦记她,她指定更难走出来,莫不如你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了干脆。” 沈致远笑的更加苦涩。“对,覃姑娘说的对!” 覃初柳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一开始她对沈致远没甚好感,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对他的印象已经改观很多。 他突然就要走了,她的心里,还真是空落落的。 “你什么时候走?”覃初柳艰难地问道。 “今日见了你,所有的心愿都了了,大概明天就会走。” “那正好,我明日也要去趟镇上,不妨送沈先生一程。”覃初柳不看沈致远,目光只胶着在桌案上的一个木疖子上。 沈致远嗯了一声,两个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样的气氛实在压抑,覃初柳心里憋闷的不行。 她倏然起身,“沈先生,我去找表舅舅商量请先生的事情,就不打扰先生了。” 覃初柳从学堂出来,心思还有些飘忽。 沈致远在安家村待的日子不算短,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回去之后,不知道他要面对些什么,也不知他的路能走多远…… 在学堂门口呆站了好一会儿,覃初柳才收拾好杂乱的心绪。 聚散离别总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能做的,也只是让她在乎的人生活的更好罢了。 去到安冬青家里的时候,安冬青正在紫苏房间外面转圈圈儿,屋子里隐隐还能听到哭声和规劝的声音。 “柳柳你可来了,请先生的事情咱们待会儿再说,你去劝劝紫苏吧。”安冬青摇头叹气,“这孩子,我原还只当她小孩子心性,几天就好了,谁知道……唉……” 覃初柳没有多说,直接进了紫苏的房间,此时紫苏正趴在炕上哭,小高氏一边跟着抹泪一边劝说。 “表舅母,我与紫苏说上几句吧。”覃初柳上前,扶住小高氏的胳膊。 小高氏一见是覃初柳来了,登时松了一口气,“你和紫苏好好说说,我和她爹是劝不好她了。” 小高氏走后,紫苏就从炕上起来了,泪眼婆娑地看着覃初柳,“柳柳,我知道留不住他,我只想在他走的时候去送送他,但是我爹我娘不允许。柳柳,你帮帮我吧。” ps: 感谢金华我爱看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两百四十章 扶摇直上 覃初柳坐在炕沿儿,看着紫苏,长长叹了一口气,“紫苏,你只想到了你自己,怎么就不能为你爹你娘想一想。” 紫苏不解地看着覃初柳,“柳柳,你这是啥意思?我不过就是想去送送沈先生,怎么就扯上我爹娘了。” “你这样整日在家哭闹,你知道表舅舅和表舅母有多忧心?你说去送送,沈先生教了那么多学生都没说去送,只你哭闹着要去送,你让村里人怎么想?” 见紫苏面上还有不服,覃初柳接着道,“你想说你不怕别人胡思乱想,更不怕外面的流言蜚语?” 紫苏被猜中了心思,垂下了头,默默地掉眼泪。 覃初柳抬起紫苏的脸,掏出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说道,“紫苏,流言猛于虎,你无所谓,表舅舅和表舅母该如何自处?还有南烛,若是你有了不好的传言,他到时候娶媳妇不也艰难。” 覃初柳句句戳中要害,紫苏无法反驳。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做法会给家人带来这么多麻烦。 可是,不让她见沈致远最后一面,她如何甘心? “柳柳,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她嘴上说着不甘心,表情和眼神已经告诉覃初柳,她妥协了。 覃初柳抱住紫苏,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紫苏,咱们都不小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了。” 紫苏伏着覃初柳的肩膀哭了很久,覃初柳从她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冬青和小高氏都没有离开,见覃初柳出来,小高氏上前关切地问道,“柳柳,紫苏咋样了?” “她睡着了,已经没事了。你们放心吧。”覃初柳宽慰小高氏。 小高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多亏了柳柳,我进去看看紫苏,有啥事你们说吧。” 说完。小高氏便悄悄地进了屋,覃初柳随着安冬青去了正堂。 坐下后,就听安冬青一声长叹,“紫苏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和你表舅母也就不必这般操心了。” 覃初柳在紫苏的房间里待了多久,安冬青和小高氏就在房间外面等了多久。她对紫苏说的话,安冬青和小高氏都听了去。 “表舅舅不要这么说,紫苏她已经很懂事了,她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想明白就好了。”覃初柳忙安慰安冬青。 安冬青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转话题道,“柳柳,你多久能找到新先生?”他相信覃初柳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先生。 覃初柳想了一下,“我明日就去镇上。让郑掌柜、温掌柜、武掌柜他们都帮着打听一下,估计三五日就能找到了。” 安冬青松了一口气,不要耽搁太久就好。 “表舅舅,我也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呢……”覃初柳把自己打算在村里建一个制衣作坊的事情说了。 “现在不是挺好?你咋突然想到要把大家都聚到一起了?”安冬青有些不理解覃初柳的做法。 “现在把布料针线拿回家去做虽然也不错,但是若把大家都集中起来,有了比较,大家也更有干劲儿不是。而且……”顿了顿。覃初柳凑近安冬青,“这样,谁要是想藏布料,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安冬青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覃初柳说的也有道理,不过…… “把大家集中起来说是容易。可是,在哪里集中?” “这表舅舅就不用操心了,我打算在我家房子后头起一个大的房子,专门用来做衣裳用。”覃初柳道。 又要起房子! “柳柳,不若就在村里起的房子里做衣裳吧。左右现下也空着……” “不,不,”覃初柳连连摆手,村里的空房子可马上就有用处了,“表舅舅,我正好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就是关于那空房的事。” 安冬青身子前倾,上半身几乎都压在了身前的桌子上,问道,“什么事,你说。” 覃初柳把自己的设想一一与安冬青说了,安冬青听得目瞪口呆,一直到覃初柳说完他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表舅舅,你觉得我的设想咋样?”覃初柳有些担心,她要施行的一些办法,都是现代普遍施行的,只不知放到这个时候能不能行得通。 这次辽河郡之行,她感触良多。她以前一直觉得对村里人好他们并不一定领情,之前为村里做一些事多半也是因为二祖爷爷弥留之际的那番话。 但是看了贺拔瑾瑜对辽河郡百姓,以及辽河郡百姓回馈给贺拔瑾瑜的信任,她突然觉得,若她做的多了,旁人也会为她付出。 她的身份照贺拔瑾瑜差太多,虽然她不在意,贺拔瑾瑜也不在意,但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那些人难保没有别的想法。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自己,她也要让安家村人都富裕起来,这个家族,以后就是她的后盾。 “有些我能想明白,有些我实在想不明白”,安冬青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我爷爷就是大夫,为啥还要在村里弄一个医馆?大夫看诊不都是付诊金?为啥要村里每个月给大夫付固定的银子数?还有,在村里专门找个管账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村里也需要账房先生。还有你说的那个五十岁以上的老人都给发钱,这是啥意思……” “表舅舅,我一时也解释不清楚,不若这样吧,我回去把我的想法整理出个章程来,回头拿给紫苏,让她看过之后给你说,咋样?”覃初柳道。 她确实有些急于求成了,让固守本分的人一下子接受这么些新东西确实比较难。 反正时间还长,以后慢慢实施也是一样的。 “这样好,这样好,”安冬青晕乎乎地点头,“让紫苏先看,再给我讲,这样她也能有事情做,省的总是胡思乱想。”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时候,安冬青首先想到的还是紫苏。 覃初柳点头,眼见时辰已经不早,外面已经全黑了下来,覃初柳便告辞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元娘他们正等着她吃饭。 “娘,你们咋还等着,万一我在表舅舅家吃了你们不是白等?”覃初柳有些内疚,上前挽住元娘的胳膊。 元娘点了点她的脑门儿,“娘还不了解你,你要是在别人家里吃饭了,还能不先回家来说一声。” 一众人坐定后,冬霜和夏雨给大家伙盛了饭。 小河和谷良正是饭量大容易饿的时候,等了覃初柳这么久,早都前胸贴后背了,接了饭就开始埋头吃起来,覃初柳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更是内疚了。 “柳柳,不是说去找沈先生了吗,咋还去表舅舅家了?”元娘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问起了白天的事情。 覃初柳不好明说,只支吾道,“沈先生要走了,我和表舅舅商量商量请新先生的事情。” 对于沈致远要走的事情,元娘和梅婆子他们都很惊讶,早前沈致远来过几次,却也没说起这件事。 覃初柳趁机说明天要去镇上,顺便送一送沈致远,元娘立马点头应了,还说,“是该去送一送,怎么说他也当了你几年的先生。” 想了想,元娘还是补充了一句,“你把夏雨和冬霜都带上,她们刚来,也没带啥东西,你带她们去镇上添置些东西。” 冬霜还是没甚表情,夏雨却是乐开了花,她们不像谷良,跟着贺拔瑾瑜去过不少地方,更是在太平镇待了许久,她们这还是第一次来大周呢。 覃初柳见夏雨有这个意思,便也点头应了。 第二天天还不亮戚老头儿就套好了牛车,覃初柳并谷良和冬霜夏雨连饭都没吃就出了门,路过学堂的时候,沈致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上了牛车,沈致远十分抱歉地对覃初柳他们道,“都是我要早走,也累得你们没吃上饭,实在抱歉。” 他想要趁着村里人还没有出门的时候走,就是不想让村里人来送他,他不想在许多人前掉眼泪。 覃初柳摆摆手,“沈先生实在太见外了,饭少吃一顿不会怎样,若是今日不送沈先生,那可真是学生的不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沈致远面前自称学生,沈致远感动的鼻子发酸,赶紧转过头,不去看覃初柳也不再说话了。 牛车速度慢,晃晃悠悠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安家村。 沈致远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安家村,心里的那份不舍更加浓厚。 终他一生,可能再不会有这样的光景,可以在山村原野当一名质朴的教书先生。 终于,安家村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黢黑的小点儿,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致远和接他的人相约在镇西的一家客栈见面,覃初柳便让戚老头儿直接把牛车赶到客栈门口。 覃初柳也随沈致远下了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秦姑娘……” “沈先生……”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止,之前想好的临别之语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覃初柳突然笑了,“沈先生,祝愿大周男儿鹏程万里。” 扶摇直上…… 沈致远也笑了,他明白覃初柳的意思。 “少爷,您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来用早膳……”从客栈里走出一个四十许面白无须的男人,见到覃初柳,他脸上立时浮现出震惊的神色,说到一半的话也生生噎了回去。 第两百四十一章 续弦 “黎叔,我这就进去”,沈致远没发现黎叔的异样,与他说完之后又对覃初柳道,“秦姑娘,今日一别,若有缘相见,我周致远必定履行当日之承诺。” 周姓,就是扣在他身上摆脱不掉的枷锁。 当日的承诺,对她负责。 覃初柳只笑笑并没有应声,今生恐怕不会再相见,又何来负责一说。 “沈先生,一路顺风。”覃初柳看着沈致远郑重道。 说完之后,她兀自上了牛车,渐渐离开沈致远的视线。 黎叔的目光也随着牛车走了好远,直到消失不见才问沈致远,“少爷,那姑娘是谁?怎地和你长得这般相像?” 沈致远的眼睛里都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离愁。 他不欲黎叔多说这边的事情,这里的人与事,将成为他埋在心底最美、最纯净的记忆。 “大千世界,人有相似有什么好奇怪的。”沈致远敷衍一句,便先进了客栈。 黎叔站在门口,又看向牛车消失的方向,拧眉若有所思。 转身离开,覃初柳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那个黎叔,怪不得偷听沈致远和黎叔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怪怪的呢,原来问题就出在这个黎叔身上。 四十多岁面白无须,声音还似没有变声的少年,现下结合着沈致远的身份想来,这个黎叔应该是内侍无疑了。 “覃姑娘,不若你去办事,我和冬霜在镇里逛吧,这样也不会耽搁时间。”覃初柳胡思乱想的时候,夏雨突然提议道。 还不等覃初柳说话,谷良先不乐意了。 “你们是来伺候柳柳的,哪有自己出去玩儿的道理!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谷良厉声说道。 夏雨不服气,凭什么她们要叫覃初柳“覃姑娘”而谷良就能叫“柳柳”。凭什么她们就是丫头身份,谷良却更像是家人。 “我跟着覃姑娘”,这时候,冬霜冷冷地说了一句。让夏雨更加下不来台。 她扭身“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了。 覃初柳头疼,夏雨没有坏心思,只这心眼儿着实不算大。 “我不会与郑掌柜说很久,指定不会耽误你们买东西。”覃初柳打圆场,可惜,没有人回应她。 到永盛酒楼的时候,小伙计也才打着呵欠开门。 覃初柳走到他身前,“怎地这么晚才开门?” 小伙计本来还有些睡意,眼神也朦胧。听到覃初柳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覃姑娘你来了。哎,咱们酒楼生意不好,就是早开了门也没人来,咱们就惫懒了下来。” 小伙计倒是实诚。把实话都说了,倒叫覃初柳不好多说了。 “郑掌柜呢?”覃初柳蹙眉问道。 “郑掌柜昨晚就出去了,好似是去找温掌柜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小伙计答道。 他们两个在一块正好,还省得她跑两趟了。 覃初柳又去了东升米粮店,郑掌柜果然在这里。 “柳柳你可算回来了”,郑掌柜和温掌柜见到覃初柳都很高兴。笑呵呵的来迎她。 “左右走了也才一个月,听郑掌柜的意思,倒好像我走了十年八年似的。”覃初柳调皮地打趣郑掌柜。 郑掌柜一手摸了摸覃初柳的发顶,一手拍着温掌柜的后背,“我说什么来着,咱们柳柳最是牙尖嘴利。你说什么话她都能接住。” 温掌柜也点头附和,三个人亲亲热热地闲聊了一会儿,覃初柳才说起正经事,“郑掌柜,我刚才去了永盛酒楼。永盛酒楼怎地到这个时辰才开门?我见小伙计也不大有精神。这样似乎不好。” 笑容渐渐从郑掌柜脸上退去,“我如何不知这样不好,莫说是小伙计了,就是我整日也打不起精神来。”郑掌柜唉声叹气道,“咱们酒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前几天京城里还来了消息,说是少东家要续弦,新夫人身份不凡,百里家也要趁着这次少东家续弦的时机整顿产业,有些生意不好的铺子只怕都要关门了。” 生意不好,永盛酒楼可不就生意不好,说不核准这一次就要关门了。 “少东家要续弦?”覃初柳很是惊讶,百里容锦抗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听说新夫人身份高贵,这次百里家惹得祸事,新夫人的娘家出力不少。”郑掌柜道。 “婚期就在下个月月末,我正和郑掌柜商量着要不要亲自回京贺喜,还有贺礼的事情。”温掌柜补充道。 下个月月末,这动作也太快。也不知道百里徵怎么样,亲爹要给他娶后妈了,那样懂事的小孩子,心里定然不好受,却一定会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 郑掌柜和温掌柜见覃初柳面带忧色,对视一眼,郑掌柜对覃初柳说道,“柳柳,百里家的事情咱们也插不上手,莫要想太多才好。” 覃初柳微微颌首,笑道,“郑掌柜说的是,是我杞人忧天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请郑掌柜和温掌柜帮我个忙。” “什么事?但凡是我们能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覃初柳来求助,郑掌柜只以为是什么大事。 “我们村的学堂要请一位先生,想请两位掌柜帮着寻摸寻摸。” “这事儿好说,咱们太平镇上就有不少屡试不第的秀才,就是举人老爷也有几个。”郑掌柜道。 覃初柳想了一下,村里的学堂最大的用处还是给孩子启蒙,若是真是学习的料子,再送到镇上的学堂也不迟,所以给村里请先生秀才出身也就够了。 而且,举人一般自视甚高,让他们常年住在村里教还抹大鼻涕的小孩子,只怕他们也不愿意。 “不若就在那些个秀才里挑一个合适的吧,左右也只是给孩子启蒙。”覃初柳把自己的想法与郑掌柜和温掌柜说了。 他们也都赞同覃初柳的想法,覃初柳便把这件事交给郑掌柜和温掌柜了。 “只需两天,我保证给你找到最好的教书先生!”郑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覃初柳自然放心郑掌柜,与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就去了成衣铺子。 往成衣铺子走的时候。夏雨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走在她身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可以让镇上最大的米粮店的掌柜和酒楼掌柜对她另眼相待。 夏雨想着心事,步子就慢了下来。不知不觉就落后了好几步。 谷良眼尖,也慢下了步子等她。 “夏雨,你不要以为主子多留了你和冬霜几年就是高看了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想些有的没的。”谷良压低声音,冷肃地说道。 夏雨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自己的小心思被谷良揭穿,她恼羞成怒,“要你管!” 恨恨说完这三个字,夏雨便跑到了冬霜身边。 覃初柳走在最前。脑子里想的都是百里容锦续弦的事情,根本没留意后面的争斗。 成衣铺子的生意如今愈发的好了,原因无他,物美价廉。 且武掌柜为人谦和,客人来过一次他都能记住。就是在外面碰上了,武掌柜也会与人家打招呼。 因为武掌柜这样的性子,他已经拉拢了不少回头客。 覃初柳来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回头客与武掌柜闲聊,“镇上这么多成衣铺子,就数你家的质量最好。 “不过只一点,你们铺子的衣裳差不多都一样大。但凡胖一点儿瘦一点儿穿着都不合适,还有啊,也没有卖小孩子衣裳的。你是不知道啊,我家那个皮小子,衣裳最多穿两天,指定给我刮出个大窟窿来……” 武掌柜一直耐心的听着。脸上一点儿不耐地神情也无。 覃初柳觉得这客人说的有意思,便也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听她说话。 那人说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最后挑中了一件暗褐色的短打。 等这人走了,武掌柜才来招呼覃初柳。 覃初柳却一脸深思。对武掌柜道,“武掌柜,你们以前开铺子,卖的衣裳也不分大小号吗?” 武掌柜挠挠头,“不分,做好的成衣都是大多数人能穿的,若是那太胖或是太瘦的,一般都会来铺子里量身,我们现做。咱们铺子不是不能现做吗。” 是啊,不能现做,但是,可以分码做啊。 覃初柳有了想法,与武掌柜说了说,武掌柜也觉得这主意好。 “大码和小码不用做许多,还是要以中码为主,”武掌柜提出自己的意见,“还有东家说的那个开作坊的事情,我觉得好,咱们也好趁着不忙的时候多囤些货,也省的农忙的时候货不够了。” 得到了武掌柜的赞同,覃初柳信心大增,打算回家就开始张罗制衣作坊的事情。 没有在武掌柜这里久待,覃初柳便带着谷良他们出来了。 谷良有事要办,覃初柳和他说好了回家的时辰便让他走了。 “夏雨冬雪,你们有什么要添置的,我带你们去买。”覃初柳先询问她们两人。 冬雪摇头,“我什么都不缺。” 夏雨却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和冬雪用一块香胰子我不习惯,要买一块香胰子。衣裳也只带了两套,怕是不够穿……” 她还没数完,覃初柳已经往一边的胡同里走了。 “哎,覃姑娘,我还没……” “嘘”覃初柳冷冷扫了夏雨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地跟着前方的一道人影钻进了胡同里。 ps: 推荐沐紫尘的新书《厨门娇》,书号:3224404 简介:你是人是鬼?别以为会乘云驾雾有把破菜刀,本姑娘就怕了你! 帮你复仇,还要振兴酒楼,这关本姑娘什么事儿? 帮你就带我享遍饕餮盛宴?成交! 出师便遇难缠死对头,处处刁难,当本姑娘好欺负是么?发誓定要厨门生娇。 甭管什么牛鬼蛇神,王爷权贵,在本姑娘店里吃饭照样得排队…… 第两百四十二章 只要他还活着 夏雨和冬霜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对来,也跟着全进了胡同。 前面的人对这里似乎很熟悉,狭小纵横的胡同他走的毫不迟疑。 终于,那人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住,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举起了右手要去推门。 正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就听院子里有人道,“萧婶子,你莫乱动,水都弄进了你的眼睛里。我去换盆水来,再给你洗一遍。” 话音落,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离院门越来越近。 门外的人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快走几步,钻进了边上的一条胡同里。 正这时,小院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少女从院子里泼出一盆水来,转身又回了院子。 覃初柳看的分明,那个泼水的少女,正是赵兰。而她嘴里的那个萧婶子毋庸置疑,必然就是黑子娘。 那么,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人…… 覃初柳躲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人出来,转头问冬霜,“那人可还在?” “刚走!”冬霜言简意赅,“奴婢能追上。” “好,不要打草惊蛇,打探到他的落脚点,知道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即可。”覃初柳悄声交待道。 冬霜点头,转身几步腾挪便消失不见。 覃初柳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那人刚刚站过的地方,细细地听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两个女人在说话,好似是赵兰在给黑子娘洗头发,气氛很是和谐。 抬起手,在半空中举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这是赵兰的选择,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都与她覃初柳无关不是吗? 这样想着,覃初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按着原路走回到东升米粮店门口。覃初柳没什么心思逛铺子,不过看夏雨那期待的目光,覃初柳也没说别的,只领了她去买东西。 夏雨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所有的东西都买好。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街边逗弄小孩子的小玩意她也买了不少。 覃初柳看着她大包小裹的样子,不禁摇头,“左右村子离镇上也不远,什么时候都能来,你何必一下子买这许多的东西。” 夏雨笑的一脸满足,“奴婢就喜欢一下子买许多东西,回去摆在炕上一件一件的摆弄。” 覃初柳无语,既然人家喜欢,就随她去吧。 到了和谷良约定的时辰。覃初柳便和夏雨去了镇子外,这个时候谷良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见少了个人,不禁问道,“冬霜呢?” 还不等覃初柳回答,身后便传来冬霜的声音。“奴婢回来了。” “怎么样?”覃初柳急切地问道。 冬霜面色不是很好,咬唇摇了摇头,“开始还好,后来那人身边来了高手,我不是对手,所以,跟丢了。” 跟丢了! 覃初柳有些失望。但见冬霜自责的样子,又安慰道,“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 冬霜点头,却不再言语。 牛车吱嘎往回走的时候。谷良坐在覃初柳身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覃初柳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只省略了她对那人身份的猜测。 谷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就是瞎操心,是谁关咱们什么事?还有那个赵兰。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的事情你也少管。” 说完,谷良还嫌弃地哼了一声,覃初柳失笑,却也没有多说。 不管她猜想的对不对,她都希望那人是他,不管他为什么不回家,不管他为什么不现身,只要他还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想通这一点,覃初柳也便释然了。 回到家,覃初柳只歇息了一小会儿就去找了安冬青,把请先生的事情与安冬青说了,安冬青高兴的不行。 “还是柳柳厉害,这才多久就把事情办成了,我都找了小半个月,却还是无头苍蝇似的。”安冬青亲自给覃初柳倒了杯茶,推送到她身前,“我今日原本还想去送沈先生的,可惜,我去到学堂的时候沈先生已经走了。” 安冬青不无遗憾地说道。他对沈致远的印象一直很好,沈致远突然说要离开,他心里也很不得劲儿。 覃初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说道,“我打算明天就起房子,我家房后那片地的事情就交给表舅舅来办了。” 安冬青拍着胸脯应下,又承诺明天带人去帮忙。 晚上吃饭的时候,覃初柳才把要起房子的事情与元娘他们说。 小河自然是没有意见,他一向以覃初柳马首是瞻。 元娘也只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你都想好了才说,哪是和咱们商量?娘还能说啥,就让你去折腾呗。” 覃初柳抱着元娘的胳膊扭了几下,直扭的元娘没了脾气,覃初柳这才放下心来。 家里的长工不少,安冬青又带了不少人来帮忙,要起一座房子也不过就是三四天的事情。 趁这个功夫,覃初柳还请了木工打了不少桌椅板凳。 关于衣裳分大中小号的事情,覃初柳也与元娘和梅婆子仔细商量过了,她们亲自裁剪了几个尺寸,做成的衣裳便当做了模板,等作坊开工,女人们就要按着这些尺寸做衣裳了。 覃初柳也打算像岑无那样,把做衣裳不精的小姑娘集中起来,让她们专门缝制手帕、鞋垫这些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可以当做是买成衣的赠品,不管是哪个时候的人,对有赠品的商品总是格外的偏爱。 房子建好的时候,制衣作坊的一应事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杨氏把村里所有给成衣铺子做衣裳的女人都叫到村里起的房子里,把覃初柳建制衣作坊的事情说了。 大家伙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短了她们的工钱就行。 于是,从第二天起,制衣作坊正式开工了。 元娘和梅婆子以及杨氏做了管事,分别管了大、中、小三号。 还有那些小玩意的缝制,覃初柳实在是找不到旁人管。干脆就让夏雨去管了,夏雨不用留下伺候人,自然乐意。 有竞争果然出效率,她们的工钱都是日结。傍晚下工回家的前,大家伙都到各自的管事那里去领钱。 领的多的自然开心,领的少的心里也没有不平,只想着第二天一定多做一点儿,争取赚的不比别人少。 覃初柳给了她们中午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她们为了能多赚些前,好些人都是吃过饭就过来忙活。 等武掌柜来取货的时候,看到比往日哪一次都多的货,惊讶的不行。 “这么多衣裳,铺子里哪能卖的完!”没货的时候发愁。这货多了也要发愁啊。 覃初柳看了看按着大小码整整齐齐地摆放的几堆成衣,心里也有些忐忑。确实,比她想象的要多出不好来。 想了想,覃初柳建议道,“武掌柜不若去镇上的其他成衣铺子或者是其他镇上的成衣铺子打听一下。若是他们手头货不够,咱们可以给他们提供货,直接去咱们的成衣铺子里取就行。他们要的多,咱们就给他们稍稍便宜一些,你说呢?” 薄利多销,走批发这一条路也不错。 果然,武掌柜只想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这主意好,我回去就办。” 成衣铺子和制衣作坊忙的如火如荼,覃初柳也没闲着,她用了三天的时间把之前和安冬青说的现代农村管理的一些事情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 中间还添加了不少东西,还分了主次,哪些事情最先做。可以一步到位,哪些事情需徐徐图之,她都一一做了备注。 写完之后,她正准备拿给安冬青,安冬青就自己找上了门。且还一脸愁容。 “柳柳,你说这事儿我应该不应该拦着?”进到屋里,安冬青劈头盖脸地就是这么一句,覃初柳听得一头雾水。 “表舅舅你说的什么事儿?”覃初柳请安冬青坐下,给他倒了茶,这才问道。 “你还不知道?”安冬青惊讶,“不就是村里好些人家都要趁现在还不是最忙的时候起砖瓦房的事儿吗!” 这事儿覃初柳还真不知道,这几天她都在家写安家村今后的建设计划,哪里有功夫去关注外面的动静,就是元娘她们家来也没说起过。 “哎,你说这日子刚好过了一点儿,咋就存不住钱呢?家里的房子都好好的,非要起砖瓦房干啥?”安冬青叹道,早些年村里没有砖瓦房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覃初柳笑了,安冬青有些恼怒,“你看表舅舅都急成了啥样,你还笑得出来。” “我问你表舅舅,自从表舅母她们开始做衣裳,你家一共多收入多少钱?” 安冬青仔细合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二三两了吧。” 这二三两还只是小高氏赚的,再加上高氏的,最少也有五两了。 覃初柳笑得依然灿烂,“表舅舅家里才两个人做衣裳,就能赚这么多钱,好些人家婆婆媳妇姑娘加起来七八个人做衣裳那得赚多少钱?且以后她们说不准赚的更多。人家手里有了银子,想做什么不行,表舅舅哪里管得着。” 村里人手里有钱了,起砖瓦房是早晚的事,覃初柳一点儿都没惊讶。 显然,覃初柳这一番说辞说服了安冬青,安冬青便没有管这件事。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安家村就有差不多一半的村民都起了砖瓦房。 第两百四十三章 二百两银子 就在安冬青找覃初柳的第二天,郑掌柜亲自把新请来的先生送了来。 郑掌柜见到覃初柳很是抱歉地对她道,“柳柳,我原说两天就能办成的,没想到拖了这么些天。” 早前郑掌柜已经派高壮来说过了,郑掌柜千挑万选选中的先生因为还差几日守母丧期才到,所以只得再等等。 只要请来的先生好,等几日覃初柳倒是不在意。 见到丁先生,覃初柳觉得,这几日等的很值得。 丁先生名叫丁开济,年二十八,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本打算继续科考的,没想到第二年爹就病故了。 他娘身子不好,且他是家中独子,便一直留在家里照顾老母,一直到三年前母亲亡故,他守了三年的孝,这才刚刚除服。 这些年他照顾母亲,自己的婚事也耽搁了下来,所以至今仍然是光棍一条。 丁开济这人长得周正,又十分严肃,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老学究的样子。 覃初柳把郑掌柜和丁开济迎进屋子里,问丁开济道,“丁先生,恕我直言,我们村请先生必然要住在村子里,您看……” 丁开济绷着脸,做的端正笔直,“无碍,左右家中只我一人。” “关于教书的银子……”当着这般严肃的人的面说银钱,覃初柳还真不好意思开口。 还好,丁开济及时打断了她,“钱财不过身外物,丁某无甚要求,只要温饱就好。” 这丁开济倒也耿直,覃初柳看了他半晌,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和丁先生比,她好似太世俗了。 所有的事情都商定好了。覃初柳亲自送丁先生去了学堂,丁先生对学堂很满意,只一点,“孩子读书。没有书卷怎么能行!” “丁先生放心,书的事情很快便能解决,只是要丁先生先列一个书单,以后都要用到哪些书,我们也好采买。”给学堂添置书,就是覃初柳在计划里写的第一件事。 丁开济很是严谨,要等查看过孩子的水平之后才能确定。 当天,丁开济又跟着郑掌柜回镇上取行李去了,覃初柳则找到安冬青,把丁先生的事情说了。 安冬青虽还没见到丁开济。只听覃初柳介绍就对丁开济十分满意,“孝顺好,丁先生这般孝顺,人指定错不了。” 这一点,覃初柳的想法和安冬青一样。 说了先生的事情。覃初柳又说了买书的事情,“等丁先生定下书单,咱们再一同去镇上买书,正好学堂里还有空房,多买些书放到那里,孩子们想看的时候直接去看就好了。” 安冬青连连点头,“你写的那些紫苏都给我读了。买书这件事我更是赞同。不过,学堂里的孩子不知轻重,若是书多了难保他们不会糟蹋,我看这样吧,咱们先定好规矩,谁要是损坏了书。就让他赔双倍的钱,偷书直接撵出学堂,你看咋样?” “这样最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有规矩约束孩子们自然最好。 说完这些事情。覃初突然问安冬青,“表舅舅没打算起砖瓦房吗?” 昨天安冬青与她说过村里人起房子的事情后,她特意出去看了下。 村里已经有人家把砖瓦都拉回来了,看来村里不是说说罢了的,这次是动了真格。 安冬青苦恼地叹了口气,他是不赞同自己起房子的,不是因为手头没钱,他们家在村里虽比不上覃初柳家富裕,却也是能数得上的。 只是现在的房子好好的,为什么要起房子? 他不想起,可是他爹他娘包括他爷爷都想起,就连小高氏都说,“南烛眼见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该娶亲了,若是女方来相看,看到别人家都住青砖青瓦的大房子,只咱们家还住着低矮的土坯房,人家还能乐意?” 安冬青心里不服,他儿子那般优秀,就是家徒四壁,自然也有好姑娘要嫁过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小高氏说的有道理,不介意他家房子不好嫁过来的好姑娘毕竟太少,就是人家姑娘同意,姑娘的爹娘只怕也有意见。 “这件事最后还得听爷爷的,家里的事情我哪里做得了主!”最后安冬青无奈地说道。 让安广荣做主,那只怕不几天他们家也要拉砖瓦起房子了。 果然,就在覃初柳忙前忙后地给学堂添置书的时候,安冬青家里准备盖砖瓦房了。 村里不少人家要盖房子,人手就有些不大够用,覃初柳便让家里的长工也去村里帮忙。 安冬青腾出手来和覃初柳、丁开济去了几趟镇上的书肆,前前后后买了好几十册书,花了近百两银子。 饶是丁开济这样平素不苟言笑的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还没见过哪个村子能有这么多银钱。 书买好了,看书的规矩也和孩子们说了,最后丁开济还给放置书的房间取了个很有深意的名字——博古书斋。 覃初柳在家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博古书斋看看书,日子倒也惬意。 她惬意了,却有人心里不痛快。 崔氏盘腿坐在大炕上,眯着眼睛享受朱氏给她捏背。 往日这个时候崔氏都会舒服的直哼哼,但是这次她却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朱氏最是善解人意,给崔氏捏完了背,她坐到崔氏身边,柔声道,“娘,你这是咋的了,咋像是不高兴呢?” 崔氏长叹一口气,抓过朱氏的手开始絮叨起来,“你说咱村那些人是不是有钱烧的,没事起什么房子?你看看咱们左右邻居,都起了,整天叮叮咣咣的,烦也烦死了。” 崔氏可不是烦嘛,看着别人家都盖了气派的砖瓦房,只他们家还住着低矮的破房子,她心里怎么能得劲儿。 朱氏多有眼色,怎么会猜不出崔氏的想法,便顺着她的话说,“娘说的是,整天烦都烦死了。等他们都盖好了房子,咱们也盖,弄出的动静比他们还大,也让他们吃吃苦头。” 这话可真是说到崔氏心坎儿里去了。 “嗯,咱们也起砖瓦房,烦死他们!”崔氏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盖砖瓦房。 晚上安贵给人家帮忙回来,崔氏就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安贵不赞同,“咱们都分了家,只咱们老两口起砖瓦房干啥?” “谁说分了家就不能住一块儿了,我和大海媳妇聊得来,以后就和他们一块儿过了。等他们有了孩子,这老老小小的这么些人,咱这房子可不就嫌小。”崔氏已经把理由想好了,这时候振振有词,且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安贵吭哧了半天,最后才道,“你就是想起房子咱们也没法,咱们手头没有那许多的钱。” 这确实是个难题。大海一个人赚钱养两个女人,每个月还要交孝顺银子,手头根本没有钱。 大江在山上,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也指望不上。 小河就更不用说了,只怕还没张口就得把他们撵回来。 崔氏也有些懊恼,早知道要起砖瓦房,早前几个孩子给的孝顺银子她就应该攒起来,那时候她买东西就跟不要钱似的,现下都要后悔死了。 可是,若不盖砖瓦房她心里又不甘。 想了许久,崔氏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我怎么把它忘了!” 说着,她从炕上爬起来,打开了炕上的一个大箱子,从里面翻翻找找了好半晌,才拿出一个布包。 “赶明儿咱们去镇上把它卖了,换来的钱正好起房子。”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布包,里面包着的是一支玉簪。 “这怎么能行!”安贵想要夺过簪子,却被崔氏躲开了,“这簪子上刻了名字,若是,若是让人发现了可咋办?” 崔氏斜了一眼安贵,“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咱们卖出去的簪子就能让她们看到。你就是想得太多,就算那簪子最后真落在她们手里,咱们只不承认不就得了,她们能拿咱怎么办!” 枯槁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包好,却没有再锁回箱子里。 安贵磨不过崔氏,第二天便赶着牛车拉着崔氏和朱氏去了太平镇。 为啥要带上朱氏呢? 早上崔氏和安贵要出门的时候,朱氏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说了句,“自来了家里,媳妇就没在去过太平镇……” 崔氏对朱氏也真是好,听了之后当即就道,“你也去收拾收拾,跟着爹娘一块儿去镇上。” 簪子的玉质很好,卖出去的价钱连崔氏都没想到。 回去的路上,崔氏坐在安贵身边,怀里紧紧抱着小包袱,兴奋的不行。 她凑近安贵,怕他们的对话被朱氏听到,便极小声地道,“早知道这簪子能卖二百两银子,早前咱们就应该拿出来卖了,这些年哪里还用过穷日子。” 安贵也感慨,“是啊,真没想到能这么值钱,”只要一想起包袱里面装的白花花的银子,手里的鞭子都要握不住了。 “哼,我倒要看看,覃初柳那个小泼妇和元娘那小贱|人以后还怎么给我装!”崔氏嘴一撇,趾高气扬地道,“咱们回去就起一座比她们家还气派的房子。回头也在镇上开铺子,我还就不信了,咱们还能让她们给压住!” 第两百四十四章 嘚瑟 安贵家起房子了,且起的房子不比覃初柳家的小。 崔氏以为这件事一定能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定然有好些人羡慕嫉妒他们,特别是覃初柳和元娘,定然恨的不行。 可实际上,村里人依然都在忙活自己的,有空闲的就去她家帮把手,也没表现出多羡慕嫉妒来,这让崔氏很是失望。 覃初柳更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这几天正和安冬青商量着在村里建医馆的事情呢。 崔氏的虚荣心没有得到满足,心里实在不甘,在新房子建好之后,她便带着朱氏去了一趟太平镇。 朱氏对太平镇熟悉,带着崔氏专门往东西贵的地方钻。 卖簪子的那二百两银子,他们起房子也不过才花去二十多两,手里还有一百七十多两。 崔氏就想着再花个十两二十两的置办些好东西,羡慕死那些整日埋头缝衣裳的媳妇婆子。 她们先买了一匹从南面运过来的锦缎料子,只这么一匹就花了足足八两银子。 崔氏有些肉疼,她也看不出这料子有多好,咋就这么贵。 朱氏却笑呵呵的对她道,“娘,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镇上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穿的可都是这样的料子,咱们村可还没人穿过呢。” 只这句“咱们村可还没人穿过”就打动了崔氏,崔氏咬牙,莫说是八两银子,就是八十两银子她也买! 买完了布料,朱氏又拉着崔氏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 “娘,你也该添置一套头面首饰,要不这素面朝天的,咋个能配得上那上好的料子。” 崔氏想想,觉得朱氏说的有道理,她多少年没添置一件像样的首饰了,现下手里有了钱。可不得给自己添置一套。 朱氏一进到首饰铺子里,就对掌柜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头面首饰都拿出来。” 掌柜见她们穿的一般,说话口气却不小。不知道她们什么来路,也不敢得罪,赶紧好茶招待着,又命小伙计把几套好的头面首饰拿了过来。 崔氏走的也确实渴了,端起茶便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的时候正好见到小伙计拿来的头面首饰,眼睛登时就错不开了。 小伙计一共拿上来三套首饰。第一套是金镶红宝石的头面首饰,戴上定然极显富贵显气质。 第二套是素银的首饰,银质虽不是最贵,但这套首饰胜在做工好。首饰上的雕纹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大家的手笔。 而崔氏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两套首饰上停留,而是全都落在了第三套首饰上。 “你怎么回事,这可是咱们铺子的贵客。咋把这套俗气的首饰拿了出来!”掌柜呵斥小伙计。 小伙计是新来的,对首饰之类的并不多了解,只这套首饰业摆在柜台下层,他便以为这也是极好的,便和那两套首饰一起拿了过来。 得了掌柜的训斥,小伙计就要把第三套首饰拿走。 “哎,哎。别走,这套好,这套好!”崔氏赶忙叫住了小伙计。 小伙计看了掌柜一眼,掌柜对他使了眼色,他赶紧把这套首饰放到崔氏面前。 “夫人您看,这套首饰可是新打的。莫说是在太平镇,就是在咱们大周,你都找不出第二套来。”掌柜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崔氏眼睛瞅着这套首饰直放光,赶紧上前说道。 掌柜说的也不假。这套首饰确实是绝无仅有的。为啥呢?因为这套赤金的首饰,打的时候师傅一不经心,好些个纹饰都打坏了,整体的做工也显粗糙,只这金光闪闪的颜色还算看的过去。 可是话又说回来,哪家的夫人太太出门会带这么一套俗不可耐的首饰。 原本掌柜是想把这套首饰撤下来拿回去重打的,不想阴差阳错的竟被崔氏看中了。 崔氏问了价格,掌柜眼珠子一转,道,“这首饰独一无二,且都是赤金打的,价钱上自然是不便宜的!” “看你这话说得,就好似我们买不起似的。”不等崔氏说话,朱氏就先站出来为崔氏打抱不平了,“我娘手里可有的是银子,你莫小瞧了我们!” 崔氏连连点头,掌柜无意看了朱氏一眼,心里乐开了花,有这小媳妇的话,这套首饰指定能卖出去了。 “夫人您自然是不差银子的,是我眼拙,是我眼拙”,掌柜连连道歉,“我也不给您晃价,咱们就实打实的,这套首饰你要是看好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您拿走!” “一百五十两?”崔氏惊叫出声,“你这是明抢吧!咋就这么贵!” 掌柜一脸为难,“我这已经是最实惠的价了,您若是嫌贵,我也没有办法了。” 说完,作势就要把首饰收走,崔氏急了,赶忙拉住掌柜,“你先放下,先放下,容我再想想。” 掌柜放下首饰,退到一边等她和朱氏商量。 崔氏心里拿不定主意,这套首饰她是真喜欢,但是拿一百五十两来买,着实是贵了些。 “娘,好东西买回去咱们也不亏,左右这首饰都是纯金的,就是以后不喜欢这样式了,熔了重打也是一样的。”朱氏劝道。 崔氏觉得朱氏说的有道理,就是缺银子用了,这纯金的首饰也定然能卖不少钱! “好!这首饰我买了!”崔氏大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没了。 之后,她们又去逛了些地方,崔氏又看了不少好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再买。 不是不想买,实在是手头上没钱了。带了一百七十多两银子来,没觉得怎样就只剩下十多两了。 她可不敢再花了,现下回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安贵交代呢。 她们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傍黑天了,安贵和大海在别人家帮着盖房子也才刚回来。 见到安贵,崔氏有些心虚,赶紧把自己买的东西送进屋里。 安贵见她神色鬼祟也跟了进来,“老婆子今天都买了啥?” 崔氏的手一哆嗦,装着首饰的匣子差一点儿掉到地上。 她心知是躲不过去了,便把首饰拿出来给安贵看,还告诉他首饰的价钱。 安贵看着那匣子首饰半天没吭声,崔氏这下真的害怕了,“老头子,你莫生气,你若是觉得贵,我明日……” “哎,算了吧!”安贵突然颓丧道,“咱们成亲这么些年,你跟着我没少吃苦,我也没给你买过啥好东西,既然你喜欢这些,就留着吧。” 崔氏感动的差点儿哭出来,这一晚对安贵格外的顺从。 崔氏在家安稳的待了两天,和朱氏两个人用新买的料子裁了身衣裳。 衣裳做好之后,她便穿上新衣,把那一整套首饰头面全都戴上了,整个人金光闪闪的。 “咋样,老大媳妇,这样好看不?”崔氏站在模糊的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末了还原地转了个圈儿。 只是头上戴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有些头重脚轻,差一点儿就栽倒在地上。 朱氏赶紧扶住崔氏,一脸艳羡地看着崔氏,“真好看!也就娘你能压得住这样的首饰和这样的衣裳,要是换个别的,指定不是这个样子!” 朱氏的眼神表情取悦了崔氏,崔氏得意地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儿。 “娘啊,你打扮的这么好看,在屋里谁能看着,你出去串串门儿,也让别人看看啊。”朱氏极力撺掇崔氏。 崔氏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朱氏说的话正可她心意。 “那个,老大媳妇,我见那日大海给你买了脂粉,你给我捯饬捯饬。”崔氏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朱氏道。 朱氏自然不会拒绝,给崔氏好一番捯饬,崔氏这才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村里的媳妇婆子差不多都去制衣作坊里赚钱了,崔氏能走动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于是她便在大道上溜达,从大东头溜达到大西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儿,确实有不少人看她。 走到学堂那边的时候,学堂里上课的孩子都被她吸引了,不顾丁先生的训斥一个一个趴在窗台上瞅她。 崔氏得意的不行,直把孩子好奇的目光当成了羡慕和嫉妒。 她挺了挺胸脯,又走到覃初柳家门前。 她之前在这里走过两趟,可惜覃初柳家大门关的严严实实,里面也没啥动静。 此时覃初柳正打算去博古书斋看书,刚一出房门就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金灿灿的人。 阳光还不是多炽烈,打在金饰上反射出来的光线也不弱,晃得覃初柳眼睛生疼,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没钱就不要装有钱人,别以为住上了大房子,开了个赔钱的铺子就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了,瞅瞅你那穷酸样。哼!”崔氏斜睨着覃初柳,讥讽道。 听声音覃初柳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崔氏,她慢慢放下手,看到崔氏一张比掉了面缸里还白的脸,还有白脸上那红红的两坨,以及那一身暴发户的行头,一个没忍住,抱着肚子笑蹲在地上。 崔氏被笑得有些恼怒,掐腰梗着脖子骂道,“没本事就在家好好的眯着,可别出来丢人现眼,就你和你娘那穷酸样,出了这个门儿可别说你们是安家村的人,真给我们老安家丢人!” 第两百四十五章 坐堂大夫 覃初柳笑的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的笑声惊动了谷良和冬霜,他们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崔氏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谷良,半真半假的表现地很夸张。 “柳柳,外面的是人是鬼?莫不如放隼出去看看吧。”谷良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巴惊讶道。 说着,还真给隼打了个手势,隼噌地一下就从墙边窜了出来,瞪着眼睛往门外看。 崔氏被突然窜出来的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只可惜她头重脚轻,行动不大灵活,往后退的时候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她挣扎着要起来,却因为头实在太沉,试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头发衣裳都散乱开来,看上去狼狈之极。 本来覃初柳都已经止了笑的,抬头正好看见崔氏挣扎着要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脸上拍的白白的粉犹如下雨似的往下飘落。 她的样子实在滑稽,覃初柳捂着肚子又笑蹲在地上,若不是冬霜把她扶起来,她指定能笑坐到地上去。 崔氏折腾了半晌,恼羞成怒,干脆把头上的头饰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头上松快了,她这才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站起来。 看着院子里笑得直擦眼泪的覃初柳,崔氏气的直打哆嗦。 “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你等着覃初柳,你等着……” 等着什么,崔氏想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一甩大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覃初柳看着要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颤着声音说道,”多谢您老人家提醒,我绝不出去丢人……” 崔氏浑不觉自己才是真正丢人的那个。气哼哼地回到家里。 正好这个时候安贵也回来了,看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立时就黑了。 他在外面帮着别人家盖房子,就见好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一靠近人家马上就散了。 两次三番下来。他也猜到人家背后说的大概和他有关了。 他实在受不住旁人的指指点点,干脆就家来了。没想到一进到院子里就看到了这个样子的老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贵正要呵斥崔氏,崔氏就对着他嘤嘤哭了起来,“老头子,我刚才被覃初柳那个小泼妇欺负了,你看看,你看看她做的好事。” 崔氏揪起已经散乱的衣襟,还扒拉了一下疯子似的头发,好似是覃初柳让她变成这副样子似的。 安贵皱眉。并没有如崔氏想的那样冲出去替她出气,而是厉声对她道,“你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出去给我丢人现眼,覃初柳哪有那么长的手能把你弄成这幅摸样!” 说完。也不听崔氏解释,一甩袖子进了屋。 崔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我跟了你这么些年,你竟然说我给你丢人!你要是嫌我丢人,那你去找个不给你丢人的去……” 嚎到最后。她还真挤出几滴泪滴子来,把她那张粉白的老脸冲的沟壑纵横,比阴间索命的白无常还要吓人。 覃初柳心里也有疑惑,安贵和崔氏咋一下子这么有钱了呢。 先前盖了大房子不说,现下崔氏又置办了这么一套金光闪闪的头面。 细算下来,没有一二百两银子恐怕不够。 不过覃初柳很快便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因为安冬青来找她商量正经事了。 “柳柳,我爷爷不同意在村里开医馆,他说一个月给他五两银子他也不干,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安冬青苦恼地说道。 之前覃初柳就在和安冬青商量着在村里开医馆的事情。其实也不算是开医馆,就是由村里给大夫发工钱。让大夫免费给村里人看病,药也由村里出资采购,这样村里的百姓就能省下一笔看病的银钱了。 医馆的地点安冬青也定下来了,就在早前盖的房子里,那里面有好几个隔间儿,分出来一个隔间看诊,一个隔间抓药正好,还省了重新起房子的钱了。 他们想了各种各样可能遇到的困难,唯独没想到请大夫成了最大的难题。 “我原以为爷爷肯定会同意,现下医馆都收拾好了,连常用的药材我都采买回来了,难道真的要从外面请个大夫回来?”安冬青言语里有对安广荣的不满。 覃初柳劝解了安冬青几句,最后道,“紫苏不是也学了好些年医术,且她还认字,去镇上买些医书来看看,先让她在医馆里做堂咋样?” 安冬青想也么没想便摇了头,“这可不行,先不说紫苏学医不精,再就是她这个年纪也没人敢找她看病啊。若是南烛说不准还能好些,他毕竟在镇上跟着大夫学了……” 说到这里,覃初柳和安冬青安静都是一亮,显然他们想到了一起去。 “上次南烛回来,直说华老大夫夸奖他有悟性,不出一年就能出师。”安冬青拍着手兴奋地说道,“这样算来,南烛明年春就能学成了。” 太好了,若是让南烛来坐堂,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表舅舅,那南烛回来之前,找谁来坐堂?”覃初柳问道。 安冬青兴奋的表情立时消失不见,苦恼地挠了挠脑袋,无奈地看着覃初柳,“柳柳,要不你去找我爷爷说说咋样?我惹他生气了他直接拿鞋底子削我,若是你,他定然不会这样。” 覃初柳看着安冬青憋红的脸,很不厚道的笑了。 “好,我这就去说。”覃初柳应道。 去到安冬青家的时候,紫苏正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看书,看的十分入迷,连覃初柳进来了都不知道。 覃初柳绕到她身后,俯身去瞧她看的书,她看的书页的内容是讲妇女宫寒之症如何调理。 覃初柳心中一动,动手抢过紫苏手里的书,看封面上的书名——《女科要诀》,可不就是一本专门讲妇科病的书吗。 “紫苏……” “柳柳”。紫苏羞赧地抢回书,“你来了怎么也不说句话,要吓死我不成!” 沈致远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紫苏自那日哭过之后。就好了许多,至少在外人面前是挺好。 覃初柳斜着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紫苏,直看得紫苏浑身不自在,最后她干脆把书往石桌上一摔,恼道,“你看什么看?我想专门看女科病不成?” 成,太成了! “紫苏,若是你让去村里的医馆专门看女科,你可愿意?”覃初柳有些兴奋地道。 这个时候男女毕竟有别,若是能有个女大夫专门给女人看病。那绝对是全村女人的福音。 紫苏斜睨了覃初柳一眼,重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当我没事看这些书干啥?不就是为了去医馆!” 早前她看到覃初柳写的那些计划的时候,心里便有了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时机说罢了。 “啊,你竟然早就想好了!”覃初柳高兴的一把从背后圈住紫苏,抱着她晃悠了好几下才放开,“你也太坏了,连你爹都不告诉。我刚才还提议让你坐堂呢,你爹没同意,若是只让你看女科。你爹指定没话说了。” 紫苏看着覃初柳难得有这样的失态模样,也跟着笑了。 覃初柳要替紫苏去和安冬青说看女科的事情,紫苏却拦住了她,“我是他亲闺女还是你是她亲闺女啊,这样的事我自己不能说?” 说完,紫苏还送给她一个大白眼。 覃初柳拍了拍额头。“自然你是表舅舅的亲闺女,是我一时高兴竟然忘了这茬。” 紫苏拉着覃初柳亲亲热热地聊了很久,直到傍黑天高氏和小高氏从制衣作坊回来,覃初柳才惊觉自己忘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紫苏帮覃初柳把安广荣请到厅堂。 安广荣见到覃初柳没啥好脸色,显然是还记得她上次因为紫苏和南烛与他谈话的事情呢。 覃初柳倒好似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亲亲热热地唤了安广荣,却只换来安广荣重重地一哼。 覃初柳也不在意,干脆直接与安广荣说起了此次的来意,“我这次来呢,主要是……” “你不用说了”,安广荣打断覃初柳,“我知道你来干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当我的闲散大夫,你那个什么村里的坐堂大夫我是不会去的。” 这老头儿忒也顽固,覃初柳心道,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模样。 “您老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本事能请动您老人家。”覃初柳看着安广荣认真地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您老,您不愿去村里的医馆,咱们也不勉强。 “原本我想的是您老去坐一两年堂,等南烛学成归来,就让他接您老的班。不过您老不愿意,那我只能去镇上找大夫了,若是那大夫觉得咱们村子好,想要一辈子都留下来,那南烛……” “你不用说了!”安广荣一拍桌子,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吓到了,“你们也都进来吧。” 安广荣冲着屋外喊道,然后,安冬青和紫苏两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都像是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规规矩矩地垂头站在一侧,安广荣不说话,他们也便一句话都不敢说。 覃初柳感叹,他们家的家教还真是严格。 “好!”安广荣对屋子里的几个人说道,“我去村里的医馆坐堂。不过……”他看向覃初柳,“咱们可说好了,等南烛学成回来,定然要他接我的班!” 覃初柳又露出嬉笑的表情,“你跟我说好可没用,表舅舅才是里正呢。” 安广荣拧眉不屑地瞟了自己孙子一眼,哼道,“一点儿主意也没有的里正!” ps: 感谢饭团兜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第两百四十六章 第一个病人 安冬青还是不同意紫苏去坐堂专门看女科,最后还是覃初柳出马,安冬青才同意让紫苏跟着安广荣打个下手。 “爹他可真偏心,我才是她亲闺女”,紫苏嘟着嘴,语气酸酸,看着覃初柳的眼睛却含着笑意,“你说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好使。果然像太爷爷说的那样,爹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全听你的。” 覃初柳斜了紫苏一眼,“表舅舅若是真有那么听我的,那你就该是女科的坐堂大夫了!” 紫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修长细嫩的手轻轻在上面划过,最后才道,“这不是才刚刚开始?等我去了医馆,我爹他哪有时间盯着我,想干什么还不是随我。” 凑近覃初柳低语了几句,覃初柳连连点头,“这事儿好办,你就等着看诊吧。” 安广荣和紫苏第二天就去村里的医馆坐诊了。 村里给他们的工钱不算低,安广荣一个月二两银子,紫苏一个月也有一两。 和以前看病收诊金比,已经多赚了不少了。 这边覃初柳也没闲着,把紫苏要专门看女科的事情与元娘和梅婆子说了,两个人又去制衣作坊里一说,很快全村的妇人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紫苏,也很快迎来了她的第一个病人。 “柳柳,你可知道第一个来看女科的是谁?”这日吃过晚饭,紫苏便兴高采烈地来找覃初柳说话。 覃初柳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扭了扭脖子,她看了一下午的书,整个人都有些僵了。 “是谁?”其实覃初柳并不好奇,不过见紫苏兴致勃勃地样子,她也不好给她泼冷水。 “是你大舅母!” “哪个大舅母?”覃初柳嘴比脑子快。 紫苏一拍脑门,“对啊,你有两个大舅母!嘿嘿,就是你家边上的大舅母!” 张氏。张氏去看女科! 这下,覃初柳可来了兴致,凑近紫苏,“她怎地了?” 紫苏神秘兮兮地说道。“还能怎么,不就是生孩子那点儿事吗!” 原来是为了孩子。 覃初柳坐直身子点了点紫苏的额头,“生孩子哪里就是小事了?她不是已经不能生了吗,还真当你是小神医了。” 紫苏撇撇嘴,“你别瞧不起人,我觉得她只要好好调养,也不是不能好。我现下看的书正好有写她这个症状的,我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原本这件事也只紫苏和覃初柳知道,覃初柳没和外人说过,紫苏身为大夫。更是不会把病人的情况大肆宣扬出去。 可是不久,村里上上下下就全都知道张氏去看女科,还想给大海生孩子的事情。 大多数女人们忙着做衣裳赚钱,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那闲工夫扯皮。 而那少数有功夫闲扯皮的女人可不淡定了。 “老大媳妇,你进门时候也不短了。你这肚子咋还没动静?”崔氏拍着朱氏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朱氏的肚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朱氏也一脸的愁容,眼睛水滟滟的,马上就要哭出来。 “娘,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我……大海每次来,我们都……都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说着。朱氏当真嘤嘤哭了起来,作势还要去捶打自己的肚子。 崔氏赶忙拦住朱氏,“不怪你不怪你,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怀上的。”崔氏极有耐心地劝解朱氏,“若是大海天天都留在你这里。你还能怀不上?说到底,还是张氏捣的鬼。” 现下全村都知道张氏去看诊,想给大海生孩子的事了,大海肯定觉得愧对张氏,对她肯定更加殷勤了。 崔氏怕朱氏难过。便没有把这话说与朱氏。 不过,朱氏那样玲珑心思的人,怎么会猜想不到。她心里倒是不着急,左右只要她掉几滴子眼泪,自会有人帮她出头。 覃初柳听说张氏看女科的事情传出去了,嘴角微勾,心道和聪明人对抗,果然也能让自己变聪明。 这张氏和朱氏明争暗斗了这么久,吃亏无数,现下也学聪明了不少,竟然还学会博同情了。 她愿意自揭伤疤挽回大海的心,张氏,已经不能小觑了。 不过,这些事情总归是人家的事情,与她可没说关系,她只需躲在家里头看热闹就成了。 可是覃初柳没想到,很快她自己就成了热闹,惹来全村人来看。 那日覃初柳还和往日一样,打算去博古书斋看看书,静静心思,然后继续想接下来要为安家村做的事情。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安家村,直奔她家里,正正好好把她堵在了门口。 来人里没一个覃初柳认识的。她只以为这些人是找错了人,正想和这些人说清楚,不想领头的一个先她一步上前说道,“覃姑娘,我们是奉了贺公子之命来给姑娘送东西。” 说完,也不等覃初柳说话,便指挥着身后的人绕过覃初柳把一个个大箱子抬进了院子里。 贺公子,那应该就是贺拔瑾瑜了。 他来送什么东西?还这般大张旗鼓的! 覃初柳心中不解,去问领头人,“你们公子让你送的什么?他可还说了些什么?“ 领头人四下看了一眼,见村里也有人出来看热闹,但是距离他们不近,于是他小声说道,“公子说,一应事宜有他处理,让你无需挂心。” 什么事宜?什么不需要她挂心? 覃初柳觉得莫名其妙,最近好似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他们一共送来了八只大箱子,全部抬进院子之后便离开了。 覃初柳围着箱子转了好几圈儿,问冬霜和谷良,“那领头人说是什么意思?你们可认识那人?” 两人同时摇头。 “那人我以前从未见过,至于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更不知道了。”谷良回答她。 覃初柳拧眉不解,谷良却没了耐心,“想那么多干啥,看看主……贺公子都送了什么来。” 这时候。听到前院动静的元娘她们也赶了回来,除了家里的几个人,还有不少做衣裳的女人也来了。 覃初柳头大,怎地这么不赶巧。现下正好是制衣作坊午休的时间,这些女人都要回家吃饭。 而她们回家,必然要经过她家门口。 “柳柳,这是啥?”梅婆子看到院子里一溜的原木未漆大箱子,疑惑地道。 走近之后,她还惊讶地喊道,“哎呀呀,我瞅着这箱子怎么像是金丝楠木的啊!” 早前郑掌柜给覃初柳的房间专门送了一些好的家具,他们凑一起唠嗑的时候就说起了打家具的好木头,这金丝楠木就是他们常常提起来的。 说完她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住嘴。 金丝楠木难得不说,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木头可不是平民百姓能用的。 传说天家的龙椅就是用这木头坐的,等闲人家就算是有钱,也没有那样的身份地位敢用这样贵重的木头啊。 覃初柳也知道这金丝楠木,心里却没多想。以贺拔瑾瑜的身份,有几口金丝楠木的箱子好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可是,等把箱子打开,覃初柳就不这样想了。 第一口大箱子里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珍奇地宝石首饰。 莫说是覃初柳,围着看热闹的村里人也都惊呆了。 大家伙一辈子没离开过太平镇,见过的有钱人屈指可数。见过的珍奇首饰就更是少之又少,何曾见过这些。 覃初柳缓过神来,赶紧合上了大箱子。她最先想到的是财不能外露,否则定然招祸事。 “谷良,你们把这些箱子都抬进屋里去!”覃初柳指挥谷良道。 谷良和冬霜两人对视一眼,大概也明白覃初柳的意思。上前就把刚刚打开的木箱抬进了覃初柳的房间。 要抬第二口箱子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里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哎,哎,别搬进去啊。打开来让咱们都看看里面都装了啥好东西。也让咱们长长见识。” 一个人说,大家都开始跟着附和。 覃初柳蹙眉,正要发作,元娘突然攥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对大家伙道,“大家家去吃饭吧,莫要耽搁了下午做衣裳。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给我家柳柳的,又不是晒嫁妆,有啥好看的!” 元娘在成衣铺子当了一段日子的管事,在村里的女人中有了一定的威信。听了她的话,这些女人们果然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谷良几个把所有的箱子都抬进屋里,覃初柳一一打开来看,第一口箱子装的珠宝首饰就不用说了。 其他箱子里装的东西也十分珍贵,光是金银头面就有十几套,还有丝绸锦缎满满当当装了四大箱子。 看着这么些好东西,覃初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转头凌厉地看着谷良、冬雪和夏雨。 “说,是谁把前些日子姥姥来家门口的事情说出去的?” 她的表情太骇人,就连元娘都有些吓到了。 “柳柳,有啥话你好好说,可别气到自己!”元娘上前安抚覃初柳。 覃初柳拍拍元娘的手背,“娘,你和梅姥姥先去吃饭,我有话和他们说。” 元娘见她坚持,心中无奈,也只叹了口气就和梅婆子出去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覃初柳又问了一遍,“说,是谁把前些天的事情告诉贺拔瑾瑜的!” 第两百四十七章 一石二鸟 三个人站成一排,低垂着头,谁都不说话。 覃初柳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没在继续问下去,只坐到炕沿儿深吸了几口气。 “我这里庙小,看来是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了。”覃初柳不辨喜怒,淡淡地说道,“你们现下就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若是没有盘缠,我……” “柳柳,”谷良最先抬头说话,他脸上现出焦急和挣扎的神色,“你还不了解我,我……” “贺拔瑾瑜知道我曾经打算养鹿的事情,谷良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知道?”覃初柳盯视着谷良,一字一顿地问道。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的谷良心里一阵刺痛。 他直觉,若是自己不解释清楚,他可能再不能留在覃初柳身边了。 “柳柳,那是以前,我已经很久没有……你是知道的,最近我都是从外面把消息带回来,你是知道我的……”几句话,谷良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说话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覃初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谷良,她相信谷良说的是真话。 谷良跟了她那么久,已经成了她的家人,若是她连谷良都不信,还能信谁? 摆摆手,“谷良,你先出去。” 心里相信了,面上还是冷冷,谷良猜不出她这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忤逆了她,只乖乖的出去了。 “夏雨、冬霜,你们来我这里不久,我也不勉强你们,你们既然还效忠别人,那我就放你们走!”覃初柳看着她们淡淡地说道。 冬霜依旧垂头不语。 心里藏不住事的夏雨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头,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地说道,“覃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主子怎么能算作是外人?把你的消息告诉他,不也是为了你好?” 她说的理直气壮,说完后还略抬了抬下巴,也许是她的习惯动作。但是在覃初柳看来,却有点挑衅的味道。 覃初柳一直知道夏雨有些小性子,不过她觉得夏雨为人直率,且没有坏心思,她有什么小脾气不搭理她也就是了,没想到她竟然得寸进尺。 这一次,绝对不能轻饶! “这么说,是你告诉贺拔瑾瑜的了?”覃初柳确定道。 夏雨也不隐瞒了,重重地点了点头,“现下多好。主子帮您出了这口气,以后那老太婆指定不敢再来家门口穷显摆了!” 覃初柳嗤笑一声,淡淡道,“那老太婆是穷显摆,贺拔瑾瑜这么做就不是?辽河郡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是不是?” 见夏雨脸上倨傲依旧。覃初柳站起身走到她身前。 她的身量不若夏雨高,但是那周身的气质却叫人不敢小觑。 被覃初柳冷冽的目光看着,夏雨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最后也乖乖地垂下了头,不敢再与覃初柳对视。 “你心里还想着贺拔瑾瑜,我可以容忍,但是你为了讨好贺拔瑾瑜就把我的消息告诉他……”覃初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的意思谁还不明白? 夏雨还在那里硬撑,冬霜却先一步跪了下去,“覃姑娘,求您饶过夏雨这一次吧,她以后定然不会了。” 说完,她还拉了拉夏雨的裙角。 可惜。夏雨没领她的情,还嫌她多管闲事。 覃初柳看了冬霜一眼,“你出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冬霜不敢抬头,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覃初柳和夏雨两人面对面站着。 “夏雨,我给你盘缠,你今天就可以走了。来的时候你就不愿意,现下回去也说得过去。”顿了顿,覃初柳勾唇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怎么和贺拔瑾瑜交待,你只说我们家太小,住这么多人嫌挤,且我也不习惯身边有这么些人伺候,便打发你回去了。” 夏雨一听覃初柳不但不责罚她还让她回辽河郡,脸上登时便有了笑意,蹲身给覃初柳行了一礼,“多谢覃姑娘,多谢覃姑娘!” 这一句多谢,可比往日说任何话都诚心多了。 覃初柳给了夏雨十两银子,当天夏雨就背着个包袱离开了安家村。 冬霜去送夏雨,回来的时候两眼红红,看覃初柳的眼睛里有畏惧,也有不赞同。 冬霜虽然不爱说话,却比夏雨聪明许多。 这样的人若是心里有了芥蒂,放在身边可比随时都有可能卖主的夏雨危险多了。 “冬霜,你跟我进来。”覃初柳把冬霜叫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已经猜到了夏雨的结果,所以,你怨我心狠?”覃初柳直接问冬霜。 冬霜垂头不答话,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覃初柳轻笑一声,“你一定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她,但是她依旧没有回头!人若不是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旁人说再多有什么用?” 冬霜缓缓跪下,“覃姑娘,我与夏雨从小一起长大,她犯了错,我不求您能原谅,只求您给她一条生路吧。” 看来,覃初柳的话还是起到了作用,像冬霜这样的性子,若不是想明白了,指定不会低头。 覃初柳做出沉思的样子,好半晌也不说话,冬霜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看来,夏雨难逃一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覃初柳忽然开口说道,“好,我就写一封信给贺拔瑾瑜,至于结果如何,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冬霜伏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对覃初柳感恩戴德。 覃初柳嘴角带笑,若是轻易地就答应饶夏雨一命,冬霜指定不会如此感激她。 当即她便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谷良,让谷良赶在夏雨前面把信交给贺拔瑾瑜。 覃初柳这样做看似折腾,其实一石二鸟。 首先送走了心不在这里的夏雨,其次,还收服了冬霜的心。 冬霜看似乖顺,不多言,对覃初柳的话言听计从,但是覃初柳看得出来,她身上有股子傲气,她没把她覃初柳看在眼里。 所以经过这件事,覃初柳也要让冬霜看清楚,不管她信不信服,她的小命都攥在她覃初柳手里,死活也不过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至于为什么夏雨回到辽河郡会被重罚,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被覃初柳弃之不用的。 不管夏雨编出什么理由来,在贺拔瑾瑜看来,她都是得罪了覃初柳才被撵回去的。 贺拔瑾瑜不是没来过覃初柳家里,怎么会不知道这房子能不能住开;伺候的人多了,那怎么不把人高马大,还有辽河血统的冬霜送回来,偏偏让她回来了? 所以,无论夏雨怎么说,也终究是难逃责罚。 而据覃初柳所知,贺拔瑾瑜的手段十分狠戾,此番若是她不求情,夏雨只怕就算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人处理完了,可是这好几口大箱子的东西却愁坏了覃初柳。 就是和元娘他们解释就费了好大的功夫。 最后她也只告诉元娘他们,“傻蛋身份非凡,我上次去辽河郡正遇上他,他感念咱们救了他这才送这许多东西来感谢咱们。” 元娘也只撇撇嘴,“他哪里是感谢咱们,分明只感谢了你,你看看这些个东西,哪个像是给咱们的?” 梅婆子也在一边附和。 覃初柳强辩道,“怎么没有,这金银珠宝首饰,哪一样你们戴不得,还有那布料,大家都可以做衣裳来穿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虚的不行,那首饰上的图案不是花就是蝶,哪里适合元娘和梅婆子? 那料子也是,多事翠绿淡粉的颜色,若是元娘她们穿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覃初柳想让贺拔瑾瑜派人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但是冬霜的一句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冬霜说,“覃姑娘,主子送过来的东西您若是再让他抬回去岂不是打他的脸。” 可不就是这样,贺拔瑾瑜那样的身份,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抬回去的道理。 最后覃初柳咬咬牙,还是决定把东西都留下来。 不过,因为这几箱子东西惹出来的麻烦还远不止这些。 村里人只看到了一箱子首饰,对于其他几箱子里的东西猜的五花八门。 后来竟然传说那几口大箱子里装的都是黄金。 覃初柳听到这样的传闻心里有些不安,外面传的那样邪乎,难保不会有贼人惦记。 已经从辽河郡回来的谷良却对覃初柳道,“怕啥?主子既然敢把这些东西送过来,还敢让外人看见,就是相信我们能打发那些个不自量力的人。” 覃初柳想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谷良和冬霜都会功夫,且功夫还不弱,再加上一匹凶悍的狼,谁要是敢来偷盗,那可不就是找死! 可是,偏偏就有那找死的人。 那天吃过晚饭后,覃初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这时候就听门口有动静,像是隼在低嚎。 打开房门一看,可不就是隼在门口挨蹭,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响。 “怎么了,隼?”覃初柳蹲下身子,去摸隼的脑袋。 隼用脑袋蹭了蹭的腿,然后转头往村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覃初柳开始还不明白,隼急的在地上转了几圈儿,突然冲进覃初柳的房间里,一下子跳到贺拔瑾瑜送来的大箱子上。 第两百四十八章 还真是熟人 “有人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了?”覃初柳看着隼讷讷说道。 隼冲覃初柳低声“嗷呜”一声。 看来那些人离家里已经不远了,连隼都不敢大声嚎叫,生怕惊动了那些人。 覃初柳上前拍了拍隼的头,“我知道了。” 隼跳下箱子,又跑到了谷良的房间门口。 覃初柳站在屋子里想了想,最后吹熄了油灯,去了元娘的房间。 不大一会儿,所有人都聚在了元娘的房间里,元娘挑了挑灯芯,刚刚还明亮的灯霎时昏暗了不少。 “柳柳,你说咋办?”梅婆子有些紧张,也坐不住,干脆就在地上搓着手转圈儿。 这次来的盗贼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若是十分厉害的,他们这一屋子老老少少加起来,怎么是人家的对手。 此时梅婆子还不知道冬霜也会功夫,所以才会如此担忧。 覃初柳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夜色,手指轻轻敲了敲炕桌,最后吩咐道,“谷良,你还去你自己的房间,冬霜留在这里,让隼也藏起来,它那双眼睛容易惊动来人。等他们进了我的房间,你们再去抓人。” 她转头又吩咐戚老头儿和小河,“戚姥爷、小河,一会儿谷良他们动作了,你们就跑出去大喊,说咱们家遭了贼人。” 几个人都点头应下。 谷良带着隼去了他的房间。 覃初柳吹熄了屋里的灯。 岑寂地屋子里,呼吸可闻。这时候大家都很紧张,特别是梅婆子和元娘,两人分别抓着覃初柳的左右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忽听门外吱嘎一声,很轻微,若不是屋子里这般安静只怕都听不到。 吱嘎声之后好半晌都没有声音。 忽然,窗纸被一根手指捅破。紧接着便有一缕青烟飘了进来。 覃初柳忙忙捂住口鼻,元娘他们也照着她的动作做。 站在窗边的冬霜一手掩鼻,一边用手轻轻地扇了几下青烟,说来也奇怪。明明就是极普通的动作,她只做了几下,那缕青烟便顺着窗纸上的窟窿飘了出去。 此时,窗外已经没了人影,他们已经推开了覃初柳的房门。 覃初柳嗤笑,看来她猜对了,来的还真是熟人,对她家的格局这般清楚。 又等了一会儿,就听外面噼里乓啷一阵响动,冬霜快速闪出房间。 “你们快去喊人!”覃初柳急急吩咐道。然后自己也冲了出去。 元娘和梅婆子想拦,却没拦住,她们便也壮着胆子冲了出来。 这时,就听戚老头儿和小河扯开嗓子在村里边跑边喊,“大家快来帮忙啊。元娘家里遭贼了……” 听到呼喊声出来的人也跟着呼喊起来,不大一会儿,全村上下的人都听到了动静,男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往元娘家奔来。 他们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元娘家里灯火通明,元娘家的几个人都好好的站在院子里,而他们身前的地面上。或躺或趴着四个被捆绑着的男人。 这四个男人都用黑巾捂着脸,根本不知道是谁。 安冬青最先进到院子里,“柳柳,你们可伤到了?” 覃初柳摇头,“没有,就这么几个人,根本不是谷良的对手。”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跟进来的村民都听到了。 这是在警告,警告那些动了心思的人,赶紧收敛收敛! 没人伤到安冬青就放心了。 他走到那几个贼人身前,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昏厥了过去。 “咳……”,谷良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不好,力气大了些,他们才会昏厥过去,用冷水一泼也就醒了。” 安冬青俯身,扯开一个人脸上的黑巾,是个全然陌生的脸,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不是安家村的人就好! 这时,身后有人“咦”了一声,疑惑道,“我看着人有几分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此人话落,大家纷纷来看,也有不少人附和,确实面熟。 元娘也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待看清那人容貌,惊讶道,“这不是赵家榨油坊的人嘛!” 元娘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可不就是赵家榨油坊的人。 安冬青快速地扯开另外几个人脸上的黑巾,待最后一个人的黑巾滑落,在场所有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真是赵家榨油坊的少爷,安贵的好女婿——赵长松! 覃初柳勾唇轻笑,真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了! “快,打水把他们泼醒!”安冬青气的不行。 这赵家在四里八乡也算是数得上的有钱人家,说起来和安家村还是姻亲,怎地就做起了这般下作的事来。 谷良一大盆凉水下去,赵长松眼皮子动了几下,便睁开了眼睛。 看周围这么多人围着他,他心慌意乱,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人绑了,且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好像骨头被人拆了又重新装上了似的。 “赵长松,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这么回事?”安冬青指着赵长松的鼻子道。 赵长松身子瑟缩了下,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儿,这才龇牙咧嘴地说道,“不怪我,不怪我,是安翠让我做的,是她听说大姐家里得了好些好东西,这才让我来的!” 安翠,就是二妮儿的大名! “你们这些个畜生!”安冬青咒骂一声,转身朝身后喊道,“贵叔来了没有?” 半晌无人回应,安东清又道,“大海来了没有?” “表舅舅,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送官就是了。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幕后是谁主使的,总有官老爷替咱们主持公道!”覃初柳拉住安冬青,冷声道。 安冬青点头,“是我被气糊涂了,柳柳说得对,送官,现在就送去县衙!” 说着,他便指挥着村里的几个壮汉上前把三个还没醒来的贼人并赵长松拖走了。 临出院子的时候,赵长松恶狠狠地瞪了覃初柳一眼。 覃初柳挑眉,赵长松眼睛里的敌意可没逃过她的眼睛,她还真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赵长松呢。 元娘站出来对村里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村里人也客气了几句就走了。 待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一直不曾出声的小河突然问覃初柳,“柳柳,二姐夫说是二姐指使的,若是送官,二姐只怕……” 只怕也要受罚! 覃初柳看着一脸纠结的小河,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二妮儿,那毕竟是他亲姐姐。 但是,让她姑息对他们家有歹毒心思的人,想也别想。 凭借二妮儿的本事,还指使不动赵长松铤而走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若说这件事和二妮儿完全没有关系那也不可能。赵长松没来过他们的新房子,却能熟门熟路的找到她的房间,若说没有人指点,谁信? “小河,若真是二姨母指使的,难道她不应该受罚?若不是二姨母指使的,清者自清,你又何必担心!”覃初柳看着小河,柔声说道。 小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覃初柳的话看似有理,但是,却没有提到家世。 赵家那样的人家,只要用银钱上下打点一番,想要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二妮儿身上不是不可能。 元娘见小河和覃初柳僵持在那里,便上前打圆场,“我刚才进屋看那些贼人把一只大箱子打翻了,东西撒了一地,柳柳,你进去收拾收拾吧。” 覃初柳点头应了一声,看着小河又说了一句,“小河,这件事你要是插手,以后少不得你的麻烦,你自己要想清楚了。” 说完,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河看着覃初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又看了一眼担心地看着他的元娘,最后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大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自找麻烦,也不会给家里找麻烦的。” 元娘脸上担忧的神色并没有退去,“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是了,咱们是一家人,你莫要分的太清楚。” 吸了吸鼻子,小河咧开了嘴角,“嗯,咱们是一家人,我知道的。” 他们是一家人,他、元娘、覃初柳还有梅婆子夫妻、谷良和冬霜,而其他人呢? 小河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梅婆子受了惊吓,也早早地去睡了,元娘便和冬霜一起帮着覃初柳收拾东西。 赵长松他们打翻的正是那只装着珠宝玉石首饰的大箱子。 覃初柳进屋一看,头就开始疼了。 这些东西送来之后她并没有仔细看过,但是只扫一眼,她也知道里面有好几件玉石小件儿,不知道摔碎没有。 她小心地捡起地上的首饰,然后小心翼翼地检查,看看上面有没有裂痕损坏,然后才重新放进大箱子里。 元娘和冬霜也照着她的样子做。 眼看地上还剩不几件首饰了,冬霜突然“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一支玉簪递给覃初柳,道,“覃姑娘,这簪子划的好厉害,你看看!” 其实,冬霜看的分明,那簪子上明明是刻了字的。之所以没有直接说出来,是因为簪子上刻的是——元娘。 ps: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感谢0拈香一朵0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第两百四十九章 色迷心窍 覃初柳接过来一看,当即便怔住了。 “柳柳,严不严重?拿过来给娘看看?”元娘见覃初柳神色不大对,只以为这簪子损毁的厉害。 覃初柳赶紧把簪子放进大箱子里,“没事,没事,就是有几道划痕,没啥大事!” 元娘认得的字不多,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不巧,她的名字当初覃绍维是教过她的。 覃初柳看到簪子上的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元娘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簪子不简单。 把首饰收拾好之后,元娘和冬霜就回屋去睡了。 覃初柳把簪子又拿了出来,在油灯下看了许久。 贺拔瑾瑜送来的东西,指定是好东西。由此可见,这簪子的价格一定不菲。 可是,这样好的簪子上,怎么会刻着元娘的名字?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这件事必须要弄清楚,事关她最在乎的人,绝对不能有一点儿马虎。 第二天,她便写了一封信给贺拔瑾瑜,问这些簪子的来历。 “谷良,你把这信给你们主子”,信写好后,覃初柳把信交给谷良。 谷良嘿嘿一笑,“不过就是送信的活计,哪里需要我亲自走这一趟。我找人给你送过去,保证万无一失。” 他不是嫌送信事小,他是不敢离开,生怕还有贼人过来,这一家老小应付不来。 覃初柳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也只咯咯一笑,便让他去了。 等待贺拔瑾瑜回信的时候,县衙那边不断有消息传回来。 当晚,赵长松被送去了县衙。第二天赵家太太便带着赵长松的妻妾去看了他。 赵长松一反常态对二妮儿格外殷勤,却对两个妾室不冷不热,找了借口便把两人打发了。 待只剩下赵家太太和二妮儿,赵长松突然跪在牢房之中,对二妮儿连连磕头。嘴里还喃喃道,“二妮儿你救我,你救我啊……”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赵家太太看不过去,她的亲儿子给媳妇下跪磕头。像什么话。 赵长松不在磕头,却也没有起身,“二妮儿,你救救我吧,现下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我怎么救你?”二妮儿肥硕的身子往赵家太太身后蹭了蹭。 自大海娶朱氏后,她在娘家便没了立足之地,崔氏和安贵对她也越来越不好,她实在待不下去,还是灰溜溜的回了赵家。 这一次回去。赵长松对她更是恶劣了。平常绝不进她的房间,只喝了酒要发酒疯的时候才进来,然后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好几次,她看到炕上呼呼大睡的赵长松,都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但是她不能。她的小闺女和儿子都养在婆婆那里,以后也不用她操心,可是赵兰和赵莲两个还离不得她啊。 她们年纪都不小了,眼看要到了说亲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若是有个好歹,两个闺女的后半辈子也就算是毁了。 赵长松膝行上前,双手握住牢房的栏柱。“二妮儿,你只说是你指使我去偷东西的,我都是被你蛊惑的,我便能少受些牢狱之苦……” “不,不行……”二妮儿又不傻,若是她替赵长松认下了。那她岂不是要受牢狱之灾。“怎么不行?”已经弄明白儿子意图的赵家太太张口说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便把你两个闺女送给人家做妾。等我儿子从这大牢出去便让他休了你!” 有了亲娘的支持,赵长松也有了底气,慢慢走地上爬起来。“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是我赵家的,不过让你为我赵家做这么一点儿事,你就推三阻四,我赵家还留你干啥?” 二妮儿懵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最后,因为二妮儿作为幕后主使被推出来,赵长松免于流刑,罚了鞭笞三十,罚银一百两也就放了。 而二妮儿,杖三十之后,还要在大牢里关上一年还能放出来。 三十杖打完,她已经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了,官府里的人才不管她是生是死,就要直接把她投进大狱。 赵长松和赵家太太自然是不会管她,安贵和崔氏把手里的银子都花光了,能做到的也只是请了大夫给二妮儿简单地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 至于生死,也只能看二妮儿的造化了。 “早前她来的时候还穿金戴银的呢,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世事难料。”元娘唏嘘不已。 梅婆子也附和,“是啊,我看啊她就是没有享福的命。早前没儿子,在赵家不如意,后来有了儿子,又多出了妾室,日子过得还是不顺遂。” 覃初柳在一旁坐着听她们说话,心里却不赞同她们的说法。 谁说二妮儿这样不是她咎由自取呢? 若是她能聪明些,不是只看到眼前小利,不是只图一时痛快,又何至于如此。 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二妮儿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覃初柳不想听元娘和梅婆子在那里为二妮儿抱不平,便问谷良,“那赵家不缺钱,赵长松为啥还要来偷银子,你打听到了没有?” 谷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见元娘他们也向他看过来,便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知道干什么最耗银子吗?” 元娘老老实实地摇头。 梅婆子道,“赌,赌最耗钱。你们看以前那蒋家父子,不就是因为赌钱输了才出来做恶事的吗。” 有理有据,谷良却摇了头,“不对!” 不是赌,那是什么? 谷良看向覃初柳。 “是嫖!”覃初柳肯定道。 谷良笑着点头,“柳柳说的不错,就是嫖!” “不可能,”梅婆子还不服气,“那能花多少钱,我听说有几十个大钱就够了。” 元娘听到他们说嫖,身子僵了僵,脸色也不大好。 覃初柳他们只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元娘的不对劲儿。 “梅姥姥你这就不懂了,嫖也要看嫖的是什么人。”覃初柳给梅婆子解释,“若是普通的妓子,有几十个大钱确实够了,可若是那抢手的,头牌这样的妓子,只怕没个百八十两银子连面都见不着。” 谷良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样!采香院不就是这样,花魁娘子一晚上要一百……” “咳咳……”覃初柳给谷良使了半天眼色,可惜谷良根本没看到,她干脆重重咳了几声,打断了谷良的话。 采香院,在家里可是个敏|感的话题。 小心翼翼地去看元娘,就见元娘脸色煞白,额头隐隐有汗渗出,拿着茶盏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娘……” “我没事!”元娘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你们继续说,我听着呢。” 她这个样子,谁还敢继续说下去。 “谷良,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事要交代你做,去我房间说。”覃初柳给梅婆子使了个眼色,梅婆子点了点头,覃初柳这才放心地离开。 “抱歉,我一时忘了。”谷良挠了挠脑袋,很是歉意地说道。 “无事,我也是一时大意了,说到那个话题,怎么能不提到采香院。”覃初柳也很懊恼,她亲姥姥曾经就是采香院的头牌,她能接受,可不见得元娘能接受。 自从知道元娘的身世之后,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在元娘面前提起这些歌敏|感话题,不想今日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事儿。 有梅婆子在里面安慰劝解元娘,覃初柳倒也放心,和谷良去了她的房间,让谷良继续说下去。 “赵长松就是迷上了采香院里的姑娘,想要为她赎身,可是他身上没有银子,赵家太太更是不可能让他做这样的荒唐事,所以……” “所以他想金屋藏娇,把那姑娘养做外室。”覃初柳接过谷良的话,猜测道,“恰巧这个时候,外面开始传我家得了不少宝贝,于是他便动了心思,我说的对也不对?” 谷良竖起大拇指,覃初柳全猜对了。 赵长松果然是色迷心窍。 不过有一点,覃初柳指定猜不到。 “你知道赵长松迷上的那个姑娘是谁吗?”谷良凑近问道。 这她哪里知道,覃初柳乖乖摇头。 “嘿,”谷良讽笑一声,“就是那个追着咱们非要卖身的郁皎!” 郁皎?是谁? 覃初柳想了好久,当年那个婷婷而立,蓝眸潋滟的少女才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是她?为母治病,卖身葬母的辽河郡人郁皎?”覃初柳惊疑地问道。 “可不就是她。”谷良继续说道,“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每天多少男人排队等着睡她……” 惊觉这话和覃初柳说不大对,赶紧改口,“总之她现下虽然不是采香院最贵的姑娘,却绝对是生意最红火的,白天黑夜都不歇着!” 白天黑夜都不歇着? 覃初柳着实是被这话吓到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伺候男人,这姑娘可真够辛苦的了。 “柳柳你可别同情她,她也是有手段的!”谷良继续说道,“像赵长松那样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可不少,甚至有人抛妻弃子也要和她春风一度。你当她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糜鸨子死不松口,这时候只怕她早被人家赎走过好日子去了。” 第两百五十章 他回来了 “糜鸨子为什么不让她赎身?”只要银子给的多,赎身有何不可? 覃初柳十分不解,觉得内里另有蹊跷。 谷良心中暗恼,都怪自己嘴快,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主子是怎么打算的。 若是主子不想让覃初柳知道,他这样贸贸然的说了,指定要受罚。 “自然是为了让采香院的生意更红火!”谷良随便扯了个谎,言归正传,“柳柳,你说那赵长松的娘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是为了养外室才做下这等恶事的,该是什么模样?” 该是什么模样? 覃初柳嗤笑,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是杀人放火了,还能乱棍打死不成!顶多也就是斥责几句,不疼不痒的罚罚跪完事儿了。 她猜的不错,赵家太太知道儿子在外面做的荒唐事气的直翻白眼儿,却也没舍得打自己儿子一下。 而此时赵长松还躺在炕上,一边一个小妾小意伺候着。 因为赵家太太事先打点过,鞭笞三十下差役也没有用全力,所以他伤的并不多重。 只是这个时候赵家太太还在气头上,他也只能躺在炕上恹恹的装可怜。 “爹,我和妹妹来看您了。”赵长松正眯着眼享受两个妾室的按揉,忽听门外传来赵兰怯怯的声音。 舒展的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略抬起上身,对外面吼道,“看什么看,你爹还没死呢!跟你娘一样是丧门星,滚出去!” 外面先是传来抽泣声,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的一阵动作,便再没了声音。 赵兰领着赵莲走了,赵长松重新趴下,嘴里念念叨叨,“两个赔钱货,早晚把你们卖了!” 邬姨娘听到赵长松的喃喃。眼珠子轱辘转了几圈儿,俯身凑近赵长松柔声细语道,“卖出去多可惜,我娘家舅舅不是还有个儿子没娶媳妇。我看啊,让兰兰嫁过去正好!” 赵长松刚要点头,另外一个姨娘撇嘴嗤笑道,“你娘家舅舅还没娶媳妇的儿子是个傻子这事儿谁不知道,你打算的倒是好!” 两个姨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赵长松却浑不在意,好似在看戏似的喜滋滋地看着两个妾室吵得面红耳赤。 窗沿下面,赵莲紧紧地握着赵兰的手,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姐姐。爹会同意把你嫁给那个傻子吗?我不想让你嫁给傻子,我想娘……” 说着,便嘤嘤哭起来。 赵兰也鼻子发酸,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这个时候。她不光要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妹妹。 她牵着赵莲回了自己的房间,沾湿了帕子给赵莲擦脸,然后才柔声说道,“娘很快就回来了,姐姐也不会嫁给傻子的,只要你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终于哄好了赵莲,看着她不安地睡过去,赵兰找了身衣裳换了,便出了门。 早前她出门还要跟着大人一块儿,后来两个姨娘去镇上都不愿带着她了,她便自己悄悄的去。生怕被她娘发现了。 可是现下,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去了。因为,没有人管她去了哪里…… 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小院儿门前,赵兰定定地看了许久,始终没有抬手推开那道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所有人都告诉她萧白不在了,但是她总是觉得他们说的不对,萧白还好好的活着。 只为了这么个想法,她坚持隔一段时间就来看萧婶子一次,为的,就是能重新见到萧白。 现下家里是那样的情况,她要自己和妹妹都好好的,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来了吧。 这样想着,眼泪从眼眶中滚滚落下。 她哭到不能自已,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蹲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可是遇到了难事?”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赵兰立时停止了哭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他! 转身去看,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笔直立在那里,天气明明很热,他却身披一件大大的披风,大大的兜帽扣在脑袋上,加上他又是背光,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是赵兰心里十分肯定,是他,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脸上犹挂着一串串泪珠,眼角眉梢却带了笑意,“你回来了,就什么难事都没有了!”她轻轻地说道。 你回来了,就什么难事都没有了! 男人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长叹一声,慢慢地走到她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赵兰呆怔怔地看着那只不甚厚实却已经十分宽大的手掌,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不几日,覃初柳就听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二妮儿被放出来了。 原因竟然是赵长松主动去到县衙,俯首认罪,直说之前夜半入室偷盗都是他的主意,是他以女儿婚事相挟逼得二妮儿担责。 因为赵长松主动投案,再加上赵家流水似的使钱,最后县老爷免了他的流刑,判了杖三十,关押一年。 可怜赵长松鞭笞三十留下的伤刚刚好了,又被打了三十大板,虽然也没有用全力,却也损耗不小,一进到大牢里就病了。 “这赵长松莫不是疯了,怎地会突然去认罪了?”梅婆子疑惑地问道。 屋里的人把目光都投向谷良,这些消息就是他带回来的。 只覃初柳,目光落在小河身上。 小河被她看的不自在,拧眉道,“你不信我?我说了不会插手便不会插手!这些天我一直在家哪里也没去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她想岔了,这事儿确实不像是小河做的。一来他没有那样的本事可以让赵长松自己认罪,二来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根本没离开过安家村,怎么可能有所动作。 “据说是因为闹鬼!”谷良适时地说道。 说到闹鬼,他还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可惜没人害怕。 他悻悻地继续说道,“说是赵长松半夜见了鬼,那鬼只告诉他,若是他不说实话就收了他的命。” 性命和牢狱之苦比起来,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想出这办法的人倒也聪明,知道捏赵长松的七寸,像他那样自小很少受苦的大少爷,自然最是惜命的。 梅婆子嘴里念了句“阿弥陀佛”,神神叨叨地说道,“那哪里是闹鬼,那分明是神灵显灵了。他做了错事连神灵都看不过去了,他就是遭再多的罪也是活该!” 真的是神灵显灵吗?覃初柳不信。 这世上比赵长松更加十恶不赦的人多了去了,怎地就偏偏他看到了神灵?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兰,从小就有心机的小姑娘,长大虽然不若小时候那般阴沉,却也有些小心思。 若说是她想出这样的办法那倒也说得过去。 覃初柳心里有些佩服赵兰了。 身在其外,看透一些事情,出谋划策很容易。 但是身在其中还能保持清醒,做出正确的判断那就很难了。 “二姐现下咋样了?”小河开口问谷良。 “杖三十之后虽说看过大夫,但是大牢里条件有限,她恢复的很不好。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不少腐肉,想要痊愈只怕很难。”这些都是谷良从给二妮儿看诊的大夫那里打听来的。 “只要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元娘见小河忧心,赶紧劝解。 小河点点头,“我知道,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她就这么回了赵家,赵家太太能愿意?”覃初柳说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本来事情好好的,现下儿子突然遭了难,儿媳妇回来还能得了好?” 是这么个道理,大家都向谷良看去,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谷良挠了挠脑袋,“赵家太太倒是没为难二妮儿,除了最初几日替赵长松奔走,之后就一直在家照看孩子,现下赵家掌家的是赵兰。” 赵兰,掌了赵家! “她才多大,就能掌家了?赵家太太也放心!”覃初柳惊讶地道。 元娘几个都奇怪地看着她,元娘更是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说人家掌家时岁数小,你九岁就开始在家做主你咋没说小呢!” 覃初柳心说那能一样吗,她内里住着的可是个大人。不过这话她不能说,也便只得垂头讷讷不语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戌时末了,覃初柳有些困倦,简单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这边她刚刚躺下,就听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一个低低的声音传了进来,“柳柳,开门,是我!” 是贺拔瑾瑜! 覃初柳马上精神起来,出溜一下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裳来开门。 门打开,覃初柳让开身子,贺拔瑾瑜去不进来。 “柳柳,我能进去?”贺拔瑾瑜问道。 覃初柳咬牙切齿,这人还真是小心眼儿,早前说不让他三更半夜私自跑进她的房间,他记得倒是清楚。 她明明都给他看门了,他还不进,真真是得寸进尺! 覃初柳圆眼一瞪,贺拔瑾瑜墨眉微挑,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进来。 覃初柳赶紧关上门,压低声音问贺拔瑾瑜,“你来干什么?辽河郡不忙了?” 贺拔瑾瑜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喝下,这才道,“你不想知道那簪子的事了?” 第两百五十一章 猜想 “你查到了?怎么回事?”覃初柳很快把之前的那点儿不快抛到脑后,坐到贺拔瑾瑜身边急急问道。 贺拔瑾瑜沉声说道,“那些东西都是岑无叫手下人置办的,金银首饰多从北辽购置,玉石布料是从大周购置。” “你长话短说,只说这簪子的来历就好!”覃初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谁要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她现下只想知道关于那簪子的事情。 贺拔瑾瑜微微有些不悦,抿了一下嘴,他说话从来惜字如金,也只对覃初柳说话的时候才说的多些,没想到还让人家嫌弃了。 见覃初柳神色焦急,他到底是没有发作,压下心中火气,继续道,“是从青柳镇上的一家首饰铺子里买的。我着人打听过,说是一个行商从太平镇带过去,放到铺子里寄卖的。” 太平镇!覃初柳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找到行商没有?”覃初柳急切地问道,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贺拔瑾瑜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了几下,覃初柳这才平静一些。 “找到了。据行商说,那簪子,是一对老夫妻卖的,卖了二百两银子!” 老夫妻,二百两银!覃初柳马上想到了崔氏和安贵,还有他们一家之前大张旗鼓地盖了大房子,崔氏还买了那么一套赤金的首饰。 贺拔瑾瑜马上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行商说,卖簪子的男人个子矮小,形容精瘦;那女人面容枯槁,身量也不多高大。” 精瘦的男人,枯槁的女人,不是安贵和崔氏还能是谁! 这样倒也说得通了!那簪子指定是当初倾城托孤时一并托付了安贵的。 当初说出元娘身世,他们昧着良心藏下了这簪子,现下需要银钱了,才拿出来变卖了。 他们肯定没想到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最后这簪子还是回到了她们手上。 覃初柳牙齿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也气的抖起来。 “柳柳,可还要继续往下查?”贺拔瑾瑜一边摩挲着覃初柳的手背。一边沉声问道。 往下查?查什么?不是已经查到这簪子是安贵和崔氏卖出去的了吗? 覃初柳气的脑子混沌沌,一时没想明白贺拔瑾瑜是什么意思。 “兴许,这簪子和你母亲的身世有关。”顿了顿,贺拔瑾瑜才斟酌着继续说道,“我问了置办这簪子的人,他说,之所以见到上面刻了字还买下,是因为那簪子看似普通,实则是无双珍品。” 覃初柳起身把簪子拿出来。夜色深沉,饶是她适应了黑暗。却依然看不清手里的簪子,只能用手一点一点细细抚摸。 贺拔瑾瑜拿过簪子,也轻轻摸了摸,“光滑圆润”,又拿到眼前看了看。“这样的东西,就是北辽王室只怕也不多!” 听到“北辽王室”几个字,覃初柳浑身一个激灵。 她想到了沈致远,想到了他们相似的容貌。她还记得梅婆子说过,元娘不肖其母,那么,元娘长得指定就像她爹了…… 这样的猜想让覃初柳浑身不舒服。 她一把夺过贺拔瑾瑜手里的簪子。就像丢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丢弃到大箱子里。 “不,不用查了!”覃初柳慌乱地说道,“我们现在过得也挺好,查不查又有什么关系?” 贺拔瑾瑜重新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到的。我如何想不到!只是你既如此选择,我定然支持你!” “你知道沈致远你的身份?”覃初柳惊讶地问道。 贺拔瑾瑜和沈致远接触不多,她可是见了那龙纹玉佩才猜想到沈致远身份的,那贺拔瑾瑜是如何知道的。 贺拔瑾瑜想笑,却苦于形势。只得闷笑了两声,“太平镇来了这样一位丰神俊秀的少年郎,我怎么能不打听打听他的出身来历!” 说的轻巧,打听打听,只怕他早就把沈致远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你对太平镇倒是了若指掌!”因为贺拔瑾瑜地这番话,覃初柳刚刚的慌乱情绪倒也好了不少。 只是,她的话倒让贺拔瑾瑜冷了脸。 他浑身突然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覃初柳都感觉到了。 “傻蛋,你怎地了?”覃初柳有些担心地问道。 “无事!”贺拔瑾瑜直接回道。 覃初柳收回自己的手,挪了挪身子,离贺拔瑾瑜远了一些。 “你这是作甚?”贺拔瑾瑜不解问道。 “你既然不把我当自己人,有事不愿与我说,那我自然也要和你保持距离的好!”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贺拔瑾瑜无奈地叹口气,“这些事情与你说也于事无补,还让你平添烦恼,这又是何必?” 见覃初柳还是不说话,贺拔瑾瑜又叹了口气,“太平镇上最近来了一股暗中势力,动作很大。查不到他们的来处,更不知他们的目的!” 以前,太平镇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现下,他的山头上又来了一只猛虎,看来,太平镇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镇上新开的两家铺子就是他们的落脚点,你以后去太平镇也小心些。”贺拔瑾瑜嘱咐道。 太平镇上新开的两家铺子,覃初柳马上想起来,太平镇可不新开了两家铺子吗。 一个糕点铺子,一个米粮店。 “这些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左右那些人也不会找我的麻烦!”覃初柳不以为意地说道。 贺拔瑾瑜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覃初柳多加小心总是好的。 不过转而他又想到,左右覃初柳身边还有谷良和冬霜,等闲人也动不了她,便放下心来。 贺拔瑾瑜还有事情要忙,与覃初柳说了会儿话就急急地走了。 待人走后,覃初柳却迟迟没有睡去。 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那支簪子,想着要不要把这支簪子给她娘,毕竟是亲娘留下来的东西,放在身边也有个念想。 可是转而又想,若她娘深究起来,她要怎么解释? 眼见天快亮了,覃初柳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临睡前,她才终于想明白,她知道的很多事情,她娘并不知道啊,就算是把簪子给她娘,她娘也不会想到这里面牵扯的事情。 果然,第二天她把这支簪子给元娘,并告诉元娘,“这是在我那支大箱子里发现的,我觉得蹊跷,就去查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姥爷他们不久前卖出去的,我寻思这个可能是姥姥留下来的。” 元娘拿着簪子低头看了好久,手指轻轻地在字迹上摩挲。再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之后,元娘把簪子细致地包了起来,收在了放置地契银票的匣子里。 自此后,元娘再没有在覃初柳面前提到过那支簪子,更没有深究那簪子的来历。 覃初柳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转而她又想到悄悄昧下簪子,后来又把簪子卖掉的安贵和崔氏,心里不忿,必须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才行! 第二天,覃初柳主动去了张氏家里。 张氏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形容憔悴,见到覃初柳面上虽然不善,却没有把她撵出去,只不咸不淡地说道,“呦呵,这是什么风,把覃姑娘吹到我们家来了?我们家门面小,只怕装不下你!” 覃初柳却也不在意,蹲到张氏身边,看张氏洗的衣裳。 “这是大舅舅的衣裳吧?”她明知故问,张氏也不搭理她,她便啧啧两声,“不知道那个大舅母会不会也给大舅舅洗衣裳!” 那个大舅母!张氏听到这个称呼气的不行,把手里的衣裳狠狠地扔进盆子里。 “你若是想看我的笑话,家去看就是了,何必特特过来奚落我!”张氏呛声道。 覃初柳依然安安稳稳地蹲在那里,一脸天真地看着张氏,“大舅母,你这般气愤,难道那个大舅母真的不给大舅舅洗衣裳?她把活都留给你做,自己在家吃香的喝辣的?” 见张氏气的胸脯剧烈地颤动,覃初柳又添了一把火,“我还听说,姥姥和姥爷得了一大笔钱,盖了房子不说,还添置了不少首饰,”凑近张氏,“不光姥姥自己添置了,她还给那个大舅母添置不少呢。” “那个贱|人!”半晌,张氏终于挤出这句话来。 覃初柳笑了,“其实也不怪那个大舅母,她也是没有办法。”又往张氏身边凑了凑,“我听说啊,她原本不想嫁过来的,是姥姥瞧中了人家,花了不少银子在那个大舅母身上,她才同意的呢。” 钱,钱,又是钱! 张氏双手握拳,发出咔嚓地声响,很是吓人。 “大舅母,我有个法子能让你也像那个大舅母那样从姥姥那里得到些钱,你想不想听?”覃初柳见火候差不多了,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好半晌张氏才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覃初柳,“你有那般好心?你莫要当我是傻子,你想利用我罢了!” 覃初柳收起天真的笑来,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张氏,“我能让你的日子过得更好,你也能帮我达成我的目的,咱们算是互相利用。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说完,覃初柳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第两百五十二章 其乐融融 张氏双手搭在膝上,紧握成拳,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眼见覃初柳一脚已经迈出大门口,张氏双手突然松开,朝覃初柳大喊一句,“我,我愿意!” 覃初柳嘴角微勾,她就知道张氏会答应。 “好”,覃初柳转身,轻轻说道,“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能让你住进大房子,天天能见到大舅舅。” 只是天天能见到,能不能天天睡到,那就要看张氏自己的手段了。 住进大房子?张氏渴望地往安贵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前还没有那么深的感觉,可是自从安贵家里起了大房子之后,想到那个女人住在里面,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家这土坯房又矮又小。 “你说,我要怎么做?”张氏看着覃初柳,决绝道。 第二天,安家村发生了一件奇事,一直和婆婆关系不好的张氏,竟然跪在安贵家大门口给崔氏和安贵赔礼道歉。 村里好些人去看了,那张氏着实可怜,一脸菜色,衣衫破旧,从早上开始跪在那里,一口水都没喝上。 傍晚大海干活回来见到张氏跪在门口,惊讶地不行,上前去拉张氏,张氏身子晃了晃,眼皮一翻便晕了过去。 大海送张氏回家,这一晚便没再回来。 崔氏自然乐的不行,“哼,让她不知好歹,现在知道老娘的厉害了吧,晚了!” 崔氏盘腿坐在炕上,那一匣子金灿灿的赤金头面摆放在炕桌上,她一件件拿起,摆弄好一会儿再放下。 安贵坐在她对面,眼睛也落在那些金饰上,心里却不若崔氏这般爽快。 “今天我可听到不少闲言碎语,都说咱们两碗水没端平,让朱氏跟着咱们享福。张氏在外受苦。”喝了口水,叹了口气,“被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何止是背后指指点点。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了。 张氏的事只是个引子,之前他们在村里闹出来的那些事,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人家笑话半天的了。 安贵是个喜欢交际的人,往日就喜欢去左邻右舍喝喝水,聊聊天。 可是现下,他差不多有大半年没出去过了。 他心里已经怕了,再不想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让她受苦了?就是她自己愿意和大海搬出去的,关咱们什么事?说到底,能做她主的不还是大海!”崔氏斜眼安贵,毫不在意地说道。 而此时。能做张氏主的大海正在矮小逼仄的房子里为张氏忙前忙后。 “巧兰,水我烧上了,你且再等等。”大海抹着汗从外面进来,看到躺在破棉絮上已经初见老态的发妻,心里也不得劲儿。 这些天朱氏身子不舒服。崔氏说她可能是有了孕,让他多陪陪朱氏,所以他便没来这里。 不过几日的功夫,张氏便憔悴了不少,这让大海的心里很是内疚。 “巧……” “大海,”大海刚要说话,张氏突然噌地一下坐起来。但是由于起的太猛,头晕的不行,又倒了下去。 她挣扎着还要起来,嘴里说道,“你的衣裳我还没洗完,在外面泡着呢。我这就给你洗了。你能换洗的衣裳就那么两身,再不洗你可就没衣裳穿了。” “巧兰,你好好歇着”,大海忙上前,扶着张氏躺好。“我去洗,我去洗,我自己能洗!” 说完,大海当真去院子里洗衣裳了。 这衣裳还是张氏新做的,穿去朱氏那里。他着急和朱氏做那事,撕扯衣裳的时候打翻了炕桌上未燃的油灯,衣裳上沾了不少油渍。 本来他想把衣裳留在朱氏那里让朱氏洗了的,不过朱氏说她身子不舒服,他便穿着脏衣裳回来了。 大手狠狠地搓了几下,那油渍依然顽固地粘在上面。 “大海,你这样可不行,好好地衣裳都让你搓烂了。”张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身子还有些虚浮,晃晃悠悠走过来,蹲在大海身边,拿过衣裳轻轻揉搓起来。 “怎地这般不小心,弄了一身的油。”张氏一边洗一边虚弱地道,“若是洗的及时,兴许还能洗掉,现下时日多了,只能让印子淡一些,想要全都洗掉是不可能了……” 大海侧头看着专心地给他洗衣裳的发妻,心里酸酸的,十分难受。 他记得刚和张氏成亲不久,两个人正是恩爱的时候,他们去镇上听了一出戏。 戏里唱的是男人科考中第,被皇上钦点为状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抛弃了在家供养他爹娘的发妻,娶了高门大户的年轻女子。 那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张氏说,就是给他一座金山银山,他也不会辜负了她。 这才几年功夫,他已经这般的对她不起了。 衣裳终于搓完了,“大海,去给我打盆水来”,张氏说着,一抬头,却见大海泪眼蒙蒙地看着她。 “巧兰,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你若不让我去那边,我再也不去了!”大海抓住张氏湿漉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深情地说道。 张氏也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也就知足了。”张氏说道,“不过,我也想明白了。爹娘也是为了你好,你是家里老大,咋能没个孩子。我今日去给爹娘认错也是真心的。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爹娘身边好好伺候他们,伺候你。等以后妹妹生了孩子,我也能帮着照看些。咱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其乐融融,多好!” 是啊,多好。大海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样一家和乐的画面,脸上犹有泪痕,却是咧嘴笑了。 第二天,安贵家门口跪着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向贤惠小意的朱氏见自己丈夫都跪在了门口,她哪里还能在炕上舒舒服服的躺着,也起来跪了出去。 一夫两妻跪在门口大半天,安贵和崔氏都坐不住了。 安贵直接问大海,“你这是要干啥?” 大海梗着脖子,“爹娘,是儿错了,儿不该不顾爹娘搬出去住,儿应该留在家里好好伺候二老。” 说完,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他刚磕完,张氏又砰砰砰磕了三个,“爹娘,之前是媳妇不对,媳妇没有体谅爹娘的良苦用心,媳妇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爹娘。” 安贵和崔氏本来就打算让大海养老的,要不也不会再弄回一个朱氏来搁到家里了。 见儿子媳妇都要回来伺候他们,他们自然是乐意。 崔氏心里还想着,这次张氏主动要回来,以后指使她干活她指定不能偷懒了。家里多了个人伺候,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于是当天,张氏便收拾了东西搬回了安贵家里。 谁都没有看到,在她搬回去前,还悄悄地去了一趟元娘家里。 在外人看来,张氏果然改变很多,家里的粗活累活她都是抢着干,有时候朱氏想动手,崔氏却拦着不让,只说张氏皮糙肉厚,多干些也无妨。 张氏听到这话从来都不反驳。 不过几日的功夫,崔氏就对她好了不少,闲来无事,和朱氏唠嗑的时候也会拉上她。 这一日,三个女人正在院子里乘凉唠嗑。 正说到生孩子的事情,张氏和朱氏都愧疚地低下了头,崔氏也发愁,“巧兰你也怀过,也不是大海不行,怎地到现在小红也没有动静呢。” 叹口气,抓过朱氏的手,“早前你不舒服,我还当你怀里,结果,哎,又是空欢喜一场。” “娘……”朱氏刚要说话,忽听村里一阵吵嚷声。 “我去看看”,张氏起身去瞧,往外走的几步急切又坚定。 过了足有一刻钟,张氏才回来,凑近崔氏和朱氏神秘兮兮地说道,“娘,村里来了个老神仙,说是身上有宝贝,能让人心想事成呢!” 张氏说的神神叨叨,女人家又大都相信这些神鬼的说法,崔氏和朱氏登时便来了兴致,也要出门去看。 “娘,妹妹,咱们在院子里等着就是了,村里也没多少人围着看,我估摸着他一会儿就能走到咱们这儿了。”张氏拦住她们。 是了,这个时候村里的女人在制衣作坊干活,孩子在学堂上课,还有一些男人下地干活了,村里像她们这样悠闲的还真是不多。 果然,不到半刻钟,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缓缓走过。 “哎,哎,老翁,”崔氏赶紧唤道,“家来喝口水吧。” 老翁往院子里瞅了一眼,摇摇头,“都是女眷,多有不便。” 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 这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崔氏更不能放他走了。 若真是碰到了下山来的神仙,放走了那是多大的损失啊。 “老翁,咱们农家人不讲究那许多,我男人去地里转一圈儿,很快就回来。您家来歇歇脚,喝口水吧。”崔氏追上来,殷切地说道。 老翁想了想,最终还是承了崔氏的好意。 张氏给老翁倒了水,貌似不经意地说道,“我刚刚在外面听说老翁手里有宝贝,能叫人心想事成,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翁喝了水,顺着胡须说道,“不信,你们看!” 第两百五十三章 宝贝 说着,老翁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块黑魆魆的方块儿石头,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了几圈儿。 那石头从外面看无甚特别,只颜色墨黑,倒真不常见。 “这,这是什么?”崔氏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老翁捋了捋胡子,颇为得意地说道,“这便是能叫人心想事成的宝贝。” 说完,他侧头问张氏,“小嫂子,你可有什么心愿?” 这是要给她们展示这宝贝了。 崔氏和朱氏都好奇地看着老翁,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张氏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支木簪,“这簪子我戴了好些时日了,想换个……想换个赤金的!”她说的忐忑,说完之后,便听到崔氏和朱氏倒吸了口凉气。 若是真的能把木簪变成金簪,哪怕是包金的簪子,那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了。 “这个简单!”老翁接过木簪子,和那块黑黢黢的石头放在一只手掌上,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方深色不透光的帕子盖在上面。 空闲的手随意在空中抓了几把,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此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候,老翁突然抽走帕子。 “啊……”三个人同时惊叫出声。 崔氏几人呆呆地看着老翁手里的石头和簪子,嘴巴张的大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真的,是真的,我的簪子变成金的了!”张氏最先反应过来,惊声喊道。 然后她把簪子拿过来,先是用指甲抠了抠,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再看时,更加激动。 “真的是赤金的,真的赤金的!娘你看,你看,是赤金的!”张氏把簪子递给崔氏。 崔氏又把刚刚张氏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是真的,是真的!” 这才太神奇了,竟然真的有宝物能点石成金。不,不对,是点木成金,点任何东西都能成金! 想着,崔氏很快便把贪婪地目光放到了那块黑石头上。 “老翁,你这宝贝可真神奇。”崔氏叹道。 老翁很是得意地仰起头,“这算什么,我那仙山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石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漫山遍野都是? 乖乖呦,崔氏心中嘀咕。那么些宝贝石头,哪怕给她一块儿也好啊。以后,他们不是有使不完的钱了。 这样想着,她看向老翁的目光更加殷切。 “老翁,既然仙山上石头那么多。您看,您能不能……”她的目光在石头上点了点,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老翁为难地捋了捋胡子,摇摇头,“我此回仙山山高路远,只靠着这石头变银钱度日,若是把它赠与了你们。那我岂不是走不回仙山了!” “那您多变出些银子,不,不对,您干脆直接变银票,变最大额的,多变几张。这样不就够了吗。”崔氏忙忙出主意。 兴许是太过激动,她说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舌头木木的不大好使。 老翁又摇头,崔氏只觉得一颗心都不会跳了,这样也不行吗?那她不是得不到那石头了。 “我这石头,三天才能用一次”。老翁解释道,“我这次用完了,要到三天后才能再用。” 又叹了口气,老翁为难地说道,“按说,我们修行之人,最是讲究知恩图报,我在你们这里喝了水,你们想要这石头我给你们也是应该。只是,我总要有盘缠回仙山才行……” “老翁,您的意思是,只要有盘缠,就能把这石头给我们了?”张氏抓住老翁说话的关键,问道。 崔氏重新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看着老翁。 老翁点点头,“那是自然,我所求,不过就是安稳回家罢了,这石头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我有什么舍不得送人的。” 崔氏喜笑颜开,也不和张氏说一声,就把手里的簪子递给老翁,“老翁,这簪子是赤金的,值不少钱,不若您拿去或当或卖,总该够您的路费了吧。” 这主意好,张氏和朱氏也在一边附和。 老翁只看了一眼那簪子并没有接。 “这是我拿小嫂子的木簪变得,怎好再拿回来?不行不行”,老翁又摇头。 这个时候张氏也不藏着掖着的了,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拿了出来。 “我这里统共有一两银子不到,也不知道够不够老翁的路费?”张氏有些羞赧地说道。 朱氏一见张氏如此,也赶紧回屋拿出了自己的私房,不仅有银钱,还有一对银镯子和一对银耳坠子。 “这些都给您,您看够不够?”朱氏把手里的东西摊在老翁眼前。 三个女人紧张地看着老翁,这时候也不在乎拿出来这些钱了,她们想的却是,拿出这些身外之物,才能换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特别是崔氏,她现下满脑子都是用那石头把自家房子也变成金的,闪瞎覃初柳和元娘的眼睛。 老翁看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我从仙山出行用了正正七十年,从这里走回仙山差不多也要五十年,”他看着她们手里捧着的东西,摇头,“差的远呢。” 她们已经把老翁当成了仙翁,他说赶路要这么多年她们也没怀疑,只当老翁说的是真的。 五十年的路费,她们手里的银子确实不够。 老翁又喝了口水,把黑黢黢的石头收进袖袋里,起身告辞要走。 崔氏咬了咬牙,眼见老翁要走出去了,颤声唤道,“老翁留步。” 见老翁果然站定,她急匆匆往屋里跑,因为脚步太急,自己绊了自己一下,重重地跌在地上。 她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利索地站起身连灰尘也来不及打扫就往屋里冲。 不大一会儿,她便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出来了。 “老翁,您看这些可够路费?” 匣子啪地一下打开,一匣子金饰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熠熠生辉。 老翁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面上却还是刚刚的神情,好似一点儿都不为这些金饰所动。 “这些都是金饰,赤金的,再加上我这两个媳妇的银钱首饰,老翁您路上节俭些,总该够了。”崔氏颤声说道。 因为太过渴望,生怕失望,她只觉得自己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儿,若是老翁还摇头,她只怕会背过气去! 老翁静默了好一会儿,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才慢慢地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呼”,三个女人同时呼出一口气来。 崔氏只觉天旋地转,脑袋也有些发蒙,若不是张氏和朱氏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她定然要栽倒在地。 黑黢黢的石头拿到手,崔氏并没有仔细把玩,而是把它小心心地裹在帕子里,收进了带锁的大箱子,生怕这石头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安贵回来,崔氏神神叨叨地把安贵拽进屋里,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然后对着安贵咯咯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已经笑摊在大炕上。 “老婆子,你这是怎地了?”安贵担忧地问道。 崔氏笑得满脸是泪,好半晌才缓和了些情绪,坐直身子,把今天的事情给安贵说了。 安贵总觉得不大对,事情怎地这般蹊跷?还有那老翁变木为金的手法,怎地和街边卖艺地那般像! “老婆子,快,快把那石头拿出来给我看看!”安贵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买回来的首饰啊,若是让人骗了去,那可怎么是好。 崔氏不知道安贵的想法,只以为他也是太过高兴。 喜滋滋地把石头拿出来,待要一层一层打开帕子,安贵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石头抢了去。 三两下掀开帕子,看到里面黑黢黢地石头。 他紧张的不行,心噗通噗通乱跳,手心里也出了汗。 小心翼翼地把石头从帕子上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许久,突然“咦”了一声,用手心在上面搓了几下,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这,这,这是假的!”安贵惊呼道。 崔氏不敢置信地夺过石头,果然见刚刚被安贵搓过得地方已经掉了色,露出里面微白的颜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崔氏不相信,干脆把一整块石头都投进了盛了半杯水的杯子里。 不大一会儿,原本清亮的水便黑沉了下来。 崔氏颤抖着手把石头从茶杯里捞出来,这哪里还是黑黢黢的石头,这明明就是外面再寻常不过的石头。 只是这石头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切割过,才有了这般方正的形状。 “骗子,骗子……我的赤金首饰……”崔氏哀嚎两声,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安贵也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趴在了炕桌上。 炕桌上的茶壶茶杯被扫落,发出一阵霹雳乓啷的声响。 在外打扫院子的张氏听到声音大喊一声,“爹娘,你们咋的了?” 听到喊声朱氏也跑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里冲,撞开了门一看,安贵和崔氏都已经昏死了过去。 “我守着爹娘,你去寻大夫。”张氏指挥朱氏。 朱氏别有深意地看了张氏一眼,又看了看崔氏和安贵,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感谢linsofia的粉红票,么么~ 第两百五十四章 自不量力 太平镇永盛酒楼二楼雅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一下一下挥舞着蒲扇,嘴里不住地说着,“可真是热死我了,我这一路跑回来,连口气儿都没喘……” “事情办妥了?”老翁对面,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人沉声问道。 “自然是办妥了”,把身前的木匣子往男人身前推了推,“全都在这了,你要不要看看?” 男人嗤笑一声,蓝眸中全是嫌恶,“那老太婆戴过的东西我才不碰!” 老翁又扇了几下,很是不耐地扯下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露出里面漆黑的头发。 这哪里还是什么老翁,分明就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劳什子忒也讨厌,捂得人头疼”,中年男人不耐地说道,“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可莫要再叫我了。” 对面的男人不吭声,把匣子又推回到中年男人身前,“这个你拿去熔了,带回辽河郡吧。覃姑娘说了,值不了多少钱,却也是她对辽河郡百姓的一点儿心意。” 中年男人一下子严肃起来,“转告覃姑娘,辽河郡百姓多谢她了。她为辽河郡已经做了不少事!” 说完,中年男人也不久留,抱着匣子走了。 中年男人刚走,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郑掌柜走了进来。 “哎,谷良啊,是不是我眼睛花了,我怎么记得才刚出去的那人不是最开始进来的那人啊。”郑掌柜坐下后疑惑地说道。 刚刚和中年男人说话的,不是一脸老相的谷良是谁。 谷良嘿嘿笑了几声,“定然是郑掌柜看错了,明明就是一个人的。看来郑掌柜最近是太操劳了。” 郑掌柜捶了捶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酒楼情况不好,我确实没休息好,看错也是有可能的。” “酒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回去告诉柳柳?”谷良问道。 郑掌柜摇了摇头,心道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一个小姑娘能解决的,遂道,“不用告诉她了,我慢慢处理。” 谷良不疑有他。没有多问,喝了两杯茶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覃初柳和小河正坐在院子里说话。 谷良很自觉地没有多言,直接坐了下来,听他们说话。 “小河,你莫忧心,紫苏不是说了没啥大事吗,醒来肯定就好了。”覃初柳安慰小河。 小河面色不好,饶是覃初柳这样说,脸上依然没有笑意。 “紫苏说没事。那定然就是没事了。”小河沉郁地说道,“我只是担心,他们醒过来之后会怎样?” 醒过来会怎样? 除了哭闹还能怎样? “小河,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也知道。若是她不贪,何至于如此?”覃初柳看着小河,很严肃地说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怨不得旁人。”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当着小河的面说实在有些过了,又描补道。“你若是真的担心,就回去看看,毕竟是你亲爹娘。” 小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说的对,这就是咎由自取!若是老天还怜悯他们。那就期待官府那边能有好消息吧。” 说完之后,小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起来容易,那毕竟是他的亲爹娘,就算当初说了那般决绝的话,心里到底也还是记挂着的。 覃初柳哀叹一声。小河的痛苦,她理解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还是让他自己去想吧。 “柳柳,人已经走了,你放心吧。”谷良凑近覃初柳,小声说道。 覃初柳点头,“你找的人,我自然放心。”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这件事就到这里,以后再也不要提。” 谷良忙忙点头,“我知道。” 想了想,谷良又问,“你那大舅母,你打算……” “有什么好打算的,她现在已经住进了大房子,天天能见到大舅舅,我的承诺已经兑现,她还想怎样?”覃初柳冷冷地说道。 谷良被噎了一下,心道你这般说,你那大舅母能乐意? 张氏当然不能乐意。 她趁着身体还虚弱的崔氏和安贵睡下之后悄悄地找到覃初柳,问她,“柳柳,事情已经办成,你看……” 覃初柳怎么不知道她的来意?讥讽一笑,果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要想着拿这件事来要挟我,这件事让旁人知道,你也得不了好!”覃初柳先发制人,堵住了她的话。 张氏没想到覃初柳一开口就这般硬气,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好半晌张氏才开口说道,“这件事都是你安排的,那老翁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我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现下事情成了,你利用完我了,就想一脚踢开不成? “我告诉你覃初柳,咱们现下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我左右已经这样了,就是被官衙抓去也不怕,你可就不一样了。就算不为你自己想,难道就不为你娘想了?” 覃初柳认真地听张氏说完,忽而笑了,“你说的对,我不能有事!” 张氏心中一喜,刚要说出自己的条件,就听覃初柳冷声道,“可惜,你还不够格!” “什么不够格?”张氏下意识地问道。 “不够格和我待一根绳子上,不够格和我谈条件!”覃初柳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张氏。 张氏被她骇人的气势惊到,却又不肯死心。 “这是你逼我的,我明日就去官衙。”张氏说道。 覃初柳扯了扯嘴角,连讥笑都懒得露一个了。 “你去报官之后你怎么说?可有证据?官老爷会相信我一个小孩子能到那些事情?”覃初柳问道,见张氏怔愣,她继续说道,“你就是跑到天王老子哪里告御状,我覃初柳也不怕你!就你那脑子还想和我讲条件,自不量力!” 覃初柳很少对人说话这般不留余地,这般苛刻。 但是面对没有那么大的胃偏还什么都想吃的张氏,她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 若张氏真的聪明,现下就应该好好在张氏和安贵身边伺候,卖个好。 等他们好了,也能给她些好脸色,她在那大房子里住着也能舒坦些。 可惜,她出来这么久,所有的好都让人家占了。早前积攒的那点儿好感指定一点儿不剩,她的日子恐怕会更难。 覃初柳猜想的不错。 张氏失魂落魄,十分挫败地回家的时候,崔氏和安贵已经睡醒。 他们一睁眼睛看到的就是在身边红着眼睛伺候的朱氏和大海。 问起张氏,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崔氏心里堵了一口气,梗在那里实在难受,她便把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在张氏的身上。 “都是她,都是她!本来还好好的,她一回家就发生这样的事,指定都是那个扫把星把霉运带回来的。”崔氏身子还虚弱,但是咒骂的声音却不见小。 张氏一进院子就听到了崔氏的咒骂声,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到崔氏的咒骂声停下来,张氏这才揉了揉脸,让自己僵硬的脸勉强能挤出表情来。 “爹娘……都是媳妇的错,都是媳妇的错,媳妇不该出去看热闹,不该主动拿出自己所有的钱财……都是我不该啊……”张氏跌跌撞撞跑进来,直接跪倒在崔氏和安贵的炕前,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就在院子里站着的那一会儿,张氏也想明白了,这个时候无论她怎么解释安贵和崔氏都不会听了,还不如直接把过错揽过来,就算是他们发脾气容不下她,至少还能笼络住大海。 果然,听了她的话,崔氏依然不依不饶。 “你认错有什么用?你能把我那些个首饰拿回来啊?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的首饰啊……” 崔氏越说越激动,后来竟然一轱辘从炕上爬了起来,挪到炕沿儿就去撕扯张氏的头发、衣裳。 张氏也不躲,认崔氏打骂。 大海上前去拉崔氏,崔氏已经打红了眼,根本不管上来的是谁,一阵抓挠。 大海生怕弄伤了崔氏,也不敢用蛮力,只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张氏。 打了好一会儿,崔氏终于打累了,停下手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的首饰,我的金子,我的钱,我的宝贝……”崔氏嘴里喃喃,说到宝贝的时候,她突然停止了哭泣,慌张地问道,“我的宝贝呢?我的宝贝呢?” 早前屋子里兵荒马乱,那块石头早不知去了哪里,这时候崔氏问起,大家也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茫然。 崔氏却好似魔障了似的,在炕上翻找了起来,“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安贵脑仁儿生疼,躺在那里连眼皮都不想睁,干脆认崔氏折腾去。 大海见崔氏不在理会张氏这边,赶紧把她拉起来,“巧兰,这事儿不怪你,你莫哭了。要是娘不高兴,咱们就搬回去住,你莫哭,还有我呢……” 大海扶着一身狼狈的张氏走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一个朱氏侍候。 朱氏一脸平静地看着还在炕上胡乱翻找的崔氏和躺在看上假寐的安贵,从袖管里滑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茶杯里。 “娘,您口渴了吧,来喝口水吧。” 第两百五十五章 河东河西 崔氏疯了。 因为赤金首饰被骗,心理承受不住疯了。 小河听到这个消息去看了崔氏,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元娘很忧心,在小河门口转悠了好几圈儿,好不容易被覃初柳劝回来,还是愁眉苦脸的。 “那日醒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地说疯就疯了?”元娘似是自言自语道。 “谁说不是呢?”梅婆子应和道,“早前她上串下跳的,多惹人厌。可是昨天我在大道上看到她痴痴傻傻的四处走,心里还真有点儿不落忍。” 元娘唉声叹气,显然也想到了崔氏现下的样子。 家里这样的气氛,覃初柳觉得实在压抑,于是和元娘说了一声便要去博古书斋看书。 刚出大门,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那妇人边走还边嘀咕,“宝贝呢?我的宝贝呢?……” 见到路边的小石头,她便要蹲身去捡,攥到手心里。等见到下一颗就把手心里的扔了,再去捡石头。 覃初柳看着这样崔氏,心里也大为惊异。虽然她已经听说崔氏疯了,但是亲眼得见,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她设计骗走崔氏的首饰不过就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没成想最后她会疯。 不过,若是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依然会那般做。像崔氏这样的人,还让她好好的活着,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崔氏已经走到覃初柳身前。 “小姑娘,你看到我的宝贝了吗?”崔氏歪着头,一双木呆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覃初柳,迷茫中还带了些稚童的委屈,“我的宝贝找不到了,去哪都找不到!” 覃初柳不说话。崔氏就站在那里喋喋不休,也不走。 看着崔氏这样狼狈的形容,再看她无辜的表情,覃初柳也只哀叹一声。轻声说道,“没看到你的宝贝,兴许是在那边,你去看看”。 她指的是崔氏家那边的方向。 崔氏呆呆地往那边看了看,脚下仍然没有动作。 这时候,村子里走过来一个媳妇。 大老远看到崔氏,媳妇便大声呼喊起来,“又往外跑,又往外跑,和你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覃初柳皱起了眉头。 这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张氏。 早前她被大海送回了这边的小房子,消停了两日。 听说崔氏疯了,她又借口照顾崔氏搬了回去,现下看来。她似乎过得不错。 身上穿的是崔氏早前那件值好几两银子的衣裳,脸上也扑了厚厚的粉,且还和覃初柳初见她时一样,扭着腰臀。 这个样子着实称不上好看,不过张氏却毫不自知,还在那里搔首弄姿。 见到覃初柳,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与崔氏说话,“不是叫你在家待着,又往外跑,今晚不给你饭吃!” 崔氏的身子瑟瑟发抖,被张氏揪着踉跄着往家走。 覃初柳看着依旧骂骂咧咧地张氏和不敢言语,身形瑟缩的崔氏越走越远。心里不禁感慨,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崔氏早年一定没想到她会有今天。 只不知,现在春风得意的张氏以后会是什么结局? 不管崔氏疯还是没疯,日子总要过下去。 小河难过了几天之后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元娘这才放下心来。 成衣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现下不光太平镇,周边的几个城镇也有铺子来订购衣裳。 安家村这个小小的作坊整日加班加点的干活,才勉强供应上铺子的需求。 不过,人毕竟不是机器,就算给再多的工钱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干活。 特别是眼见就要收秋了,到时候必然有不少妇人在家里收秋,这一段时间的产量一定更少。 武掌柜开始发愁,“我在早前只以为没有生意才要发愁,现下知道了,生意太好了也是要发愁的!” 覃初柳深以为然,生意太好,确实要发愁。 她琢磨了很久,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当天,她就派谷良去联系岑无,与他商量在邺城更靠近太平镇的地方建制衣作坊的事情。 谷良把覃初柳的想法与岑无一说,岑无便什么都明白了,不出十日,就在邺城建了制衣作坊。 制衣作坊做出来的衣裳直接运到成衣铺子。 这样一来,成衣铺子的货够了,邺城那边的一些妇人也有了收入,一举两得。 这边成衣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永盛酒楼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真的要卖?”覃初柳惊讶地问郑掌柜。 郑掌柜一脸愁容,连连叹气,“可不是要卖!永盛这几个月的生意不见起色,已经入不敷出。” 已经入不敷出? 覃初柳更是惊讶,“怎么会这样?既然入不敷出,那我怎么会还有分红……” “这是少东家交待的。这几个月,都是从东升米粮支的银子给你送过去的。”事到如今,永盛酒楼已经留不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覃初柳十分愧疚,都是她对永盛酒楼的关注太少了,所以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开始她还纳闷呢,高壮来送分红的时候怎地也不把账册拿过来。不过她相信郑掌柜不会诓骗她,也没有多想。 “郑掌柜,就不能再支撑一阵吗?”覃初柳戚戚道,“眼见入秋了,辣椒菘菜都要好了,等我做出新菜来,咱们永盛的生意指定会好起来的。” 郑掌柜艰难第摇了摇头,“如我能做主,莫说是多撑一阵,就是多撑了一年两年也是愿意的。” “那我给少东家去信,要他莫要急着把酒楼卖了。”覃初柳说道。 郑掌柜摆了摆手,“现下少东家也有难处,新夫人有娘家做靠山,在夫家作威作福,好些事情,少东家也是身不由己啊。” 覃初柳惊讶,百里容锦被女人束缚住了手脚,那女人该是有多厉害! “新夫人是什么身份?”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据说是京城世代功勋镇国公最小的庶女!”郑掌柜道。 庶女身份不高,但因为沾了最小两个字,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这还是个在娘家颇为受宠的庶女啊。 覃初柳拧眉想了很久,郑掌柜一壶热茶都快喝完了,覃初柳才问郑掌柜,“郑掌柜,若是这酒楼非卖不可,咱们把它买下来如何?” 咱们,不言而喻,指的就是覃初柳和郑掌柜。 若是他们要买,百里容锦也能便宜些卖给他们。 郑掌柜的面上无波无澜,显然也是想过要买下永盛酒楼的,不过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买下来容易,可是以后要怎么办?还要做酒楼?太难了。咱们太平镇就这么大点儿,一家酒楼生意兴隆,两家酒楼……” 覃初柳明白了郑掌柜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福顺酒楼酒菜便宜,平民百姓可食。那咱们永盛酒楼就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这样不也挺好?” 郑掌柜看了覃初柳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柳柳,我与你直说了吧,开酒楼背个靠山是不行的!若是咱们买下酒楼,靠谁?” 靠谁? 覃初柳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贺拔瑾瑜,不过很快她就把他甩出了脑海。 福顺酒楼就是他的,若是再找他帮扶自己的酒楼,那不是叫他为难。 除了贺拔瑾瑜,还有谁能做靠山?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覃初柳也叹了口气,肩膀也耷拉下来,“郑掌柜说的是,是我太执拗了。” “现下可有人要买酒楼?”覃初柳转而问道。 “有,已经有几个来看过了,其中两个人比较属意这里,只看最后给的价钱了。”郑掌柜有些哀伤地说道。 这样说来,不几日这里就要易主了。 “等永盛酒楼的事情处理好,我便要离开太平镇回京城了。少东家自不会亏待了我,只是永盛酒楼这些师傅伙计可怎么办?这些天我都在为他们发愁。”郑掌柜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水,发现茶壶早已经空了,干脆放下茶壶,也不找水喝了。 永盛这些伙计师傅都是有情有义的,这些日子永盛的生意不好他们也没说要走。 现下永盛要卖了,若是不给他们找个好去处,莫说是郑掌柜,就是覃初柳也于心不忍。 “我兴许能给他们找一个去处,只是不知他们愿不愿意。”覃初柳想了很久,才对郑掌柜道。 “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先找个地方糊口才是正经。你尽管去联系,到时候我与他们说。”郑掌柜一听到覃初柳能找到去处,愁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覃初柳从永盛酒楼出来,直接去了福顺酒楼,与福顺酒楼的掌柜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才出来。 “怎么样?”跟过来的高壮问道。 “成了,等永盛那边都处理好,他们就能过来上工了,工钱还和以前一样,你让他们放心。”高壮十分欣喜,给覃初柳道了谢就回了永盛酒楼。 其实,不光是小伙计和师傅们的安置问题谈成了,覃初柳还和福顺酒楼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回家的路上覃初柳还在想,一千两银子就把辣白菜的方子卖给了福顺酒楼,还真是便宜了贺拔瑾瑜! 第两百五十六章 算账 郑掌柜的动作很快,不出五天就把永盛酒楼卖了。 酒楼的伙计、师傅已经有了安置,他也放下心来。 临走前亲自来了一趟覃初柳家,还像往常一样,拉了一大车的东西过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高壮指挥着伙计卸东西,覃初柳就和郑掌柜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喝茶聊天。 “我知你现下也不缺这些东西了,不过这多少算是我一份心意,柳柳不要嫌少才好啊。”郑掌柜呷了一口刺玫果泡的水,摇头晃脑地说道。 覃初柳鼻子发酸,眼睛也有些湿润。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兴许,再也不见! 她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郑掌柜时候的情景了,但是郑掌柜对她,对他们一家的照拂她是不会忘记的。 临要分别,她有很多话要说,可是面对着脸上始终挂着的笑的郑掌柜,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说不如不说。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所有的情谊都在心里,无需言明。 “郑掌柜说的是哪里话,郑掌柜来就算是不拿东西我们也是要热情招待的。您带了东西过来,那是我们赚到了。”覃初柳收拾好情绪,嬉笑着与郑掌柜道。 郑掌柜仰头哈哈大笑,连趴在墙根睡觉的隼都被他的笑声惊醒了,抬着眼皮懒洋洋地看着他。 “待日后你去了京城,我定然也要好好招待你”,郑掌柜眯着眼睛,凑近覃初柳,“不管你送不送东西。” 这下,覃初柳也笑了。 笑声传出院子,连后面制衣作坊里的人都听到了。 妇人们都没有抬头,依然继续手中的活计。别人的嬉笑怒骂和自己赚钱的营生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郑掌柜在家里吃了午饭才离开。 临上车前。他突然转身,面上不见笑意,“柳柳,才刚我忘记说了。买下永盛酒楼那人,似乎也要开酒楼。我知你和福顺酒楼有了交易,事关自己的利益,你多注意一点儿那边的动静!” 说完之后,郑掌柜不再停留,上车走了。 覃初柳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眼泪还是没有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马车上的郑掌柜也好不到哪里去,已进中年的男人,伏在马车上痛哭失声。 骑在马上的高壮也吸了吸鼻子。他们郑掌柜,亲手把永盛酒楼的房契地契交给买家的时候也没有这般悲伤。 他回头看了看安家村的方向,他开始隐隐期待再见时那个小姑娘的模样了! 红辣椒和菘菜都好了之后,覃初柳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开始试做辣白菜。 辣椒本就不多,第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所以她一点也不敢多浪费。 辣白菜的做法有很多种,可以说,不同人的可以做出不同的味道来。 覃初柳也不急,若是这次试做成功了,再让福顺酒楼的师傅们自己去研究其他做法好了。 选了十棵菘菜,去老皮、根之后,再从中间切开。一分为二,放进坛子里,先用烧开放凉的盐水腌渍三四天。 之后再把菘菜捞出来洗干净控干水。 接下来的一步是最重要的,把生姜、大蒜剁成泥,然后与盐、辣椒面等调料一起拌成泥,再放少量水搅拌均匀。 把这些调料均匀地抹在每一片菘菜叶子上。码放在坛子里。 本来还应该在每一层菘菜之间放些梨子、苹果之类的水果的,但是这样会增加成本,有些划不来,覃初柳便把长工闲时在山上采来的山梨切成薄片,放了进去。 最后还剩下些调料。也不能浪费,覃初柳添了些盐又兑了水倒进坛子里。 在阴凉的地方放了足有十多天才拿出来。 “柳柳,这真的能行?那辣椒那般辣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元娘蹲在覃初柳身边,看着覃初柳打开坛子,又从里面拿出一颗红彤彤的菘菜来,担忧地问道。 把辣白菜送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不错,只不知口感如何。 “娘,尝过就知道了,”覃初柳笑着回答元娘。 把辣白菜放到砧板上切成小片,盛到盘子里。 “娘、梅姥姥,大家都过来尝一尝,看看味道咋样。”覃初柳招呼大家。 见他们都是看着,拿在手里的筷子始终也没有落下,已经快流出口水的覃初柳第一个动了筷子。 “柳柳,咋样?”梅婆子有些紧张地看着覃初柳。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小心,实在是覃初柳太小心了,从选菘菜开始,每一步都不假他人之手,腌渍的那十几天更是每天都要蹲在坛子前看半天。 她这样,连带着全家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覃初柳咽下口中的辣白菜,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好吃,你们快尝尝,真的很好吃!” 第一次动手做,确实比想象的好吃多了。 戚老头儿先动了筷子,他算是家里厨艺最好的,给出的评价也最中肯,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咀嚼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嗯,味道确实好!” 只这一句,顶了覃初柳好几句话,大家再不迟疑,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尝起来。 “这辣椒好似不那般辣了,真好吃!”元娘吃完之后也夸赞道。 覃初柳很高兴,当晚又指挥着戚老头儿用辣白菜做配菜炖了鱼,抄了个五花肉,还做了个辣白菜炒白饭。 一顿饭下来,大家更是对这辣白菜赞不绝口。 覃初柳信心大增,当晚就把辣白菜的制作方法,以及她能想到的用辣白菜做配菜的菜都写了下来。 第二天,她便拿着方子和已经采摘好的红辣椒以及一棵辣白菜去了福顺酒楼。 先让福顺酒楼的掌柜尝了辣白菜,得了赞许,她这才把方子拿出来。 掌柜不知道她与贺拔瑾瑜的关系,但是知道她和岑无关系匪浅,所以一开始覃初柳找他谈生意的时候,他多半也是看在岑无的面子上才应下来的。对她所说的方子真没报多大希望。 没想到她还真的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不光有腌菜,还有好几道新菜式,若是都能推出去,福顺酒楼的生意指定会更红火。 那一千两银子。值了! 这下,掌柜倒是信了之前覃初柳所说的,早前的糖蒜就是用她的方子做出来的。 原来永盛酒楼的大师傅在这里还是大师傅,掌柜便让他们去做这辣白菜。 掌柜喜滋滋地看着覃初柳,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覃初柳说话,直说了将近一个时辰,却也不见覃初柳离开,心中疑惑。 “覃姑娘,你可还有事?若是无事,你就先在这里坐着。我下去忙活了。”掌柜说的委婉,其实不过就是有事说事,没事走人的意思。 覃初柳惊疑地看着掌柜,“我还以为是掌柜有事留我,才不与我算账呢。” 掌柜一愣。“算什么账,方子的钱不是给覃姑娘了吗?” 覃初柳嘻嘻一笑,“掌柜你想占我便宜不成!”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不对,占便宜好似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她便解释道,“一千两只是我卖一个方子的钱,我拿来的可不止一个方子。” 见掌柜神色有异。顿了顿她才继续说道,“再说,那辣椒可只有我有,您指定也不好意思白白拿去用啊。” 她说的俏皮,掌柜却听得明白。 “覃姑娘那你说,剩下的方子多少钱?还有那辣椒。你开个价吧!”掌柜也不是那等磨叽的人,直接问道。 覃初柳想也不想地答道,“剩下的方子算是我卖咱们酒楼一个好,就不要钱了。” 见掌柜长长舒了一口气,覃初柳又笑着说道。“不过……那辣椒可不能算便宜了!” 不能算便宜,那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我用我的方子换来了永盛酒楼的三成红利,至于咱们福顺酒楼,我也不多要,就要一成红利好了!”覃初柳道。 掌柜愣了一下,继而摇头,“这辣椒是难得,却也不值当我们用一成红利去换,覃姑娘还是直接开价钱吧。” 他心里暗道,这小姑娘胃口可真不小,用那辣椒就想换一成红利。 覃初柳也不勉强,当即便对谷良和冬霜道,“那咱们给掌柜些时日,咱们先把辣椒带回去。” 谷良和冬霜当真扛起地上的口袋往外走。 掌柜急了,没有辣椒,那方子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啊。 “掌柜,这回你知道这辣椒为什么这般值钱了吧。”覃初柳安坐在远处,好整以暇地道。 掌柜一手拉着谷良,一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道这小姑娘果然厉害,已经猜中了他的心思,这生意从一开始他便落了下乘。 “这辣椒确实值钱!”掌柜真心说道,“不过这毕竟不是小事,我也做不得主,还是要问过东家才行!” 覃初柳点头,“掌柜说的有理,那就劳烦掌柜问过东家之后再来与我商谈吧。谷良、冬霜,咱们走!” 说罢,覃初柳起身朝外走去。 出了福顺酒楼,谷良不解地问道,“柳柳,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为难掌柜,何必为难岑无,何必为难他们主子。 现下辽河郡正是困难的时候,福顺酒楼赚来的银子多半也都用到了辽河郡百姓的身上,她这样做,在谷良和冬霜看来,确实是在为难他们。 不过,“我看中的,是以后。你们不懂!” ps: 感谢霏汐宇、水果宾治、0拈香一朵0投的粉红票,么么~ 第两百五十七章 蹊跷 谷良和冬霜确实不懂,但是他们相信覃初柳这般说总有道理,便没有继续问。 往前走了不过几十步,身后便有人追了过来。 “覃姑娘,请等一等!”掌柜急匆匆跑出来,面颊微红,气息紊乱,连额头上的汗珠子也来不及擦,便急急道,“好,就这么定了!” 覃初柳面上无甚波澜,好似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似的。 她,确实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当初郑掌柜来找这个掌柜说糖蒜的事情,他当时就能拍板做出承诺,可见岑无给他的权力很大。 虽说一成红利看似很多,但是相较于她能给福顺酒楼带来的利益来说,微乎其微。 掌柜这般精明的人,怎么会算不清楚。 能算清利弊,手上又有权力,这件事,根本无需向岑无报备。 覃初柳刚刚转身就走,不过是用了买东西时常用的计量。 看好一件东西讨价还价的时候,倘若人家不让价,只要转身往外走,最后十有八九都会被叫回来。 “谷良,把辣椒给掌柜送上去。”覃初柳吩咐道,继而又对掌柜道,“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还是先写个契约的好!” 掌柜终于得了功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听了覃初柳的话,刚刚抹干净的额头又渗出汗来,心道这小姑娘忒也精明,做生意寸步不让,日后若是谁娶了她,定然被管的死死! “覃姑娘请,咱们现在就上楼写契约。”掌柜忙道。 再从福顺酒楼走出来的时候,谷良和冬霜的步伐明显轻盈了不少。不是因为身上少了口袋,而是因为—— “姑娘,你,你早就想好了?”一直不爱说话的冬霜难得主动问覃初柳问题。 覃初柳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道,“是啊。我就是要让贺拔瑾瑜欠我人情,大大的人情!” 这人情,确实不小。 就在刚才,契约签好之后。覃初柳突然对掌柜道,“红利年分,不用给我,直接给你们东家就好!你转告他,十年内,我在福顺酒楼得的红利全数捐给辽河郡百姓,由他代为支配。” 掌柜张大嘴巴,早已经呆住了。 莫说是他,就连谷良和冬霜也都十分惊讶。 十年的红利,全数捐给辽河郡百姓。那得是多少银子。 怪不得,怪不得覃初柳刚刚对他们说,她看的是以后。 这还不算,覃初柳又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放到桌子上。推送到掌柜面前,“这是我卖方子的一千两银票,你也一并转交给岑无。” 掌柜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睛都红了。若覃初柳不是个女子,他真想一把握|住覃初柳的手多说几句感谢。 最后,他也只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给覃初柳行了礼,道。“我代辽河郡百姓多谢覃姑娘!” 覃初柳侧身只受了他半礼,“掌柜无需如此,我也不全都是为了百姓。所以,你代全辽河郡的百姓谢我,我不敢当!” 不为了百姓,还能为谁?掌柜不知道。谷良和冬霜却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才更感激,因为他们效忠的,以前只有贺拔瑾瑜,只是贺拔瑾瑜!以后,还有覃初柳。 三人在街上走了许久。只见覃初柳东瞅瞅西看看,好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又好似对什么都感兴趣。 “柳柳,你这是要买啥?”谷良忍不住问道。 覃初柳突然顿住脚步,自言自语道,“在这里!” 说完,便举步朝一边的铺子走去。 谷良抬头去看前方铺子上的匾额——来顺点心铺。 “姑娘,您要买什么糕点?”一进到铺子里,便有小伙计笑脸相迎,引她到柜台。 覃初柳四处看了一眼,和别家点心铺子比起来,无甚特别。 “早就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早就想来尝尝你们这儿的点心了,可惜一直没得闲。”覃初柳状似闲聊地与小伙计说道,“也不知道你们这里什么点心好吃,不若一样捡两个吧。” 小伙计“诶”了一声,便给覃初柳装起糕点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姑娘您来我们铺子算是来对了,我们这的点心师傅可是京城里来的。不光味道好,看着也好看呢。” 说话间,小伙计已经把点心包好,递给覃初柳,“姑娘您拿好,统共七百个钱。” 覃初柳接纸包的手顿了下,“怎地这般贵?也不见你装了多少啊?” 小伙计也不恼,依旧是一副笑脸,“姑娘您尝过就知道了,咱家的点心绝对是物有所值。” 覃初柳接过纸包,付了钱,又打量了铺子一圈儿才往外走。 铺子门槛很高,覃初柳低着头提裙摆准备跨出去的时候,前面突然急匆匆走进来一人,正巧转头看后面,并没看到要出门的覃初柳,两个人便撞到了一起。 覃初柳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正好按在纸包上。 “哎,我的点心”,覃初柳皱眉,抬头去看撞倒她的人,“你怎么……” 覃初柳惊讶地看着撞到她的人,现下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是也不多冷。可是眼见这个人,身上竟然披着一件深色的披风,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一张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巴在外面。 “抱歉……”他说完,绕过覃初柳匆匆向后走去。 覃初柳回头的时候,他已经匆匆走进后堂。 她也不管地上的点心了,爬起来就要往后面追。 “姑娘,您请留步,”伙计挡住了她的路,“后堂不方便您进去。您的点心我再给您装一分就是了。” “刚才进去那人是谁?”覃初柳紧张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是我们东家,”小伙计把地上的纸包捡起来,走到柜台后面装点心,再次装好要给覃初柳的时候,才发现铺子里早没了人影。 “哎,真是个怪人……”小伙计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又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重新摆好。 后堂里,刚刚那人坐在扶手圈椅里。胸口剧烈的起伏,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心里只重复着几个字——她认出来了吗? 覃初柳魂不守舍地从铺子里走出来,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贺拔瑾瑜与她说的话:镇上来了一股暗中势力。据点在镇上新开的两家铺子里。 而这来顺点心铺,不就是那时新开的吗。还有刚刚撞她的人,竟然是这里的东家。 那他,岂不也是那暗中势力中的一员…… 一直站在街边等候的谷良和冬霜看到覃初柳出来赶紧迎上前。 “咦,柳柳,你去这半天怎么没买糕点?”谷良看到她空空的双手,奇怪地问道。 “哦,”覃初柳缓过神来,“没有什么想吃的,便没买。”覃初柳敷衍道。“咱们回家吧。”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谷良突然拉了拉垂头冥思的覃初柳,“柳柳,前面就是永盛酒楼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似又营业了。” 抬头去看,前面不远处可不就是永盛酒楼。 还是熟悉的匾额,酒楼大门洞开,从大门看进去,还能看到大堂里来往穿梭的伙计和零星食客。 真的,开业了! 覃初柳的精神立即回笼,“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这里的老板!” 说完便大步朝永盛酒楼走去。她倒要看看这里的老板是何许人也,竟然连匾额都不换就这样开业了。 进到酒楼,覃初柳直接问小伙计,“你们老板呢?” 小伙计为难地挠挠头,“客官,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妨与小的说。我们老板事忙,只怕没有功夫见您。“ 小伙计说的客气,覃初柳却一点儿也不客气,“我要说的可是上千两银子得大买卖,你能做的了主?” 上千两银子。小伙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当即就懵住了。不过他也算激灵,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客官您请稍等,我这去叫我们掌柜,您有什么话先与他说。” 不大一会儿,新永盛酒楼的掌柜就来了。 看到这人,覃初柳马上就想到了郑掌柜。不是因为太像,而是因为太不像。 这人五大三粗,一脸凶相,浑身煞气,哪有一点儿酒楼掌柜的样子。 “小姑娘,你找我们老板可有什么事?我是这里的掌柜,与我说也是一样的!”掌柜一撩衣摆,端方挺直地坐了下来,双手还规矩地放在膝上。 覃初柳微扬着下巴,斜眼看了掌柜一眼,十分傲慢地说道,“我要见你们老板!我这里可是有一笔大买卖要谈,你若是能做的了你们老板的主,我就跟你谈!” “哦?大买卖?”掌柜倒是沉稳,没有被覃初柳的气势吓到,“你且说说,若是我做不得主,自然会去叫我们老板!” 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有了说辞。 她挨近掌柜,像掌柜打了个手势,让掌柜附耳来听。 掌柜照做,不知她在掌柜耳边说了什么,掌柜的神色也怪异了起来,“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事儿你能做主?”覃初柳看着掌柜挑眉道。 掌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转头唤过伙计,“你去来顺点心铺子把老板请来,只说有大买卖要谈!” 掌柜再看向覃初柳时,就见覃初柳眉头紧紧蹙起,好似在想什么大事。 “姑娘,您看……”掌柜态度客气了不少。 “我才想起来,我刚在布庄子扯了点儿布忘记拿了,我先去拿布,马上回来!”说着,也不等掌柜说话便出了酒楼。 快步走到等在外面的谷良和冬霜身边,“谷良,你跟着刚才出去的那个小伙计去看看,他去点心铺子请过来的人是谁?” 谷良应和一声便追了上去。 覃初柳带着冬霜躲进了一边的巷子里。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谷良返回,对覃初柳道,“是一个男人,披着披风戴着大兜帽,看不清脸。” 第两百五十八章 新变 见覃初柳神色不对,谷良又道,“我抄近路回来,他们还没有到,不若柳柳你亲自看一看,兴许你……” 覃初柳挥手打断了谷良的话,“我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说完之后,便大步朝镇外的方向走去。 小伙计带着新永盛酒楼老板回来的时候,掌柜正有些焦躁地朝外面张望。 “东家,你回来了。”掌柜见东家回来,忙迎上前,“那小姑娘说是去布庄拿布料了,一会儿就回。眼见这都快两刻中了,却还不见回来。” 东家大步上楼,进到雅间解了披风挂好才回道,“无妨,我多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镇上最远的布庄距这里来回也不到半个时辰,她去那么久未回,应该就是不会再来了。 突然,东家似是想到了什么,叫过掌柜问道,“那小姑娘长什么样?身边可跟了什么人?” “没见身边跟着人”,掌柜如实答道,又简单了说了下覃初柳的容貌。 东家的表情晦暗难明,待掌柜说完,他也只长长叹气。她刚刚是看见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番试探。 不,不对啊!她并不知他是这永盛酒楼的老板,为何要试探? 那她此番作为是为哪般?东家陷入沉思中。 覃初柳回到家中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第一句话就是交待谷良,“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交给贺拔瑾瑜!” 谷良见覃初柳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第二天便亲自去辽河郡送信了。 写信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覃初柳却想了很久。 她把所有的事情穿起来,得出一个结论——萧白没死,他回来了。还加入了太平镇新出现的暗中势力。他经营的几家产业都是暗中势力的落脚点。 从传来萧白的死讯到如今也还不到一年的功夫。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过家门不入?让他遇旧友不认? 更重要的是,他哪里来的那许多钱开铺子、买酒楼? 覃初柳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把这些都写进信里交给贺拔瑾瑜。兴许不久他便能找出答案了。 邺城那边的菘菜萝卜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福顺酒楼,福顺酒楼的大师傅们忙活了很久才把酸菜、辣白菜和各式腌菜弄好。 因为推陈出新,年前福顺酒楼着实赚了不少。 覃初柳看着福顺酒楼送来的账册,也只是淡淡一笑。这样的结果她早已经想到了。 永盛酒楼虽然重新开张,生意却还是冷冷清清,比起转卖之前的永盛酒楼还不如。可以这样说,现下太平镇是福顺酒楼一家独大。且时近年关,南来北往的商旅都急着回家过年,酒楼的客流量比平日大很多。 再加上福顺酒楼的新奇菜肴,这许多因素加起来。不赚钱才奇怪。 把账册还给福顺酒楼的伙计,“你拿回去吧,生意很好。” 得了夸奖,伙计与有荣焉,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这边小伙计刚走。安冬青就来了。 他手里也拿了一本账册,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柳柳,你说得对,我是该学学读书写字了。”安冬青揉了揉脑袋,蹙眉道,“丁先生临走前把账册交给我,我一个字也看不懂。这可如何是好?” 要过年了,丁先生虽然孤身一人,却也要回家祭拜爹娘、祖先。所以学堂里便放了假。 早前覃初柳就与安冬青商量过,在村里找一个账房先生,专门管账。他们在村里人中筛选了一圈儿,能读会写的都是孩子。年纪稍大些的也就是覃初柳、紫苏这些孩子,也都不合适。 最后安冬青提议丁先生。 覃初柳相信丁先生的人品,也没有异议。 只是丁先生自认自己是外人,不好插手人家的钱财事,拒绝了。 到最后。还是覃初柳想出了个主意:丁先生只管记账,再从村里找个人来管钱。 收入支出总额都记在账册上,管账那人就是想贪银子也是不行。说起来,这个活计还真是折磨人,手里攥着银子却花不了,只能看着。 这个活交给谁做,安冬青家里已经出了个里正和两个村里的坐堂大夫,再找他们家人指定不合适。 覃初柳出出主意还行,让她管这些她反倒觉得麻烦。 后来,安冬青便找到了安禄,一来他当过里正,也管过钱财事;二来,他身边还有杨氏看着,也不能出纰漏。 安禄和丁先生配合着管账已经有些日子了,现下丁先生回家,把账册留给了安冬青,他拿着账册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懂,头痛的不行。 覃初柳拿过账册看了看,上面的金额比福顺酒楼账册里的金额少了很多,但是覃初柳却很惊喜。 “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已经赚到这许多了?”覃初柳不可思议地道,“成衣铺子的生意我都交给武掌柜和小河了,这些事情我都不插手,没想到生意竟然这般的好。” 光是村里的分红就有几百两了。 安冬青哈哈大笑,“你倒是会偷闲,凡是也只想一想,说一说,做都交给旁人。” “表舅舅这话可说错了,想才是最伤脑子的”,覃初柳斜了安冬青一眼,继续说道,“表舅舅这次来可是有事?” “见到柳柳我总是话多,竟然忘记了正经事。”安冬青捶了下脑袋,“咱们村现下有四百多两银子,我寻思今年咱们过一个热闹年,开个村宴,摆宴的地方也有,买菜买米一应事物采买下来,几十两银子也就够了,你看如何?” 覃初柳想也没想便点了头,全村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增进感情。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得了赞同,安冬青更加高兴。 凑近覃初柳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咱们安家村还有啥大事要发生吗?” 覃初柳无奈地看了安冬青一眼,“表舅舅。我又不是神姑道婆,哪里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您就直接说好了。” 安冬青憨憨地傻笑几声,“在表舅舅看来,你可比神姑道婆厉害多了,”这话可不是恭维,安冬青心里确实是这般想的。 “县太爷过些天要来咱们村了!”安冬青继续说道,“咱们村现下在整个县可都出了名。县太爷也听说了,打算来咱们村看看。” 领导视察? 树大果然招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安家村这一年的变化实在太大。先是出外打短工的人少了,自家都有了生钱的活计。然后又都起了砖瓦房。 现下安家村唯二的两座土坯房。就是覃初柳家的老房子和安大海、崔氏的房子。 从村头往里看,一排一排砖瓦房整齐排列,可比镇上的民居还震撼。 不光这些,安家村的学堂还建了个博古书斋,光是里面的书就值不少钱。安家村人买肉吃的越来越多。安家村人的衣裳越穿越新,安家村人种地的农具都换成了全铁的,安家村家家都有耕牛…… 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样来就够让人羡慕的了,偏偏安家村还占齐了,所以外界关于安家村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最离谱的竟然说安家村是挖到了金矿,所以才一下子这般富裕了。 “县太爷什么时候来?”覃初柳不再胡思乱想,转过神来问安冬青。“咱们可要准备些什么?” 现代领导下来视察,可都是要准备好一应招待事宜,若是要看望孤寡老人什么的,也要事前交代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是有讲究的。 “什么时候来倒是没说,不过我估摸着就是在年前了。年后县太爷差不多就任职期满,要回京城候职了。”安冬青回道,“至于准备,我觉得没啥好准备的,到时候村里人去迎一迎县太爷就是了。” 覃初柳听到前面的话差不多就明白了。 县太爷三年任职期满。政绩考核若是全优,指定能候个好缺。若是没有安家村,他想得全优只怕不容易。 不过,有了安家村这样全大周再找不出第二个的村子,他想升官就容易多了。 临要走了,总得亲自来看看,到时候回京也总有个说法不是。 “按着表舅舅说的,那确实没啥好准备的。”覃初柳说道,想了想,又提议道,“表舅舅,我想从明年开始,单设置两个日子,一个专门给村里的媳妇婆子设置。那一日让杨姥姥组织些活动,村里出钱买些奖品。她们在制衣作坊忙活一年,也总该单给她们一天松快松快。” 安冬青想了想,点头,“行,女人本就不易,操持家事,照看孩子,伺候老人,还要出去赚钱,应该奖励。那另一个日子呢?” “另一个就专门给孩子设置,不拘男孩女孩,学堂那日放假,让丁先生带着他们玩儿,也准备些奖品,就奖书本、笔墨纸砚这些。” 现代的妇女节和儿童节,这个想法没有写进之前的计划里,是刚才安冬青说要办村宴的时候想到的。 安家村现在整体氛围不错,多组织些活动也能让村里人更团结友爱,何乐而不为。 儿童节的事情安冬青也应下了。 他把村里的账册硬给覃初柳留了下来,只说,“不让你管多久,只到丁先生回来你给丁先生就是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跑了。 是管不了多久,但是一个村宴就够她烦的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覃初柳没有等到县太爷,却把贺拔瑾瑜等来了。 第两百五十九章 偷偷摸摸 腊月二十三,村里祭祖。 往年祭祖的时候,元娘都会让她在人群后面跟着磕一个头。今年却不知道谁在前面说了一句“柳柳呢”,她便从最后走到了最前。 虽然还是不能和男人们一样进祠堂去祭拜,但是能在最靠近祠堂的地方祭拜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覃初柳倒是没甚感觉,元娘却很激动。因为这代表着,村里人真的接受这个外姓人了。 因为安冬青打算大年的时候弄一场盛大的村宴,所以祭拜完之后,大家也只象征性地吃了点儿东西便各自回家了。 年关近了,制衣作坊也放了假。老话说“正月不动针,二月不理头”,其实正月也不是一整个月都不能动针,只正月初一到初三不动便好了。 覃初柳原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在开工,不过村里的媳妇不乐意,少干一天活,她们可就少赚一天的钱。 没奈何,覃初柳便把开工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五。 这些天元娘和梅婆子也闲了下来,开始赶工给家里人做衣裳。 元娘不顾覃初柳的反对给她做了一件水红色的袄裙,梅婆子给她配了一双葱绿的绣鞋。 真真是大红配大绿,覃初柳看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死活也不试。 “你快试试,不合身娘好给你改!”元娘拉住要往外跑的覃初柳,把她拉回到炕上,“早上你说祭祖不适合穿这般鲜亮的衣裳,你不穿也就不穿了。现下你还能想出啥理由来!” 元娘早看出了她的意图,先把她的口封死了。 “小姑娘就该穿这般鲜亮的颜色!”梅婆子也帮腔,“我和你娘以前还给你做过一件枣红色的袄裙你还记得不?那时候你能穿,现在咋就不能穿了?” 那能一样吗,覃初柳心说,枣红色偏暗,水红色颜色太艳。最主要的是,还要配一双葱绿的鞋! “柳柳,你要是不穿,娘以后再也不给你做衣裳了!”元娘见覃初柳还不肯换衣裳。佯怒道。 覃初柳上了当,无奈地抱住元娘的胳膊,“好,好,我换还不成吗,娘你别生气了。” 元娘的脸上立即有了笑意,把衣裳展开就往覃初柳身上比划。 换好衣裳,覃初柳站在地上认元娘和梅婆子打量。 “真好看,你这个年纪就应该这样穿,这样才喜庆。”梅婆子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元娘也连声说好。也不知道是说鞋好,衣裳好,还是说人好。 正这个时候,就听隼突然嚎叫一声,紧接着便是谷良的声音传进来。“柳柳,家里来客人了!” 而此时,下马站定的“客人”听到谷良的喊话蹙起了眉,冷冷地扫了谷良一眼,谷良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也不敢再说,只假装给隼顺毛躲到了一边。 覃初柳和元娘她们只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便都先后冲了出去。 覃初柳站在地上,第一个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也一眼就看到了覃初柳,像一团火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哎呀。这不是傻蛋吗!”随后跟出来的梅婆子看到贺拔瑾瑜激动地叫嚷了一句便跑出去拉他,“到家了怎地也不进来!”又招呼谷良,“谷良,还不快把马拴好。” 谷良惊出一身冷汗来,让他们主子自己牵马。这真的好吗? 进到屋里,元娘和梅婆子问了许多贺拔瑾瑜的近况,他也没有不耐烦,捡能说的都一一答了。 “你说你也真是,不声不响的来了,走的时候也不给咱们说一声,让咱们多担心。”,元娘一边给贺拔瑾瑜端糕点果子,一边抱怨。 梅婆子也应和道,“谁说不是呢,一次两次都这样!这次可不行这样了!” “还有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你……”元娘还在絮叨。 贺拔瑾瑜也只装没听到,轻轻呷了口茶,皱起了没,“刺玫果泡水……” 他的声音极轻,似是自言自语,不过就站在炕边的覃初柳还是听到了,脸也红了起来。 显然,她想到了早前贺拔瑾瑜晚上过来喝刺玫果水说不好喝的事情。 孤男寡女大半夜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当着这么多人面,只想一想就臊的不行。 “柳柳,你呆站着看啥,去叫你戚姥爷回来做饭,晚上咱们好好招待傻蛋!”元娘突然说道,打断了亲处理的胡思乱想。 “啊!好的,我这就去!”覃初柳如蒙大赦,抬腿就要往外走。低头正好瞅见那双葱绿的绣花鞋,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般土气的打扮怎地就让贺拔瑾瑜看到了呢? “您太客气了,我要到过了年才走,也不是在家待一两天,您不必如此。”覃初柳一脚已经迈出房间,另外一只脚也抬了起来,就听到贺拔瑾瑜如此说道。 “你要过完年再走?”覃初柳又退了回来,看着贺拔瑾瑜问道,“你的事情都忙完了?走得开?” 贺拔瑾瑜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眼睛又大又亮看着自己的覃初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笑意在嘴角越来越大,最后一整张脸都和煦起来。 覃初柳看呆了,不光是覃初柳,元娘和梅婆子都有些呆怔。 谁说美人一笑才倾城,美男一笑照样倾国倾城。 “是啊,过完年再走,都忙完了!”贺拔瑾瑜直视着覃初柳,笑着说道。 “哦!”覃初柳下意识地回应,继而缓过神来,脸上还没退下的红晕晕染开来,连带着耳朵脖子都红了起来。 “我,我还是去叫戚姥爷吧!”说完,覃初柳匆匆出了房间。在外间儿时脚下一个不稳,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幸好她扶住了门框,否则指定要摔个狗啃屎。 出了屋子。室外寒冷的空气一下子让她镇定下来。 脸上的燥热渐渐退去,覃初柳才来得及细想贺拔瑾瑜刚才的话。 他要留下来过年,一直到年后再走。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们要朝夕相处了。 不只是她这样想,贺拔瑾瑜也是这样想的。他此次过来,就是想陪覃初柳过年,多和她相处几日。 可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美好。 除了第一天进门和覃初柳共处一室了那么一会儿之外,其他时候他几乎没有机会和覃初柳在一个屋子里待着。 更不要说单独相处了,那更是没有! 眼见已经过去了三天,他还没有拉到心上人的小手,还没和心上人说上几句话。最难熬的是,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晃荡。他却不能做这些! 这个时候,贺拔瑾瑜真希望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傻子,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有机会和覃初柳单独相处。 这一晚,他实在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敲响了覃初柳的房门。 不大一会儿,覃初柳便开门让他进去了。 房门关上,躲在墙角的谷良问对身边的人道,“主子果然心急了,连咱们躲在这里都没有发现!” “我赢了,给我钱!”身边的人没接谷良的话,而是伸出了不怎么细嫩地小手。 谷良不情不愿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冬霜你也太无趣,连我是让着你都没看出来。主子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见柳柳,自然会想办法和柳柳单独说说话。” 已经放到冬霜手上的荷包又被他拿了回来,“吃住都在家里,衣裳首饰柳柳也会给你张罗,你也没啥要花钱的地方。这钱还是我拿着吧!” 说着,他又把荷包塞回了袖袋。 等冬霜反应过来,要去抢的时候,谷良已经跳开,“夜深了。我回屋睡了”,说完,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闩上了。 冬霜气的直跺脚,常年无甚表情的脸上也浮现恼怒的神情。她却也不敢出声喊谷良,只恨恨地低喃了一句,“谷良,你给我等着!” 月上中天,朗月朔风,夜静而美好。 “找我有事?”覃初柳把贺拔瑾瑜迎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清水,“上次写信给你说的事情你可查清楚了?” 好不容易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覃初柳赶紧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覃初柳坐到贺拔瑾瑜对面,等着他回答。 好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覃初柳问道。 “柳柳,我此次前来,第一次有机会和你单独说话,你难道除了问那些事情就没有别的话与我说!”贺拔瑾瑜十分不悦地说道。 他听手下的人说,小姑娘会情郎首先就是要诉衷肠,然后便是投怀送抱。 可是覃初柳倒好,莫说是诉衷肠了,就是说两句软和话都没有! 覃初柳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贺拔瑾瑜的意思,有些想笑,怕他恼,竟硬生生憋了回去。 伸手覆上还停留在杯盏上的大手,“来日方长,咱们以后慢慢说。” 一句来日方长,瞬间化解了贺拔瑾瑜心中所有的怨愤之气。 反手握住覃初柳的小手,从善如流地说起了正经事,“派人出去查了,已经过去几个月,也只是能确定那人是萧白罢了。其他的再想查,便什么都查不到了。” 查不到!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萧白身后的势力太强大,甚至比贺拔瑾瑜的势力还强大,所以,他才什么都查不到。 “不过,查到一个人和萧白走的很近,兴许可以利用一下!”贺拔瑾瑜继续说道。 “谁?” “赵兰!” 第两百六十章 被小河发现了 赵兰已经知道萧白还活着了? 她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对黑子娘那样好?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赵兰早前并不知道萧白还活着!”贺拔瑾瑜像是猜到了覃初柳的疑问,说道,“早前,她虽去镇上,但是并不频繁。自她娘从大牢中放出后,她开始频繁去太平镇!” 二妮儿从大牢里放出来! 是了,是了! 赵长松突然去大牢投案自首,赵家太太放手把管家的事情交给赵兰,这些事情太过诡异,她早前就怀疑过。 以赵兰的本事,想要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实在太难。但若是有萧白暗中相帮,那就说的过去了。 见覃初柳恍然的神情,贺拔瑾瑜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若是萧白对赵兰真的有情,就极有可能把自己的事情说与赵兰……” 覃初柳挥了挥手,打断了贺拔瑾瑜,“不会的,萧白不会说!” 她说的极是肯定,贺拔瑾瑜不明白。 “若你是萧白,知道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你喜欢的人,会给她带来麻烦,你会说吗?”还不等贺拔瑾瑜回答,覃初柳便自己回道,“你不会,所以,萧白也不会!” 贺拔瑾瑜明白了,却也十分不悦,“那臭小子与我怎么能比。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决计是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覃初柳细嫩的手背,黑暗中,他能看清楚覃初柳脸上的任何表情。 小姑娘抿着唇,很显然,他刚刚负气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见。 贺拔瑾瑜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覃初柳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拍了下炕桌道,“年后我就和娘去赵家,就算知道问不出什么。也要吓她一吓。先让他们自乱了阵脚,兴许就会露出马脚,你再查也容易些。” 手里突然空了,贺拔瑾瑜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想再去握住那只手。发现她已经把手垂在了膝头。 “明年春耕,辽河郡若是缺种子,你尽管和我说。”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覃初柳喝了口水,便起了个话头。 贺拔瑾瑜突然笑了,“柳柳,你为辽河郡做的已经够多,不用你再出钱。你赚的钱,还是留着攒嫁妆吧。” 嫁妆?覃初柳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过了年。她就十四了。距离贺拔瑾瑜的承诺,还剩下一年了。 她向对面看去,屋子里黑黢黢的,饶是眼睛适应了黑暗,饶是皎白的月光透过些暗淡的光线。她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隐隐的轮廓。 被覃初柳这样盯着,贺拔瑾瑜有些不舒服,轻咳一声,喝干了杯子里的水,“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明晚再来与你说话。” 说着。贺拔瑾瑜已经下了地,大步往门外走。 明晚再来! “贺拔瑾瑜,你半夜进我房间,被我娘他们看到不好,你还是小心些吧!”覃初柳跟在他身后道。 贺拔瑾瑜毫不在意,也没有回答覃初柳。心里想的是。他来敲门,她还能不开。 已经出了房间,他忽然回身,对站在门口正打算阖门的覃初柳道,“柳柳。这身衣裳很适合你,很漂亮。” 覃初柳低头去看,皎白的月光洒在身上,身上的衣裳在暗夜和月光的映衬下显出暗沉沉的颜色。 她现下身上穿的,是元娘做的水红色的袄裙。 他说适合她,很漂亮。 覃初柳的嘴角微微的勾起,突然觉得之前一直不喜的衣裳,也变得好看起来。 贺拔瑾瑜走到院中,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朝前走去。 待两个房间都阖上了门,院子的阴暗处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他站在贺拔瑾瑜刚刚停顿一下的地方,看了看覃初柳的房间,又看了看贺拔瑾瑜的房间,若有所悟。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边上,虽然略显拥挤,却也十分热闹。 贺拔瑾瑜吃完一碗饭,坐在饭盆边上的覃初柳很自然地要去接他的空碗给他盛饭,突然从斜刺插过来一只手,硬生生劫走了空碗。 “柳柳你不用管,我来给傻蛋盛。”小河说道。 他坐在贺拔瑾瑜身边,要起身走过来才能盛饭。覃初柳看着小河,有些不解。 贺拔瑾瑜挑了挑眉,心安理得的看着小河绕远儿去给他盛饭。 当晚,已经午夜时分,覃初柳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覃初柳有些恼怒地起身开门,扑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酒味。 “你喝酒了!”覃初柳更加恼怒,“大半夜敲门,你耍什么酒疯!” 贺拔瑾瑜没答话,绕过她兀自进屋连喝了好几杯水才道,“你知道刚刚谁去找我喝酒的吗?” 不是一个人喝酒? 覃初柳反手关上门,“小河和戚姥爷都不喝酒,除了谷良还能有谁!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大半夜不好好睡觉喝什么酒。” 贺拔瑾瑜嗤笑一声,“谷良可没胆子大半夜找我喝酒。” 不是谷良,那是…… “冬霜?”不可能啊,谷良没胆子,冬霜好似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贺拔瑾瑜也有些恼了。 “不用猜了,就是你第一个说不喝酒那个!”贺拔瑾瑜冷声说道,末了还补了一句,“不会喝酒还敢找人喝,自不量力!” 覃初柳还在想她说的第一个不喝酒的是谁,贺拔瑾瑜后面的话她压根没听见。 小河,是小河! “他没事找你喝什么酒?他在家从来不喝酒!”覃初柳没感觉出贺拔瑾瑜的不悦,有些担忧地说道。 自崔氏疯了之后,小河确实颓靡了几日。可很快他便如常了,他们也便没在意。 难道小河还藏了心事,他还没想明白,他不好意思和家里这些人说,所以找了暂住的贺拔瑾瑜来说! 只有这一种可能说的通,于是覃初柳问贺拔瑾瑜,“小河都和你说什么了?” 贺拔瑾瑜刚要回答,就听覃初柳又道,“早知道这样,我早就应该找他好好说说的。毕竟是亲娘,这份血脉亲情怎么能割舍的掉!” 贺拔瑾瑜的脸彻底黑了,弄了半天,小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小河根本就没理会他啊。 “啪!”大手重重地拍在炕桌上,“你既如此担心,直接问他就是,何必在这里胡乱猜测!” 覃初柳不明所以,怎地说的好好的就发火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发什么脾气!你若是不能好好的与我说话,以后干脆就不要和我说话了!”覃初柳也不是那能忍的,直接呛了回去。 贺拔瑾瑜愤然而起,大步走到门边,手都碰到了门板,想了想又缩了回来。 返身走到覃初柳身前,“你就吃准了我不能拿你怎样,所以才敢对我这般是不是?你平日里也对安小河、谷良他们也这般说话?” 覃初柳也不退让,站起身来。她身高虽然不及贺拔瑾瑜,但是气势绝对不能输他。 “他们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动不动就毫无缘由的发火!他们与我说话从来都是讲道理,哪里像你这样三句不和你心意就吹胡子瞪眼!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和和气气的说话,你倒是说说,咱们有几次单独说话是和和气气的?”覃初柳因为恼怒,语速极快一口气下来。说完之后微微有些喘,小小的胸脯也起伏起来。 贺拔瑾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再睁开眼,眼睛里的怒气已经消散。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难道你的脾气就好了?咱们以后谁也别说谁的不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便各退一步,不要吵了。”他软和了口气。 贺拔瑾瑜做出了让步,覃初柳自然也不会咄咄逼人。重新坐回到炕沿儿上,示意贺拔瑾瑜坐下。 两个人都坐定,覃初柳才道,“好,各退一步。绝对没有下一次!” 贺拔瑾瑜点了点头,然后说起小河的事情,“昨晚我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就躲在院子里。我以为他会当做没看到,没想到他晚上来找我喝酒,想要灌醉了我,不叫我来找你。真是有意思!” 贺拔瑾瑜这样大半夜往她的房间跑,早晚都得叫人碰到,所以被小河发现也没有什么稀奇。 只是没想到小河会是这样的反应。 怪不得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宁愿绕远给贺拔瑾瑜盛饭也不愿意让她给盛。 竟然还想出灌醉贺拔瑾瑜的方法阻止他们见面,难道他以为自己的酒量好过贺拔瑾瑜?就算是他的酒量好,难道还能天天去灌酒? 想着想着,覃初柳“噗嗤”一声笑了,“小河指定以为是你欺负我了,所以才不叫你接近我!你看看你,整天冷着脸,连小河都不看好你,若是我娘和梅姥姥她们知道了,肯定都不能让你进家门了!” 覃初柳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贺拔瑾瑜却开始沉思起来。 第二天,小河捶着头从炕上爬起来,头痛的好似要炸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 再看炕上,除了他再无旁人。 贺拔瑾瑜还是去找柳柳了,还一夜未回!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海,小河便不顾头痛下地蹿了出去! 第两百六十一章 守规矩 刚冲出房间,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人家还没怎样,小河身子已经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什么事这般匆忙?”头顶传来说话声。 小河倏然抬头,看见穿戴整齐的贺拔瑾瑜有些呆怔。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的那一身衣裳。 他换过衣裳,是不是说明他昨晚是在这屋子里睡的,并没有去找覃初柳呢? 小河从地上爬起来,问道,“傻蛋,昨晚睡得可好?你这一大早干啥去了?” 贺拔瑾瑜拧眉看着他,“若你不在我屋里睡,我会睡得更好!” 他昨晚本不打算回来的,和一个大男人睡一张炕,他可不习惯。 可惜,覃初柳硬是把他撵了出来。 小河听了贺拔瑾瑜的话却笑了,“你放心,你放心,我绝不再找你喝酒,绝不在你这里睡了。” 说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河确实说不来找贺拔瑾瑜喝酒了,但是每晚上都会来贺拔瑾瑜的房里说事情。 先是打听贺拔瑾瑜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就算贺拔瑾瑜不说,他也厚着脸皮待到后半夜才回房间。 后来换成找贺拔瑾瑜说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贺拔瑾瑜的不悦都写在脸上了,他也只当没看见。 这一晚,小河又来到贺拔瑾瑜的房间的时候,贺拔瑾瑜终于忍无可忍。 “安小河,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大男人何必这般忸怩!”顿了下,他又道,“那晚你在院子里,我知道!” 小河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大怒,“你既然知道我在,这些天我缘何来你这里你也应该知道。你还说我有话不妨直说。难道你直说了!” 贺拔瑾瑜嗤笑一声,“你当我愿意每日看猴戏?若不是柳柳多番交待,你以为我耐烦每天听你胡言乱语。“ 原来他每日做的事情在贺拔瑾瑜看来就是演猴戏! 是了,是了。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而事实上,贺拔瑾瑜和覃初柳早已经知道他的目的。 他们一直看着他在这里蹦哒,不是看猴戏是什么? “大家都是男人,有话不妨摊开来说。”贺拔瑾瑜再次开口,拉回小河的神智,“我此生非柳柳不娶,不管你如何想,要如何做。” “非柳柳不娶”,小河小声重复,继而说道。“就算你要娶柳柳,也要守规矩。大半夜进入女子闺房,像什么话!” 贺拔瑾瑜挑眉睥睨小河,“你若也时时守规矩,再来和我谈规矩吧。” 说完。贺拔瑾瑜再不管小河,兀自进了屋子。 小河呆呆站了很久,脑海中一直浮现贺拔瑾瑜的话。 时时守规矩,他做到了吗? 若是做到了,现下又怎么会哑口无言。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他也曾在院子里转悠,想要敲响那扇门。说出压在心底的话。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所以他决定按着元娘和覃初柳的心思娶妻生子,一辈子就这样默默地守护她们。 那扇门他始终没有敲响,但是,他的心已经飘了进去。贺拔瑾瑜说的对。他就是不守规矩,他的心,不守规矩。 这一日早饭时饭桌上格外的安静,就连一向木讷不多言的戚老头儿都感觉出了异样。 “这都是咋的了?一个一个都咋都这般没精神?”没有人回答他,他便自语道。“我一会儿帮福大哥和大牛去割干草,你们若是在家无趣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好”,小河和贺拔瑾瑜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又都垂头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跟戚老头儿出去,县太爷便来了。 虽然之前说过要来,但是却并未透露具体要来的日子。不想这一日辰时末,县太爷只带了一个小厮坐着马车就来了。 若不是安冬青送安广荣去医馆正好与马车打了个照面,认出了小厮,他还不知道惦记了多日的县太爷终于来了呢。 县太爷姓徐,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 安冬青本是想让全村的人都来拜见县太爷的,没想到县太爷却大手一挥道,“我不过就是来随便看看,何须惊扰百姓?” 安冬青带他在村里走了一圈儿,特别是制衣作坊、养兔子的地方以及医馆和学堂,县太爷待得时间最久。 “冬青啊,你做的很好。”安冬青引着县太爷往自己家去的时候,就听县太爷如是夸赞。 “徐大人谬赞了,其实这些与我没啥关系,都是柳柳”,想到县太爷不知道覃初柳,便解释道,“是我村里的一个小姑娘想到的,那制衣作坊和兔子,全都是她的。” “哦?”徐大人来了兴致,“小姑娘弄得?” 安冬青连连点头。 县太爷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于是他便让安冬青把覃初柳叫过来亲自见一见。 安冬青到覃初柳家的时候,戚老头儿已经套好了牛车,正准备出去割干草。 听了安冬青的来意,小河和贺拔瑾瑜又同时说不去割干草了。 小河讪讪地看了看贺拔瑾瑜,最后还是和戚老头儿去了。 “柳柳,收拾收拾赶快去吧。”安冬青急急说道。 覃初柳却不慌不忙地喝着水,“表舅舅,你何必我把说出去,县太爷说是你做的,你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 覃初柳心中暗恼,她怎么就忘记了安冬青是个惯会坏事儿的呢。早在安冬青说县太爷要来的时候,她就应该叮嘱他不要把自己兜出去的! “那怎么能行!”安冬青肃然道,“那些本来就是柳柳的,村里人过好了也全是柳柳的功劳,我不过就是跑跑腿罢了。” 安冬青见覃初柳还是安稳的坐着,也没有动弹的意思,这下可急了,“柳柳,我已经把你说出去了。你心里就算不乐意,也给舅舅个面子好不好?不要让舅舅太难做!” 覃初柳到底是不忍为难安冬青,整了整衣裙,又重新梳了头发便跟着安冬青去了。 走到门口。却见贺拔瑾瑜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与你同去。”他淡淡地说道。 覃初柳却摇头,“见到县太爷,是要行大礼的。” 贺拔瑾瑜的身份,县太爷哪里能受得起他的大礼。 “我只在外面等!”贺拔瑾瑜很坚持。 旁人可能不知道,贺拔瑾瑜却是知道的,这县太爷最是道貌岸然。旁人只看到他对发妻感情甚笃,却不知他是第一个要给郁皎赎身的人。县衙虽不在太平镇上,但是这徐大人却是采香院的常客,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是逃不过贺拔瑾瑜的眼睛。 他的柳柳那般好。让她来见这衣冠禽|兽,他怎么能放心。 见到县太爷,覃初柳垂头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膝盖已经着地,县太爷才慢悠悠地说了句,“无需多礼!” 只这一出。覃初柳便猜想得出这人的人品。 自她进屋,县太爷就开始打量她。 果然是个小姑娘,只十三四岁的年纪。安家村的变化,真的是因为眼前这小姑娘嘛? 县太爷马上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怎么可能,多少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如何能做到。若真是她做的,那她指定就是仙女下凡。 想到仙女。县太爷皱了眉,“抬起头来。” 覃初柳依言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着县太爷。 长得倒是不错,特别是那双晶亮的大眼睛,让人见之难忘。 不过,比她样貌好的女子多的是。她若是仙女,那天下间该是有多少仙女。 于是,县太爷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安家村的这些事根本不是覃初柳做的。 县太爷也懒得与一个小姑娘寒暄,挥挥手便让她走了。 安冬青极是不解,县太爷怎地也不与覃初柳多说几句就把她打发走了。 “冬青啊。我听说你们村要摆村宴,这些时日去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县太爷突然说道。 安冬青一惊,赶紧跪地,“徐大人,村宴不过是想要犒劳村民一年辛劳,绝没有奢侈显摆的意思。” 这些天安家村确实去镇上采买了不少东西,光是酒就买了十几大坛子。这样大的动作,县太爷知道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就不怪安冬青多想了。 县太爷呵呵笑了几声,起身亲自把安冬青扶起,“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想问你讨一杯酒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他敢说不愿意吗。 恰好第二日是大年三十,摆村宴的日子,县太爷只需在安家村歇息一晚便能赶上村宴了。 村宴由戚老头儿掌勺,杨氏带着十几个婆子媳妇打下手,从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一直忙活到傍黑天才做好。 外面冰天雪地,安家村村头的大房子却热闹非凡,几十张大桌子铺展开,全村男女老幼聚在一起,当真是其乐融融。 县太爷跟着安冬青进来的时候,不禁为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安冬青想让村民给县太爷叩头,却被他拦住,“不要打扰大家伙的雅兴,咱们只捡个僻静的地方坐就好了。” 可是,还哪里有僻静的地方?安家村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笑,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更是不绝。 笑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清晨,全村人一起守岁,迎来的新的一年。 ps: 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第一卷在收尾,所以这几章比较平,节奏也较慢,请大家见谅。还有几章就进入第二卷了,柳柳的舞台会更大,遇到的人也更复杂,很多之前留下的疑问也要一一解开,请大家继续支持狐狸,支持小地主。狐狸会用心写好接下来的故事。 还有,关于九月份的更新问题狐狸也一并说一下,九月狐狸继续三更,时间不变,一更上午十点,二更下午四点,三更晚上十点,粉红十票加更,加更时间另行通知。从上架一来,狐狸从未断更,从未晚更,请大家多多支持勤奋的小狐狸吧,么么~ 第两百六十二章 小巫见大巫 贺拔瑾瑜是大年初三离开的。 这一次不是不辞而别,元娘、梅婆子都要送,他却拒绝了。 最后也只有覃初柳一个人把他送出村子。 临别前,贺拔瑾瑜犹如深潭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覃初柳看了许久,最后也只对她说了一句,“等小河成亲,我再来!” 说完,便跃马绝尘而去。 覃初柳看着越来越远的一人一马,心突然空了下来。 小河成亲再见,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她觉得,这三个月定然是世间最漫长的三个月。 正月初五制衣作坊要开工,元娘和梅婆子只剩下初三和初四两天的闲暇时间了。 覃初柳惦记着赵兰和萧白的事情,便想着趁着制衣作坊未开工和元娘一起去一趟赵家屯。 元娘听覃初柳要去看二妮儿很是惊讶,“柳柳,你不是说咱们以后不走动了吗,咋突然又想去看你二姨母了?” “娘和二姨母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姐妹,现下二姨母不能走路了,咱们不去看一下似乎也不好”,覃初柳勉强找了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 二妮儿虽然从大牢里放出来了,但是杖刑所受的伤救治不及时,到底是留下了病根。她现下已经不能走路,吃喝拉撒都在炕上。 元娘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已经说不走动是怕二妮儿她们得寸进尺,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现下二妮儿那个样子,赵兰也掌了家,以后也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求到他们了。 她们去到二妮儿家的时候,赵兰正打算出门。家里已经套好了马车,赵兰拎着个大大的包袱从院子里走出来。 看到元娘和覃初柳从牛车上下来,她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直到覃初柳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兰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还拿这么些东西。快让我看看。” 覃初柳作势要去抢包袱,赵兰下意识地把包袱藏在身后,尴尬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去看一个小姐妹。” 正这时候,一边的车夫很不合时宜地问道,“大小姐,还去不去镇上了?” “啊,兰妹妹可真是厉害,竟然还有个在镇上的小姐妹。”覃初柳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赵兰转身狠狠地瞪了车夫一眼,没好气地道,“不去了!” 赵兰先带她们去看了二妮儿。 一进到二妮儿的房间,便有一股热气夹杂着尿骚味扑面而来。 房间的门窗都关的死死的。异味一点儿都散布出去,人整日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能好到哪里去。 果然,覃初柳很难相信靠墙坐着的那个用手抓着糕点胡乱地往嘴里塞的胖女人是二妮儿。 二妮儿怀第四个孩子的时候身量就逐渐胖起来,生完孩子之后养尊处优地过了一段日子,身子养的更胖。 但那时的胖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肉嘟嘟的下巴和脖颈都连在了一起。一条大粗胳膊便顶上正常人的大腿粗。还有那叠成好几层的肚子,摊在炕上占了一大片地方的两条大粗腿,整体就给人一种油腻腻的感觉。 若只是胖也还能接受,她还特别的脏。 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油亮亮地盘成个发髻,那发髻上只松松垮垮地簪了支簪子。覃初柳猜想,若是把那簪子拔下来。二妮儿的头发也不会乱,因为她的头发已经黏成了一坨。 她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前襟油亮亮的,糕点的渣子碎屑掉到前襟和大腿上她也不拍打下去。 见到覃初柳和元娘进来,她的眼睛里有喜悦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愤怒取代。 “你们来干啥?你们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二妮儿扔掉已经被攥碎的糕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给我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赵兰并没有上前劝慰二妮儿,而是对元娘和覃初柳道。“大姨母、大姐姐,我娘你们也看到了,实在是不方便招待你们,你们还是……” 打发她们走吗?覃初柳微微一笑,“兰妹妹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咱们好不容易来看看二姨母,怎么能看一眼就走?” 正说着,元娘已经坐在了炕沿儿上,直接用手去拍打二妮儿身上的糕点碎屑。 “你瞧瞧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最小的孩子都那般大了,怎地还和小的时候似的,吃起东西来就不管不顾的。”元娘一边给二妮儿收拾一边说道。 二妮儿的眼睛立时就湿润了。 他们小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吃的用的都先可着男娃,然后才是三妹和她,元娘根本什么都捞不着。 她小时候嘴馋,但凡得了什么好吃的都会一股脑吃下去,也不管手上干净埋汰就往衣服上抹。每一次都是元娘给她洗手擦脸,给她洗脏了的衣裳。 小河是被元娘拉扯大的,她又何尝不是,虽然元娘比她大不了几岁。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二妮儿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哭了起来。开始还只是嘤嘤啜泣,到后来便是嚎啕大哭。 覃初柳转头看着赵兰,她脸上无甚表情,一张脸憋得涨红,显然是十分嫌恶屋里的味道。 果然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赵兰有耐心伺候萧白的疯娘,却是没有耐心伺候自己的亲娘! 这样的人,能有多大的出息?覃初柳心里十分不屑。 “兰妹妹,让我娘和二姨母单独说说话吧,咱们先出去。”覃初柳说道。 赵兰如蒙大赦,先一步出了房间。 赵兰没有带覃初柳去她的闺房,而是去了家里招待外客的厅堂。 覃初柳不知道元娘能在二妮儿那里待多久,便也不耽搁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兰妹妹,我明人不说暗话,此番前来就是想问一问兰妹妹,萧白既然活着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还活着?” 赵兰惊诧地看向覃初柳,“你……”怎么知道,话到了嘴边,她才反应过来,忙忙改口,“你胡说什么?萧白明明已经不在了,你,你……” 说着,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来。 覃初柳冷笑道,“你莫装模做样了,现下太平镇的永盛酒楼的幕后老板就是萧白对不对?除此之外他还有两家铺子。你隔三岔五就要去太平镇一趟,难道只是去看萧白的娘这么简单?你莫把别人都当成瞎子、傻子。” 她说的越多,赵兰的脸色越苍白。 “还有你那大大的包袱,里面除了给萧白的娘带的东西,定然还有给萧白|带的对不对?”覃初柳还不罢休,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承认,咱们现在就把包袱打开,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赵兰身子微微发抖,萧白叮嘱过她不要把他活着回来的事情说出去,就连覃初柳也不要说。 可是,即便她不说,覃初柳不还是知道了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没说,那定然就是萧白那边暴露了。不行,她要赶快去镇上告诉萧白。 “赵兰,你莫要帮着萧白做了错事。”覃初柳也无需她回答,只兀自说道,“他过家门而不入,家有疯母也不回去照看,遭遇祸事不仅生还还有了那么大的产业。这些你都知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就不怀疑他在外面做了坏事?” “不,萧白他不会做坏事的,他是好人!”赵兰终于开口说话,急急为萧白辩驳。 “因为他帮你惩治了作恶的父亲,救回了你们娘,还帮你夺了掌家的权力,所以你认为他是好人?”覃初柳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兰,看着她的表情由惊骇到惊恐再到失魂无措。 没错,她就是要让赵兰慌乱,越乱越好。最好她前脚刚走,赵兰后脚就去镇上找萧白。这样慌乱的情绪影响到萧白,萧白也定然不会无动于衷。 只要他有所动作,贺拔瑾瑜派去监视他们的人兴许就会发现蛛丝马迹。 赵兰双唇颤抖着还要说话,这时候就听厅堂外元娘喊道,“柳柳,咱们该家去了。” 覃初柳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里的赵兰,“你好好想清楚,不要助纣为虐!” 说完,她便急步出了厅堂。 元娘站在院子里,眼圈儿红红。覃初柳赶紧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娘,你哭过了?” 赵兰坐在厅堂里,透过没有阖严的门缝,看着元娘和覃初柳越走越远,直到她们坐上牛车离开,她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边跑还边喊车夫,“快备车,我要去太平镇。” 半个月后,覃初柳收到了贺拔瑾瑜送过来的信。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萧白也慌了,一直按兵不动的人终于也有所动作了。 萧白派人往京城送了一封信。 不过,对于贺拔瑾瑜和覃初柳来说,事情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儿进展,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信是送给谁的?贺拔瑾瑜统统查不到。 最后,贺拔瑾瑜也只宽慰覃初柳,稍安勿躁,莫要多想,只要萧白有异动,他们早晚查清楚他的目的,查清楚萧白幕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下一刻的巨大变化,很可能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ps: 感谢暮雪格格投的粉红票,么么~ 第两百六十三章 生变 还没出正月,家里就忙了起来。 元娘和梅婆子白日要去制衣作坊忙活,晚上回家便开始商量小河成亲的事情。 小河和刘芷卉的婚期定在三月中,现下才开始准备已经算是晚了。 元娘走不开,便只晚上商量需要布置哪里,需要添置什么,让覃初柳一一记下,然后让她和冬霜、谷良准备。 覃初柳每天为小河的婚事忙东忙西,而小河却也没闲着。年后他便开始张罗着买地,买更多的地。 家里不过几十亩地,覃初柳嫌少,小河也觉得不多,正好附近几个村子也有人家卖地,小河便开始四处买地。 买地可不光买田地,还买山。大江过年带着小崔氏回家,直说刘地主又不安分,迷上了赌钱,输了不少钱,正打算把山林卖了换钱呢。 小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过了年就常常往马管事那边跑,买山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刘地主的山上可有不少果树,只是最开始赔了钱,他便不请人好好打理了。若是咱们买下来,好好打理一番,过个两三年,定然是果香满园。”小河和覃初柳说起买山的事情的时候如是道。 现下覃初柳几乎把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了小河,他若是认为好的,覃初柳一般不会反对,这次也是这样。 等小河把山买下来,又请好专门打理山上的果树的果农时,已经进了三月。 进了三月,元娘便不让小河四处乱跑了,只让他在家安心地做新郎官。 左右耕种的事情他已经安排好了,只需隔上几日去查看一番便好,他也就听了元娘的话,每日都在家待着看覃初柳忙碌。 三月十三,大吉,宜嫁娶。 制衣作坊停工一日。各家媳妇婆子都来元娘家里凑热闹,沾喜气。 元娘从早上就开始忙碌,一刻也闲不下来。 覃初柳看着元娘指挥谷良把小河屋里墙上的大红喜字摘下来,又指点他重新挂上。心里哀叹,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一个大红喜字,摘下来挂上去整整七次,且每一次挂的还都是同一个位置,也就是谷良脾气好,还没有发作,若是换成贺拔瑾瑜,此时脸一定黑的跟锅底似的。 想到贺拔瑾瑜,覃初柳又哀叹一声。 他食言了。本来说好小河成亲他再来的,可是前些日子才捎信来。说是辽河郡忙春耕,实在是走不开。 覃初柳能够理解,辽河郡去年空出了不少土地,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已经派人送去了十几车的种子,只希望能够帮到贺拔瑾瑜。 她心里虽说能够理解。但是期待了三个月,却最终得知他不能来,她心里还是觉得失望。 正哀叹的时候,忽听外面谁家小孩子大喊一声,“新娘子来了”,紧接着就是热闹的人语声。 元娘紧张的直搓手,“柳柳。咋办?我该咋办?” 小河成亲,按说拜高堂时要拜崔氏和安贵。 不过小河早就与元娘说好了,拜高堂时只朝安贵家的方向叩拜,然后新人叩拜元娘。 开始元娘还不同意,直说这不合规矩。 小河劝了很久也没有劝动元娘,最后还是覃初柳来劝说元娘。“若真要守规矩,小河就不该在咱们这里成亲,再往前说说,小河的亲事就不该娘来张罗。左右都有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了,还差这一件?再说了。娘,您要是不让小河给你磕这个头,他只怕这辈子都不安心。” 她说完这话,元娘和小河都哭了。 生恩大还是养恩大?若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小河选择了养恩。 “娘,你莫慌”,覃初柳挽住元娘的胳膊,发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亲娘见儿子娶媳妇,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娘,咱们先去正堂,您一会儿就坐在上面等着小河和新媳妇给你磕头就是了。”说着,覃初柳便挽着元娘朝正堂走去。 新房子建好之后,正堂鲜少接待客人。主要是能来家里的一般都是和家里关系好的,都直接迎进了里屋。 没想到这正堂第一次派上大用场就是小河成亲。 覃初柳把元娘安顿在主位上,自己则跑到大门口张望。 接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村中央,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吹吹打打的人不敢停,这时候停了可不吉利。 所以离得远了也只能听到鼓乐喇叭声,根本听不到那边人在说啥。 覃初柳登登跑过去,挤进人堆儿里,就见崔氏坐在大路中间儿,身前放了一只空碗,抬头迷瞪瞪地看着小河。 小河一身大红喜服,胸前还用大红绸绑着个大红花,一身的喜气。 不过小河的脸上却不见一点儿喜气,他试图去拉崔氏,崔氏却缩着身子躲开了他,嘴里还不停地喃喃,“银子,给银子……” 原来截在半路就是为了要银子! 村里人对崔氏指指点点,她却一点儿也没有反应。也是,她现在是一个疯子,还能指望疯子有什么反应。 覃初柳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了门道。 把小河拉到一边,道,“你是新郎官儿,这事儿不用你插手,你只在一边看着就好!” 说完,她直接走进安贵家里,站在院子里大喊,“谁出的主意谁把她领回去,否则可别怪我不给你们脸面!” 锣鼓声淹没了她的声音,她干脆直接踹开正屋的房门,屋子里安贵被突然闯进来的覃初柳吓了一跳。 覃初柳也不客气,直接对安贵喊道,“你若是不能管好这个家,今天我便替你管一管!今日小河成亲,但凡出来捣乱的都是和我覃初柳过不去,你若是觉得我覃初柳好欺负,就尽管在屋里坐着什么也别管!” 安贵被覃初柳浑身的戾气吓住了,待反应过来又气的不行,他指着覃初柳“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来。 这时候大海和张氏、朱氏都冲了进来。一个个护在安贵身边,倒真有些挺身而出为父挡灾的样子。 覃初柳呸了一声,指着大海几个道,“别给我装糊涂。我数十个数,若是你们不把她给我弄回来,我叫你们在安家村待不下去!” 大海看看两个媳妇,朱氏倒是淡定,只张氏身子微微颤抖,脸上也有了惧意。 他们一块儿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张氏的想法? 大海拉了拉张氏的衣袖,张氏斜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覃初柳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明明才数到六,突然朝外面大喊一声。“来几个人,进来给我砸!” 她话音一落,当真有几个来凑热闹的长工冲了进来,就要砸屋里的东西。 “哎,哎。别砸,别砸!”安贵一见覃初柳动了真格,也着急起来,连声大喊。 只是覃初柳不喊停,这些长工也不停,屋里的炕桌被掀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掉到炕上。水都洒了出来,浸湿了炕上的被子。 眼见又要去砸炕柜,大海强拉着张氏站了出来,“柳柳,你莫叫他们砸了,是我。是我们想出来的主意。” 覃初柳叫住长工,让他们先出去了。 “承认就好!今天是小河的大喜日子,我就不为难你们了”,覃初柳淡淡地说道,“你们赶紧把人给我拉回来。这件事我便不再追究。” 她不追究,自然有人会追究。这时候安贵看大海和张氏的眼神都直冒火。 大海不敢耽搁,当即便出去把崔氏劝了回来。 大道通畅,队伍又吹吹打打的朝前走,好似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笑容又挂上了大家伙的脸上,只除了安贵一家人。 覃初柳一边跟着轿子往前走,一边安慰刘芷卉,“小舅母,你放心,你嫁到咱们家绝对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今天这事儿是个意外。” 原以为轿子里的新嫁娘不会有回应,没想到里面的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轻声说道,“有你这么厉害的甥女,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下,覃初柳也笑了。 小河不经意地回头,就看见覃初柳冲着轿子说话,边说还边笑,他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看来,这个媳妇他没有选错。 新人进门,一应礼节之后,终于到了正堂。 傧相安冬青大呼“一拜天地”,小河和刘芷卉朝正堂外盈盈一拜。 “二拜高堂”,两人先朝安贵家的方向磕了个头,又去给元娘磕头。 小河头点地,半晌也没有直起身子。边上的刘芷卉虽然盖着红盖头,却也能从下面的缝隙看到小河的动作,他不动,她便也不动。 元娘坐在上面,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梅婆子在边上劝也劝不住,后来竟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光是梅婆子,好些看热闹的妇人都跟着抹起来了眼泪。 覃初柳鼻子也发酸,却也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捅了捅呆怔的安冬青,“继续。” 安冬青也抹了一把脸,继续喊道,“夫妻对拜”。 小河终于直起身,和刘芷卉面对面叩拜下去。 “礼成,送……” “不好了,村里来了一大队官兵……”这时候,外面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打断了安冬青的呼喊。 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外面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便听一人高喝道,“圣旨到,覃氏初柳速来接旨。” ps: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第一卷结束了,明天开始第二卷,么么~ 第两百六十四章 和皇家有牵扯 轰地一下院子里炸开了锅。 圣旨是什么?是皇帝说的话,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说的话。 小小的安家村,建村以来几百年,听到见到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了。今日,竟然一大队官兵涌进了村子,还直说圣旨到了。 一小部分人在怔愣,一大部分是不相信的。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止,又听一人高喝,“圣旨到,覃氏初柳速来接旨。” 声音清晰而洪亮,就在近前。 院子里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就见停在门口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四十许,面白无须的男人。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卷明黄黄的锦帛卷轴。 明黄色,只有天家才能用的颜色!这个时候大家才全都相信刚刚的呼喊是真的——真的有圣旨到了。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只正堂里的人还呆怔怔地看着外面。 覃初柳原也是不信自己会接到圣旨的,可是,当她看清楚手捧圣旨的人的时候,终于相信了。 这人,不正是当初在小胡同里与沈致远说话,又亲自把沈致远接走的黎叔吗。 黎叔越走越近,距离覃初柳五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覃氏初柳接旨。” 黎叔身后的小内侍尖声喊道。 这声音拉回了覃初柳的神智,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身后的小河、元娘等人见此也纷纷跪了下来。 “皇帝诏曰:朕闻朔北安氏族村覃氏初柳积善醇朴,德惠广济,特宣覃氏初柳进京,以享嘉许。”黎叔大声念完。 院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无,落针可闻。 覃初柳的耳朵里只剩下“特宣覃氏初柳进京”几个字,皇帝,宣她入京,她要见皇帝! “咳”,头顶传来一声轻咳。“覃氏,还不过来接旨。”黎叔提醒道。 覃初柳这才恍然,战战兢兢地接了圣旨。 元娘他们也赶快在正堂摆几案设香炉,把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奉在上面。 “小姑娘。莫要愣着了,快去收拾收拾,随我们进京吧。”黎叔见覃初柳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摇了摇头,好意提醒。 覃初柳确实有些懵了,大脑几乎不能思考。听了黎叔的话她赶紧奔回自己的房间。 安冬青带着村里的人走了,堂屋里只留下一身大红喜服的小河招待黎叔,其他人都跟着覃初柳去收拾东西了。 没了外面乌泱泱的人,覃初柳很快冷静下来。 一边收拾一边琢磨起来。好好的皇帝怎么会突然见她一个小农女?定然是有人对皇帝说了什么,覃初柳地脑海里迅速闪出沈致远和徐大人的脸来。好似也只有他们有可能在皇帝面前提到她。 想到沈致远。覃初柳突然放下心来,有他照应,她只要依着规矩老老实实的,指定平安无虞,很快回来。 把几套换洗的衣裳、鞋袜装进包袱里。覃初柳又去了元娘的房间。 此时大家伙都聚在元娘的房间里。 “柳柳,你说这可咋办?会不会有事?”她一进屋,梅婆子便迎上来问道。 覃初柳摇头,“不会,我又没做坏事,怎么会有事!你们且放心,圣旨上不是说了。让我去京城是享嘉许的吗,这是要嘉奖我呢。” 覃初柳轻松地说道,她这样轻松的语气和欢快的表情感染了其他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元娘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木匣子,“柳柳,你都带着。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干什么都要钱。” 这只匣子里装了这些年家里攒下的银钱,覃初柳想了想,便接了过来,装进了包袱里。 “柳柳。谷良和冬霜你都带走,路上有他们照顾,我也能放心”,元娘又交待道。 覃初柳看向谷良和冬霜,两个人都殷切地看着她,显然都是想随她去的。 想了想,她道,“不,我只带谷良去,冬霜留在家里”,转头看向冬霜,“你照顾好家里,若是有人来找麻烦,打出去就是!” 按说闺阁女子出门,身边应该跟着婢女丫头,冬霜也以为覃初柳会带着她去,没想到最后覃初柳竟然要带谷良,反而把她留在了家里。 她虽然不明白覃初柳的用意,却也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其他人也听惯了覃初柳吩咐,虽然也不理解,却也没有多问。 覃初柳之所以带走谷良,原因很简单,谷良脾气好,随和,还健谈,让他出去打听消息再好不过。 又把家里的大事小事交待了一番,覃初柳这才出了房间来见黎叔。 黎叔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脸上也没有不耐。 “可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出发。”黎叔道。 覃初柳躬身一礼,“路上请大人多多照拂。” 黎叔摆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大人我可不敢当,不若你也叫我一声黎叔,这一路上照拂你也名正言顺,如何?” 也叫黎叔! 覃初柳明白了,原来沈致远已经交代过黎叔要照拂她了。 “黎叔”,覃初柳从善如流,轻声唤道。 还没出院子,隼突然从一便蹿了出来,咬住覃初柳的裙边便不松口。 覃初柳抚了抚它的脑袋,“乖,我过几日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看家。” 谷良也过来说了几句,隼就好似没听见,死活也不松口。 黎叔和他身后的官兵都愣住了,他们没看错吧,那是一只——狼。 覃初柳为难地看向黎叔,“黎叔,您看……” 黎叔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狼,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他在一只狼眼睛里看到了期待,黎叔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它,它不咬人?”黎叔指着隼问道。 覃初柳松了口气,连连摇头,“隼很乖,从不咬人!” 黎叔这才答应让覃初柳带着隼。 只有一辆马车,覃初柳便只得和黎叔共乘。黎叔先上了马车,元娘和小河上前与覃初柳话别。 元娘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握着覃初柳的手殷殷交待,“出门可别舍不得花银子,吃的住的一定别委屈了自己。病了可别忍着,一定要去看大夫。也别嫌药苦……” 覃初柳鼻子发酸,也红了眼眶。 马车里的黎叔久等覃初柳也不上来,推开车窗正要唤她,却正好看见元娘依依不舍的模样。 刚才在宣旨的时候,元娘一直都站在后面,被人挡住了,所以黎叔并未看见她。 他一下子就呆住了,像,太像了…… 若只是覃初柳与皇家人像,那兴许还是巧合。母女两个都像,那可能就不只是巧合了。 元娘终于说完,小河才有机会与覃初柳说话。他的脸上不见一点儿新郎官的喜气,满面愁容,“柳柳。你放心,家里一切有我,你早去早回!” 覃初柳看着小河,点了点头。镇上的生意小河早前也开始接触,这次她走,小河独当一面,正是锻炼的好机会。 “家里有你。我很放心!”覃初柳拍了拍小河的胳膊,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离门口送别的人越来越远。 覃初柳和黎叔相对而坐,眼睛同时往窗外看去,她看的是站在口的所有亲人,而他看的。只有那个还在抹泪的女人。 去到太平镇,黎叔便交待下面的人又买了一架马车并两匹骏马,一匹驾车,一匹给谷良骑。 有了单独的马车,隼也不用在后面跟着跑了。只懒洋洋地缩在马车一角假寐。 覃初柳却没有那般闲适,她的脑海里都是在往太平镇的路上,黎叔问她的话。 黎叔问她,“你娘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十分突兀且无礼,但是黎叔的面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儿无礼的意思,他真的是想知道元娘的名字。 覃初柳心下疑惑,却也知道自己根本瞒不住,若是黎叔想知道,不问她也一样能知道。 “我娘姓安,名元娘”,覃初柳如实答道。 黎叔怔怔念道,“元娘,也叫元娘……” 也叫元娘!还有谁叫元娘? “小姑娘,你娘,今年芳龄几何?”黎叔也知道这样问很是无礼,但是这件事太过蹊跷,兴许和皇家有牵扯,他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覃初柳垂下头,马车内光线暗淡,黎叔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乖顺地答道,“我娘今天三十有二。” 三十二,三十二,比她小两岁。 黎叔不再说话,开始闭目沉思起来。 三十二年前,三十二年前…… 突然,黎叔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可还健在?”黎叔肃然问道。 覃初柳面上慌乱,心里却清明。她开始还没想明白,现下差不多已经知道黎叔为什么这般反应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她,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事情会变得复杂,说了,她娘就要被卷进来,说了,他们一家兴许就再不能平静的过活。 黎叔若有心去查,这件事早晚会败露,她便只能赌一次,赌黎叔相信她的假话,不去深究。 咽了咽口水,覃初柳佯装怯懦地说道,“我,我姥姥和姥爷都在,现下就住在安家村里,我们一直都住在安家村……” “今日成亲的是谁?”黎叔继续问道。 “我的小舅舅。” “你小舅舅成亲,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何不在?”黎叔眼神凌厉起来,显然他在怀疑,怀疑覃初柳说了假话。 第两百六十五章 安香 覃初柳依旧低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好似被黎叔突然的凌厉吓到了。 “姥姥她病了,没办法来。”覃初柳轻声说道。 “什么病?”黎叔语气咄咄,身子前倾,给覃初柳施加压力。 若覃初柳真是一个里里外外都是十四岁的小姑娘,恐怕早被黎叔吓慌了神,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去。 “姥姥疯了,谁都不认识。”覃初柳又往后缩了缩,“连小舅舅也不认识。今天小舅舅迎亲回来,她还在大道中间截着,不让队伍过去呢。” 想了想,覃初柳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在早来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赶上了。姥姥这样谁还敢让她出门,姥爷怕她再有什么事,便只得在屋子里守着了。”覃初柳说的半真半假。 黎叔仔细端详了片刻,见小姑娘虽然害怕却并没有慌乱,猜想她心里应该是没有鬼,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是和煦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到了太平镇,覃初柳要换马车的时候他又问道,“你家里人都如何唤你?” “家里都唤我柳柳”,覃初柳敛衣垂首恭敬地回道。 黎叔哈哈笑了几声,心道指定是自己刚刚太严肃吓到小姑娘了。这小姑娘之前对殿下多有照拂,若是告他的状就不好了。于是笑着说道,“柳柳,你莫如此拘束。刚刚我不过是与你玩笑,莫要吓到你才好。” 覃初柳也只笑着点头,在黎叔看来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马车晃晃悠悠,已经离开太平镇,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宽敞,带着覃初柳驶向混沌不明的前方。 此时,还有一个人心乱如麻。 另外一辆马车上,黎叔斜靠在一人多宽的软榻上,眼睛看着灰蒙蒙的车顶。也开始细思起来。 三十二年前,不,准确说应该是三十四年前,先帝微服出巡。在朔北一带遭遇流寇,和护卫走散。 此事秘而不宣,只深宫中的几个主子知道。那时候还是小太子的今上不过才六岁,那时的皇后娘娘现在的太后娘娘,在先帝微服之后发现自己又怀身孕,听闻噩耗差一点儿小产。 那时候他还是在小太子宫中伺候的小太监,偶然一次发现小太子在人后呜呜哭泣,壮着胆子上前劝慰了几句。 自那日之后,小太子便经常找他说话,后来便把皇上失踪的事情与他说了。 再后来。再后来外面开始传说皇帝身子不适,需要长期休养,身怀六甲的皇后娘娘代管朝政。 也幸好皇后的娘家有威望,震慑住了那些个持反对意见的文臣武将。 当年,皇后娘娘诞下一女。乃是皇上和皇后的第一个女儿,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便取名元娘。 皇后一直派人暗暗寻找皇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皇上失踪将近两年的时候,终于把他寻了回来。 黎叔动了动身子,平躺在软榻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微微阖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先帝也早已不在人世,没有能够说服世人的证据。就算她们真的是皇家血脉,只怕皇家也不会认回她们。 马车晃晃悠悠,不徐不缓地在官道上前行。 黎叔不着急,给队伍定下了规矩,绝不夜行。绝不夜宿。覃初柳跟着他,一点儿苦也没吃。 在路上行了七天,也才将将走了一小半儿的路程。 覃初柳见黎叔对她无甚特别,既不殷勤也不冷淡,且还从谷良那里知道,黎叔并没有派人去安家村打探消息,她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儿。 她心里想着,进京见皇上的第二天,她就要立即返家,以后再也不踏足京城,再也不与皇家之人接触了。 马车忽然停下,就听外面护卫道,“覃姑娘,驿站到了,今日便歇在这里。” 这个时候就住驿站,这才刚过午时啊。 覃初柳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乖觉地下了马车。 谷良站在她身边,给她解释,“咱们现在在临州城,前面有一段路不大好走,听说还有山贼,且晚上赶不到下一个驿站,所以便只得在这个时候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了。” 覃初柳点头。 带着谷良就是有这点好处,他整日和护卫官兵混在一起,不过几日的功夫已经和他们十分熟悉,他们也没有因为谷良的一双蓝眼睛而歧视、欺辱他。 这临州城覃初柳是知道的,在整个大周算是一座比较大的城池,繁华程度仅次于京城和南边的几座大城。可以说是朔北地区最大的城池了。 大城的驿站也非小地方的能比,这里十分宽敞干净,伺候的也十分周到。 他们刚进驿站的大堂,便有人殷勤地迎了上来。黎叔不耐烦应付这些人,便一挥手都打发了,只要了一壶好茶,与覃初柳对坐饮茶。 他们坐在窗边,覃初柳托着腮好奇地看着外面。 这里虽然还属于北方,但是气候却比太平镇那边暖和许多。现下又是午后,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便有不少人穿上了轻薄的春衫。 临州城百姓的衣裳明显比太平镇百姓的艳丽许多,且样式也更繁复,看来是这里流行的衣裳样式还没有传到太平镇去。 覃初柳心思活络,她自己虽不会设计衣裳,但若是照搬应该没问题。她可以把一路见到的新奇衣裳样式都画下来或者干脆买几套回去,等回了家就让制衣作坊的人做,生意指定红火。 她想的认真,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 这样的表情在黎叔看来,就是小姑娘想去外面玩儿了。 “咳”,黎叔轻咳一声,拉回覃初柳的思绪,“柳柳,左右明日才会出发,你若是在驿站待得无趣,不妨去街上走走、逛逛。” 覃初柳眼睛一亮,“可以吗?我能出去逛街!”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说能出去玩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黎叔轻笑几声,煞有介事地说道,“自然能去,你又不是咱们押送的囚犯,又没人捆绑着你不让你动弹。” 其实黎叔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除了共乘马车那一日稍显凌厉之外,平素对覃初柳也算和蔼。 因为知道黎叔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她便对黎叔也少了些介怀,在他面前也越来越自在。 “那太好了!”覃初柳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动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问黎叔,“黎叔,你要不要一起去,咱们一起逛街。” 黎叔笑着摆了摆手,“人老了,就不大爱动弹了。” 覃初柳也只是客气客气,黎叔不去她反而更自在,所以她也没再说,带着谷良欢快地逛街去了。 青石街道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覃初柳瞅准一家成衣铺子便钻了进去,小伙计很热情,覃初柳说要随便看看,他也没撵人,当真让她在店铺里瞎转悠,东摸摸、西看看。 覃初柳转了两圈儿,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谷良都有些不耐烦了,覃初柳才道,“小伙计,我要这几件衣裳,你给我包起来。” 说着,她在几套衣裳上指了指,小伙计应声全都给她装好。 谷良跟在后面付了钱,抱着包袱不解地问覃初柳,“在家时也没看出来你是个爱美的,怎地出来了你还学着小姑娘臭美上了?” 覃初柳斜睨了谷良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调侃道,“冬霜爱美还是不爱美?” 不等谷良回答,她继续说道,“我瞅着你倒是个不爱美的,冬霜绣的荷包那么难看,你也拿来用。还有那双鞋,我瞅着明明就是小了,不能穿,你偏偏还带了来!” 谷良被打趣,一张两通红通红,嗫嚅了半天也只堪堪说出一句,“你,你莫要胡说!” 覃初柳不打算放过他,还要继续说,忽听前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咒骂声。 “你个贱|货,当初能跟老子跑,现在就能跟别的男人跑了。整日不好好在家伺候老子,净想着出来勾|搭男人,你还当你是当年的黄花大闺女呢,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男人越骂越难听,后来干脆揪起跪趴在地上的女人的头发踢打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好似对这些习以为常,很少有人驻足去看,也没有人替那个被打被骂的女人说话。 这样的闲事覃初柳本也不打算管,正打算和谷良从一边绕过去的时候,忽听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姓曹的,我安香是瞎了眼睛才看上你。你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还跑。” 覃初柳停下脚步,抬眼去看抱着头侧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叫安香,打她的男人姓曹,她是跟他跑出来的…… 事情就这么赶巧,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竟然还能碰到并不算陌生的人。至少,他们的姓名和故事并不陌生。 覃初柳往前走了几步,对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唤道,“三妮儿……” 男人已经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咒骂的话也梗在了喉间,地上的女人更是慢慢松开抱着头的双手,慢慢地转过身来。 第两百六十六章 各自算计 女人的头发被扯散,遮盖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朝覃初柳走了两步,身后的男人突然又扯住了她的头发,趾高气昂的看着覃初柳,“你怎么认识这贱|货,你是她什么人?” 他用的力气不小,安香疼得直龇牙,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声响,十分可怖。 覃初柳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怎么认识她,是她什么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她什么人?” 那人手上又加了力道,安香整个身子都向后倒去,遮盖在脸上的头发滑落到一边,露出布满青紫血迹的脸。 那青紫有轻有重,显见是经常挨打。 “回答我,否则我就打死她!”男人恶狠狠地说道。 “杀人是要偿命的,如果你自己想死,尽管把人打死!”覃初柳语气依然淡淡,好似安香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似的。 男人有些茫然,眼前的小姑娘能说出安香的小名,显见是认识安香的。可是她对自己如此虐打安香却无动于衷,又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 正在此时,护卫走了过来,他们先给覃初柳行了一礼,才道,“黎大人不放心覃姑娘,特让我们兄弟来保护覃姑娘。” 覃初柳回他们一礼,这在转头看男人,此时他看着两个腰间跨刀的护卫已经吓破了胆子,拉着安香就往后退,嘴里还磕磕巴巴地说着,“我打自己婆娘关你们什么事?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们回家……” 安香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最后什么也没抓到,被男人越拖越远,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绝望。 突然,她的嘴动了动。好似在所说什么。覃初柳看的清楚,笑得更灿烂了。 就冲安香唤出的这两个字,这件事她就管定了! “护卫大哥,麻烦你们去跟着那人。看他去了哪里。”覃初柳对那两个护卫道。 护卫犹豫,覃初柳只道,“护卫大哥放心,我与谷良这就回去,绝对安全。” 得了覃初柳的保证,两个护卫才向早已经消失在街角的人追去。 往回走的路上,谷良终于憋不住问道,“那个叫安香的,是不是……” “是!”覃初柳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接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我三姨母。她离家的时候我还小,记不得她的长相了,所以也不能十分确定。” 覃初柳嘴上说还不能十分确定,心里却已经十分确定了。不仅她确定。谷良也已经确定。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大名一样,小命也一样。 “那她的事……” “管!”覃初柳对谷良一笑,“现下说这些还太早,等一会儿回驿站再细说。” 回驿站覃初柳确实细说了,却不是与谷良细说,而是与黎叔细说。 “若是遇不上我们也只当她死了。可是现下遇到了,且看她过得十分不如意,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覃初柳坐在黎叔对面,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若是我娘知道我遇到了三姨母,也指定希望我拉扯她一把的。” 黎叔听到覃初柳提起元娘。眼睛里有一道精光闪过,覃初柳毕竟年纪小,有些事情她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现下有个人送上门来了,他不好好问一问怎么能行。有事情压在心里不弄明白,实在是难受的紧。 他轻轻拍了拍覃初柳的胳膊。“你放心,你这一声黎叔可不是白叫的,我自会帮你出头。” 覃初柳连连道谢,高兴的不行。 当晚,几个护卫就把安香带了回来。 安香比白日更加狼狈,头发散乱不说,还沾了些枯草。衣裳也被扯坏了,勉强能够蔽体,只是上面沾了不少猪粪,味道十分难闻。她脚上也没有穿鞋,赤着的脚上也满是猪粪。 她好似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瑟缩在墙角,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儿的发抖。 “大人,我们去的时候,她被关在猪圈里!”一个护卫叉手向黎叔禀报。 黎叔啧啧两声,“真是可怜,柳柳,你帮她梳洗一番,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覃初柳点头应下,心道不就是嫌弃人家身上的味道不好吗,还说的那般冠冕堂皇。 待护卫和黎叔他们全都走了,覃初柳才走到安香身前,俯视着她道,“你现下如何,可能自己洗澡?” 安香哆嗦了几下,微微抬起头,待看清楚覃初柳的脸,狼狈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你会救我的,大姐……”说着,安香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天时,覃初柳看到的口型,便是“大姐”两个字。她与元娘长得那么像,又能说出安香的小名,想来安香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覃初柳决计不会因为那样的时候安香还念着元娘便出手救她,覃初柳只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这个安香,兴许有用。 覃初柳蹲下|身子,顺了顺安香散乱脏污的头发,“三姨母,你先莫哭,等梳洗好了咱们再好好说话。” 安香憋着眼泪,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热水,安香洗了一个多时辰,换了三次水,才算是把身上的那股子味道洗没了。 安香和覃初柳的身量差不多,覃初柳还要比安香稍稍高一些,她便把自己的一套衣裳拿给安香穿了。 待都收拾妥当,覃初柳又把黎叔请了过来。 黎叔仔细端详了安香,又看了看覃初柳,轻轻呷了口茶道,“你们两人怎地没有一点儿像的地方?” 来了,来了! 覃初柳就知道黎叔会问到这些问题,她说的黎叔兴许不全信,那么,安香说的,他应该全信了吧。 “禀大人,我们兄弟姊妹六个。长得都不大像,柳柳长得随她娘,跟我不像也应该。”安香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回答。 礼数还挺周全,看来这些年在外面安香也不是一点儿收获没有。 黎叔点了点头。笑呵呵地指了指一边的位子,“快别站着了,又没有外人,坐吧。” 安香了一眼坦然坐在黎叔身边的覃初柳,在黎叔指着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黎叔问了安香许多问题,大都是以前她在安家村时候的事,或多或少都会提到元娘。 安香也不知道这黎叔是谁,问这些干什么?但是见他周身的气派,身边还有那么些带刀的官兵,她就知道这样的人惹不得。所以无论黎叔问什么,她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期间,覃初柳几乎没有说话,只老老实实地在一边坐着,看着黎叔绞尽脑汁地从安香嘴里套话。 她心里觉得好笑。黎叔这人,就算是套话是不是也应该先把她支开。这样当着她的面变着法的打听她娘的事情,他是当她什么都不明白,还是觉得自己问的天衣无缝,旁人根本没有察觉? 眼见夜深了,黎叔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得失望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覃初柳也有些乏了。想要早点休息,不过安香却迟迟不肯离开,去自己的房间。 “三姨母,你可还有事?”覃初柳问道。 “柳柳,你这是要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她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覃初柳不答应她。 “我要进京面圣。刚刚与咱们说话的黎叔便是来宣旨的天使。”覃初柳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与安香说道,“我原是想着给你些银钱,让你自己雇一辆马车回安家村的……” “面,面圣……”安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要进京面圣?” 覃初柳点点头,安香看了覃初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为,为什么要见皇上?你,你怎么要去见皇上?”安香激动地有些磕巴,问出的问题也十分凌乱。 覃初柳也只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继而拉回刚刚的话题,“三姨母是如何打算的?明天一早我们便要出发,您尽快想好才是。” 安香慢慢冷静下来,暂时把覃初柳要进京见皇上的事情放到一边,为自己以后做起打算来。 临州城是待不下去了,姓曹的嗜酒如命,现下又学会了赌,早晚有一日他得把她卖了。 回家,爹娘还能不能认她?万一不认,她岂不是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一个女人,总不能睡在荒郊野外。 思来想去,安香咬牙下定决心道,“柳柳,我随你去,左右你也是要回家的。我见你身边也没个人伺候,我在你身边也能好好照顾你。” 覃初柳差点儿冷笑出声,这些人可真有意思,明明都是为自己想的,偏偏还要给自己冠上这么好的理由。 “你要留下,这件事我也做不得主,不若明早你自己去问黎叔吧。”说完这话,覃初柳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安香也不好再待,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安香就与黎叔说了自己要留下的事情,黎叔装模作样地问覃初柳,“这件事柳柳怎么想的?毕竟是你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 不好插手你昨晚还问那么多,覃初柳心道,面上却是一点儿不显,想了很久,才为难的开口,“我自然是愿意和三姨母在一处的,只是怕给黎叔添麻烦。” “诶,添什么麻烦,不麻烦!”黎叔大手一挥,安香便也就留了下来。 之后,覃初柳的马车上就变成了两人一狼,安香并不知隼是狼,只以为它是狗,整日趴在角落里睡大觉,她也没有害怕。 路途漫漫,路上,安香说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还追忆了一下当年在安家村的事情,自然,主要说的还是她与元娘的关系有多好,她在家的时候有多照顾元娘他们一家。 后来,她又问了不少覃初柳和元娘的事情,最关心的还是覃初柳家里的现状。覃初柳把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和安香说了。听说覃绍维多年前就死了,她还揪着帕子抹了几把眼泪。 这一路上有个人说话,日子倒也不显得憋闷。 马车又行了三日,这一日傍晚他们到驿站歇息。安香抱着覃初柳的东西先上了楼,谷良才逮着机会与覃初柳说话。 “柳柳,你们说话小心些,马车周围的人隔一段时间便会向黎大人禀话。”谷良凑近覃初柳小声说道。 覃初柳不以为意地笑了,拍了拍谷良的胳膊,“你放心,我都知道。” 是啊,都知道!既然人家想听,她便说给人家听就是了。有人自以为聪明的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殊不知,他想听到的,也不过就是她想让他听到的罢了。 第两百六十七章 艳 福 当年,十五岁的安香不知怎么和经常挑杂货去村里售卖的曹货郎看对了眼儿,不管不顾地跟着曹货郎跑了。 曹货郎父母早亡,并无兄弟姊妹,带着安香离开后怕安家村的人找过来,也不敢再回家,便挑着货担一路南下。 最后他们来到了临州城,安香给人家浆洗衣裳,曹货郎依旧挑着担子四下卖小玩意,起初两个人过得虽清贫,但也和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曹货郎开始沾上了酒,开始还只是浅尝辄止。安香想着曹货郎在外跑了一天,喝点儿酒解解乏也是好的。 可是曹货郎的酒越喝越多,不光晚上喝,早上也开始喝,喝多了便赖在炕上不起来,也没法出去卖货。 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都落在了安香的肩上,安香倒也能干,后来又开始绣些小东西去卖,日子勉强也还能维持。 一日,安香去售卖绣品的时候,被临州城一个地痞纠缠。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曹货郎正好来找安香,看到安香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登时就恼了,不分青红皂白上前便把安香打了。 在曹货郎看来,安香当初能不管不顾地跟着他跑,以后也能不管不顾地根本别的男人跑,人根子底下是坏的,就算面上再光鲜她也是坏的。 这是曹货郎第一次动手打安香。后来,曹货郎就经常喝多了打她,再后来,他便醒着醉着只要心里不痛快都要揪着安香打一顿。打也就算了,还经常羞辱她。言语上的羞辱已经不算什么,最让安香难以忍受的是心里上的羞辱。 曾经,曹货郎把一个妓子带回家里,让她和妓子一起伺候他。 安香也想找个男人跟着跑,哪怕那男人眼瞎腿瘸,哪怕他年老体衰。只要能带她离开就好。 可惜,已经不是水灵灵的小姑娘的女人,旁人也看不上。 本来安香已经死心,就打算和曹货郎这样磨一辈子。谁知道覃初柳突然出现,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从绝望中走出来,安香便格外的珍惜眼下的生活,对覃初柳更是小心翼翼,伺候的十分周到。 跟在覃初柳身边几日,她真的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把覃初柳照顾得很好,在外人看来,确实和下人仆妇一样。 覃初柳也不与她客气,安香给她洗衣裳。她就心安理得的让她洗,想给她添茶倒水,她便任她动作。 覃初柳看的清楚,安香和二妮儿很像,都是那种你对她好一点儿她就会死死黏住你。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会想方设法地让你帮忙的那种人。对付二妮儿一个覃初柳已经十分不耐烦,她可不想再弄出一个安香。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让安香看到她对她的疏离,让她知道,她覃初柳能给她的最大帮助,也只是不让她挨打,不受冻挨饿。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十七天后。终于到了京城。 还没进城门,远远的就看见城门口一俊朗青年立于马前,翘首以盼。 看到远远驶过来的马车,青年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马车走到城门前停下,黎叔最先下马车,跪地给青年行了大礼。“二殿下,您怎地亲自过来了?” 黎叔激动地红了眼眶,眼泪珠子差一点儿掉下来。 青年赶紧上前搀扶,笑着打趣,“黎叔。您岁数也不小了,不过才离家几日,怎地还哭了。” 黎叔破涕为笑,青年松了口气。 正此时,覃初柳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给沈致远行礼?刚刚黎叔唤他二殿下,那他应该是皇上的二子,她若是行礼,是行大礼还是行师生礼? 这边她还在纠结,沈致远已经走到了她身前,“真真是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咱们又见面了。” 覃初柳笑了笑,拱手弯腰向沈致远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是啊,沈先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一声沈先生,差点让沈致远的眼泪掉下来。 这个称呼,他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听到。 他们好似从来没有分别过,还像在安家村时那样随意自在。覃初柳没有把沈致远当做尊贵的皇子,这让沈致远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覃姑娘可疲乏了?”沈致远问覃初柳,“若是还不疲乏,不若我带你进城好好看看。” 沈致远现下也领了差事,像今日这般闲暇的日子不多,所以他才有此提议。 覃初柳并不知沈致远的打算,但是她对京城是真的很好奇,沈致远开了口,她便也没有拒绝。 他们一路步行进京,黎叔本来还要跟着,却被沈致远劝回了宫中。 黎叔想想也是,他还要回宫中复命,便就随他们去了。 进到城里,覃初柳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京城并不若她想的那般繁华,好似还没有临州城热闹。 沈致远见覃初柳兴致缺缺,便解释道,“往日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初春南面爆发疫症,现下虽说得到了控制,南方往来行商的人到底少了不少。” 今年一开年覃初柳便忙着张罗小河的婚事,对外面的事情并没有太关注,所以并不知道南面瘟疫的事情。 这一场瘟疫爆发的极是突然,且波及范围甚广。开始地方官员为了政绩还有所隐瞒,但是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是瞒不住了,下面的人才把消息禀上来。 皇帝大怒,要派钦差去监督瘟疫防治,沈致远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去的。不过后来,皇帝却把这件可能招祸也可能立大功的差事给了太子。 太子手段强硬,去到南边直接封死了往北的官道,不准南人北上,也不准北人南下。死的人依然很多,但是到底是把瘟疫控制住了。 这次差事太子做的很好,皇上很满意,这几日便要回京。贤妃娘娘生怕自己的儿子被太子踩在脚下,这几日也在给沈致远寻摸容易立功的差事。 这些事情沈致远自然不会与覃初柳说,只是说道南面疫症,不自觉就联想了这么多,脸上的喜悦也被抑郁代替。 覃初柳在边上看着突然不再说话,拧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致远,突然十分同情他。 他能在安家村一待就是好几年,足可见他并不是个十分贪恋权势的人。但是身在皇家,还是男子,总有一些事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啊。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忽听前面吵嚷声不断,间或还能听到百姓起哄的呼喊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向前方看去,街道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不少人。各家店铺伙计、客人也都纷纷出来看热闹了。 不大一会儿,迎面便抬来五顶小轿,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覃初柳和沈致远也退到街边。 覃初柳心下疑惑,不就是几顶轿子吗,有什么好看的?见百姓兴致勃勃,一副看大戏的样子她实在不解。 这时候,就听身后的几个百姓说道,“又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纳妾啊?” “那还有谁有那等艳福,一下子可以纳五房美娇娘。”身边的人立即回道,“再说了,这都有七八年了吧,一到这个时候镇国公府就开始给二公子纳妾,这么些年算下来,二公子的后院里至少三十个美娇娘了。” “你们还没听说吧,过年的时候镇国公和夫人可发话了,若是二公子今天还不能有子嗣,便要把他后院的女人全部送走,”啧啧两声,继续说道,“再换新的,一次换个三五十个!” “哎,这二公子也是,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有这么多美娇娘,咋就一个孩子也没生下来呢?”小轿已经走到眼前,这人的声音压低了些,“说来也奇怪,二公子纳这么多妾室,却也不娶正妻。难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二公子身子不行,世家大族没人愿意把闺女嫁过去?” 身后的人还在议论,覃初柳觉得有趣,正听得认真,不妨身边的沈致远突然拉着她走开了。 走出去好远,沈致远才停下脚步,看着身后已经没有影儿了的轿子和看热闹的人,他才愤愤地道,“这些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还竟编排人,我竟不知道,事情竟然被传成了这样!” 呦,看样子沈致远对那个镇国公府二公子的事情还挺熟悉!覃初柳乍听镇国公三个字,就想到了百里容锦的续弦,那女人不就是镇国公的最小的庶女吗。 这镇国公的庶女在人家作威作福,二公子在家左拥右抱,这镇国公府该是何等的乌烟瘴气。 覃初柳心里好奇,便问沈致远,“沈先生好似和那个二公子很是熟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好奇的紧。” 沈致远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小姑娘总是这般与众不同,打听人家私密事也能这般的理直气壮。” 覃初柳摇头晃脑地道,“满大街都说的事情,还叫什么私密事。” 沈致远想想也是,满大街都知道,就算他不说,覃初柳早晚也能知道,且知道的大多是不尽真实的谣言,既如此,还不如他把自己知道的告诉覃初柳呢。 沈致远引着覃初柳去了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边喝茶边说起了那镇国公府二公子的事情。 ps: 感谢薄禾紫烟打赏的桃花扇,感谢0拈香一朵0打赏的小兔子,么么~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订阅支持,谢谢~rp 第两百六十八章 有趣的二公子 镇国公府二公子年少时在京城便因为文采风|流,姿容倜傥而颇具声名。 当年,京城人只知镇国公府有一个二公子而不知大公子。 大公子和二公子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自幼关系亲厚。 但是,随着外界传出镇国公因为大公子平庸而打算把爵位承给二公子的流言,亲兄弟之间的感情也遇到了挑战。 大公子早前看上了京中一公爵家的嫡长女,两家已经走动开始谈论亲事了,不想这个时候公爵家里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又反了悔,直说他们家的嫡长女怎么能嫁不承爵的人。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大公子和二公子,他们两人同时找到国公爷。大公子以为二公子是来和他抢爵位的,心里很是不爽。 谁成想二公子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父亲,儿想去游学!” 游学,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但毕竟是离家在外,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且,游多少年是个头? 当朝有大儒,少年出游,白发苍苍归来,立时四十余载,这才成就了一代大儒的名号。 世人有几个有这样的毅力? 像二公子这样的大家公子,不出去吃那份苦也能有不错的前程,那又何必出去吃苦? 于是镇国公强烈反对,一边的大少爷也愣住了,因为二公子此前从未与他说过要出去游学的事情。 本来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谁成想二公子当夜便收拾东西离家而去了,临走前,也只给大公子留了一封信。 大公子看完信后,竟然掩面痛哭,不几日竟然也投军去了南面。 大公子走之前还与镇国公长谈了一次,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这许多年过去了,镇国公已经年迈。不参与朝政也多年,但是袭爵的人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说来也巧,大公子从军的第八个年头,南面海寇作乱。他指挥战船出海作战,在自己的战船上发现一个火头军十分面熟。 待大战结束,他叫来了那火头军,两人见面都十分惊讶,那火头军不是旁人,正是离家也有八年的二公子。 两人先是相拥大哭,继而又大笑,最后二公子被大公子打晕,连夜送回了京城。 回京之后,二公子还曾多次外逃。但是镇国公和国公夫人把他看的死死,就差拿绳子给他绑上了。 “那二公子为何要外逃?”覃初柳给说的口干舌燥的沈致远倒了杯茶,疑惑地问道。 沈致远轻轻呷了口茶,摇头叹道,“这件事恐怕只有镇国公家里人知道了。咱们外人上哪里知道。” 说起来,沈致远和镇国公家也算有点亲戚。沈致远母妃的娘亲,也就是沈致远的外祖母是现下镇国公的亲妹,这样算来,镇国公家的两个公子还是他的长辈。 “那二少爷为什么不娶正妻?”覃初柳又问道。 沈致远依旧摇头,“这件事我也纳闷,这些年国公夫人没要给他张罗亲事。可惜都被他推掉了。我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是知道这件事绝不像外人传的那般不堪。他们是没见过他,见过了,便不会这般说了。” 从沈致远的话中,覃初柳听出了他对二少爷的敬意,心中不免好奇。那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沈致远发自心底的佩服尊敬呢。 “沈先生,那二公子叫什么名字?若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我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沈先生如此看重。”覃初柳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沈致远轻笑两声,“你不过就是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人这般怪异罢了。为何要扯到我身上”,沈致远也一改往日的古板,打趣起覃初柳来,“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他姓谭名……” “在这边,在这边,你们快去那条巷子截住……”还不等沈致远说完,楼下传来一阵叫嚷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地脚步从楼下跑过去。 覃初柳好奇,扒着窗子往外看,就见十几个青衣小厮在街上狂奔,好似在追什么人。 街上还有百姓起哄,“哦吼,二公子逃跑又被抓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几个小厮扭着一个男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男人身上还背着个小包袱,果然像是逃跑被抓的样子。 “那人就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我去年回京的时候,也正好碰上他逃跑,可惜啊,始终没有跑成。”沈致远唏嘘道。 今天纳五房美妾,还没洞|房就要逃跑,这个二公子当真有意思。覃初柳对此人更加好奇。 只可惜那二公子并没有从茶楼这边走过,而是在前面的胡同拐了弯儿,连人长什么样都没有看到。 覃初柳一脸失望地坐回来,沈致远瞧她这个样子便道,“你若真想见,不若就在京城多待几日,我得闲了请他出来吃茶,也请你来便是。” 覃初柳摇头,“我才不要在京城多待,待见了皇上,我马上就回家。”说到面圣,覃初柳正装肃容问沈致远,“皇上为什么要见我?” 沈致远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才道,“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不喜出头,却不想为了一时之气,还是把你推了出来。” 覃初柳疑惑地看着沈致远,等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徐大人回京述职,给皇上上了折子,重点说了安家村的变化。往日皇上对这些歌功颂德的折子都视而不见。 说来也巧,那一日皇上正好是边与沈致远说话边批的折子。看到折子便与沈致远说了几句。 沈致远一听是安家村,当时便对皇上道,“父皇,折子上所言不假,确实有这样的村子!那几年儿臣一直都待在这安家村。” 皇上不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世上哪有比镇子还好的村子? 沈致远便把自己在安家村的所见所闻说了,当然,安家村好些变化他也没见到,但是他就是觉得折子上描述的都是真的。 最后总结道,“若没有覃姑娘,安家村只怕和别的村子没有区别。折子上说功劳在里正,此言不可信!” 皇上哪里能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会做出这么些事情来,但是看沈致远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一时兴起便拟了圣旨,要见覃初柳。 当时沈致远还想劝一劝皇上,只是他话还没出口,皇上就先他一步说道,“你若是拦着朕不让朕见那小姑娘,便是你诓骗朕。” 诓骗皇上,就算沈致远是皇子也没有那个胆量啊。他登时便拍着胸脯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待父皇见了覃姑娘就知道了。” 就这样,御书房皇家父子的几句话,就大老远儿的把覃初柳弄了过来。 覃初柳心里有气,但是见沈致远一脸愧疚的模样,到底是没有责怪他,只道,“左右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来一趟也好,涨涨见识吗!若是不来京城,都不知道京城还有一个这么有趣的国公府二公子,更加见不到沈先生了。” 只是覃初柳没想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此次的京城之行,可不是待几天就完事了的。 傍晚,沈致远亲自把覃初柳送回驿站,临走前还嘱咐覃初柳,“今日黎叔已经回宫复命,估计明日父皇就要召见你,你还是准备一番的好。” 覃初柳点头应下,沈致远才离开。 回到房间,覃初柳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拿了出来,还把安香叫了过来,“我只会辫辫子,若是明日进宫面圣,这样只怕不妥,三姨母可会梳头?” 安香喜滋滋地拿起桌子上的梳子,“怎么不会?我的手可巧着呢,我现在就给你梳几个样式,你看哪个好明天就给你梳哪一个。” 安香的几个样式,梳了将近两个时辰,到最后覃初柳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认安香摆弄。 “柳柳,你睁眼看看这个咋样?按你说的,不要那么繁琐,简简单单清清爽爽,插一支簪子就成。”安香也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心道这小祖宗也太难伺候,之前的发式她看着都好看,偏偏这小祖宗看不上,嫌这嫌那的。 覃初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便看了一眼模糊的铜镜,觉得还不错,便道,“就这个吧,明天就梳这个发式。” 说完,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覃初柳让安香走了,自己倒在床上便睡。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才被安香叫起来。 睁眼一看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覃初柳忙坐起身,问安香,“怎么这个时候才叫我起来?可是皇上召我入宫了?” 安香有些羞赧地垂了头,她也睡过头了,若不是有伙计敲门说下面有人找覃初柳,她也不会醒来。 安香摇了摇头,不是皇上召见你,是昨日来接你的那个公子派了人来传话。 安香并不知道沈致远的身份,但是见黎叔都跪拜沈致远,也猜到了他身份尊贵,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沈致远派人传话,能是什么事? 覃初柳快速换好衣裳,连脸也没来得急洗就下了楼。 沈致远派来的小太监正等在楼下,见到覃初柳赶忙上前,“您就是覃姑娘吧?殿下让我给您捎个话,说是太子归京,皇上事忙,近期只怕是没有闲暇召见您了,您自己心里先有个底。” ps: 感谢薄禾紫烟、月若兮辰、小仙犯迷糊打赏的小兔子,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ru 第两百六十九章 我的家人 皇上事忙,皇上哪日不事忙?她千里迢迢过来,就被上面一句事忙然后就晾在这儿了。 覃初柳心中气愤,若是可以,她真想转身收拾东西便走,以后再不来这京城。 可是,她不能! 皇上没让她走,她就得在这里等着,不管等多长时间都要等着。 覃初柳气的面堂发紫,对着小太监却不能发作,还得笑着塞银子把人家打发走。 待小太监走了,覃初柳闷声不响地回了房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不就是等着吗,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宫里有沈致远提醒着皇上,他总不能把她忘了。 她倒要看看,皇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忙完。 一直到中午,覃初柳实在太饿,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柳柳,你终于出来了,你叫咱们担心死了。”她刚出来,安香便也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显然是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的动静呢。 “我没事,睡了个回笼觉罢了,现下饿了。”覃初柳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谷良呢,怎地没见到他?”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安香跟在覃初柳身后,低头看楼梯,“不是我说,柳柳啊,你对谷良也太放纵了,谁家的下人,主人还没发话他就敢四处乱跑的?他就是欺负你年纪小不懂事。” 一直到下了楼梯,也不见覃初柳回复,安香纳闷地抬头,却见谷良和覃初柳站在她身前,冷冷地看她。 “谷良是我的家人,不是下人!”覃初柳对安香冷冷地甩下这一句,便不再搭理她,转身出了驿站。 “一家人不一定都是血亲,血亲也不一定就是一家人。”谷良说完这句话,很是潇洒地朝覃初柳追了过去。 安香还不知道元娘不是安贵和崔氏亲生。所以在她看来,她和覃初柳是血亲,谷良是外人。谷良这样说,无疑是重重地打了她的脸。 临要出驿站。还不忘回身叮嘱安香,“隼还没吃午饭,你多照看照看”,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安香气的直捶胸口,一个小丫头把她当成下人她忍了,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谷良也对她呼来喝去,什么隼还没吃午饭,她自己连午饭都没吃,谁有功夫照看一只狗! 另一边。谷良追上覃初柳,“柳柳,我听说前面有一家面馆不错,不如咱们去吃面吧,正好我有事与你说。” 覃初柳斜眼看谷良。来京城才多久,他就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了,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到了面馆,各要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谷良凑近覃初柳悄声说道,“听说。昨晚太子回京,与大周皇帝复命的时候突然昏厥,太医诊治过后说是染了瘟疫。” 覃初柳倏然睁大眼睛,太子染了瘟疫! 一国储君染了瘟疫,这可真不是小事。 “这还不算”,谷良示意覃初柳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太子和皇上有接触,太子染了瘟疫,皇上怕也难以幸免。现下整个皇宫人心惶惶,今早已经停了早朝。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扣在了宫中。” 怪不得,怪不得沈致远派人来说皇上事忙,无暇见她。这个时候皇上保命才是要紧,哪里有功夫见她一个小丫头啊。 这样看来,她留在京城的日子只怕不会短,最少也要个把月了。 想通这一点,覃初柳反倒没有最初的焦躁了。 她看着谷良,又看了看周围安然若素的百姓,问道,“这消息恐怕没有外传,你是怎么知道的?” 谷良得意地敲了敲桌面,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顿了顿,谷良才神秘兮兮地告诉覃初柳,“京城谁的消息最灵通,当属给各府大人赶车的车夫!” 覃初柳恍然,原来这些消息都是谷良从大周权臣的车夫那里听说的。 “你这副样子,他们也敢把这些消息说与你听?”覃初柳指了指谷良的眼睛。 京城也不是没有蓝眼睛的北辽人,但是毕竟是少数,京城百姓见到北辽人也还是十分新奇的。 这般秘密的消息,告诉一个北辽人,那些车夫就不怕谷良是北辽的探子。 谷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覃初柳好一会儿,直看到覃初柳浑身不自在才道,“你当我会直接去问?我哪里有那般傻,偷偷去听就是了。” 今日未上早朝,官员事先并未得到通知,依旧早早地去上朝,后来听说取消早朝议事,宫里没有门路的早早回了家,有门路的开始四处打听。 家里有闺女姊妹在后|宫的打听起来就更容易了。车夫跟着他们大人,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些动静。 回家之后,车夫不能把这样大的事和外人说,只能和自己媳妇说一说。这些消息就是谷良爬了好几家的房顶才听到的。 吃过面,覃初柳抱着肚子开始计划起来。若真要在京城待上个把月,也不能整日在驿站里待着,闷也闷死了,她要找点事情做才行。 正想着呢,忽听外面有家丁护卫驱散路人的声音,街道上一时躁动起来,覃初柳好奇地朝外看去,就见一对人马护送一辆马车从门前驶过。 “真是,不过就是一个嫁作商人妇的庶女,整日里这般嚣张,回个娘家比娘娘归宁的排场都大!”一个刚走进来的食客大声抱怨。 嫁作商人妇的庶女?会不会是…… “镇国公最疼这个幺女,人家嚣张也有老爹护着,咱们还是躲着些吧。”跟那食客身后走进来的人劝慰食客。 果然,是百里容锦的续弦。 摊上这样的后母,也不知道百里徵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覃初柳灵机一动,对啊,个把月不能种地,不能经商,不能养兔子,访几个老友还是可以的啊。 她也不知道这京城去人家做客要讲究什么礼节。左右她只是个从乡下来的小丫头,就是不讲究那许多也没有人能说出什么来。她干脆也就什么都不准备了,只打算回到驿站换身衣裳就去梅花胡同百里家。 谁知道,还没进驿站。就见驿站周围围了不少的人,间或还能听到女子的哭诉声。 听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安香。 覃初柳和谷良对视一520小说脚步往驿站走。巴拉开人群,就见安香跌坐在地上哀哀哭泣,身边还零散地堆放着他们的包袱行李。 还有隼,正懒洋洋地趴在覃初柳的包袱边上,显然是在给她看包袱。 “三姨母,这是怎么了?”覃初柳蹲到安香身边问道。 安香见是覃初柳回来了,也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哭诉道,“你走之后,来送咱们的护卫也都走了,这驿站里的人便欺负咱们没靠山,把咱们的东西都扔了出来。不让咱们在这里住了。” 这里是官驿,他们是奉旨来京,就算那些护卫都走了,驿站的人也绝没有可能把他们撵走,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覃初柳站起身,走进驿站,里面的人赶紧迎出来。态度很是和善。 “覃姑娘,咱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实在是您在驿站里养狼,咱们都害怕啊!” 隼是狼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覃初柳心下疑惑,隼一直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待着。不吵不闹,怎么会被发现? “不怪你们,是我早前没说清楚”,覃初柳很能理解他们,便也不为难他们。“我们这就离开,若是给你们惹了麻烦,实在抱歉。” 从驿站里出来,蹲身凑近安香问道,“他们怎么知道隼是狼的?” 她的声音极冷,她相信隼,那么,值得怀疑的就只有安香了。 安香身子瑟缩了一下,也不哭了,却也不敢抬头,心知瞒不住了,便低头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它咋的了,突然就叫了出来。它一叫,人家可不就知道它是狼了。” 当时她也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隼是狗,当着她的面龇牙嚎叫的时候,她差一点吓晕过去。 “好端端的,它怎么会叫?”覃初柳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香忙忙解释,“我进到你房间,它就叫了,我也不知道它为啥叫。”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我,我……”安香害怕了,这小姑娘的气势太骇人,好似她敢说假话就吃了她似的。 安香讷讷不敢言,这时候隼叼着她的包袱走过来,把包袱放到她脚边。 覃初柳仔细去看那包袱,上面的系扣明显不是早前的样子。这包袱,被人动过了! 覃初柳心下了然,伸手抚了抚隼的头,站起身来。 “谷良,拿着东西咱们走。”覃初柳说道。 谷良毫不迟疑地拿起地上的其他行李就跟着覃初柳走了。 安香在地上呆坐了一刻,眼见就要看不见覃初柳的身影了,赶忙起身追了上去。 “柳柳,你听我解释”,这时候安香是真的急了,“我没想拿你的东西。我,我只是看你的包袱打开着,便想着帮你包好。这畜|生……” 覃初柳和谷良同时停下脚步。 “你说谁是畜|生?”覃初柳看着安香,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天气,“隼是我的家人,你以后说话小心些!” 安香愣了一下,谷良是她的家人还说的过去,毕竟是个人,可是,这,这狼也成了她的家人…… 这个想法也只一闪而逝,她抓住了覃初柳话里十分关键的一点——以后。 就是说,覃初柳不会撵她走,她还有以后。 ps: 感谢沐紫尘送来的两只可爱的小兔子,感谢h?y?x的粉红票,感谢薄禾紫烟的满分评价票,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rp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两百七十章 故人 驿站发生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像客栈食肆酒楼这样消息灵通的地方,不出一日指定把这件事情传开了。 所以,覃初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许久,都没想出他们在哪里落脚才好。 去客栈,就算人家现在不知道隼是狼,早晚也要知道,最后还是要被撵出来,既然这样,她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找一处不会被人撵出来的地方。 “柳柳,咱们了走了大半个时辰了,你可想到去哪里落脚了?”谷良有些不耐烦。 他倒不是嫌覃初柳这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目的的走,他是嫌弃跟在他们后面的安香。 他有些不能理解覃初柳,那个安香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点儿银钱打发了事,为什么还带着她。 覃初柳停下了脚步,垂头丧气地道,“我能想到去哪里?你看现下来往的百姓都绕着咱们走,指定知道隼是狼了。现下咱们就是找个茶楼喝口茶人家也指定不让咱们进门。” 谷良也叹了口气,是啊,喝口茶都不让,更不要说住店了。 “柳柳,不若咱们先租一个院子住,就租一个月,咋样?”就在覃初柳和谷良发愁的时候,安香突然小心翼翼地说道。 刚才覃初柳和谷良说话,说到要在京城大致待多久,安香是听到了的。 当时她就想提议租院子住,租一个小院子住一个月,可比在客栈住一个月便宜多了。 不过她不敢开口,现下见谷良和覃初柳都没了主意,她才壮着胆子开口。 谷良冷哼一声,待要讽刺她几句,忽听覃初柳恍然道,“对啊,咱们可以租一个院子住。这样咱们也能自由些。” 她看向安香,“不若这件事就交给三姨母了,我和谷良就在前面的岔路口等三姨母,以三姨母的能耐。个把时辰应该就能办成事。” 说完,也不等安香应下,便和谷良继续往前走。 安香看着心安理得指派她的覃初柳,气的直跺脚,却也没法,谁让现下她要依仗那个小姑娘呢。 走到岔路口,找了个来往人少的地方站定,谷良不解地问覃初柳,“柳柳,为什么让她去租院子?” “你想去吗?”覃初柳反问。 谷良摇头。 “那不就是了。你不想去,我也不想去,就只有让她去了。”覃初柳说的理直气壮。 谷良哈哈笑了起来,“你说的有理,只能她去了。” 安香这么些年在外面。人早已经历练出来,去租个院子对她来说还不是难事。 不过大半个时辰,她便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找到覃初柳。 “柳柳,我看好了一个小院子,愿意租给咱们一个月,这是中人,只把银钱交给他就成。他已经把钥匙给我了。”安香略略有些得意地说道。 覃初柳点头,当即便付了银钱。 安香找的地方在城南,院子不大,但是三人一狼还是能住开的,且院子里还有灶房,他们以后也能自己开火。不必出去吃饭了。 覃初柳对这院子还算满意,在外走了那么久,她也累了,选了个向阳的屋子就歇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她便带上谷良去了梅花胡同。 梅花胡同说是个胡同,其实只有百里家一户人家。 看着百里家紧闭的大门,覃初柳拧眉,“谷良,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敲侧门?我估摸着咱们敲正门人家不能让咱进。” 谷良不以为意,“那个百里徵与你通了那么多信,你随便拿出一封来给门房看,他们就不会拦咱们。” 信!信是有很多,却一封也没有带过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从袖袋里摸出荷包,轻轻捏了捏,真的带了。 早前百里徵给她的玉佩,她今日竟然带来了。 百里家的人,应该识得这玉佩吧。 谷良去敲门,好半晌门才打开一条小缝,里面的人瞧见外面站着的覃初柳和谷良,没好气地道,“这门也是你们随便敲的?要饭去街上要,你当我们百里家是善堂!” 说完便要阖门,谷良反应极快地伸脚搪住门,用手把门扒开。他力道大,站在门里的人都被他拽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想在百里家撒野,小心我……” “我找百里容锦,劳烦大叔通禀一声,只说太平镇故人来访便好。”覃初柳上前,打断那人的叫嚣。 门房上上下下打量了覃初柳好几眼,目光落在覃初柳的两条大辫子上,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对,乡下的小姑娘也绝不会这般土气。还说是太平镇故人,诳谁! “哼,莫要不识好歹,你们再不离开,我便叫人打折你们的腿。”门房不依不饶。 覃初柳无奈,果然狗眼看人都低。她只好把荷包里的玉佩拿了出来,“这是当年百里徵所赠,你可识得?你若不识,那便找识得的人与我说话!” 覃初柳也拿出了气势,冷冽地盯着门房,那人也有些胆怵了,低头去看覃初柳手里的玉佩,没见过,不过看样子好似挺值钱。 “我,你,你们等着!”门房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这就去找人!” 说完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里,不大一会儿,便带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来。这人长得就一脸奸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邱管事,就是他们,我说什么也不走。”门房对邱管事点头哈腰地说道。 那邱管事很是不屑地扫了一眼覃初柳和谷良,便转身往回走,“这样的阿猫阿狗,直接打出去就是!” 这下,谷良可忍不住了,说他们是猫狗,欺人太甚。 他上前一把揪住邱管事,抬手便要打。 “谷良,莫要冲动,”覃初柳制止他,这毕竟是人家门口,动起手来反倒叫百里容锦他们为难。 “邱管事,我要见百里容锦和百里徵,这是当年百里徵所赠之物。”说着,她把玉佩递到邱管事面前。 邱管事来百里府当值并不多久,也不认识这玉佩。但是他还是有些眼光的,一眼便看出这玉佩价值不菲,绝非凡品。 他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最后才道,“你且等着,我去回禀一声。” 说完,拿着玉佩便走了。 “他若是不还咱们怎么办?”谷良问覃初柳。 覃初柳笑一笑,“不还就去报官好了。” 一个管事,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吞了她的东西。 邱管事拿着玉佩并没有去找百里容锦,而是去见了百里容锦的续弦谭氏。 谭氏心不在焉地接过婢女呈上来的玉佩看了几眼,直接扔到婢女身上,幸好婢女反应快接住了,否则定然要摔在地上。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小事也来烦我!见什么见,百里容锦不是说病了吗,既然病的连我都见不了了,哪里还能见外人,打发了便是!”谭氏尖声说道。 她不过才十七岁,脸上却挂上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狠戾。 她长得还算精致,五官小巧,身段玲珑,只可惜,这样好的底子全被脸上的浓妆和浑身繁复的装扮毁了。 邱管事就是谭氏陪嫁过来的管事,现下百里家谭氏一手遮天,跟随着她的人也接管了百里家里里外外的不少事宜。 邱管事不敢得罪谭氏,从婢女手里接过玉佩便打算离开。 正巧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如玉般的少年,似也是心不在焉,恰好与低头后退的邱管事撞个正着。 少年年岁不大,但似是学过武,底盘很扎实,与邱管事相撞也只后退了一小步,反观邱管事,整个人都向前扑去,手里的玉佩也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原本还好好的玉佩断裂成两半。 邱管事“哎呀”一声,伸手就要去捡玉佩,却有人比他还快一步,把玉佩捡了起来。 少年一脸惊讶地看着断裂的玉佩,“这玉佩哪来的?” 邱管事从地上爬起来,躬身给少年行了一礼,先转头看了谭氏一眼,谭氏正微阖着双眸,没有说话的打算。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答道,“禀小少爷,门外有一男一女,说是,说是少爷在太平镇的故友……” 他话还没说完,身前的少年已经小跑着离开。 谭氏睁开眼,吃惊地看着已经没影了的少年,心道奇怪,她这便宜儿子从来宠辱不惊,就算她把他娘的遗物全都烧了,他也只瞪了她几天。来人和这父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百里徵这般着急相见。 “邱祥,你去查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与他们是什么关系?”谭氏交待。 覃初柳和谷良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邱管事出来,门房又叫来了几个小厮,手里都拿着大棍子堵在门前,大有覃初柳他们敢动作,他们就要动手的架势。 谷良很是看不过,若不是覃初柳拦着,早和他们打起来了。 “那个姓邱的不是拿着玉佩跑了吧,怎地这么久还不出来?”谷良焦躁地问覃初柳。 “不会,再等等……” “柳姐姐……”她话还没说完,便听一个哽咽的男声传来。rp 第两百七十一章 你也不懂我 覃初柳抬头去看,就见一俊朗温雅少年拨开挡在门口的家丁小厮,直直地朝她走过来。 少年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闪着泪花。 他走到她身前,记忆里才还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孩子已经是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的少年人了。 一别经年,她变了,他也变了。 不变的是,那一声“柳姐姐”牵扯出的回忆和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徵儿,你都这般高了”,覃初柳抬手,想要摸少年的头,发现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吃力,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百里徵收拾好情绪,眼睛里的湿意渐渐退去,“柳姐姐,咱们进去说话,这许多年不见,我有好多话与你说。” 说着,他很自然地牵住了覃初柳的衣袖,覃初柳也没有躲开,任他牵着。 谷良在一边看着,皱起了眉头,这场景要是被主子看到,会不会剁了眼前这毛还没长全的小子! 百里家很大,各处布置的也还算精巧,只是拼凑在一起便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十分违和。 百里徵一路走着,目不斜视,也只在与覃初柳说话的时候才微微侧转着头,看着她。 他好似极其厌烦这个家,覃初柳看的分明。 看来,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继母进门,他的日子并不顺心。 百里徵带她去了书房,亲自给她倒了茶才在她对面坐下。 “柳姐姐……” “徵儿……”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继而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覃初柳才问道,“徵儿,你可还好?” 百里徵苦涩地笑了一下,轻轻呷了一口茶,道,“好。挺好。祖父、祖母很疼我,父亲也疼我,我不缺吃不缺穿,还有什么不好?” 他说的云淡风轻。表情却更加苦涩。 覃初柳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些端倪来,她记得以前,百里徵都是唤爷爷奶奶爹爹的,现下换了称呼,看似更庄重,却也显得疏离。 这些年说是一直通信,但是来往书信的频率也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差不多都要半年才能收到一封信,信上也多是报平安,相问候。或者是说些学业上的事情,关于家庭,他几乎没说过。 “好,就好!”覃初柳笑着应答,并不多问。“你与我说你学业有小成,不知真假?” 这还是半年前她收到的信中说的,百里徵说先生说他是做学问的料子,鼓励他参加科考,当时她只是看着薄薄的信纸,都能体会到他的欣喜。 百里徵不自觉地转动着手里已经空了的茶盏,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现下已经不跟着先生读书了,开始跟着铺子里的掌柜学经商。” 不读书了! 覃初柳惊诧地看着百里徵,她记得他说过他喜欢读书,不想像百里容锦那样四处奔波经商的啊。 不过才半年的时间,他怎么就改了主意。 “其实也没什么”,百里徵勉强挤出一个笑来。“百里家世代经商,这一代就我这一根独苗,我去接手家里的产业也是应该,总不能便宜了旁人。”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很淡。 但是覃初柳却觉得心头发酸。 她想安慰劝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姐姐,你知道现下带我的师父是谁吗?”觉得气氛太压抑,百里徵突然饶有兴致地问覃初柳。 覃初柳摇摇头,继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是…… “郑掌柜!” “郑掌柜。”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真的是郑掌柜?我来之前还想着,来看看你们,打听一下郑掌柜的情况,若是有机会再去看看他呢。”覃初柳很高兴,又能见到郑掌柜了。 “郑掌柜若是知道姐姐来京城了,定然也十分高兴。对了,姐姐还没说此次来京是干什么的呢?”百里徵一拍脑门,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忘记问了。 覃初柳见到百里徵百感交集,竟想着打听百里徵的情况了,也忘了说自己此次来京的目的。 她把圣旨的事情说了,暂时可能见不到皇上的事情也简单的提了提,至于瘟疫的事情却一个字也没说。 这下,变成百里徵惊讶了。 “柳姐姐真是厉害,竟然连皇上都要见你!”百里徵与有荣焉地说道,“既然柳姐姐不着急见皇上,那不若咱们约个时间,我带姐姐去见郑掌柜吧。” 哪里是她不着急见皇上,明明就是皇上没有功夫见她! “好啊!郑掌柜是一定要见的!”想了想,覃初柳还是问道,“徵儿,你爹呢?我既然来了,总要拜见百里叔叔才是啊。” 百里徵的脸上的笑意立时不见,他掩嘴轻咳了一声,才淡淡地说道,“父亲在自己的院子里歇息,现下轻易不见人。” 覃初柳有些失望,轻易不见人,那不就是她见不到百里容锦了。 “不过,若是父亲知道是柳姐姐来了,他定然会见的。”说完,百里徵大笑起来。 覃初柳这才惊觉自己是被百里徵牵着鼻子走了,佯怒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她下手本不多重,百里徵却夸张地哀嚎起来,直说自己的胳膊被覃初柳拍断了,一时间书房里笑声不断。 嬉闹了一阵,百里徵便带着覃初柳去见百里容锦。 还没进到院子,就被守门的小厮拦住了,他恭敬地给百里徵行礼,“小少爷,少爷说了,身子未愈,他谁也不见。” 百里徵好似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冷冷淡淡地回道,“你告诉父亲,就说太平镇的柳姐姐来了,他自然会见。” 小厮抬头看了覃初柳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不大一会儿,小厮去而复返,对覃初柳明显恭敬了许多,“少爷请覃姑娘进去。” 覃初柳进了院子,百里徵也要跟着进来,却又被小厮拦住了,“小少爷,少爷说只见覃姑娘。” 百里徵的脸黑如锅底,也只对覃初柳说了一句,“柳姐姐,我在这里等你。” 覃初柳想要安慰百里徵,小厮却在一边催促道,“覃姑娘,我们少爷还等着您呢。” 没奈何,覃初柳便甩了个安抚的眼神给百里徵,随着小厮进了院子。 覃初柳见到百里容锦的时候,百里容锦正在院子的小书房里作画,一袭宽大的家居衣裳,头发未束,就那么赤脚站在地上。 他背对着覃初柳,覃初柳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只一个萧索的背影,就朦胧了覃初柳的眼睛。 往前走了两步,覃初柳透过朦胧的视线才看清楚,百里容锦的头发,竟然有不少已经灰白。 他不过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会,怎么会…… 似是一幅画终于画好,百里容锦慢慢直起身子,转头向覃初柳招招手,“柳柳来,过来看看百里叔叔画的如何?” 他就像是招呼一个经常见面的老朋友,是那样的自然,覃初柳忽然觉得自己掉那几滴子眼泪毫无意义,用帕子擦干净脸,走到百里容锦身边。 书案上摆放的是一副女人的画像,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托腮而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画的很好,就连她这个不懂画的人都觉得好。 “这就是徵儿的娘”,百里容锦突然开口说道,“这是我初见她时的模样,那年她才十四岁,和族里的几个姐妹出去踏青玩耍。那时我的马惊了,四处乱跑,她其他的姐妹都受了惊吓,躲了起来。只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我安抚住惊马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女子,我的妻……”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眼睛也晶亮亮的,好似那个如桃花般灿烂的女子就在他眼前。 “柳柳”,百里容锦转头看向覃初柳,“你说,我遇到了这样的女子,还能再娶别的女人嘛?” 覃初柳早已经泪流满面,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地摇头。 “是啊,不能再娶别的女人!”百里容锦轻声低喃。 然后,他把案几上的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到案几一边的书架上。 书架上,早已经被这样卷起的画作填满。 放好画之后,百里容锦在案几后的圈椅上坐了下来,指了指一边的杌凳,“柳柳,坐。” 覃初柳依言坐下来,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 百里容锦也不着急说话,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她在哭,他的脸上却有了笑意。 不知道哭了多久,覃初柳终于止住了眼泪,只眼睛红肿不堪,看上去有些狼狈。 百里容锦看着她笑了笑,“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话,真好。” “徵儿也愿意听你说。”覃初柳想到了还在外面等候的百里徵,为他辩驳道。 百里容锦脸上的笑容不变,只轻轻摇了摇头,“你也不懂我!” 她也不懂他。 覃初柳不明白百里容锦是什么意思,正待细想,就听百里容锦继续说道: “柳柳,百里叔叔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他说的极是郑重,覃初柳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ps: 感谢匪我思存.打赏的平安符,么么!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rp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两百七十二章 良苦用心 “柳柳,我把徵儿交给你了。若是可以,等你离开,便带他走吧。他以前被我们保护的太好,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也爱钻牛角尖。这样下去”百里容锦摇了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 覃初柳看着眼前的百里容锦,想着他说的话,思绪渐渐飘远。 记得那一年过年,百里容锦带着百里徵突然而至,百里容锦也曾与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说“我就把徵儿交给你了。” 那时可能是一句戏言,但是眼下,眼前这个未到中年已白发的男人,绝不是与她说笑。 他是真的要把百里徵托付与她。 也许真的如百里容锦所说,百里徵心性单纯,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 就从百里徵进院子不愿意四顾,提到百里容锦那瞬间失去笑容的脸等等方面都能够看出,百里徵十分不喜继母,且十分不赞同百里容锦续弦。 他,太不会掩藏自己了。 可是,即便如此,百里容锦也不必让她带百里徵走啊。 “百里叔叔,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半晌之后,覃初柳才开口问道。 百里容锦嘴角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来“这世道,钱压不住权啊。任你有再多的钱,只要和权字沾了边” 百里容锦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覃初柳想到早前百里家扯上官司的事情,又想到百里容锦为了保全百里家,不得不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有权人家的闺女,有些理解百里容锦的话了。 只是 “百里叔叔,我恐怕要辜负您的信任了”覃初柳抱歉地说道“一来我钱不多,二来我也没有权,若有心人真想对付徵儿。我恐怕无力护他。” 联想到百里徵之前说自己从商是不想便宜了别人,覃初柳大概已经能猜到会对他不利的人了。 她一个小老百姓,在太平镇还能算是个小地主,可是放到这京城。就是一只蝼蚁,谁想踩死她还不容易。 她自己都尚且如此,还哪有能力保护百里徵?再说,这其中的关键人物是百里徵,她就算应下来,他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柳柳,辽河郡现下的掌权人你可知道是谁?”百里容锦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覃初柳一愣,下意识地回道。“贺拔瑾瑜” 百里容锦看到覃初柳这反应,心下了然“你定然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现下是一方霸主,保徵儿平安顺遂轻而易举。你又曾救他一命,若你出面请他帮忙。他定然不会推脱。” 说完,百里容锦起身便要给覃初柳下跪行礼,覃初柳猜到他的意图赶忙去扶。 “百里叔叔,你这是干什么?你给我一个小辈行大礼,岂不是要折我的寿”覃初柳扶住百里容锦的胳膊,才发现宽大的衣袍下他竟然这般的枯瘦。 覃初柳把百里容锦扶到圈椅上坐好。才道“百里叔叔,把百里徵送到辽河郡,让贺拔瑾瑜照看,我能做到”。 百里容锦脸上刚现出笑意,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可是,百里叔叔,徵儿他愿意走吗?他去了辽河郡能开心吗?他已经十一岁了,经历了这些事,他也该长大了。有您和老东家暗中相护。放手让他在外多摔打摔打,他定然会所有成就的。” 覃初柳重新坐回杌凳上,看着陷入沉思的百里容锦,也开始思索起来。 百里容锦是怎么知道傻蛋就是贺拔瑾瑜的?当初他和百里徵离开太平镇的时候,连她都不知道傻蛋的真实身份。 正想的头痛的时候,百里容锦终于开了。“柳柳,兴许你说的对,他若不愿意,就算我们把他以后的路都铺设好,他也不会走下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活到这么大岁数,竟然没有你一个小姑娘看的通透。你说的不错,以后的路他要自己走,只要他自己足够强大,谁能奈他何?” 覃初柳笑着点头“百里叔叔,以后若是徵儿有了麻烦,我定然全力相帮,您放心好了。” 以后,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她要离开京城,山高水长,想要相帮谈何容易。 她这样说,不过就是想让百里容锦宽心罢了。 百里容锦又如何不知,却也知道覃初柳都是好意,也受了她的好意。 之后,百里容锦又问了她此次来京的目的。覃初柳把对百里徵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百里容锦倒没有百里徵那般惊讶,他只道“柳柳有出息,此番进京,说不准皇上他老人家龙颜大悦,就把你留在京城了。” 龙颜大悦,留在京城!覃初柳暗道那见到皇上的时候他老人家可千万别龙颜大悦。 眼见已经过了午时,覃初柳想着百里徵还在外面等着,便与百里容锦告了辞。 “百里叔叔,我在京城还要待些时日,待有了空闲再来看您。” 百里容锦也没有挽留,看着覃初柳走出院子,和院外等候的少年肩并肩的离开,久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而此时,百里府另外一个院子里。 “啪”地一声,细瓷茶盏摔落在地,坐在软榻上的女人恶狠狠地瞪视着跪在地上的邱管事“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邱管事真恨不得眼前有一个地缝,他好钻进去。这女人忒也可怕,刚刚的茶盏是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若是再偏一点儿,他的脑袋指定要被开瓢了。 “禀少夫人,小的刚才说,刚才说,那个姓覃的小姑娘刚才去见了少爷,还与少爷单独说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话。”邱管事战战兢兢地答道。 纤细修长的手掌狠狠地拍在软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谭氏双眼赤红,身子也有些微微的发抖“他不是说他病了,见不了人了吗?他不是快要死了,都不能与我同房了吗?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不喜我,他就是躲着我!” 越说越气愤,涂抹着蔻丹的长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她却无知无觉。 眼泪,从她赤红的眸子里一滴一滴滑落,她自言自语似得低声呢喃“不喜我为什么要娶我?娶了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你以为利用完了我的家势,便我把摆在一边就成了吗?你想的美,百里容锦,你想得美!” 说到最后,谭氏的情绪已进癫狂,她赤着脚从软榻上走下来,走到邱管事身前,用满是鲜血的手拍了拍邱管事的肩膀“给你一天时间,查清楚那姓覃的是什么人?关于她的一切我都要知道。若是明日这个时候你没有查到我想要听的东西,你自己该知道怎么办。” 邱管事已经吓的一身冷汗,若此时他是站在这里回话,定然已经下瘫在在地上了。 他连连磕头“少夫人放心,少夫人放心,我定然查到,什么都查到!” 谭氏收回手,朱唇轻启“滚!” 邱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跑到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身上,他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另一边,百里徵亲自送覃初柳出了百里家大门,覃初柳转身“徵儿,不必送了,我就住在城南,距这里也不多远,你若是有闲暇,也可以去看我。” 百里徵不舍地看着覃初柳“柳姐姐,若是你能留在京城就好了,咱们以后就能常走动了。” 覃初柳没接他的话,而是凑近他悄声说道“徵儿,你不要怪你爹,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多想一想,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百里徵的表情晦暗难明,好一会儿才讷讷地点头“柳姐姐说是为我好,那就指定是为我好的,我回去一定好好想一想。” 见少年应下,覃初柳也便放了心。百里容锦的做法其实不难猜测,百里徵也只是身在其中所以才看不清楚罢了。 百里容锦称病不见旁人,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见,何尝不是在保护百里徵。 只有他对百里徵不好,谭氏才有可能不对百里徵下手啊。 可惜,他的一番苦心,百里徵并没有领会到。 覃初柳转身要走的时候,百里徵又拉住了她,把已经断裂的一半玉佩放到她手心。 “这玉佩摔断了,修好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不若我和柳姐姐一人一半,好不好?”百里徵期许地看着覃初柳。 见他这个样子,覃初柳就想到了他小时候,和她蹲在兔子窝前,一边抹泪一边说他不想要后娘的样子。 “好”覃初柳轻声应下。 百里徵脸上的笑容立时扩散开来。 从梅huā胡同出来,谷良就一直板着脸。覃初柳有些纳闷“谷良,你这是怎么了?在百里家有人欺负你了?” 谷良轻哼一声,闷了半晌,还是说道“柳柳,你刚才怎么能收那小子的断玉,还一人一半,这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定情信物吗!” 覃初柳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想的也太多,我比徵儿大了好几岁,也只有你会想那么多吧。” 谷良无奈地摇摇头,他们主子想的定然比他还多。 两个人说说笑笑在大街上走着,忽听身后有人试探地唤道:“覃姑娘”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两百七十三章 身家与性命 这声音,很熟悉。 覃初柳转身去看,就见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中年男人朝她急急奔过来。 待到她身前,他已经气喘吁吁。 “覃姑娘,果然是你。你从梅花胡同出来我就看到你了,只是一直不敢认,刚刚听到你的笑声,这次唤住你。”男人与覃初柳解释,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覃初柳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一身青灰色纯棉布衣袍,墨黑鞋子,靛蓝腰带,收拾的整整齐齐,光鲜亮丽。 原来一别经年,大家都变了。 覃初柳也对男人笑,晶亮的大眼睛笑眯成了月牙儿。 “蒋大鹏,看来你混得不错!”覃初柳赞道。 这中年男人正是蒋大鹏。 当年他们欠下赌债,走投无路,若不是覃初柳给了他们银子,他们的命只怕早几年就丢在太平镇了。 她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啊。 想到这里,蒋大鹏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 “覃姑娘说的是,我混得还不错,”蒋大鹏大大方方承认,又邀请道,“覃姑娘,我刚刚忙完,还未用饭,不知道覃姑娘……”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也刚刚忙完,没有吃饭呢。”覃初柳笑着道。 蒋大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那里有一家食肆不错,我常常去吃。” 食肆门面不大,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但是里面的食客依然不少。 果然如蒋大鹏所说,他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一见他进来,就带着他们去了后堂。 后堂中央摆放了一张方桌,显见是老板自家人吃饭的地方,蒋大鹏毫不客气地坐下,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 不大一会儿,菜便上来了。覃初柳是真的饿了。也不与蒋大鹏客气,低头吃了起来。 待酒足饭饱,覃初柳用帕子擦了擦嘴,才问蒋大鹏。“你现在做什么营生?你爹呢?” 蒋大鹏吃饭就像打仗,早在覃初柳撂筷子前他就吃完了。 这时候覃初柳问话,他又拿起了筷子,低头轻轻地扒拉身前盘子里的剩菜。 “我爹来京城的路上就没了。”蒋大鹏轻声说道。 正因为语气轻缓,哀伤的情绪才更加的浓郁。 蒋大鹏与他爹相依为命多年,他爹又是在逃难的路上没的,也难怪多年过去,蒋大鹏提及他爹依然难掩悲伤。 覃初柳拍了拍蒋大鹏的胳膊,无声安慰。 好一会儿,蒋大鹏才抬起头。龇牙对覃初柳笑道,“覃姑娘,我现下帮人看农庄,既清闲又逍遥,主家对我也好。” 见他情绪调整好。覃初柳也笑了,“你过得好便好。” “覃姑娘,您就不好奇我的主家是谁吗?”蒋大鹏问道。 覃初柳摇头,“我有什么好好奇的,左右我也不认识。” 这京城,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哪里有那么巧。蒋大鹏的主家就是她认识的人。 蒋大鹏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覃姑娘你可说错了,我的主家你认识,且还十分熟悉。” 十分熟悉? 覃初柳疑惑地看着蒋大鹏,到底是谁,还是她十分熟悉的人? 蒋大鹏也不卖关子。手指指了指覃初柳,“可不就是覃姑娘。” 当年,蒋氏父子带着覃初柳给的银子上路,临到京城的时候,蒋父身染重疾。不治而亡。 蒋大鹏安葬好父亲之后正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恰好此时一行南下的商队经过,商队正缺人手,蒋大鹏便毛遂自荐,随商队去了南面。 后来蒋大鹏才知道,这商队面上是做毛皮生意的,其实是倒卖私盐的盐贩,来往一趟,确实赚的不少,却也极有风险。 当时他便想着,左右只剩下他一人,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便大胆地跟着商队干了。 商队的领队见蒋大鹏胆量不凡,便提拔了他,做了个小小的管事。 私盐买卖他做了一年多,已经赚了不少钱,若是此时收手,去到乡下买地制田,一辈子也足够花。 蒋大鹏也不贪多,与商队领队说了此事,只那领队却不肯放人,还叫人把他绑了起来,直说若是他不与他们继续干下去,就杀了他。 说来也是蒋大鹏运气好,恰好此时上面官吏查到他们买卖私盐的据点,蒋大鹏便趁乱跑了出来。 “那时候整个商队人仰马翻,根本也没人顾得上我,我便偷偷潜进领队的房间,拿走了他的钱匣子!”蒋大鹏凑近覃初柳,说的极是得意。 覃初柳也笑了,这蒋大鹏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若说他是大奸大恶之人也不对。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不是君子,爱财,走了旁门左道倒也不让人意外。 “那后来呢?”覃初柳好奇地问道。 蒋大鹏啧啧两声,“后来,我便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藏了起来,藏了一个多月,再出来的时候才听说,那些个盐贩子被官府一锅端了,一个不剩,全死了。” 全死了! 覃初柳挑眉,蒋大鹏还真是好运。 人死了,就没人指正他了,他便自由了。 “再后来,我便来了京城,想着手里有了钱,多少应该给覃姑娘你攒点儿嫁妆,便在京郊买了个农庄,头几年我不大会经营,赔了不少钱,这两年才好一些。” 顿了顿,蒋大鹏又嘻嘻笑道,“今天若不是碰到覃姑娘,等秋日庄子收了佃户的银粮,我也是要回太平镇寻覃姑娘的。” 京郊的农庄,几乎都是达官贵人的产业,蒋大鹏能买下一个农庄,想来花了不少钱。 说起来,当年覃初柳给他的银子也不过几十两,若说要还,加上利钱给个一百两也就是了,蒋大鹏要把整个农庄给她,她如何能要。 覃初柳推脱不要,蒋大鹏却非要给,两个人推说了好一会儿,最后蒋大鹏一个中年汉子竟然急红了眼,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老板亲自跑过来看,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了呢。 覃初柳有些尴尬,打发走了老板,对蒋大鹏道,“你这又是何必,若你真想还人情,还我百十两银子就是了,又何必把整个身家都给我。” 蒋大鹏深深吸了几口气,换回了最初的好脾气,“覃姑娘,这话你就说岔了,我能有现在的身家,多亏了覃姑娘你的仗义相助,若是没有当初的救命之恩,我何来的今日。” 连命都没有的人,还有什么身家! 他的命是覃初柳救的,身家自然也是覃初柳的。 蒋大鹏这人,说来也是个奇人,明明是一副地痞流氓相,为人做事却别有一番侠士做派。 覃初柳不赞同蒋大鹏的说辞,却也一时找不到话驳倒他,便也住了口,说不准日后蒋大鹏自己就想明白了。 覃初柳绕开农庄的话题,又问了蒋大鹏有没有娶妻这些问题,蒋大鹏也都一一答了。 蒋大鹏也问起了覃初柳此次来京的目的,一日被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覃初柳都能倒着说出来了。 蒋大鹏对圣旨面圣这些不感兴趣,他听说覃初柳在这里少不得要待上个把月,乐的不行。 “太好了,既然覃姑娘还要待上一阵子,那不如寻个日子去庄子上看一看吧”,想了想,蒋大鹏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咱们明天就去庄子吧!” 说完,蒋大鹏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太好了,重重点了头,“今晚我就在覃姑娘这里借宿一晚,明天咱们一起回庄子。” 覃初柳瞠目结舌,她还一句话没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傍晚,蒋大鹏果然和覃初柳去了城南的小院子。 院门没关,安香却并不在家,只隼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 “出去连门也不闩!”谷良拧眉说道。 覃初柳也蹙起了眉头,虽说隼在家里指定没人敢来偷东西,但是这样门户大开地就走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蒋大鹏不知道院子里还住着谁,他也不管那许多,兀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儿,边边角角都看了个遍,最后对覃初柳道,“覃姑娘,你这里环境太差,不若和我一起去庄子上住吧。那里安静,环境清幽,你定然喜欢。” 她是喜欢在乡下生活,不过,她这次来京是要见皇上的,若是皇上突然召见,她离京太远毕竟不便,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覃初柳把心里想的与蒋大鹏说了,蒋大鹏十分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说话聊天,眼见天已经暗沉下来,安香才慌慌张张地走回来。 见到覃初柳已经回来,她的脸上有惊恐一闪而逝。 此时覃初柳背对着安香,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正对着安香的谷良却看得清清楚楚。 “柳柳,你啥时候回来的?瞧我,出去买菜还迷了路,这个时候才回来。”安香走到覃初柳身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谷良冷哼一声,“买菜,你买的菜在哪里?” 覃初柳朝安香看去,她两手空空,根本什么都没有。 安香说完话也后悔了,她心下慌乱,连扯个谎都漏洞百出。 “我,我,我找回来的路的时候,菜篮子被人抢了去……”她急急解释。 覃初柳挑眉看她,她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做了亏心事。rp 第两百七十四章 不要也得要 “谷良,你陪三姨母把菜篮子抢回来。”覃初柳转回头,不看安香,只对谷良吩咐道,“咱们虽不是这京城人,却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了去。” 安香连连摆手想说不用,奈何谷良已经起身先她一步走到院门口,“若真是被人抢了去,我定然找回来!” 谷良特特强调了“若真是”几个字,安香急的都快哭了,心里却也知道,不能说,就算他们都猜出来她在说假话,她也绝不能承认。 实话一出,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安香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咬了咬下唇,还是和谷良出去了。 “覃姑娘,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这般凌厉,小心以后没有少年郎敢娶你。” 说完,蒋大鹏自己便仰天大笑起来。 覃初柳也跟着笑了,天色暗沉,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是悠闲欢快的气氛却弥散开来。 酉时末,天色完全黑沉下来,谷良和安香才回来。 自然,那支被抢了的菜篮子也没有找到。 蒋大鹏已经回房间睡了,谷良和安香两个人垂首站在覃初柳身前,说着刚刚的经历。 “我们在前门大街走了四五趟,街坊邻居也问了不少人,却没人说那里发生过抢菜篮子的事情。”谷良声音平板,就像曾经向他们主子报告事情那样说道 覃初柳颌首,看向安香,“三姨母,你怎么说?” 安香害怕的直搓手,身体也微微有些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我就是那里被抢的,兴许是那些人包庇抢菜篮子的人。”安香强辩。 “啪”地一下,覃初柳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安香吓了一跳,手一抖,便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 东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宁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安香心道不好,俯身就要去捡,却还是慢了一步,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已经被谷良捡起。 谷良看也没看便交给了覃初柳。 是个荷包,做工不怎么精细,但是布料还不错。这不是安香的荷包,安香的绣工比这个好,来的路上,她给她绣过帕子。 覃初柳要打开荷包。安香急得不行,上前一步用手按住荷包,“柳柳……” 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安香急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覃初柳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和荷包,抬眼看着安香,“三姨母。有一句话叫‘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三姨母,你怕什么?” 怕什么?因为做了亏心事,所以怕啊。 她看着安香说话,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已经把荷包打开了,低头去看。里面不过就是一个二两左右的金锭子。 安香面如死灰,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覃初柳把那金锭子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才道,“三姨母,你果然生财有道啊。来京城不过几日,已经赚这么多钱了。” 安香不说话,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覃初柳又把金锭装进荷包里,推到安香身前。 “这一次,我不追究。”覃初柳淡淡地说道,“不过,三姨母你记住,事不过三,现下,已经两次了。” 她说的什么意思,安香和谷良都明白,却又都不明白。 不明白覃初柳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安香,连这金子是哪来的都没有问一句。 “柳柳,我,你,这金子你拿着,你拿着,我以后好好的待着,哪里都不去了,哪里都不去了。”安香讷讷地说道。 覃初柳摇摇头,“这是你替人办事得来的,我怎么好拿。三姨母还是收起来吧。” 安香战战兢兢拿了荷包,直到从覃初柳的房间出来,她才大大地舒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荷包,二两金子,差一点儿吓没了命。 房间里,谷良笔直地站在那里,满脸的不赞同。 “柳柳,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姑息?”谷良质问覃初柳。 覃初柳请谷良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茶,让他稍安勿躁,这才细致地解释道,“她初来京城,谁也不认识,若有人找她,给她送钱,你猜为了什么事?” “为了咱们”,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和覃初柳。他又觉得不对,最后手指指向覃初柳,“是为了你!” 覃初柳颌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百里容锦的续弦派过来的人。” 看到那一锭金子,她就已经猜到了。不愧是镇国公府的人,出手果然大方。 她今日去见百里容锦的时候,百里容锦的院子看守的那么严,百里徵都不能随便出入,那谭氏指定也不能了。 而她这个在谭氏看来不止来历的小丫头却堂而皇之地进了百里容锦的院子,怎么能不好好查一查底细。 她家在朔北,路程遥远,派人去打探太耗时耗力,所以,他们便只能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了。 而她身边的人,除了谷良,不是还有一个安香吗。 谷良也很快便想明白了,脸也更黑了,“既然这样,便更不能留了!” 覃初柳却笑而不语,把别人的耳朵放到自己身边,至少自己还能知道他们都听去了什么,不是吗。 第二天,覃初柳收拾好出房间的时候,蒋大鹏已经把马车什么都准备好,只等着她吃过早饭便可以出发。 覃初柳摇头失笑,这个蒋大鹏可真有意思。 他昨日进京城明明乘了自己的马车来,定然也赶得及回去,却偏偏留下来和谷良挤一个房间,今日又这般火急火燎地要去庄子,他这是有多担心她偷偷的跑了啊。 “去庄子前,我要去驿站给我娘他们捎一封信”,吃早饭的时候,覃初柳说道。 蒋大鹏接道,“要什么驿站送,去庄子上我找人给你送。保证比驿站的人早送到,你放心好了。” 覃初柳想了想,也便应下来了。 她路上耽搁了这么多天,娘和小河他们在家一定十分焦急。她写信回去报个平安,信早到一天,家里人也能早一天安心。 庄子离京城不多远,乘马车出城后大概行两刻钟就到了。 距庄子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蒋大鹏便让车夫放慢了速度。 他伸手给覃初柳指点,“覃姑娘你看,那边,还有那边的土地,都是咱们的。” 覃初柳顺着蒋大鹏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望无际的土地上。刚刚冒出头的嫩苗还是微黄的颜色,却十分喜人。 地里有不少劳作的农人,他们看到路上行来的马车纷纷直起腰来,待看到和车夫并坐在一起的蒋大鹏,都纷纷躬身给他行礼。 蒋大鹏也十分有礼地点头与这些人打招呼。 “这些人你都认识?”骑马跟在一边的谷良好奇地问道。 蒋大鹏笑了笑。“我哪里那么有本事,能记住这么些人。这些都是咱们的佃户,前些年收成不好,我便自作主张没收他们的租子,他们心里记着呢。” 安香听着他们说话,目光也落在这一望无际的土地上。心道这得是多少亩地啊,说不收租子就不收租子。这姓蒋的汉子到底是什么人? 想着,她便把目光转移到蒋大鹏身上。他正侧脸与谷良和覃初柳说话,说的兴起还会指手画脚,开心了便仰天大笑。 这人,倒也不错。 到了庄子里,蒋大鹏直接领着覃初柳去了前堂。覃初柳看出蒋大鹏这是有话要说,便打发了安香,让她去后院帮着厨娘做饭。 “柳柳,这是房契和地契,你好好看看。”蒋大鹏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后面摸出几张纸递给覃初柳。 覃初柳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她惊诧地不是上面土地房屋的面积有多大。而是这些东西的归属人。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覃初柳。 在往上看,上面也有蒋大鹏的名字,却只是代管人。 “你……”覃初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蒋大鹏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给覃姑娘你你指定不要,干脆把你的名字添了上去,这下,你不要也得要了!” 覃初柳无奈地摇了摇头,“蒋大鹏,你这又是何必,我早说过……” “覃姑娘,咱们不要再争辩了”,蒋大鹏打断覃初柳说话,“以后你只让我留在这里打理庄子便好。凡事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手里的银钱就不会少!” 蒋大鹏说的有趣,覃初柳也笑了。 “覃姑娘,这些你都收好,莫要拒绝我了。”蒋大鹏突然严肃地说道。 覃初柳心知蒋大鹏心意已决,便只得把房契地契都收起来。然后对蒋大鹏道,“这个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娶妻生子,我便把这个当做贺礼送与你。” 蒋大鹏仰头哈哈大笑,拍手直说好。 晌午吃过饭,蒋大鹏便要带着覃初柳四下转转,安香也谷良也跟着一起去了。 庄子不小,再加上周围的土地,这一圈儿转下来,太阳已经西斜。 覃初柳着实是累坏了,回到住处吃过饭便回了房间休息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身子一凉,覃初柳警惕地睁开眼睛,便见床前一双绿眼直直地看着她,身上的被子也被它扯到了地上。 她坐起身,“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隼扒着床沿,咬了咬她裤脚,又把她的鞋往前踢了踢。 覃初柳了然,披了衣裳下地穿鞋便随着隼悄悄地往外走。 此时,谷良早已经躲在院子的阴影处,看着一个漆黑的人影笨拙地从院墙外翻进来。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两百七十五章 俊俏男人 翻墙进来的男人很慌张,进到院子之后接连撞到墙边的水缸和摞起来的柳条筐。 柳条筐里没装东西,轻飘飘的,被他一撞便四散下来,摔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还有几只筐轱辘到很远。 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饶是谷良耳力好,也没有听清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谷良的预料。 那个貌似做贼的男人,竟然借着月光俯身一个一个把柳条筐捡起来摞了回去。 很快,他便把近处的柳条筐都摞了回去,只剩下另外一面墙边还有一只。那只筐一半沐浴在月光下,一半则隐匿在阴影里,若是不仔细看,就要落下了。 男人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筐前,手已经触到筐沿。正这时候,正屋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双绿眼朝他扑过来,他正要躲开,手腕上却多了一股力道,牢牢地制住了他。 “啊……”一声凄厉的喊叫突然在宁静安详的庄子里炸开。 紧接着,各个院子的灯陆续亮起,脚步声说话声也越来越嘈杂,越来越近。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是贼,我没有偷东西。”男人被隼扑在身下,知道无法逃脱便也不挣扎,只急急辩解。 他们的院子里并没有点灯,覃初柳看不清这人的样貌,但是从声音里可以判断出这人应该不是青年。 “那你来干什么?”覃初柳往前走了两步,问道。 “我,我……”男人有些语塞,想了一会儿才道,“有人追杀我,不信,不信你们把我藏起来,明天指定有人上门来寻我。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若是来人寻我,一定不要把我交出去啊。” 说完,他还有些不放心,补充道。“给你们多少钱也别把我交出去!” 覃初柳觉得这人真是有趣,世人多为利益驱使,他都说了来寻他的人会给钱,谁还能不把他交出去。 这时候,蒋大鹏已经带了不少人过来,急促地敲击着院门,“覃姑娘,你可还好,刚刚好似有怪叫声从你院子里传出来。” 男人着急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于他越是不利啊。 覃初柳又何尝不知,她在衡量,要不要帮一帮这个男人。 院子里没人应答,蒋大鹏真的急了,就要撞院门。 身子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就要往前冲,忽听院子里覃初柳睡意朦胧地回道,“兴许是你们听错了吧,我这院子里好好的。隼在院子里守着,有人它会叫。” 说前半句的时候,蒋大鹏还很忧心,担心是覃初柳睡得太熟没有听到怪叫。听了后半句他才放下心来。 拍了拍脑门,真是关心则乱,他怎么忘了隼是一匹狼呢。有隼在,就算有怪叫也定然是歹人的惨叫声啊。 “那覃姑娘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带姑娘去附近转转。”蒋大鹏打了个呵欠,说道。 “嗯。你们也回去吧,莫要担心我。”覃初柳回道。 脚步声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悄然无声。 “隼……”,覃初柳轻轻招呼一声,隼从男人身上爬下来。 男人一得了自由。立时坐起身来。 此时天上的皓月恰巧被乌云遮盖,原本站在月光下的人儿变成了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楚。 “多谢姑娘饶我,在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还是别说了!”覃初柳打断男人,突然对谷良道,“谷良,把他绑起来,竟然敢闯进别人家的院子里来,怎么能一点儿苦头也不让他吃。” 谷良应了一声,便真的上前把男人五花大绑。 “柳柳,现下怎么办?”谷良问道。 覃初柳想了一下,“扔到隼的屋子里,让他和隼待在一起。” 谷良擦了一把冷汗,心道以后可不敢得罪这姑奶奶了,手段太也狠辣,竟然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匹健硕的狼待在一起。 显然男人也吓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已经被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被谷良扔进了专门给隼打的一个木头小房子里。 小房子很小,把他扔进去,剩下的地方堪堪够隼趴下。 显然,隼对这个突然而至,抢了它的地盘的男人很是不满,睁着绿幽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 男人嘴被堵了,手脚被捆绑,一动也动不了,只能从鼻子和喉咙间发出“嗯嗯”的声响,极其微弱,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 处理好这些,覃初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场好眠,就这样被搅合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阴沉沉的,覃初柳在床上转了好几个圈儿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大家只当她昨天路走的多累了,也没人过来叫她。 蒋大鹏在覃初柳门口转悠了好几圈儿,见院子里依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转身正准备走,忽见大道上扬尘飞起,马蹄得得,一队人马快速地朝这边飞驰过来。 眨眼间便行到了蒋大鹏眼前,行在最前的人勒住马,对蒋大鹏抱拳道,“兄弟,可曾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俊俏男人打这里经过?” 蒋大鹏有些呆愣,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却被人用俊俏来形容…… 简直不敢想象…… 蒋大鹏摇摇头,“没见!” 男人审视了蒋大鹏一会儿,见他并不似说谎,这才打马继续向前。 待人全都过去,蒋大鹏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这人也太可怕,一身的煞气,好似他敢说谎他就敢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似的。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覃初柳,她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地穿好衣裳,隔着门问蒋大鹏,“刚才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样子不像是好人,都凶神恶煞的!”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蒋大鹏又退了回来,心有余悸地答道。 覃初柳“嗯”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屋子。 蒋大鹏在外等了片刻,也不见覃初柳再问话,便也悻悻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覃初柳没有再睡,而是整理好衣裳,又洗漱一番,走到隼的小房子前,用手轻轻顺了顺它的毛,又低声在它耳边呢喃了几句。 待她起身离开,狼窝里的男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昨晚与隼大眼瞪小眼一直到天亮,这才眯了不到一个时辰。 一队人马朝前行了片刻,跑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勒住马,问身后的随从,“消息可确切?能确定就在这附近吗?” 随从点点头,肃然回道,“确切。” 男人沉思了片刻,调转了马头,“回去,搜刚刚那庄子。” 蒋大鹏没想到这些人会去而复返,等他纠集起年富力强的佃户来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一身煞气的男人已经闯进了覃初柳所住的院子,只有谷良一人挡在覃初柳身前,不准这些人靠近一步。 覃初柳倒是没有慌张,细细地观察了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好一会儿。 这个男人,和贺拔瑾瑜很像。 不是长得像,而是冷冽的气质,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摸爬出来的人的身上才具有的气质。 总的来说,这人给覃初柳的第一印象不错。 覃初柳观察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观察覃初柳。他的目光停在她的眼眸上看了许久,最后才道,“姑娘,可曾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俊俏男人?” “噗嗤”,覃初柳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三十多岁的俊俏男人! 见男人冷了脸,覃初柳忙忙忍住笑,摆手道,“没看见,我也是昨日才来这庄子的,并没有出过门,所以没见过你说的俊俏男人。” 她特意强调了“俊俏男人”几个字,眼角眉梢全带上了笑意。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这双眼睛,真的好像…… “将军,你看……”身后的随从突然指着一处说道。 覃初柳和那男人的目光均落在他指的地方。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银镯。 男人走到近前捡起镯子,再看覃初柳的目光变得十分凌厉,“说,那人在哪?” 覃初柳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镯子,这应该是昨晚那男人掉下来的。 “不知道,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昨日才来……” 男人大步上前,直直朝覃初柳走来,眼见就到覃初柳身前了,却被谷良挡住。 他看了谷良一眼,最终也没有再往前走,只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他在哪?” 覃初柳也冷下脸来,指了指门外,“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走!” 她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若是贺拔瑾瑜与她这般说话,她该说的就是滚了! 男人眯了眯眼,淡淡地说道,“得罪了。” 紧接着,他回转身,走到骏马边上,吩咐道,“搜。” 一声令下,十几个男人在小小的院子里四散开来,一间一间的屋子被打开,最后却也都失望地走出来。 “禀将军,没有。”最后一人走回来,禀道。 男人拧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木房子上。 他朝那边走过去,谷良想要阻拦,却被覃初柳拦住了,“让他搜!” 男人蹲在小房子前探头往里看,突然,他好似受了惊吓,迅速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第两百七十六章 大叔…… 正当此时,一阵悠长的狼啸从小房子里传出,院子内除了覃初柳和谷良,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男人站在小房子前,腰间佩剑已经出鞘,若是小房子里的狼冲出来,下一刻定然被这男人一剑刺中。 可是,狼没有出来,等了好久都没有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屏气凝神,直到胸口憋闷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看也都看过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走了。”这时候,覃初柳从谷良身后走出来,对男人道。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狼,回道,“这是你的狼?” 覃初柳笑了,淡淡地说道,“放心,你若不招惹它,它绝不咬你。” 男人收回佩剑,走到覃初柳身前,抱拳一礼,“姑娘,多有得罪了,我等这就离开。” 说完,男人大手一挥,“走”。 呼啦一下,院子里便恢复了安宁。 一直被阻在院子外的蒋大鹏赶紧奔进来,“覃姑娘,你可还好?” 覃初柳对他安抚地笑笑,“我很好,你放心。”抬头看了看天,“我看今天天气不好,咱们还是不出去转了吧。” 蒋大鹏连连点头,就是天气好,他也没有心思了。 这边覃初柳无事,蒋大鹏又赶紧去其他院子,那些个凶神恶煞的人可还没走呢。 “那些人是行伍出身。”待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谷良说道。 覃初柳颌首,“我猜到了。” 那一身的煞气,且每一个动作都极规整,这些人,不是行伍出身还能是什么出身? 且,他的随从还叫他——将军。 “柳柳,这人该怎么办?”谷良指了指隼的小房子。 覃初柳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不用管他!” 说完。覃初柳便兀自回了房间,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是无奈起床,这时候她还想再回床上躺一躺呢。 此时。躲在小房子里的人松口气的同时又皱起了眉。要抓他回去的人走了,可是他依然被缚着,且那小姑娘好似没有放他走的意思,那他岂不是从一个笼子里逃出来,又钻进了另外一个笼子里。 覃初柳这一躺,便躺到了未时初。 她早上没吃东西,眼见午时都过了还不见她出来,蒋大鹏就急了,让安香进来把覃初柳叫起,多少要吃一点儿东西。 覃初柳从床上爬起来。睡得有些迷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雨幕潺潺,略有些凉,原来下雨了。 “柳柳。你多穿些,外面的雨可不小。”安香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不住在这个院子里,覃初柳让她和庄子里的厨娘睡一处,她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不敢说不。 覃初柳不发话,她也是不敢进这院子的。可是。蒋大鹏亲自找到她让她来叫覃初柳起来,她怎么好拒绝,又怎么能拒绝。 覃初柳倒不知道安香心里这般纠结,穿衣下地,看着外面潺潺细雨伸了个懒腰,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动作一顿,继而吩咐正在收拾床铺的安香,“三姨母,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回去吧。” 安香应了一声。还是把床褥叠好了,又对覃初柳道,“柳柳,饭菜都在外间儿的桌子上,你趁热吃。” 等安香走了,覃初柳打着油纸伞去查看隼的小房子。 毕竟是木头钉成的,总有缝隙,现下隼的小房子已经变成水帘洞了。 隼的毛都被淋湿了,贴在身上,有些狼狈。见覃初柳看过来,它很是委屈地呜咽一声,脑袋枕在前爪上可怜巴巴地看覃初柳。 覃初柳抚了抚它的脑袋,“进屋吧。” 话音一落,隼便从小房子里冲了出来,直接冲进了屋里。覃初柳失笑,让隼在这里待这么久,真的是憋坏它了。 “嗯嗯……”小房子里的男人听到覃初柳的说话声,也开始挣扎起来,他现下又冷又饿,又被绑了这么久,手脚都已经麻木了。 梗着脖子往外看,却只看到覃初柳低垂下来的伞面。 “你且等着,我叫人来把你弄出去。”覃初柳道。 小房子里的人立时安静下来,覃初柳起身去唤谷良,里面的男人只看到翩飞的素色裙角。 覃初柳刚放下碗筷,谷良便进来了,“柳柳,那人要怎么办?” 覃初柳把已经空了的碗碟摞在一起,漫不经心地道,“已经帮了他了,就让他走吧。” 谷良没有离开,而是凑近覃初柳,“柳柳,你想不想见一见那男人?真的挺俊俏!” 覃初柳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谷良,“真的很俊俏?” 谷良连连点头。 “比你们主子还俊俏?”覃初柳又问。 谷良的脸登时就黑了,霍然站了起来,“我好心好意,你却挖坑让我跳。” 说完便要走,覃初柳赶紧拦住他,两个人正拉扯的时候,忽听门外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在下可否进去?” 是昨晚的男人? 覃初柳看谷良,谷良点头。 声音变了,这人好似感冒了。 “你进来吧”,覃初柳坐好,叫人进来。 男人的衣裳全湿了,现下穿的是谷良的衣裳。他的身量在大周男子里算是高大的,却还是要比谷良矮小一圈儿,谷良的衣裳穿在身上也松松垮垮的,有些滑稽。 覃初柳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脸上,瞬间呆住。 不光是她,男人也呆住了。 他看着覃初柳,讷讷地吐出两个字——元娘。 覃初柳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脑子里有无数信息闪过。 元娘说过,她这双眼睛,和她那死鬼爹一样。 沈致远说过的关于镇国公府二公子的事情,上午来寻人的被称为将军的男人,还有,还有他们的姓氏——谭。 谭,和覃…… 覃初柳忽然笑了出来,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在她们还有期许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出现,在她们已经当他不在了的时候,他又来了。 “这位大叔,该帮的我们已经帮过了,现下你可以走了。”覃初柳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冷冷地道。 大叔…… 这个称呼让男人清醒过来,他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你从哪里来?你……” “这与你无关”,覃初柳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可以走了。” 他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家有美妾环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三十多岁的了还似二十五六的翩翩佳公子。 可是她的娘呢?在家辛辛苦苦支撑这么多年,遭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多少白眼唾弃,一个女人拉扯个孩子,多不容易。 在她们吃苦的时候,他却高床软枕、锦衣玉食。 现下,她们的日子好过了,不需要他了,他为什么又要出现! 男人的那一声“元娘”谷良也是听到了的,再看两个人相似的眉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他见覃初柳的样子,显然是不想与这个男人多接触。 于是,谷良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裳提了起来,直接扔到门外,“我们柳柳不想见你,你还是赶快走吧。” 说完,嘭地一声甩上了门。 “柳柳,柳柳……”男人一声一声唤道。 柳柳,是他的柳柳,是他的柳柳。 “爹,柳柳不想学写字,柳柳想出去找安大宝打架,打架比写字好玩……” “爹,别人家过年都吃肉、穿新衣裳,为什么柳柳什么都没有?” “爹,姥姥又骂娘了,娘偷偷的哭,柳柳也想哭……” “爹……” 往事历历在目,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得。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的柳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和她娘那么像,都那么美。 老天终于开眼了,他苦苦地期盼了这么多年,他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他的闺女了。 “哈哈哈……” 他站在院子里,仰天大笑。越来越急促的雨滴拍在他的脸上,落进他的嘴里,他都好像没有感觉到,他只想笑,只想笑。 泪水和着雨水滚滚而下,他毫无所觉。这一刻,就是天上下冰雹,他也能笑得出来,笑得很开心。 “柳柳,他是?”谷良和覃初柳并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几近癫狂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覃初柳的视线有些朦胧,她并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所有她能想到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元娘说的。 可是现下,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就是想哭。 吸了吸鼻子,收回视线,“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左右也无事,我看会儿书吧。” 说着,覃初柳当真拿了一卷书出来,坐在那里看了起来。 谷良看了看覃初柳,又看了看外面还在仰天大笑的男人,最终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果然如覃初柳所说,这雨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小了下来。 覃初柳放下从头至尾一页没有翻动过的书卷,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抬头却见谷良还站在窗前。 “你怎地还没走?一直站在那里?”覃初柳起身,走到谷良身边。 顺着谷良的视线看过去,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还在? “他一直站在那里。”谷良开口说道,“柳柳,若你不想见他,我去把上午来寻他的人引来吧。” 第两百七十七章 我娘改嫁了! 还不等覃初柳回答,外面的人“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覃初柳在谷良之前跑出去,摇晃那人的身体,“喂,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谷良看到这样的覃初柳,摇了摇头,心道果然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谷良把男人搬进屋子里,覃初柳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才发现他烫的不行,显然是在发高烧。 “谷良,你给他换身衣裳,我去给他请大夫。”覃初柳交待道。 谷良点头应下,覃初柳又看了躺在床上面白如纸的男人一眼才离开。 庄子上什么都不缺,却独独缺大夫,蒋大鹏听到覃初柳说要请大夫,焦躁地揉了揉脑袋,“咱们庄子上只有一个产婆,生病了都是拉到京城看病。” 覃初柳往外看了看,刚下过雨,道路有些泥泞,若是马车行慢一些,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好,我这就送人去城里,麻烦你去准备马车。”覃初柳交待完就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蒋大鹏看着覃初柳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到底是谁病了啊?他中午见到谷良还好好的啊,那个小媳妇就更不可能了,他刚刚还见着了呢。 待蒋大鹏准备好马车来接人时,才看到谷良抱着的男人,不禁呆愣,脑海里马上浮现两个字——俊俏。 原来这个词放到一个男人身上,可以这般贴合。 谷良把男人安置好,覃初柳也爬上马车坐好了,蒋大鹏还呆怔怔地站在那里。 “走了”,谷良大喊一声,蒋大鹏才反应过来,忙忙爬上车。 直到车子驶离了庄子,还在和庄子里的厨娘讨论晚上的菜单的安香才听到消息,急急跑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她的视线。 她以为覃初柳是把她丢在这里了,蹲在地上掉了几滴子眼泪,又想到那个不甚高大俊美却拥有整个庄子的男人,又突然觉得。被覃初柳扔在这里也挺好。 京城最好的医馆,老大夫给男人看过之后,道,“无甚大事,开两剂药喝下去就好了。” 覃初柳听了这话,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 “送去城南吧,”覃初柳对谷良和蒋大鹏说道,“等他醒来就让他走。” 自后一句,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男人一直昏睡着。就连喝药都是谷良硬灌下去的。覃初柳一直守在他身边,夜深了,谷良和蒋大鹏都去睡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男人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说梦话。有的时候说的含糊不清,但是大多数,覃初柳都听清楚了。 他说:“元娘,等我……” “对不起。” “不要抓我,我要回家……” “……” 覃初柳没有掉眼泪,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想象着他在元娘身边的样子。想象着他把小小的覃初柳抱在怀里的样子。 她没有那些记忆,但是想到那些,脑子里竟然会出现清晰的画面,好似,那个被逗的咯咯笑的小姑娘就是她一样。 要原谅他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脑海就被覃初柳否定了。 不是不能原谅,而是。原不原谅不应该由她做主。 这件事,应该由元娘来决定。 想到这里,覃初柳霍然起身,走到案桌边磨墨铺纸,开始写信。 信写好封好。已经是子时了,覃初柳有些困倦,伏在案桌上便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就肩头一沉,她慌张地坐直身子,一件深色的外袍从肩头上滑落下来。 “我,我打扰到你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有手足无措,俯身去捡袍子,捡了好几下都没有捡起来。 覃初柳俯身把袍子捡起来塞到男人手里,“我不冷。” 说完之后,她实在找不出话题与这男人说,干脆起身去叫谷良。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的人问道,“柳柳,你娘还好吗?” 覃初柳停下脚步,停了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道,“我娘改嫁了!” 说完,她径直离开房间,只留给呆怔的男人一个倔强的背影。 从房间出来,覃初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就算元娘会原谅他,也要让他吃些苦头! 她找到蒋大鹏和谷良,也不隐瞒,把男人的身份说了,最后说道,“这件事你们不许插手,他若是问你们什么你们都说不知道。还有”,她郑重地对两人说道,“不要让三姨母知道他是镇国公府的人!” 谷良知道其中内情,答应的很痛快,蒋大鹏却是不知道的,讷讷问道,“为啥不能让她知道?” 谷良把其中缘由说了,蒋大鹏气的直拍桌子,“这样的女人,活该被男人糟蹋……” 话还没说完,就被谷良狠狠地踹了一脚,他这才意识到,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说这些不大好。 覃初柳倒是不在意,把写好的信给蒋大鹏,“这封信给我送回去,很急。” 蒋大鹏郑重接了,“你放心,指定比第一封信到的还早。” 他们几个吃过早饭,谷良才去给男人送吃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小声对覃初柳道,“柳柳,他还在房间里站着呢,给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你看这可咋办?” 这人是什么毛病?高兴了不高兴了都喜欢傻站着! 覃初柳拍了拍谷良,绕过他进了房间。男人果然还站在原地,却不见覃初柳以为的悲伤或者愤怒。 他一脸的沉思状,似乎是在纠结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覃初柳走到他身前刚要说话,他忽然说道,“不对,柳柳你骗我,你娘根本不会改嫁!”他说的十分笃定。 他这话一出口,覃初柳的火气便蹭蹭蹭地冒了出来,“我娘为什么不会改嫁?我娘遇到了真心对她的人,为什么还要为你苦守着,你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没了你我娘会找到更好的!” 男人却很是淡定的摇了摇头,“不会。” 覃初柳还要反驳,就听男人轻声说道,“你娘不会改嫁,因为这世上再没有哪个男人,像我一样心悦于她。” 这世上再没有哪个男人,像我一样心悦于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柔情,语气十分坚定。 覃初柳定定地看了他好久,也只甩出一句,“油腔滑调!我娘最不喜这个调调,所以她改嫁了!”说完她便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收了起来。 “哎,柳柳,爹还没吃饭……”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覃初柳转身恶狠狠地等着他,“我爹早死了,大叔!” 男人的病好的很快,好了之后就开始缠着覃初柳,任覃初柳话说的多难听,他就是不生气,也不离开。 这一日,谷良去外面打听消息回来,有些着急地说道,“柳柳,咱们留在这里的日子恐怕要更久了。” “真的?” “太好了!” 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覃初柳瞪了他们一眼,等谷良继续往下说。 “今日我听说,大周帝龙体欠安,已经把朝政暂时交给二皇子了。” 二皇子,沈致远! 覃初柳的眉头蹙起,这样看来,皇上也染了瘟疫。若是他三两日好了还好,若是拖个一年半载,那她不是也要等那么久。 最可悲的是,拖个一年半载之后他死了,那她不是白等。 “让二皇子暂理朝政,看来皇上病的不轻,只怕一两年好不全。”谭绍维信誓旦旦地道,“柳柳, 不若把你娘也接过来吧,咱们一家人一起等,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咱们就回安家村,在安家村等……” 又来了!这样的话他一天要说好几遍,谷良和蒋大鹏已经习以为常,覃初柳也不搭理他,兀自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这几天去见一见郑掌柜,见过之后咱们就回庄子上住。” 蒋大鹏自然乐意,他刚要说好,就有人抢在了他前头,“好啊好啊,你娘定然喜欢住在庄子里头,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 覃初柳实在没想到,自己娘亲口里的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死鬼爹,竟然是个话唠,无论是什么话题,他都能说上半天。 烦死! 当天,她就去了梅花胡同找百里徵,谭绍维怕镇国公府的人发现自己,难得地没有跟在覃初柳身后。 覃初柳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与百里徵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百里徵直接带着覃初柳去了郑掌柜现在管的酒楼,“柳姐姐,隆盛酒楼虽然不是咱们京城最大的,但是绝对是生意最红火的。” 百里徵兴致勃勃地说到这里,又长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不甘的神情,“这也是最后一个真正姓百里的产业了,当初若不是祖父和父亲有先见之明,把这酒楼记在了我的名下, 只怕现在也剩不下了。” 覃初柳听后一惊,最后一个姓百里的产业。 其他的,都已经易权了,那个谭氏的动作还真是够快,也够狠的。 酒楼果然如百里徵所言,生意十分红火。覃初柳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忽听楼梯拐角处一个男人兴奋地说道,“柳柳,果然是你!” 覃初柳走上前,“郑掌柜,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郑掌柜却没有功夫与覃初柳叙旧,直接说道,“柳柳,我要和你谈笔生意。” 第两百七十八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隆盛酒楼二楼雅间和永盛酒楼的雅间布置的差不多,覃初柳坐在扶手圈椅上,看着对面一脸兴奋的郑掌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初。 “柳柳啊,这件事情你觉得如何?”郑掌柜殷切地看着覃初柳问道。 早几天,百里徵告诉他覃初柳来了的时候,他便想好要与覃初柳继续合作了,今日见到她,他实在是太兴奋,兴奋到除了谈生意,竟然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了。 覃初柳缓过神来,抿了一口茶,笑对郑掌柜道,“这笔生意不是早就谈过了吗?当初我便答应你们,若是有新的方子,都先紧着百里氏的。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做的不对,后来有了新方子,却给了福顺酒楼。” “柳柳,你这样说,让我等如何自处”,郑掌柜摆摆手道,“若不是你,永盛酒楼那些个师傅伙计还不知道要如何安置,若是用你的方子能换回他们今后的平安顺遂,那这笔买卖就值了。” 郑掌柜如此说,覃初柳却不能真的如此想,经商贵在守信,她早前没和百里家的人知会一声便把辣白菜的方子给了福顺酒楼,说起来,确实是她做的不够周到。 “郑掌柜,既然你们只剩下这座酒楼,不若这样,以后我有了新方子,给福顺酒楼一份,给咱们隆盛一份,左右他们在朔北,咱们在京城,也不冲突。”顿了顿,覃初柳又道,“至于分红,我看就不必了吧。” 不要分红,相当于白送! 还不等郑掌柜说话,边上一直沉默的百里徵便开了口,“柳姐姐,这怎么能行?咱们哪有占你的便宜的道理。” “我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覃初柳忙解释道,“我在京郊有个庄子。从今年秋开始,隆盛酒楼的菘菜萝卜就让我的庄子来供应吧。从明年开始,我们种的所有菜,都卖给隆盛酒楼如何?” 郑掌柜和百里徵面面相觑。覃初柳所说的这些,说起来好似是覃初柳得了实惠,其实,不也是帮了他们吗。 隆盛酒楼现下用的菜,也是从京城外的庄子上买来的。由于谭氏从中作梗,他们买菜的价格要比别人贵上许多,若是覃初柳卖给他们菜,那指定不会比别人家贵啊。 “隆盛酒楼用什么菜多,什么菜不用,早一年你们都列好一个单子。也好安排佃户耕种,这样咱们都能省下些麻烦”,覃初柳继续说道,“我回去再看看,若是庄子上能养鸡鸭。那以后隆盛酒楼的鸡鸭蛋也由我们来供应就更好了。” 覃初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郑掌柜应答,心里惴惴,莫不是她提出的要求太让他们为难了。 “好,就这么定了”,正想着,郑掌柜大手往桌子上一拍,“柳柳。咱们欠你的人情,都记在心里了,日后百里家东山再起了,定然不忘你今日的好。” 到底是谁对谁好,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从隆盛酒楼出来,百里徵要送覃初柳回城南,覃初柳想到家里那个让人头痛的家伙,不得不拒绝少年的好意。 “徵儿,你不必送了。去帮郑掌柜忙吧,我见他都忙出了一头汗。”覃初柳道。 百里徵见覃初柳态度坚决,便也只得悻悻地回了隆盛酒楼。 回到城南小院儿,覃初柳把和郑掌柜的交易与蒋大鹏说了,蒋大鹏乐得合不拢嘴。 “还是覃姑娘你有本事,种粮食虽然饿不着,但是想赚什么钱确实太难。我以前也想过种菜,可惜没有销路,没想到覃姑娘只说几句话就办成了。”蒋大鹏诚心诚意地夸赞道。 覃初柳被夸的不好意思,正要谦虚几句,谁知谭绍维忽然插话道,“你也不看看柳柳是谁的闺女,她娘就聪明,她还能差了。” 此时谭绍维一脸得意,若是他身后有一条大尾巴,指定摇的分外欢畅。 蒋大鹏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我准备马车,覃姑娘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庄子吧。” 覃初柳知道他为什么尴尬,也不拦他,任他去了。 蒋氏父子对元娘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元娘自己只怕也早忘记了他们,但是蒋大鹏却一直记在心里。 往日覃初柳不在他面前提起还好,谭绍维却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经常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起元娘,每每这时,蒋大鹏总是找借口默默走开。 刚进庄子,便有妇人拦住了马车,火急火燎地对蒋大鹏道,“你快去看看吧,你媳妇在家上吊了,刚被救下来。” 蒋大鹏一头雾水,“我还没成家,哪里来的媳妇?” “哎呀,就是早前和一个小姑娘来的那个小媳妇,我见她给你洗贴身的衣裳,还以为,还以为……”这妇人嘴也快,说话跟倒豆子似的,“不管咋样,她上吊了,你快去看看吧。” 没奈何,蒋大鹏下了马车,覃初柳和谭绍维也跟着下了马车,“走,一起去看看吧。”覃初柳道。 她倒是想看看,她这三姨母没事作什么幺蛾子。 安香和庄子里的厨娘以及后院的浆洗婆子们住在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是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此时,小小的院子外挤满了人,有附近来看热闹的佃户,也有庄子里的伺候的人,还没近前,就能听到闹闹哄哄的声音。 蒋大鹏一个头两个大,大喝一声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先覃初柳一步进了院子。 安香住的是这个院子的正屋,覃初柳一进到院子里就透过大敞的门窗看到里面被一个媳妇扶坐着的安香。 她双手捂在脖颈上,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特别是看到款步走来的蒋大鹏的时候,眼泪更是汹涌。 “蒋大哥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啊?柳柳不要我了,我可怎么活啊?”安香挣开扶着她的媳妇,连滚带爬地来迎蒋大鹏。 蒋大鹏走到她身前,她干脆一把抱住他的腿,蒋大鹏想甩都甩不开。 蒋大鹏的一张脸气的紫红,他最是讨厌这种寻死觅活的、磨磨唧唧的女人。 “你……”他刚开口,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三姨母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出去几日,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会不要你?”覃初柳走到蒋大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错愕的安香。 她对安香笑,笑得很是明媚,但是安香却遍体生寒。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松开蒋大鹏。三姨母你一个良家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一个外男的腿像什么话。” 原本大家都只顾看热闹了,没往旁的地方想。经覃初柳这么一说,大家伙才恍然,可不是,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媳妇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算是两口子,当着外人的面也没有这样的啊。 安香也顾不得哭了,赶紧松开蒋大鹏,身子还往后退了退。 “柳柳,我,我没有……” “蒋大鹏,让大家伙都散了吧,”覃初柳不给安香说的机会,吩咐蒋大鹏。 蒋大鹏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带着一众看热闹的人离开了小院。 待房间里只剩下覃初柳和安香两个人,覃初柳缓步围着安香走了几圈儿,直走的安香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三姨母,我早就与你说过,事不过三”,覃初柳终于开了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香不敢看覃初柳,低垂下头,讷讷地说道,“我,我是真以为你不要我了,你走的时候也没与我说一声。” 覃初柳轻笑,这个时候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三姨母上吊之前也太大意”,覃初柳忽然转移了话题,“若真是想死,该是关好门窗才是,你这样门窗大敞的,我还当你是特意想让别人看到的呢。” 安香面如死灰,原来,原来这些细节覃初柳都看到了。 还没完,覃初柳继续往下说,“说来也巧,你这边一上吊,蒋大鹏的马车就进了庄子。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若我不坐在马车里,不跟着蒋大鹏回来”,覃初柳蹲下身子,平视安香,“三姨母,你年纪不小了,姿色也平常,有那些心机手段不妨找个老实巴交的人好好过日子,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她年纪大长得一般那还是客气的,其实就是人老珠黄。以蒋大鹏现在的家底,想要娶个白嫩嫩的黄花大闺女不是不能,他又怎么会看上安香。 人没有自知之明,就是死路一条。 安香跌坐在地上,脑袋已经不能思考。 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自认为神仙难查的心思,竟被一个小姑娘一眼识破了。 是这小姑娘太可怕,还是她自己漏洞百出? “三姨母,我让你自己选择,是走是留。”最后,覃初柳突然缓和了语气,与安香郑重道,“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你那些小把戏,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若你要留下,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你不想留,就带着百里府少夫人给你的那二两金子赶快走人!” 安香惊恐地看着覃初柳,“你,你,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第两百七十九章 不错 “覃姑娘,那样歹毒心思的女人你为啥不撵她走?”这日午饭后,蒋大鹏终于憋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此时他们一行人正走在田间的小埂上,覃初柳俯身细细地看新苗的长势,好似根本没听见蒋大鹏的问话。 “三妹妹她以前虽然好吃懒做,却也没有这般深沉的心思”,谭绍维背着手走在覃初柳身后,摇头晃脑地叹道,“说起来,他们一家三姐妹,还要数元娘最善良,最好看……” 谷良和蒋大鹏各自往边上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谭绍维的距离。 覃初柳查看完新苗,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夸赞元娘的覃绍维,冷冷地道,“既然我娘那么好,你为什么这么些年也不回去?别说家里看的紧,你一个大活人,若真是想走,他们能拦得住你?” 谭绍维住了口,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似要开口解释,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覃初柳不再看谭绍维,继续往前走,谷良和蒋大鹏忙跟上,只谭绍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自从他们正式见面,覃初柳还从未这般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可是,当她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锋利,刺得谭绍维毫无招架之力。 覃初柳闷闷地走在前头,她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谭绍维的突然出现,很多事情都要从头谋划,原本很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安香,可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哎……”覃初柳长叹了口气,他为什么要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这个身份,甚至不如街上要饭的! “柳柳,翻过这个坡,还有几座佃户的老房子。虽不能住人了,来来往往歇个脚还行,要不咱们去歇一歇吧。”蒋大鹏见覃初柳垂头丧气的,便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覃初柳往前看了看。隐隐约约好像真的能看到几座房子的房顶。 “好吧”,点头应下。 谭绍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了过来,他倒是安静下来了,只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以前有几家佃户住在这里,但是因为这里地少,且出入都要翻一个坡,很是不便,所以他们便一起搬了出来。 房子外的杖子东倒西歪,原本的菜园子也长满了荒草,看上去虽荒凉。倒也有几分野趣。 蒋大鹏和谷良忙前忙后地收拾,覃初柳便围着院子随便看看。 前几天刚下过雨,泥土还有些潮湿,荒草繁茂的地方还很泥泞。覃初柳一脚没踩稳,一只脚陷进了泥窝子里。 “啊”。覃初柳低呼一声,暗道倒霉,伸手扶住杖子把脚拔出来。脚上沾满了泥,她便把鞋往杖子上蹭。 才蹭了两下,覃初柳突然咦了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蹲身去看。 另一边。谷良和蒋大鹏已经收拾好一块干净的地方,却发现覃初柳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这里无人长居,说不准杂草里有什么,还是把覃姑娘寻回来才是。”蒋大鹏蹙眉急道。 他话音刚落,谭绍维已经出了院子,“我刚才见她出了这个院子往那边去了。”指了一个方向。 谷良和蒋大鹏赶紧跟上。 其实覃初柳没走多远。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覃初柳,她蹲在一排七扭八歪的杖子前面。 “柳柳,你在看啥?”谷良走过去,低头也往覃初柳看的方向看去,“这种东西很常见。雨后朽木上就爱生这个。” 覃初柳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动手把杖子上的东西抠下来。已经有些干巴了,但是应该还能吃。 覃初柳把几个院子都转了个遍,一圈儿下来,已经摘了不少这东西,谷良和蒋大鹏袍子都兜了不少。 “柳柳,你这是干啥?”蒋大鹏抹汗,这姑娘忒也奇怪,做事情神神叨叨的。 “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覃初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回头瞅了一眼这几座废弃的房子,“这房子真不错。” 大家伙都被覃初柳这几句话弄晕了。 直到晚饭的时候,覃初柳在厨房指挥厨娘叮叮当当忙活一通,一道一道新奇的菜肴上桌,他们才知道,原来覃初柳说的给他们做好吃的都是真的啊。 “柳柳,这真的能吃?”谷良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黑黢黢的东西问道。 “当然能吃”,覃初柳十分笃定地说道,“这叫木耳,很好吃的,不信你们尝尝。” 她给谷良和蒋大鹏各夹了一筷子,夹第三筷子的时候,谭绍维很是自觉地把自己的碗凑上来,可惜, 覃初柳却把菜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覃初柳睁大眼睛,咀嚼了几下,“真的不错,你们快尝尝。” 凉拌木耳,木须肉,木耳炒肉片,木耳炒鱼片,都是极简单的菜色,在现代覃初柳常吃也不觉得多难的,但是来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吃到,所以感觉特别的美味。 谷良见覃初柳吃的香,忍不住也吃了一口,“唔,真的不错,蒋大哥,你也吃。” 这顿饭吃饭,饭桌上所有的盘子都空了,连汤都不剩。 蒋大鹏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柳柳,这木耳真不错,可惜早不知道它能吃。” 说着,蒋大鹏遗憾地摇了摇头。 覃初柳却笑了,“若是别人早知道它能吃,我还怎么用它来赚钱。” 一提到赚钱,大家都来了兴致,凑近覃初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这样计划的……”,屋子里,除了覃初柳低低平平的说话声,便没了其他声响。 而此时,京城梅花胡同百里府,谭氏面色冷凝地歪坐在软榻上,斜眼去看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邱管事。 “少夫人,事情就是这样。”禀完事情,邱管事已经是一头冷汗。 谭氏细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软榻。没有声响,却格外的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谭氏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能帮小兔崽子做什么?你也太慌张了,不成气候。” 邱管事连连叩头,“是小的不成气候, 不成气候。” 悄悄抬头,见谭氏的面色虽然不好,却没有要发火的意思,他便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少夫人啊,那小姑娘毕竟是进京面圣的。等见了皇上,乡下丫头可就不是一般的乡下丫头了。 “若是得了皇上的眼缘,说不准还有什么造化呢。少夫人啊,咱们要早作打算才是啊,您好不容易得了的东西。可不能毁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谭氏轻哼了一声,“她算什么东西?想给我斗,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着,谭氏慢慢坐起身来,整了整繁复的裙摆,“再给小姑娘身边那人些银钱,关于那小姑娘的事情。事无大小,我都要知道。” 邱管事点头应下,“少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备车,我要回一趟镇国公府,前些天下雨,父亲的腿疾一定又犯了”。谭氏忧心忡忡地说道,“二哥也真是,这个时候还跟着添乱,真是不懂事。” 邱管事不敢接话,只垂头应是。 谭氏的马车刚听到镇国公府门口。下人还没去叫门,门便打开了。 浑身煞气的男人带着十几个随从从门里走出来,见到门外停着的马车,男人直直走过来,一把掀起车帘,下了谭氏一跳。 待看清来人,谭氏面上的恐惧更胜,她怯怯地唤了声,“大哥……” 此人正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现回家养伤等候调令的镇边将军——谭绍隅。 “已经嫁做人妇,三天两头回娘家像什么话?回去!”谭绍隅冷冷地说道。 谭氏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在镇国公府,她只害怕两个人,一个是大哥谭绍隅,另外一个就是二哥谭绍维。 两个哥哥都大她将近二十岁,虽然从不苛待她,但是她就是害怕他们。 相较于整日冷着脸,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家的大哥谭绍隅来说,她更害怕二哥谭绍维。 那才是一只真正的笑面虎,她想尽办法讨好父亲,往往他只一句话,她所做的一切便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 “与兄长说话畏畏缩缩,哪一点有我们镇国公府的风范,你这些年的规矩都白学了!”谭绍隅等了半晌不见谭氏回话,声音更是冷厉。 “谭七”,转身唤身后的一个随从,“回去禀告夫人,十九小姐年少疏礼,派个教养嬷嬷来好好教一教。” 吩咐完,他才放下车帘,对车夫和随行的人道,“送你们夫人回府,以后无事莫要过来!” 随行的人都知道谭绍隅的身份,哪里敢不从,赶紧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回了梅花胡同。 回去的路上,谭氏气的浑身发抖,冲车外的邱管事喊道,“你不是说他出去了吗?你不是说他去寻二哥去了吗?怎么会碰到?” 邱管事哪里知道,派去的人明明说一大早就看到镇边将军出门了的啊。 “你现在就去,就去镇国公府寻我娘,就说她亲闺女要被人欺负死了,她到底管还是不管!” 邱管事躬身应下,忙忙地跑走了。 说来,也是谭氏运气不好,若是往日回娘家碰到谭绍隅,谭绍隅顶多就是皱皱眉罢了,今日,这位大公子心情实在不好。 因为,他已经打探到他那惹是生非的二弟的下落了。 第两百八十章 我姓覃,不姓谭 ! 城门关闭前,镇国公府大公子带着人马策马出城,惊动了京城里的不少人。 京城百姓又有了新的谈资。 “听说了没有,二公子这次跑出去许多天都没有被寻回来,这次倒是最成功的一次了。”隆盛酒楼一楼大堂,一人兴致勃勃地与同桌的食客说道。 他的话音不低,周围的食客也都听到了,便有人轻嗤一声,“最成功又怎样,不还是要被抓回来。要我说,二公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若是像他,上面有亲兄弟撑家业,有花不完的银子,身边有美娇娘伺候着,就是打死我我都不跑……” 此话引起不少食客的共鸣,一时间酒楼里热闹非凡。 柜台后的郑掌柜一边算账一边摇头,心道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而此时,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二公子却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 天已微黑,蒋大鹏和谷良还在覃初柳的房间里讨论栽培木耳的事情,他们说的兴致勃勃。 而他,却像是一个局外人,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退回自己的房间。 离开她们母女七八年,说长不长,他硬生生的熬过来了。说短却也不短,熬过来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女儿还是那个调皮天真的小姑娘,他的妻子还是那个淳朴美丽的女子。 可是,记忆终究只是记忆。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再不是当初那个说两句话就会逗得咯咯直笑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她娘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而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她们的生活,再不是他能主宰的了。 长长叹了口气。谭绍维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终于下定决心。找覃初柳好好谈一次。 另外一个房间里,蒋大鹏因为兴奋而双颊微红,在摇曳的灯火下,眼睛也比往日明亮了许多。 “覃姑娘,若是你说的真能做成,那咱们不是能赚很多很多的钱?”蒋大鹏身子前倾,双手支桌,与覃初柳兴奋地说道,“最开始的银钱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这里都有。人手也有的是,覃姑娘你只管吩咐咱们去做就成了。” “好,既然你说都如此说了,咱们就试一试。”覃初柳也心潮澎湃,初初穿越来的时候。她就想培植木耳的,可惜那时候条件不允许。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她的事情多了,也没有闲暇的功夫想这些。 现下她是有空闲有人手,银钱也不是问题,真真是万事具备,只差决心。 覃初柳脑子转的飞快。她知道用锯末麦麸培种的段木栽培木耳的方法,但是这个方法以现在的条件实施起来还有一定的难度,不若先准备一年,今年只能多去山上寻一寻有用的原料。 她与蒋大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蒋大鹏连连说好,待覃初柳全都交代完。他恨不得连夜叫人起来去山上寻木头。 “柳柳,外面有人。”这时候,谷良突然开口说道,“已经在外面转了一会儿了。” 从谷良的神情上,覃初柳已经大概猜测到来人是谁。 “覃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和谷良兄弟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蒋大鹏也是有眼色的,当即便起身拉着谷良往外走。 打开门,果然见谭绍维一脸肃然地杵在门口。 待谷良两人走后,覃绍维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走进屋子,在覃初柳对面坐下。 “柳柳,爹……我想与你谈谈。”覃绍维开口说道。 覃初柳手里拿着一只茶盏,并没有抬头看谭绍维。 “柳柳,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只顾着我自己的想法,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娘想要什么……”谭绍维艰难开口,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覃初柳却不以为意,她放下茶盏,看着面色愁苦的谭绍维,“你终于承认你是个自私的人了?” 谭绍维一怔,继而无奈摇头,“是,我承认!我不仅自私,还自傲。所以,你愿意给我改正的机会吗?” “你现在还敢确定我娘没有改嫁吗?”覃初柳不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覃绍维又是一怔,他发现他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覃初柳。 “你娘不会改嫁!”怔愣过后,谭绍维依然十分笃定的回道,“没有我,她兴许也能过得很不错,但是,她不会改嫁,绝对不会。” 覃初柳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不是嗤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知道自己的错处,还能那么有自信,我便给你一次机会!”点醒你!后半句覃初柳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可是,听了她的话,谭绍维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而越蹙越紧。覃初柳与他说话的语气态度,不像是亲人之间的谈话,更像是——谈生意。 “柳柳,我若跟你回家,你们,还能接受我吗?”谭绍维强迫自己忽略覃初柳的态度,忐忑地问道。 “你能跟我走吗?回家之后,你确定不会有人找上门吗?“覃初柳反问。 谭绍维定定地看着覃初柳,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能走吗?他不确定。真的不会有人找上门吗?他不敢保证。 “那,那可以把你娘接过来……” “接过来之后呢?”覃初柳直接打断了谭绍维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任你的家人糟践?等着你千方百计地从深宅大府里逃出来见一次面?” 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了,谭绍维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看着覃初柳,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地刺进他的心窝里。 “你这样,和养一个外室有什么区别!”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谭绍维还要解释。 “啪”地一下,覃初柳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惊了谭绍维一跳,“什么不是这样?是你的家人不会糟践我娘,还是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娘一起过日子?不要违心的说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也不要用那些自我安慰的话来搪塞我!” 谭绍维归家这么些年,若是没有把她和元娘的事情说与家里知道,镇国公府的人怎么会把他看的这般严实? 自命不凡的高门大族,不过就是嫌弃她们身份低微,不配入他们的大门罢了。 他们宁愿当她们不存在,也不希望她们的存在给他们的家族门楣染上污点,让他们成为京中大族的笑话。 “谭绍维,你姓谭!你可以一时姓覃,但是你不能一辈子姓覃。”顿了顿,覃初柳缓了缓语气,“你的家族不会允许你倒插门,更不会允许我娘进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说服我或者我娘,而是解决好你自己的问题。等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了,不会让我娘跟着你受苦了,你再来和我谈吧。” 说完,覃初柳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谭绍维就像霜打了的秧子,一下子蔫了。 覃初柳说的都对,都对!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脚下有些虚浮,走路直打晃。 还不等他出门,便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大一会儿便停在了庄子前。 “哎哎,你们怎么又来了?不许进,这大半夜的,闯一个小姑娘的院子像什么话?……”外面,蒋大鹏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躁。 覃初柳十分冷静地看着谭绍维,“来接你的人来了,要怎么做,全看你的了。” 谭绍维定定地看着覃初柳,有些不可思议,“你,你通知他们的?” 覃初柳点点头,那日去隆盛酒楼找郑掌柜,她特意交待郑掌柜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她约莫着他们应该是明后天才能来,没想到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明知晚上要关城门,也还是来了。 由此也更能看出,他们是多不想让谭绍维去找她和她娘。 “谭绍维,跟我回家!”正当此时,谭绍隅带着他那一众随从闯了进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覃初柳,他沉肃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暗淡的月光和微黄的灯光的映衬下,发出危险的光芒。 覃初柳可不怕他,也狠狠地瞪回去。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是他自己不愿走,我可没拦着他!”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谭绍维,家里给你抬回来那么多女人你都看不上,就看上了这么个黄毛丫头”,他的目光不离覃初柳,话却是对谭绍维说的。 覃初柳挑眉,看来这个谭绍隅还挺君子,竟然没有事先查她的底细。 “大哥,你不要乱说”,谭绍维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柳柳,我与你说过的,柳柳啊,我的女儿……” 谭绍隅上上下下打量了覃初柳好一会儿。柳柳,谭绍维确实与他说过,还不止一次。 怪不得,怪不得初次见面他就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原来,原来竟是和谭绍维一模一样。 可是,这又能怎样,她不姓谭…… “我姓覃,不姓谭,不是你女儿。大叔,你认错人了!”覃初柳好似看出了谭绍隅的想法,开口说道。 说完之后,直接甩上了房门,把一干人等都隔绝在外。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与她一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娘罢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 尖酸刻薄不守礼 谭绍维看着在自己眼前紧闭的房门,对谭绍隅无奈地笑道,“大哥,你们看重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看重。” 长长叹了口气,他继续道,“现在,不是我认不认回她们母女的问题,是她们不认我啊。” 事情有些出乎谭绍隅的预料,他冷肃的表情虽看不出情绪,但是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诧异。 这天下间,除了皇族并几个世家大族,有几个不稀罕谭这个姓氏的。她可知道一个姓氏能给她带来什么? 若她知道,还能说出刚刚的话,那倒是有几分谭家人的骨气。若她不知道…… 她肯定不知道! 谭绍隅觉得自己的猜想绝对没有错,一个乡野丫头,跟着个目不识丁的娘,怎么可能生出谭家人的骨气来! “他不认你更好,走,跟我回家。”谭绍隅说道。 “大哥,若我说不回,你是不是还要用绳子把我绑回去?”谭绍维觉得十分疲惫,他与家里斗了这么些年,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这一次,他不想再屈服了。 覃绍维看着站定不动,只等着他一起走的谭绍隅,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现下城门已关,难道你想带着你这一众硬闯不成!” 他是个将军,身后的人看似是一般随从,其实都是和他一起杀过海寇的战士,带着他们硬闯城门,那不是找死。 “大哥,不若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我也有话与你说。” 谭绍隅想了想,颌首应下。 转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蒋大鹏道,“兄弟,我等借宿一晚可好?” 蒋大鹏想说不好,可是看人家的气势,他马上就胆怂了。 刚要应下。便听到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道清越的女声,“咱们庄子可从来都不准外人白吃白住。若要留宿也可,给钱!” 谭绍隅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目光直直地看着蒋大鹏。 有人给他撑腰。蒋大鹏说话也有了底气,“咱们都听覃姑娘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谭绍隅不是给不起几个钱,他堂堂镇边将军,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只是,自己主动给和人家要,感觉差太多。 这样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大哥,我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都随我去吧。今晚大家都凑合一下”,谭绍维上前拉住谭绍隅,给了他个台阶,然后又转头对蒋大鹏客气地说道,“蒋大哥。可还有酒菜,也给我们送些可好?” “蒋大鹏,酒菜的价钱就按京中最好的酒楼的标准定。”屋子里,覃初柳又适时地插了一句。 谭绍隅要发火,谭绍维赶紧拉着他离开了院子。 去到谭绍维居住的小院子里,谭绍隅入座之后连喝了三大盏凉茶才勉强压下火气。 “就她这个样子,哪一点儿像咱们谭家人。尖酸刻薄还不守礼。真是岂有此理,都是怎么教养长大的……” 谭绍隅愤愤说着,无论说的有多不好听,谭绍维也没有开口打断他。 最后,还是他自己说的口干舌燥,才住了口。 正当此时。蒋大鹏也派人把一应吃食酒菜送了来。 “按照覃姑娘说的,都是按照酒楼的价钱定的,只是有几道菜酒楼也没有,只咱们庄子有,那价钱指定也……” “去跟外面的人要!”谭绍隅烦躁地挥了挥手。 蒋大鹏诶了一声。果然出去向外面的人要钱去了。 谭绍隅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了上来,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有些年头的木桌子应声碎裂,蒋大鹏刚刚送过来的酒菜盘碟摔落下去,碎了一地。 “哎,不吃也不用这般浪费啊,”蒋大鹏听到声响又跑了进来,看着一地的酒菜直呼可惜,“这碗碟啥的也是要钱买的啊……” 谭绍隅伸手拧了拧眉心,他觉得,在这里住一晚还不如和兄弟们去荒郊野地窝一晚来的舒服。 “蒋大哥无需担忧,我大哥不是那等狡赖的人,这些钱指定会赔的。”谭绍维笑呵呵地说道。 蒋大鹏叫来一个媳妇把东西都收拾好,又换了个崭新的桌子并重新上了酒菜才离开。 谭绍隅看着自己笑呵呵的亲弟,没好气地说道,“看着你那亲闺女这么整治你亲哥哥,你心情很好是不是?” 谭绍维收起笑脸,“大哥,你现在承认她是我亲闺女了。” 谭绍隅身形一顿,给自己和谭绍维各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轻轻碰了碰谭绍维的酒杯,一饮而下。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谭家是不会认她……”想到刚刚覃初柳说过的话,谭绍隅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哥,这么些年,你们只想着让她们母女自生自灭,定然没有仔细去探听过她们的事情。”谭绍维幽幽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母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她身边的人都不说。可是,大哥,她此次进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她还认识二皇子,这座庄子也是她的……” 谭绍维越说,谭绍隅越惊讶。 “大哥,你尝尝这菜”,谭绍维夹起一块木耳放到谭绍隅的碗里。 谭绍隅还处于震惊之中,蒙头蒙脑地就就顺着谭绍维的话吃了一口木耳。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谭绍维眼角眉梢都带了笑,“这叫木耳,也是柳柳说能吃,厨娘才开始做的,她还用自己种木耳卖钱……” “咳咳……”谭绍隅一口菜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拼命地咳嗽起来。 谭绍维赶紧给他倒了杯酒,谭绍隅一饮而下。 “你说的都是真的?”谭绍隅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覃绍维淡淡地回道,“不光要查她们这些年做了什么,还要差这些年她们吃了多少苦。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生活,她们得吃多少苦,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谭绍维的眼睛已经湿润起来,剩下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谭绍隅看着默默忍泪的弟弟,只拍了拍他的手背,便低头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查,一定要查!一个农女,竟然得皇上召见,还认识二皇子,这得是什么样的造化?谭绍隅边吃边想。 待他吃完,谭绍维已经整理好情绪。 “大哥,我不管父亲母亲态度如何,我只问你,若我执意要和她们母女在一起,你可支持?”谭绍维肃容问道。 “大哥,没有和心仪的女子在一起,你可曾遗憾?”不等谭绍隅回答,谭绍维又问道。 显然,谭绍隅没想到谭绍维会问起这件事,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当年只匆匆一瞥便刻在脑子里的人影。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娶妻生子,她也已经嫁做人妇,可是,他还是记得她,那么清晰的记得。 “说这些干什么,我已经娶妻,她也……” “大哥,你只说,你遗憾过没有?后悔过没有?”谭绍维执拗地问道。 这一次,谭绍隅想了很久,最后的回答也只是一声叹息。 “大哥,我比你陷得还深”,谭绍维苦笑一下,“当年,我在山上受伤,疼得昏厥过去,我以为死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叫我,我睁开眼睛一看……她那么美,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就像仙子……” 谭绍维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他与元娘初识,一直到后来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他,他们自己盖起的小房子,他们置办起来的家…… 月升中天,庄子里寂静一片,只东北方向的一个小院子里,娓娓之声彻夜不绝。 第二天谭绍隅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从军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早起,就算在家养伤的日子,他从来也都是天不亮便起身的,像今日这般睡到无知无觉,还真是头一次。 他捶了捶发胀的脑袋,他一个人喝光了所有的酒,还听谭绍维说了一晚上的话,头痛的不行。 “将军,可要回城?”随从听到里面的动静,问道。 “二公子呢?” “天一亮便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随从老实回道。 莫不是又跑了! 谭绍隅马上清醒过来,一把拉开房门,“你们怎么不跟着去?要是再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出了院子,直奔覃初柳的小院。 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略带讨好地说话声。 “柳柳,你昨晚说的都对,以前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大叔,你可知道什么叫说多错多!”覃初柳不耐地对笑嘻嘻地谭绍维说道,“你以前想的不够周到?我看你明明想到了却没有勇气做。不要给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找借口了,你拿这话骗骗我娘还行,想骗我……” “嘭”第一声,院子里再没了动静。 不大一会儿,谭绍维蔫头巴脑地从院子里出来,差一点儿撞到谭绍隅身上。 他对谭绍隅苦笑一下,“大哥,你看到了吧,我被嫌弃了。你都猜不中的心思,她只一眼就看穿了。” 谭绍隅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院门,刚刚覃初柳说的那些心思,昨晚谭绍维才与他说过。 这个小姑娘果然不简单,若不姓谭,真是可惜…… 第两百八十二章 来信 这一日晌午,京城有不少百姓都看到昨日出城的镇国公府大公子策马而归。 “哎哎,你们快看,没有二公子啊”,路上行人指指点点,“这次是不是二公子真的跑了?” “你们看到大公子的表情没有,那个着急呦,指定是没逮着,着急回去跟国公爷请罪呢。” “真是可惜,这次让二公子跑了,咱们以后不就看不到热闹了?” “这哪算可惜,最可惜的是二公子后院儿那些个美人儿,以后可怎么办呦?” “……” 百姓议论纷纷,谭绍隅却恍若未闻,直接冲到家里。 “父亲,我有要事与你说……”冲进书房,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他的话戛然而止。 “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这般鲁莽!”镇国公谭弘道厉声斥道。 转头又柔声对一边的三十出头却别有风韵的女子道,“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去你那里再听你细说。” 女子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委委屈屈地看了镇国公一眼,这一眼差一点儿把镇国公的魂儿勾走,若不是谭绍隅在那里杵着,说不准镇国公当即就跟着那女子走了。 走到谭绍隅身边的时候,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袅袅婷婷地走了出去。 谭绍隅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走上前与镇国公行礼道,“父亲,关于绍维的事情,我想与你商量商量。” 已经走出书房的女子听到谭绍隅的话停下了脚步,见左右无人,她干脆附耳在窗外,听里面两人的谈话。 “有什么好商量的,直接关到院子里去,不认错便不准他出来!”镇国公蹙眉厉声说道。 镇国公一脉以武起家,代代掌家人都是武将,到了谭弘道这里却出了岔子。兴许是名字的原因,他自小就喜文厌武。后来也不顾家里的反对参加了科考,没想到还考中了。 高门大族的子弟不参加科考也能靠庇荫得到很好的前途,像他这样参加科考还能考中的着实不多。当时的皇帝听闻此事,觉得他是个人才。于是对他颇为看重。 谭弘道浸淫官场多年,无论是在同僚还是在百姓中的口碑都还不错。 只一点,他这个人好美色。镇国公的后院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这么些年若不是有国公夫人镇着,这镇国公府只怕早就乱了套。 兴许是后院儿女人太多的缘故,镇国公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却生了一头华发,身子虚胖,大声说上几句话都要喘上好一会儿。 “父亲,我没接二弟回来”,见镇国公要发火。谭绍隅忙说道,“父亲莫急,我要与父亲说的就是这件事。” 接下来,谭绍隅把覃初柳奉旨入京,以及他在庄子里看到的听到的都与镇国公说了。 “父亲。我已经派人去朔北打探消息了,在消息回来前,您看?” 谭弘道的脑子可比谭绍隅一个武将的脑子灵活的多,只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想好了利弊,对谭绍隅道,“这件事不急。还是等消息回来,等知道了皇上的态度再说。至于绍维那里,暂时就不用接他回来了。若真是个可用的,绍维在那里还能稳住她的心思。”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件事不要让你们母亲知道。” “儿子也是这个意思”。谭绍隅应道。 从书房出来,谭绍隅向书房一边看了一眼,见没有异动,这才快步离开,赶着出城给谭绍维送消息去。 这边谭绍隅刚走。一个女子便从墙角走了出来,嘴里喃喃念道,“覃初柳……” 谭绍维没有被谭绍隅带走,覃初柳稍感诧异,不过这诧异很快便被谭绍维的厚脸皮驱散了。 “你能不能不跟着我?”覃初柳转身怒瞪紧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我早前的话白说了是不是?就你现下这个样子,我和我娘永远也不可能接受你!” 谭绍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这牙白的晃眼。 “柳柳,你放心,等时机到了,我定然会给你和你娘一个交代。” 时机?覃初柳狐疑地看着谭绍维,等什么时机?他都没离开庄子,就布局好了?莫非她看错了,其实她这个爹是扮猪吃虎的个中高手?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但是不要烦我!”覃初柳最终败下阵来。 “不烦不烦,我保证不烦你”,谭绍维伸出两根手指,做指天发誓状。 覃初柳懒得搭理他,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身后,谭绍维依然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覃初柳收到了朔北的来信。 一共两封,都沉甸甸的。其中一封是小河写的,另外一封,是贺拔瑾瑜写的。 “柳柳,可是你娘给你来信了?信上都写了什么?”谭绍维除了睡觉上厕所、一天几乎不离覃初柳,覃初柳收到信,自然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此时,谭绍维的眼睛都泛着绿光,就跟隼在野外看到猎物时的目光一样。 “大叔,麻烦你出去一下,顺便把门带上,这是我的家信,不方便让外人看到!”她特特强调了“家信”、“外人”两个词。 谭绍维仿佛没有听懂,不仅没有出去,还拉着个杌凳坐在了覃初柳身边,“你看你看,我不偷看便是。” 覃初柳摇摇头,这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真是不懂,当年她娘怎么就看上了他呢。 覃初柳先把贺拔瑾瑜的信放到一边,打开小河的信看了起来。 小河在信里简单说了一下家里和村里的情况。 家里又买了不少地,还添了一座山,家里的长工不够使,小河又雇了不少长工。 制衣作坊和成衣铺子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兔子养的也不错,总的来说,家里一切都好。 村里不大不小也发生了些事,南烛学成回来,已经接替了安广荣成了安家村的坐堂大夫。 安贵家里出了乱子。张氏没有看护好崔氏,崔氏走丢了,全村上下找了一天一夜才在山里找到,张氏因此受了罚。 …… 光是这样琐碎的事情就写了十多页纸。覃初柳看的津津有味。 最后一张纸,覃初柳看了一眼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柳柳?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谭绍维紧张地问道。 他一直观察着覃初柳的表情,好事坏事他也能有个推断。 “无事,无事!”覃初柳摆摆手,继续往下看。 看完之后,覃初柳十分懊恼地捶了捶脑袋,都怪她,见到谭绍维之后乱了方寸,一时冲动写了信回去。 她虽然只在信上问元娘,若是谭绍维还活着她会怎么办。 她来京城就给元娘写了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元娘怎么会不多想?若换成是她,她也指定像元娘这样,收拾好东西就往京城赶,要看个究竟啊。 “柳柳,家里发什么了什么事?你莫要瞒我”。谭绍维看覃初柳一脸想撞墙的表情,整颗心都抽起来了,定然是家里出了事,否则覃初柳怎么会这样。 “我说了没事,你这人怎么这样烦!”覃初柳没好气地回道,“你关心的那个人是我的亲娘,若是出了事。我早收拾东西回家了,还能这般安稳的坐着。哼,可不像一些人,还能好吃好喝的过日子……” 还知道讽刺他,那应该是没啥事,谭绍维轻轻舒了口气。 覃初柳又拿起贺拔瑾瑜写来的信。信依然很厚,拿出来一看她却一下子愣住了。真正的信不过两页纸,剩下的,竟然全都是银票。 谭绍维见覃初柳表情惊讶,也往信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银票,也看到了贺拔瑾瑜的字。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闺女莫不是有了意中人? 很快,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覃初柳拿着贺拔瑾瑜的信看了很久,明明只有两页纸,她看的时间比看小河的信时间还久。 这也就罢了,她对着信纸红着脸傻笑的样子,可不就是初坠爱河的小姑娘才会有的样子吗。 谭绍维忧心忡忡。 都说字如其人,保不准也有例外啊,他的闺女这般好,可不能随便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柳柳啊,这信是谁写的啊?”谭绍维小心翼翼地问道。 覃初柳眼睛盯着信,漫不经心地回道,“是谁与你有甚关系,你又不认识。” “怎么没有关系?”谭绍维往覃初柳身边凑了凑,“柳柳啊,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听我一句,现下的男人,惯会耍手段骗小姑娘。你别因为几张银票……我知道咱们柳柳不是那等没见识的,指定不会因为人家给了你几张银票就……可是啊,柳柳,小姑娘的心思太单纯,太好骗 ……” “确实好骗!”覃初柳打断谭绍维的喋喋不休,“小姑娘不仅容易被银钱骗,还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和好皮囊骗!” 谭绍维刚要点头,忽又觉得不对,“柳柳,我,我没骗你娘,我……” “骗不骗你心里知道,我心里也知道,你就不用解释了”,覃初柳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门,“我累了,想歇息,你出去吧。” 谭绍维心里不舒服了,他闺女,因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人,竟然要把他撵走。 他舍不得埋怨自己闺女,便把所有的怨气都安在那个男人身上了。以至于,在贺拔瑾瑜真正出现在谭绍维身前的时候,莫名其妙地遭到了准岳父大人无比严苛的考验。 ps: 感谢歓儿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么么~ 第两百八十三章 覃初柳,她只能姓覃! 待谭绍维离开,房间安静下来,覃初柳又拿起信细细地读了一遍。 信上贺拔瑾瑜让她放心,元娘来京的事宜都是他吩咐人去安排的,路上绝不会有差池。 覃初柳仔细地算了一下,信写好的时候元娘带着冬霜正好刚出发,快马加鞭送信要比元娘她们马车慢行快半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估摸着元娘心里着急,路上指定也会加快速度,这样算来,她们差不多会在十日之后到京城。 还有时间,还可以好好准备准备。 覃初柳舒了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不露声色地把那个粘人的大尾巴撵走,在他处理好家里那些烂摊子之前,绝不能让他和元娘见面。 这件事暂时不急,但是信上说的另外一件事却让覃初柳蹙起了眉头。 太平镇最近很混乱,萧白那一方的势力开始动作了。不光是太平镇,朔北地区的不少城镇都入住了这股势力,先是蚕食商铺,把控经济,然后开始贿赂收买官员。 朔北啊,紧挨着辽河郡,可有好几座军事大城,若是这些大城被那伙人控制了,若是他们有别的心思,那辽河郡甚至包括北辽,可能都要面临战事了。 更加让人惶惑的是,这股势力的幕后之人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全无进展。信的最后,贺拔瑾瑜告诉覃初柳,萧白正准备把她娘和赵兰送走,送出太平镇,沿着这条线,兴许能发现蛛丝马迹也说不准。 想了一会儿,覃初柳觉得头痛,她的脑袋也就只能耍一耍小聪明,像这样阴谋阳谋的事情,她可想不来。 想不来干脆就不想了。左右身后还有贺拔瑾瑜呢,她信他定然有办法查清真相,度过难关的。 此时,京城西郊小乌山大相国寺专供香客休息的清心院内。谭氏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妖娆女子相对而坐。 女子挥了挥手,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躬身退下,待房间只剩下她们二人,她才伸手抚了抚谭氏的脸颊,“阿云,这才几日不见,你怎地瘦了这么多?” 谭氏闺名谭静云,亲近的人都唤她阿云。 “娘,邱管事没和你说吗?”谭氏撅着嘴,像个小孩子似的委屈道。“我上次回家,都走到门口了,又被大哥撵了回去。国公府还是不是我的家啊,我回个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娘,你一定要给我出气啊。” 说着,谭氏凑到女人身边,双手环抱住女人的胳膊,头枕在她的肩窝晃悠起来。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谭氏的亲娘,镇国公第十三房妾室。邱氏。 说起来,这个邱氏的家境也算不错,父亲是从八品的翰林院典簿,家里不说大富大贵,衣食却也无忧。 作为家中嫡女,嫁去小康之家为正妻应该不是难事。可是。邱氏却是个心大的,一心想攀高枝,后来也是来这大相国寺上香求姻缘,碰到了来接妻子回家的镇国公。 那时镇国公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发福。长相俊朗,容姿飘逸,周身气势不俗,邱氏一眼便动了心思。 她也是个有心机的,走到镇国公身侧假装摔倒,镇国公英雄救美,于是,邱氏被抬进国公府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她之后,镇国公又陆陆续续抬进了不少女人,可是,始终没有人能够像她这样荣宠不衰。 可惜,她的肚子不争气,这么些年也只生下谭静云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宝贝的不行,所以给她娇惯出一身毛病来。明明是个庶女,却比别家的嫡女还娇气、霸道。 不过,也因为邱氏宠女,镇国公也心疼邱氏,没让谭氏跟在主母身边,所以谭氏最后也只是骄纵有余,却没有大家族女子该有的端正淑仪。 最后在京城贵女圈中,谭氏落得个世家嫡女看不上她,她看不上别家庶女的局面。这么些年下来,她在京中竟然没有一个交心的手帕交。 邱氏爱怜地摸了摸谭氏的发,又拍了拍她的脸颊,这才叹口气说道,“阿云,你要学会忍耐,镇国公府早晚都是你大哥的,你的后半辈子还要依仗他给你撑腰,你闲时也多往你大嫂那里走动走动,你大嫂是个好说话的。” 谭氏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她才不想倚仗那个黑脸大哥呢。不过,她娘与她说的话从来都没错过,她娘说要去讨好大嫂,那她没事多走动走动就是了,左右她那个大嫂没什么见识,好糊弄的紧。 “对啦,娘,你这次叫我出来干啥?”谭氏突然坐直身子,疑惑地问道。 若是平常小事,派个丫头小厮传个话也就是了,现下竟然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约她到大相国寺见面,指定不是小事啊。 邱氏也敛起了笑容,问谭氏,“阿云,我记得上次邱管事去我那里提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名字,就是和女婿有些关联的小姑娘, 叫什么名字来着?” 说起这个,谭氏便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叫覃初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不知道会什么狐媚功夫,竟然把家里那对父子都迷住了。” 说着,谭氏的眼泪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娘,我都成亲这么久了,见到百里容锦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现下更甚,他都不让我进他的院子,可是那个小贱|人,她一来百里容锦就让她进院子里,还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 邱氏心疼地给谭氏擦眼泪,一边说道,“这能怪谁,我早说那百里容锦不是良配,你死活要嫁。现下咋样,吃到苦头了,这才是开始,以后还有你受的呢。哎,娘也不能总护着你,你得学会自己谋划才行啊。” 数落完谭氏,邱氏开始说起正经事,“我叫你过来,就是要说这个覃初柳。她可不简单,这次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过来,和二皇子关系也不一般,京城还有自己的产业。这也就罢了,你可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谭氏已经惊呆,也忘记哭了,脑子开始飞速地动了起来。覃初柳是奉旨进京的她知道,和二皇子关系好,还有产业这件事她却不知道。 一个小姑娘,和正当婚龄的二皇子关系好,皇上还要召见她,那她,会不会是未来的——皇家媳妇? 不,不可能,她一个小农女,就算有些产业又如何,身份在那里摆着,只多不过是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妾室罢了。 对,指定就是这样! 谭氏想通这一点,也不若最开始那般吃惊了,“她什么身份?她不过就是个小农女,以后也是给人家当小的命!” 这个时候她倒是忘了,自己亲娘也是别人的小妾。 邱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一般的小农女也就罢了,她亲爹可是咱们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你的二哥,她亲爷爷就是你父亲啊!” “怎,怎么会这样?”谭氏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二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闺女?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那小贱|人姓覃,不姓谭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邱氏也不知道,她心里也恨啊,这么些年她与镇国公同床共枕,她小意伺候着,没想到镇国公还是有事情瞒着她。 她在镇国公心中,到底是没有发妻的分量重啊。 邱氏把那日在书房外面听到的话与谭氏说了,最后道,“你父亲还没决定要不要认回她,你暂且不要招惹她。” 谭氏却没有把邱氏的话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覃初柳是镇国公府的人,这样的身份,足够给二皇子当正妻了。 覃初柳和百里徵又是一伙儿的,若是覃初柳得了势,那岂不是要和自己作对? 她虽然是国公府出去的,但是和皇家的人比起来,身份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样算来,她岂不是斗不过百里徵了? 百里家的产业几乎全在她手上,难道还要她拱手把这些让出去,没门! 所以,镇国公府绝对不能认回覃初柳。覃初柳,她只能姓覃! 谭氏攥紧了拳头,牙齿也咬得咯吱咯吱响,邱氏吓得不行,连唤了她好几声,她才缓过神来。 “娘,你一定要帮我!”她赤红着眼睛看着邱氏。 “帮,帮,你要做什么娘都帮你,好孩子,你可别吓唬娘啊。”这个时候,谭氏就是说要天上的月亮,只怕邱氏也会攀着梯子去给她摘。 “不能让覃初柳进咱们镇国公府,不能让她姓谭,绝对不能!”谭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回京的路上,邱氏歪在马车内的软榻上,揉着突突直跳的脑袋,心里琢磨着刚刚答应女儿的事来。 若覃初柳对镇国公府无用,不用她出手,以她对镇国公的了解,镇国公就绝对不会认下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女。 若这覃初柳对镇国公府有用…… 这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马车吱嘎吱嘎进了京城,稳稳地停在了镇国公府的角门,邱氏在婆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整了整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裳和头发,道,“走,咱们去给夫人请个安去。” 第两百八十四章 当年事 自从谭绍隅被封将军之后,镇国公谭弘道便借口身子不适,需要长期休养辞去了身上的职务,在家养老。 他深谙为臣之道,以他这把年纪,已经再无晋升的可能,若是还在朝中当值,不仅不会帮到儿子,反而会阻了他的前程。 毕竟,帝王的制衡,制衡的可不只是党派之间啊,他们一府想要出现两个肱骨之臣,且还是一文一武,根本不可能。 闲赋在家的镇国白日多在书房看书,偶尔也出去和老朋友喝喝茶,叙叙旧。 这一日,恰好他出去与一老友喝茶聊天回来,刚一进府,就被镇国公夫人宁氏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拦住了。 “国公爷,夫人有要事要与您说。”丫头恭敬地禀道。 镇国公蹙眉,他与发妻少年夫妻,不说感情多深笃,但这么些年也算相敬如宾。 往日宁日若有要事,都是亲自在门边候着,何曾像今日这样派个丫头过来了事。 “有什么要事?”镇国公抬脚往里走,去的方向却不是国公夫人所在的正院的方向。 丫头忙忙跟上,在他身后诺诺道,“奴婢不知。下午十三姨娘来过一趟,夫人就一直恹恹,眼看国公爷您要回府了,这才派奴婢在这里候着。” 镇国公脚步一顿,邱氏去过了,莫不是女人之间有了什么龃龉,闹得夫人不开心了? 旁人家里后院有三两个妾室就会闹得鸡飞狗跳,他这么多年能享齐人之福还不是多亏了老妻。这样想着,镇国公刚刚对宁氏的那一点儿不悦也消失不见了。 刚进到正院,就听屋子里传来“啪”地一声,似乎是瓷碟碎裂的声音。 丫头打着门帘子请镇国公进门,镇国公见到屋子里一地的狼藉登时傻了眼。 再见到老妻手里捧着的是他往日最喜爱的粉彩开光婴戏图双螭耳瓶时,小心脏差一点从嘴里蹦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把瓶子给我放下!”镇国公冷声斥道。 宁氏看着门口冷面对她的男人,不仅没有把手里的瓷瓶放下。反而举得更高。 “啪”,又一声脆响,瓷瓶应声碎裂。破碎的瓷片向四周崩散,有不少崩到镇国公的脚边。 “你。你……”镇国公指着宁氏,手都开始颤抖起来,气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谭弘道,我只问你,是你的儿子重要,还是你所谓的前途重要?”宁氏质问谭弘道。 谭弘道拧眉,宁氏竟然敢直呼他的姓名,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宁氏,你别不知好歹,”镇国公说话终于顺溜了一些。“不要以为这个家离了你就不行,你若是惹恼了我……” “惹恼了你怎样?休了我不成!”宁氏直接打断镇国公的话,愤愤道,“你休了我倒好,我就不用看着你拿我儿子去换你所谓的前程。” 屋外的丫头婆子知道事大。也不敢在院子里待着,纷纷退到了院外守着,把门掩的死死。 成亲这么多年,宁氏还从未与他这样说过话,他心里堵得不行,恨不得上前扇宁氏两个大嘴巴。 只是,宁氏娘家宁远侯府今非昔比。出了个太子妃,正是宁氏幼弟的幺女,若是没有意外,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若他真的打了宁氏,宁氏把事情闹大,最后他也得不了什么好。 心里有了算计。镇国公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把心中的火气勉强压下来。 “秋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又是何必?”镇国公放软了声音说道。 宁氏的火气虽然没有消,但是态度却也好了一些。她就近坐到一把圈椅上,面若冷霜地说道,“你是不是要把绍维在外生的那个孩子接回来?” 还不等镇国公解释,宁氏继续道,“我现在就把话搁到这儿,没门儿!我不管她以后有什么前程,也不管她多有本事,能给咱们府里带来多大的利益,我只一句话,她来,我便走!” 镇国公终于知道一向温柔贤淑的老妻为什么发火了,他绕过碎瓷片走到宁氏身边坐下,叹口气道,“秋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还迈不过那道坎儿?绍维是你的儿子,难道绍隅就不是?他的前程你也总要顾及到啊。再说了,接不接进府还要看皇上的态度……” “我不管皇上什么态度,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同意”,宁氏愤然道,“我好好的儿子,竟然被,被他们卖了二两银子,我只想一想心里就难受……” 宁氏一手揪住胸前的衣襟,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镇国公听了宁氏的话,也沉默了。 堂堂镇国公府的二公子,竟然被人卖了二两银子,这件事,他也着实气恼。这么些年没有派人诛杀那一对老贱|人已经是他们仁慈了。 这件事,还要从八年前说起,那时候南边海寇作乱,民不聊生。 南方水军兵源不足,便打算在南面招兵。 南面的人虽然体格不若北面的男人健硕,但是却多熟知水性,能在更短的时间内上船作战。 这时候,就有不少奸商发现商机,开始从北面购买人口,贩卖到南面代富家子弟从军。 元娘他们直到现在都以为谭绍维当年是应召入行伍,殊不知,谭绍维却是被崔氏和安贵以二两银子卖了的。 当年安家村穷,有好几户孩子多的人家把儿子卖了,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两年后儿子平安归来,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 这件事,还是谭绍隅在军中发现谭绍维,把他送回京城之后才查到的。他没有向家里隐瞒,据实告诉了镇国公和宁氏。 镇国公和宁氏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当时便要派人去杀了安贵夫妇,若不是谭绍维拦着,只怕他们的小命早已经没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元娘身份太低微,镇国公和宁氏自然不想让儿子认回她们母女。所以才会把谭绍维看的这般严实。 过了很长时间,镇国公才幽幽叹了口气,道,“要认回那小姑娘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不等宁氏回答,他又继续道,“指定是听下人嚼舌根子。这里面有些事情你还不知,听绍隅说,那小姑娘很不简单,若是她日后有了造化,想起今时今日咱们的不闻不问,难保不会心生怨怼啊。那样,对咱们谭家又有什么好处? “咱们镇国公府已经富贵至极,我若还有别的想法,那可就犯了抄家灭罪的大罪了。”镇国公见宁氏终于安静下来,再接再厉,“我有把她认回来的打算,不是想她能给咱们府里待来多少利益,我只是想让咱们儿子没有祸患罢了。” 说到这里,镇国公竟然也挤出了几滴子眼泪来。 宁氏看在眼里,心里已经十分相信镇国公,不免有些羞惭,垂头对镇国公道,“是我想岔了,咱们这么些年夫妻,我应该信你,不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镇国公只以为宁氏是抹不开面子认错,他自认为是大度的人,便摆了摆手,“莫说这些了,秋彤,日后你再有气,可莫要再砸为夫这些宝贝了。” 宁氏点头应下,唤来丫鬟婆子把这一地的狼藉都收拾了。 她虽然知道了镇国公的打算,心里到底是放不下当年的事情,打定主意要找机会见一见那小姑娘。 她倒要看看,被国公爷和谭绍隅都说不简单的小姑娘,到底有多不简单。 宁氏是个说做就做的人,一有了要见覃初柳的想法,便开始着人打听起她的消息来。 没有通过国公爷和谭绍隅,第三天,她也打探到了覃初柳的落脚点。 这一日,覃初柳正打算去京城请郑掌柜帮个小忙,蒋大鹏都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正要上车的时候,宁氏带着一大队侍卫随从、丫头婆子便来了。 寸步不离覃初柳的谭绍维一眼便看到了自己亲娘,脸上没有多惊讶的表情,显然,他早料到自己亲娘会找过来了。 “母亲,您怎地来了?”谭绍维上前,恭恭敬敬地把宁氏扶下马车。 宁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便把目光落到了一袭素衣,两条发辫的覃初柳身上。 果然,果然是乡下出来的野丫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收拾自己,若真是进了谭家,岂不是要把谭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这第一眼,覃初柳便给宁氏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 覃初柳听到谭绍维唤宁氏“母亲”了,她朝宁氏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往马车上爬。 “这就是你女儿,怎地这般无礼!果然是乡下长大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宁氏拧眉十分不悦地说道。 覃初柳回头看了宁氏一眼,并没有说话。 “把女儿教养成这样,她那个娘也好不到哪里去!绍维,走,跟娘回去……”宁氏拉着谭绍维的手就往自己的马车上拽。 谭绍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一直未曾言语的覃初柳突然说道,“这位夫人,我虽是乡下长大,却也知道初次见面不该对人家言语刻薄。我看夫人倒像是十分守规矩的,那我问夫人,你当着我的指摘我娘,这就是你们镇国公府的规矩吗?” 第两百八十五章 针尖不让麦芒 “绍维,你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不回家?”宁氏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覃初柳,眼睛却看向谭绍维,“她算是什么,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母亲,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柳柳是个好孩子。”谭绍维站出来打圆场,“这里这么多人,看到听到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覃初柳开口说话,一点也没有宁氏以为的乡下小姑娘的唯唯诺诺,“这位夫人,正因为我不算什么,所以也不惧怕什么。您大可放心,我对那种总用规矩要求别人却从不要求自己的所谓的高门大族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覃初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速极慢,极从容,宁氏气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一点儿都不像他们谭家人,一点儿都不像! “你,你记住你今天的话,日后你可别求着要进我们谭家……” “夫人请放心,就是日后你们求着我进你们谭家,我都不进!”覃初柳决绝道。 听了这话,谭绍维可急了。他早想到母亲会来了,他并没有事前阻止,是想着覃初柳指定不会主动去镇国公府见自己父亲母亲,那就不如让父亲或者母亲来一趟见一见覃初柳。 他认为覃初柳聪明、机智,父亲母亲见了一定会喜欢。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不是好惹的,日后,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元娘,三个女人把他夹在中间…… 谭绍维顿时头痛不已,他几步走到覃初柳身边,背对着宁氏露出乞求的表情,“柳柳,你看我母亲已经来了,不若咱们进屋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大叔。我一直都挺心平气和的啊”,覃初柳歪着头,脸上满是笑意,好像刚刚那个针尖不让麦芒的小姑娘不是她似的。 谭绍维又转身看着宁氏。“娘,咱们好好说说话不行吗?” 这一声娘,叫的宁氏心都快化了,都多少年了,自从谭绍维被谭绍隅送回来,她和镇国公不准他出京开始,他便再没有唤过她娘了。 宁氏眼睛湿润,脸上带着激动的笑,也顾不得和覃初柳生气了,匆匆上前几步拉住谭绍维的胳膊。“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娘都听你的。” 一边的覃初柳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看了谭绍维一眼。她这个死鬼爹,好似真的不若表面那般软和啊。 说话做事的时机拿捏得很好,表面上却给人一种不是刻意为之的感觉,这人,忒善于伪装自己。 且,他很聪明,这一点元娘没有说错。不过。他有些懒,很多事情他只要动一动脑子就能想出对策,可是他却从不去想,非得等到不得不想的时候才动脑。 这样的人,就是经历的挫折还太少,还不知道很多事情就是他耗费全部精力也不一定能争取到。也只有意识到了这一点。若他和元娘团聚,他才能更加珍惜元娘。 短短一瞬间,覃初柳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最后,她想到的是,约莫七八日后元娘便会到京城。说不准元娘也要面对谭家人,瞧谭家人的态度,对元娘也定然不客气。 她要在元娘来京面对这些人前,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敢随便欺辱元娘。 想明白之后,覃初柳恶狠狠地瞪了低头和自己娘说话的谭绍维一眼,早前打算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他去做的,可是,毕竟元娘是她亲娘,她怎么会放心? 谭绍维定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见到自己亲娘突然而至的时候才会那般从容镇定。 谭绍维终于安抚好了自己亲娘,扶着宁氏进了覃初柳的院子,覃初柳因为想着元娘,也便忍了一时之气。 进到屋里,也不用蒋大鹏叫人来伺候,宁氏身边的丫头便撤掉了桌子上的一应茶具,换上了他们自带来的茶具。 末了,那丫头问蒋大鹏,“可否借你们的灶房一用,我去烧点……” “蒋大鹏,你先出去。”覃初柳直接对蒋大鹏挥了挥手。 蒋大鹏也看不过这些人的做派,也懒得伺候,得了覃初柳的话哧溜一下就跑没了影。 宁氏和谭绍维本来在低声说话,听到覃初柳说话也抬起头来,正见自己的丫头一脸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她心里以为是覃初柳欺负了她的丫头,刚要发作,就听覃初柳不咸不淡地说道,“什么样的水配什么样的杯,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好的水配夫人这样贵重的茶盏。” 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桌上的茶具上扫了一眼。 宁氏却不以为自己过分了,这套茶具可是她特意吩咐丫头带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寒掺这个乡下来的小丫头。 “这位姐姐,你们若是真讲究,就该把煮茶的水、锅灶、柴火一并带过来,像这样只带一套茶具,其他还要外借,那可就有点不伦不类了啊。”覃初柳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话,说的宁氏也脸红起来。 她只以为小姑娘看到她这架势就会吓蒙,哪里想到小姑娘还能从中挑出毛病来。这下好了,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你下去吧”,宁氏到底是国公夫人,很快便镇定下来,挥了挥手让丫头下去。 想了想,宁氏又推了谭绍维一把,“你也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与覃姑娘说。” 早前看到覃初柳她便不喜,再加上覃初柳言语的刺激,她便失了冷静,竟忘了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了。 谭绍维的目光在宁氏和覃初柳身上逡巡几圈儿,屁|股却没离开杌凳。 “大叔,我也有话与夫人说。”覃初柳看着谭绍维冷声说道。 “好好,你们说,你们说,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唤我一声便是”,听了覃初柳的话,谭绍维才站起身往外走。 宁氏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脸登时便黑了。 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可倒好,是有了闺女忘了娘! 谭绍维出来之后便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他便附耳在门边,光明正大地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覃姑娘,你定然怨恨我们谭家这么些年对你和你娘不闻不问,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谭家可从来都是讲理讲规矩的人家,若不是内中有缘由,也决计不会如此”,宁氏身子坐的笔直,一脸肃然。 除了嫌弃她们身份低微,还能有什么缘由? 看宁氏的样子不像说假话,莫非里面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覃初柳也坐直了身子,朝宁氏点了点头,“夫人请说。” 宁氏便把当年安贵夫妻把谭绍维二两银子卖了的事情说了。 每次提起这事,宁氏总忍不住掉几滴眼泪,这次她倒是忍住了,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不过这个样子叫别人看个反而更揪心。 覃初柳恨得咬牙,崔氏和安贵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二两银子,没有二两银子他们就过不下去了不成,竟然只为了二两银子就硬生生地拆散了别人的家庭。 看来,她往日对崔氏和安贵还真是太好了,等这次回家,她一定要把这笔账和他们好好算算清楚。 “覃姑娘,咱们将心比心,若是你摊上了这件事,你是不是也会像我们谭家一样选择?”宁氏再接再厉,以为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便能让覃初柳主动放弃进谭家,且还不会对谭家心生怨恨。 这样,即使覃初柳得了皇上的赏识,有了造化,对谭家也没有什么影响。 好半晌之后,覃初柳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依然淡淡,“夫人,我想知道,你在意的是人家把你儿子卖了这件事,还是在意你儿子?” 宁氏蹙眉,对覃初柳一口一个“你儿子”很是厌烦。 “有什么差别?他们卖的是我儿子,我自然在意事也在意绍维。”宁氏回道。 覃初柳却摇头,“不对,你们更在意的是这件事,而不是你们的儿子!” 在宁氏说话前,覃初柳抢白道,“若是你们真的在意自己的儿子,就不会这么些年也不顾及他的感受把他拘在家里,若是你们真的在意他,就该听听他想要的是什么!你们口上说的好听,是为儿子抱不平,那我问夫人你,若我娘身份高贵,我姥姥姥爷对你儿子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们还会不会像当初那般选择?” 宁氏张了张嘴,想说会,但是,这个字像是一根刺,深深地刺在她的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他们当年做的事,与你们来说是卖儿之辱,于我和我娘来说却只有悲恸和绝望。相较来说,受伤害最大的还是我们。我问夫人,自诩良善的谭家人,这么些年不准我们一家团聚,这样的作为,和当年拆散我们一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覃初柳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来,“夫人,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找我说话,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且不怨怼你们谭家罢了,您有话不妨直说,不必与我这般拐弯抹。” 宁氏被覃初柳噎住,她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覃初柳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果然,这个小姑娘果然如国公爷和谭绍隅说的那般——不简单啊。 “夫人放心,我覃初柳心胸虽不多宽广,却也没有那般狭隘,我姓覃,不姓谭,谭家人与我和我娘没有关系,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第两百八十六章 走水 从庄子出来,宁氏一直心神不宁。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手也无意识地绞着手里的帕子,直把一条好好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坐在她对面的谭绍维却是一脸的笑意,他的女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谭绍维,你娘被气成这样,你还在那里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宁氏终于不再折磨手里的帕子,转而开始找谭绍维的麻烦,“我算看出来了,我算是白养你这么些年了,你竟任那野丫头欺负娘也不管。” 说着,宁氏便拿起帕子拭起眼泪来。 谭绍维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无奈的表情。 他坐到宁氏身边,拿过宁氏的帕子亲自给宁氏擦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母亲,她年纪还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慢慢教就是了。”谭绍维轻声道。 宁氏轻哼一声,“她那样厉害,我哪里敢教。回去我就与你父亲说,让他亲自去看看,看看这小姑娘是能认他摆布的嘛,不管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是赶紧歇了才是。” 这是宁氏的心里话,虽然覃初柳说了她和她娘都不会怨恨谭家,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这件事还是要早早和国公爷说的好,也让他早做准备。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谭绍维便下了马车与宁氏告别。 宁氏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绍维,跟娘回家吧,娘以后再也不强把你拘在家里了还不行?” 早前镇国公就交待宁氏了,这个时候别逼着谭绍维回来,让谭绍维在覃初柳身边多待些日子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宁氏还是觉得儿子能在自己身边最好。 谭绍维摇了摇头,“母亲,柳柳已经十四岁了,我早前那么多年没有在她身边。不几年她嫁了人,我更是陪不了她了。儿子能把握的,也就只有现下了。” 宁氏叹息,到底是没有继续劝说下去。被一群丫头婆子拥进了府里。 谭绍维转身,直接去了隆盛酒楼。覃初柳的马车在国公府马车之后进城,直接去了隆盛酒楼。 对于谭绍维的去而复返,覃初柳很是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以为谭绍维和国公夫人回去之后就会被拘起来,毕竟她那般顶撞宁氏,宁氏对她肯定有气,指定不希望谭绍维与她待在一起。 之前她还窃笑,不费什么劲儿就把谭绍维弄走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谭绍维先覃初柳一步来到隆盛酒楼。来了也不进酒楼,便一直在门口等着。 进进出出的食客和来来往往的百姓都看到他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风姿绰约的国公府二公子,竟然穿着一身十分不合身的衣裳。形容略显邋遢地像个乞丐一样站在酒楼门口。 有些好心的百姓甚至从兜里掏出几个钱要给他,心里都对他同情不已。 他们想的是,这二公子指定是惹怒了国公爷,被赶出家门,最后流落到这个地步了。 “嘿嘿,柳柳,我自然是要与你在一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谭绍维笑嘻嘻腆着大脸说道。 覃初柳身后的谷良和蒋大鹏都转开了脸,不忍直视谭绍维这个样子。 周围的百姓也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脚步来看热闹,他们把目光都停在覃初柳身上,纷纷猜测着小姑娘是谁。 覃初柳皱眉,谭绍维他肯定是故意的! “大叔,我早与你说了。我今日身上没带钱,改日若是遇见,定然多给你一些。”覃初柳微抬头,冲着谭绍维挑衅一笑,“我看周围这么多好心人。定然能帮大叔一把的。” 周围热心的百姓纷纷应和,覃初柳趁机进了酒楼。 谭绍维也要跟着进来,奈何百姓太热情,已经把他圈在了中间,想走根本走不了。 进到酒楼之后,覃初柳直接对谷良道,“你先去忙你的吧,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回庄子,你若是回不来也没关系……” “这么点儿小事,你放心好了, 一个时辰指定回来。”谷良信心满满地说道,然后转身便走了。 郑掌柜请覃初柳去到二楼雅间,两个人谈了足足一个时辰,覃初柳才从雅间出来,期间蒋大鹏和高壮一直守在门外。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谭绍维还被百姓围在中间,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人扯乱了,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还出了不少汗,看上去十分狼狈。 覃初柳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直接绕过他们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谭绍维抬着脚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欲哭无泪。他的好闺女,就这么把他扔下了。 谷良是傍晚时候回来的,见到覃初柳还有些不好意思,“柳柳,我回来晚了。” 覃初柳却不在意,她让谷良打听的事情比较琐碎,一个时辰就打听到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样?可打听到了?”覃初柳直接问道。 谷良坐下灌了几口茶,才道,“打听到了,百里徵那小后娘去见了她娘之后,不几天国公夫人便找过来了。” 覃初柳头痛,事情一旦牵扯到女人,必然少不了阴私小手段,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靠斗争上位的女人,小手段最是层出不穷。她最是讨厌这些小手段了。 不过,就是再讨厌,她也少不得去面对啊。想让元娘平安顺遂,只怕国公府的那些个祸害一个都不能放过。 谭氏的娘还只是国公爷的妾室,镇国公府里,可还有不少谭绍维的妾室呢…… 这一晚,覃初柳很晚才睡着,她一直想着如何才能让谭氏和她娘消停下来。 这一晚,谭绍维一直没有回来,覃初柳只以为他是没赶上关城门前回来,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消停了多日的安香得了覃初柳的吩咐,去京城最好的糕点铺子给她买糕点,傍晚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柳柳,隆盛酒楼走水了,不光隆盛酒楼烧的不成样子,周围几家商铺也遭了秧。”安香站在覃初柳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现下知道了覃初柳的厉害,不敢有别的心思,覃初柳交待她什么,她都仔细地去做就好了,左右覃初柳已经承诺她,待事情办完,她便给她送她会安家村,并且会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后半生顺遂。 覃初柳本来安坐在圈椅上看书,听了这话倏然站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可伤到了人?” 财物被烧了固然可惜,但那毕竟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钱,这人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啊。 “柳柳你莫急,听我慢慢说”,安香觉得自己把这个消息带回来太对了,说话声音也比刚才大一些了,“是昨天晚上的事儿,当时酒楼里没有人,只后院里住了几个人,走水的时候也都跑出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便把火扑灭了。” 没伤到人就好。 覃初柳慢慢坐下来,神思也渐渐回笼。 这件事只怕不简单,在京城走水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是火势大,都有可能惊动天家。 所以,京城无论是民居还是商铺,都格外的注意。 隆盛酒楼这样的大酒楼,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走水呢?就算是后厨的人不小心,郑掌柜怎么会粗心大意? 这件事,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覃初柳迅速作出判断,让安香先回去了,自己又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第二天,覃初柳一大早便进了城。先去了隆盛酒楼,果然如安香所说,烧的不成样子,两边的商铺也都烧没了半边儿,商铺的老板伙计都在永盛酒楼门前吵吵嚷嚷。 谷良凑过去听了一会儿,然后告诉覃初柳,“事情恐怕没有安香说的那般简单,柳柳,咱们还是找到郑掌柜细细说吧。” 谷良的表情很严肃,覃初柳的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隆盛酒楼没有人,覃初柳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郑掌柜,正焦急的时候,恰巧遇上了百里徵。 “徵儿,郑掌……” “嘘……”百里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覃初柳拉到一边,“柳姐姐,郑掌柜现下不方面出面,你且跟我来。” 跟着百里徵在京城的小巷子里绕了很久,才在一个胡同的小院子前停下。 这小院子有些破旧,甚至比覃初柳刚进京城是租住的那个小院子还破旧。 覃初柳心下疑惑,郑掌柜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吧。 进到屋子里,覃初柳才真的知道刚才谷良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一张不大的炕上,并排躺着两个人,两个人都受了伤,且似乎伤的还不轻。 一个是郑掌柜,另外一个,却是谭绍维。 “怎么回事?”覃初柳冷声问道。 郑掌柜和谭绍维都要起身,但是只动一下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又疼的瘫倒在炕上。 “你们莫动,”百里徵上前阻止,“大夫说你们还不能动。” 两个人也不勉强了,安安稳稳地躺在炕上。 “柳柳,昨晚多亏了二公子,若不是他发现有人偷钱放火,隆盛酒楼只怕会更惨……” 郑掌柜平躺在炕上,粗噶着声音说起走水的事情来。 第两百八十七章 引蛇出洞 那一日,等谭绍维终于摆脱热情的百姓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他出不去城,又不想回镇国公府,于是他又回了隆盛酒楼。 郑掌柜知道他是镇国公二公子,更知道他与覃初柳的关系,自然是不会怠慢了他。听说他无处可去,郑掌柜便好意让他在酒楼后院住上一晚。 郑掌柜和高壮平素也是住在后院儿的,只是高壮被郑掌柜派出去做事情。当晚,后院里便只住了郑掌柜、谭绍维并两个伙计和一个大师傅。 睡到半夜的时候,覃绍维被饿醒,便想着去后厨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谁知在后堂就听到酒楼大堂似是人说话的声音,他悄悄走过去看,正见两个人在柜台那里翻找,把存放在那里的银钱全部收走。 这两个贼人也太大胆,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行这等偷盗之事,谭绍维想着,便大声喊郑掌柜出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两人,两人都会功夫,几下便把谭绍维打倒在地,后来冲出来的郑掌柜几个也没能幸免。 “这还不算,他们打了人之后,竟然还在酒楼放火,”郑掌柜说的有些急,呼呼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他们对酒楼很熟悉,放完火之后,直接从后院逃走,并没有惊动巡夜的人。” “那两个人是京城人士,功夫不弱。偷窃之时略显慌乱,应该是初犯。”谭绍维补充说道,“他们行动时动作一致,应该是行伍出身或者是大家自小养出来的护卫。除此之外,其中一人逃走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后院墙下的一个空酒坛,脚被扎伤。” “这些事情你可与五城兵马司的人说?”覃初柳拧眉问道。 谭绍维轻轻摇头,“我觉得暂时不要惊动官府的好,就怕惹急了幕后之人,他们狗急跳墙,咱们反而防不胜防。” 覃初柳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按照谭绍维的猜测,若那两个人真的是大家自小养出来的护卫,那么他们背后的人身份定然不凡,若是冒然把事情闹大。只怕对他们更加不利。 “柳柳,我与二公子早前已经说了一些隆盛酒楼的事情,幕后之人大概已经有了些猜测,”郑掌柜开口说道。 “我也大概有了猜测,”覃初柳接口,“这件事,看来还是要劳烦大叔你回去好好查一番了。” 覃初柳冷肃着脸看着谭绍维,谭绍维觉得头痛不已。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担心人家狗急跳墙来灭口,他们还不得不躲到这样的地方来。这也就罢了,明明是别人惹出的祸事来,最后还要劳烦到他。这不是耽搁他和自己闺女培养感情嘛。 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却不敢对覃初柳说不,只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覃初柳也没与他客气。直接叫谷良把谭绍维送回了镇国公府。 待人走后,覃初柳坐到炕沿儿,有些愧疚地对郑掌柜道,“这里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我不把高壮借走,事情兴许就不会发生。”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高壮离开。酒楼就出了事。指定是那人已经掌握了酒楼的一切动向,所以才会趁高壮不在的时候动手。 “不怪你,不怪你”,郑掌柜慈和地笑道,“这件事,早晚得有个了结。只是没想到那人突然下了死手。是我考虑不周到,我早就该想到,那样的人,自诩身份高贵无人敢惹,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徵突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徵儿”,覃初柳拉住他,“这个时候,你回去把事情闹开,可就要打草惊蛇了。” 百里徵停下脚步,背对着覃初柳,覃初柳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柳姐姐,你让二公子回去处理这件事情,是不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覃初柳起身,扳正百里徵的身子,让他与她直视,“徵儿,你认为你柳姐姐是这样的人吗?” 百里徵微微垂下头,并不与覃初柳对视,嗫嚅了半晌,他才道,“我们与你毕竟不如你与二公子亲厚……” “小少爷……”郑掌柜想要阻止他说话,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百里徵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覃初柳并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百里徵的胳膊,语重心长地道,“徵儿,我不怪你如此想,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和谭绍维的关系就是如此,你如此想,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你要记住,”顿了一下,覃初柳郑重地对百里徵说道,“我与镇国公府谭家没有关系,没有情分,一点儿也没有。所以,我不会为了他们家的谁就至自己的朋友于不顾”,至自己的利益于不顾。 百里徵头垂的更低,“柳姐姐,我错怪你了……” 覃初柳没在说话,有些事情,只要他自己想明白了就好。 谷良回来之后,几个人便合力把郑掌柜搬上了马车,直接送去了庄子上。 他就住在早前谭绍维住的院子里,蒋大鹏还找了人来照料郑掌柜。 隆盛酒楼走水一事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比如重新修缮,受伤的伙计的慰问安抚,还有两边店铺的赔偿等等。 这些事情都要年仅十一岁的百里徵去做,着实是吃力了些。覃初柳主动要帮百里徵分担,接手了最难处理的事情——赔偿两边的商铺。 两家店铺都是老店,在京城都有些知名度,虽只烧了一半,但是损失却不比隆盛酒楼小。 可问题的关键是,覃初柳核算出来的赔偿银子和两家店铺核算出来的银子相差太多,她自然不会按着别人的定价去赔偿,但是毕竟以后也还要做邻居,又不能把关系闹僵,所以便只能一点一点儿的磨。 左右她能等得起,两家店铺可等不起。 终于,四日后,覃初柳与两家店铺达成共识,顺利地赔偿了两方都还算的满意的银子。 这几日,隆盛酒楼也重新休整的差不多了,只等着谭绍维查清楚真相,郑掌柜伤势大好,隆盛酒楼便要重新开业了。 覃初柳一身轻松地回了庄子,准备安安心心地等元娘到来。 而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可就不那么太平了。 一身伤的谭绍维被谷良连扶带抱地送回镇国公府里,阖府上下全都惊动了。 此时镇国公出去会友并未回来,谭绍隅便搀扶着宁氏来看谭绍维。 待看清了他的伤情,谭绍隅拍着桌子大声道,“绍维,你只说是谁欺负了你,大哥去给你出气!” 宁氏心疼的不行,坐在床边想伸手抚摸,又怕弄疼了他,最后也只在一边帮腔,“我的儿子怎么能叫人这般欺负,是谁干的,你只管告诉你大哥,实在我不行,我去找你表妹……” 谭绍维觉得本来就疼的脑袋更疼了,他斥退了屋里的下人,把隆盛酒楼走水并他的猜测一一说了。 说完之后,他语气极是悠哉地对谭绍隅道,“大哥,我现在伤的这般重,指定是下不了地了,查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转头又看宁氏,“娘啊,毕竟牵涉到咱们家的女眷,这件事少不得要母亲插手了。” 求到宁氏了,这一声娘便唤的格外顺口。 谭绍隅早看清了他的打算,瞪了他一眼便没好气地应下了。宁氏更不用说,早被他那一声娘唤的晕了头,他说什么她便应下什么。 把事情都交待出去,谭绍维想事情总会有结果,他在家也帮不上忙,不如去庄子上找覃初柳。 但是他又想到覃初柳临送他回来时说的话,又怕去了惹她不高兴,便只得悻悻地躺在床上,心里祈祷这件事早点有个结果。 谭绍隅负责查找那两个偷盗纵火的人,宁氏便在家里布开了局。 第二天所有妾室来请安的时候,只看到宁氏一脸憔悴,还似哭过。这些女人自然知道昨天谭绍维被人送回来的事情,只以为他不好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面上都十分担忧地来劝慰宁氏。 宁氏便趁机把谭绍维在隆盛酒楼借宿被打的事情说了,且最后还道,“那些个贼人绝对不能轻饶,若是被查出来,不管身后是什么身份背景,直接送官府处理,这次咱们镇国公府可不能叫别人欺负了去。” 这些个女人自然连声附和,更有甚者就好像谭绍维是她儿子似的,恨不得亲手把凶手撕了。 待宁氏情绪稳定了,便打发这些女人回去。邱氏走在最后,眼睛也是红红。 宁氏问她可有什么事,邱氏便哭哭啼啼地说道,“夫人,是阿云,她派人捎来信儿,说是身子不适,好似还挺严重,我这心里放不下啊,想跟夫人求个恩典,去百里家看看阿云。” 宁氏长叹了一口气,十分理解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阿云一个,心里挂念也是正常,快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派个人回府知会一声,我也能帮衬帮衬。” 邱氏连连点头,对宁氏谢了又谢,这才匆匆离开了国公府。 她前脚离开,宁氏便派人跟了出去。 宁氏坐在花厅闲闲地喝了口茶,十分不屑地道,“上次利用了我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找补回来。”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么么~ 第两百八十八章 不打自招 邱氏找到谭氏的时候,谭氏正准备奖赏邱管事。 “奖赏他做什么?隆盛酒楼的事情是不是你让他去做的?”邱氏没有功夫与女儿话家常,她心里实在着急。 听到宁氏说隆盛酒楼出事了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闺女。 上次在大相国寺,谭氏和她提起过这个隆盛酒楼,说这是百里徵最后的产业,覃初柳也搀和进来了。 当时谭氏便咬牙切齿地表示找到机会一定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她还规劝了几句,谭氏消停了下来。她还以为谭氏就此作罢了,没想到……终究是惹了祸事。 “娘,这件事你也知道了?”谭氏还不知道事情的危机,兴致勃勃地与宁氏说起来,“这件事多亏了邱管事,一应事宜都是他出面安排的,我……” 邱氏眼珠子转了转,脸色缓和了许多,对着跪在地上的邱管事还露出个自以为和蔼妩媚的笑来,“邱管事啊,这次你立了功,自然不会少了你的赏,你且先下去,待我与你们少夫人好好商量一番,给你准备个最大的赏。” 邱管事连连磕头谢恩,转身出来的时候脸上却不见一点儿笑容。邱管事也不是傻子,邱氏刚进来的时候火急火燎,转眼的功夫就变了态度,这里面定然有事,说不准还是不好的事,他要去仔细查清楚才是。 屋子里,邱管事一走,邱氏的脸就沉了下来,大手在桌子上一拍,“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 喜滋滋地等着娘亲夸奖的谭氏被邱氏突然的动作骇了一跳,她长这么大,娘还从来没对她发过火呢。 “娘,出了什么事?”谭氏怯怯地问道。 邱氏也知道自己吓到女儿了,却并没有软声安抚,而是沉声冷脸继续说道。“你对隆盛酒楼下手前怎么不来和娘说一声?你可知道你派去的那两个人都干了什么?” “我若跟娘说,娘你指定不能让”,谭氏垂头小声回答,“那两个人是早年父亲给我的护卫。手脚利索,他们回来说,说只把酒楼烧了……” 这个机会她等了很久,郑掌柜身边总有高手护着,她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好不容易派出去的人回报说那高手出了城,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所以,她便自作主张火烧了隆盛酒楼。 “你,你是怎么驭下的。被人蒙骗了都不知道……”邱氏愤愤地把那晚隆盛酒楼发生的事情与谭氏细细的说了。 末了,她道,“这件事你大哥已经开始查了,那两个人在哪里,要早做处理还好。” 谭氏已经吓懵住了。她虽不喜谭绍维。与他也无甚感情,但是,就是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他下手啊。 这下,真的是闯下大祸了。 “娘,娘,我该怎么办?父亲和大哥知道是我做的,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谭氏吓得浑身哆嗦,眼泪也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邱氏到底心疼女儿,赶紧把女儿揽在怀里柔声安抚了几句,最后又问,“阿云,你告诉娘。那两个护卫现在在哪里?这件事除了你和邱管事还有谁知道?那两个护卫是你亲自派出去的还是邱管事出的面?” “这些事情都是邱管事去做的,我没出面,”谭氏不敢隐瞒,把实话一一说了,“父亲给了我四个护卫。我不喜他们跟着我,很少把他们带在身边,邱管事把他们弄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好!邱氏微微松了一口气,凑近谭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一番。 谭氏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都化作了欣喜。 “娘,这样真行?”谭氏激动地问道。 邱氏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最好的结果,你要想到最坏。阿云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知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想全要,最后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谭氏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垂头讷讷地应下邱氏的话。 因为已经锁定了目标,再有从宁氏那里得来的信息,谭绍隅第三天便抓到了那两个纵火偷盗的人。 谭绍隅和宁氏商量过后,先把查到的结果说给了镇国公,镇国公开始还不信,只当他们查错了。 “不可能,阿云不是这样的孩子,她从小胆子就小,连小虫子都害怕,怎么可能做下这等恶事,绝对不可能!”镇国公十分笃定地说道。 还有一点他没说,这几日邱氏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说谭氏身子不好,已经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 既然都病了,哪里还有心神去做恶事! 宁氏和谭绍隅似乎早已经想到镇国公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惊讶。 “父亲,不如把两个人带上来您亲自问一问吧。”谭绍隅无甚表情地说道。 那两个人一出现在镇国公面前,镇国公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谭绍隅大眼一瞪,问这两人事情的经过,两个人在谭绍隅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这时候已经知道死罪难免了,只希望最后谭绍隅能给他们一个痛快,所以也没替他们主子瞒着,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 镇国公听后震怒,当即便命人去百里府把谭氏接了过来。 镇国公虽然疼宠谭氏,但是和自己的儿子比起来,自然还是儿子更重要。庶女差一点儿打杀了自己的嫡子,这样的事情镇国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邱氏听到消息也急急的奔了过来,恰好和已经吓破了胆的谭氏同时进正院。 “好阿云,你莫怕,记住娘之前和你说的, 你这般说便成,记住,一定不要慌乱!”邱氏抓紧谭氏冰凉的小手,用力掐了一下,待谭氏呼痛,她才放开,“记住娘与你说的话!” 谭氏的精神满满回笼,把那日邱氏与她说的话又回想了一遍,这才进了正院的前厅。 “跪下!”谭氏一进到里面,镇国公便拍着桌子大喝一声。 谭氏到底慌张,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她哎呦叫了一声,身子也往旁边歪去。 镇国公正在气头上,见谭氏这个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的规矩都白学了是不是?上次你大哥要给你找教养嬷嬷,我还当他是为难你,现下看来,只怕教养嬷嬷也教不好你了!” 邱氏见自己闺女出师不利,也赶紧跪下,把谭氏扶正跪好,这才哭诉道,“是妾的不是,是妾的不是,是妾没有教好阿云,都是妾的错啊……” 镇国公最受不得邱氏的眼泪,现下邱氏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镇国公到底是有些心软,只是还不等他说话,一边的宁氏便开了口。 “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当年我要把静云接到身边教养,你到好似我要害她似的……” “咳咳……夫人呐,当年的是就不要说了,你直说如何处置他们吧”,镇国公不愿多提往事。 那时候宁氏要依照规矩把谭氏接过去养在身边,可是镇国公耐不住邱氏的几滴眼泪,最后亲自出面替邱氏说情,宁氏这才作罢。 若说当年的事情邱氏有责任,他又何尝没有责任,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谭氏一听要把事情交给宁氏处理,当即便慌了神。 “母亲,母亲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邱氏着急去拉谭氏,但还是晚了一步。 宁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什么不是你做的?” 谭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镇国公和宁氏还什么都没有说,她便说不是她做的,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可是,话已出口,想要反悔已经不能。 宁氏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你想说隆盛酒楼不是你派人烧的,你二哥不是你手下的人打的是不是?哼!”宁氏突然重重地把茶盏放到桌子上,厉声说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这下,镇国公也懵住了,刚刚宁氏和谭绍隅可没说还有别人啊。 不大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便被带了上来,谭氏和邱氏偷觑了一眼,都被骇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个人,不是应该被她们叫上来吗?怎么会在宁氏手里? 谭氏和邱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骇。 她们心知完了,这件事,她们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邱管事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宁氏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他以前是邱氏一个铺子的管事,因为机灵得了邱氏的赏识,便把他给了谭氏,让他随着谭去了百里家。 谭氏在百里家的种种,没有一件事邱管事不知道的。 此时,邱管事可没有为谭氏遮掩,全都说了出来,且有不少事还是添油加醋说的。 “谭静云,你还有什么话说?”最后,宁氏冷着脸问谭氏。 谭氏还能说什么,她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邱氏闭了闭眼,给镇国公和宁氏重重磕了个头,“国公爷,夫人,都是妾的错,一切,都是妾教唆阿云去做的,您们要罚,就罚妾吧。” ps: 今天狐狸大封推,感谢亲们的支持。推荐好友沐紫尘的《厨门娇》,现正在青云榜上,欢迎围观哦~ 第两百八十九章 覃姑娘,不好了! 宁氏和谭绍隅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没有惊讶。 倒是镇国公,刚刚拿起的茶盏嘭地一声摔了出去,差一点儿砸到邱氏的脸上。 “你说什么?”镇国公站起身来,肥硕的身子挪到邱氏身前,“你给我说清楚!” 谭氏吓得除了哭已经没有别的反应,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向疼宠她的父亲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替她承担罪名的亲娘脸上。 镇国公这一巴掌用了全力,他没想到一向对他小意逢迎,温柔可人的邱氏竟然会背着他做出这么些有损国公府名声的事来。 这么些年他对邱氏的宠爱有多少,现下对邱氏的憎恶、气愤就有多少。 邱氏身子歪在一边,嘴角有鲜血溢出。她也顾不得疼,重新跪好,给镇国公磕头。 “国公爷,是妾的错。是妾嫉妒贪慕百里家的产业,不顾阿云的意愿强把她嫁过去,还让她做了这么些错事。她都是因为太孝顺了,才会认妾摆布,做下这么多错事啊。”她一边说话,一边给镇国公磕头,每一下都砰砰作响,不大一会儿,地面上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血痕。 镇国公被她说的心烦不已,一脚重重地踹在她的胸口上,也懒得问下去,直接唤外面的人,“把十三姨娘拖下去,杖二十。” 直到外面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和邱氏的闷哼,谭氏才终于缓过神来。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正见邱氏被绑在一个长条凳上,粗壮地红漆木棍一下一下地拍在她身上,身上淡青色衣裙已经血红一片。 邱氏的嘴里被塞了块破布,此时,破布露在外面的部分也已经血红,看上去十分可怖。 “娘……”谭氏大喊一声,就要往邱氏身上扑。还没等她碰到邱氏的身子,就被两边的丫头婆子拦住了。 这些都是宁氏的人,平素里只听宁氏的差遣,此时认谭氏如何打骂叫喊就是不放开她。 镇国公听到自己一向疼爱的闺女在外面又哭又闹。一点儿镇国公府的风度也无,更是认定是邱氏教坏了谭静云。 “打完了直接送走,送的越远越好!还有她那个好闺女,也一并打发了。”镇国公气哼哼地说道。 宁氏拧眉,“国公爷,这件事不宜闹大。一来事关纵火,这件事若传出去,咱们府只怕也要受牵连;二来,静云毕竟已经嫁给百里家,咱们府大张旗鼓地把人接回来。最后出了事,只怕百里家那边也过不去啊。” 事关国公府的名誉,镇国公也很快明白过来,肉呼呼的大手拍了拍脑门,“我这是昏了头了。夫人说的是。不宜闹大。那夫人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第二天,镇国公府的消息便传到了覃初柳的耳朵里。 “邱氏被连夜送到京郊的庵堂里苦修,谭氏手里的产业全数归还了百里家”,谷良用两句话便总结了这对母女的结局。 覃初柳面上淡淡,心里却唏嘘不已,不管邱氏是好是坏。曾经做过些什么,她最后能替自己闺女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下来,足可见她对谭氏的感情有多深厚。 只可惜,她摊上了一个不成气候的闺女,被拖累到这种地步。 带着重伤去京郊的庵堂里也就罢了,还是苦修。她哪里能受得住,小命交待也就是早早晚晚的事。 至于谭氏,失去曾经拥有的一切,还要继续被百里容锦冷落,这样的惩罚。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来说,已经很重了。 若谭氏心智不够坚定,就此疯掉也是有可能的。 “那谭绍维的伤势如何了?你估摸着要多久才能好?”覃初柳放下谭氏和邱氏的事情,想到了于她而言最棘手的事情来。 “现在还不能下床,要完全恢复只怕还要个把月。”谷良答道。 个把月,足够了,足够她安置好元娘了。 算算日子,元娘差不多快到了。 正想着,蒋大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覃姑娘,不好了,你娘来了!”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描补,“不,不是,是你娘的马车已经到庄子了,我,我怕你娘看到我,她……” 看到蒋大鹏这个样子,覃初柳和谷良都笑了。 覃初柳起身,边往外走边说道,“蒋大鹏,你是不好了,我娘可是很记仇呢,你还是躲远一些吧。” 蒋大鹏听闻此言,跟着覃初柳的脚步立时停住,转身就往一边的院子跑,边跑边道,“覃姑娘你说的对,我还是躲一躲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影子。 往日走惯了的小路,现在走起来却觉得格外的长,总也走不到头。覃初柳干脆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刚跑到门边,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迎面走来,脚步竟也是匆匆。 “娘……” “柳柳……” 母女二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戛然而止。 不过两个月未见,她们却好似分别了很久。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覃初柳的眼眶里划出来,原本还强忍着眼泪的元娘也终于流下了泪来。 覃初柳上前抱住元娘,竟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哭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覃初柳才渐渐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挽着元娘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谷良和冬霜跟在后面,悄声不知道嘀咕些什么,不大一会儿,一向面无表情的冬霜竟然红了脸,露出了少女的娇羞之态来。 “娘,你这一路累不累?”坐定后,覃初柳亲自给元娘倒了一盏茶,挤到元娘身边坐了。 元娘并不接茶,而是爱怜地抚着覃初柳的发辫,鼻子又开始发酸。 “这才多久不见,娘就觉得跟过了好几年似的,心里惦记的不行”,元娘叹息道,“娘一想到你以后嫁了人,一年半载。甚至更久都见不到,娘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也难怪元娘和覃初柳会如此激动。 覃初柳挽住元娘的胳膊,头枕在元娘的肩窝。“娘,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就找个上门的,我们一起伺候娘。” 这话她也知道不大现实,既然选择了贺拔瑾瑜,想要让贺拔瑾瑜做上门女婿那是绝无可能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就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哄元娘了。 元娘确实被哄住了,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来。 元娘突然绷直了身子,覃初柳都感觉了她身子的僵硬。 “柳柳,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见到你爹了?”元娘斜侧头看着覃初柳,严肃地问道。 覃初柳并没有坐直身子,而是把头埋得更低,“娘,你忘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连我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算是他真的还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啊。” “真的?你没有骗娘?”元娘死死地盯着覃初柳,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真的,我哪里能骗你!”覃初柳撅着嘴,坐直身子,“娘,我就是去看百里叔叔和徵儿的时候。看到他们父子闹得那般僵,一时冲动才写信回去的。没想到娘会突然跑来。” 元娘将信将疑地看着覃初柳,覃初柳并没有再解释,说多错多,她还是少说几句吧。 元娘看了一会儿,见覃初柳无甚异常。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也是娘一时冲动了,只以为你碰到了你爹,这才不管不顾地冲了来”,元娘有些懊恼地说道,“家里还有那么一大摊子事。我就这么来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元娘就是操心的命,一路上都在担心覃初柳,来了之后又担心家里。 “小舅母不是在家?”覃初柳开解元娘道,“我看小舅母比娘你还能干,以后啊,你就在家好好的享福,有什么事让小舅母去干就行了,左右她还年轻。” “娘也还年轻!”元娘佯怒,点了点覃初柳的额头,“娘还能干几年,可不能太劳累你小舅母了,等她生几个孩子,我就在家给她带孩子,她再出去张罗事,这样多好。” 覃初柳连连应是,一时间房间里笑声不断。 元娘舟车劳顿,与覃初柳说笑了一阵便连连打呵欠,覃初柳便收拾了自己的床铺给元娘躺着。 “娘,你先歇着,眯一觉。我去给你张罗晚饭,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覃初柳给元娘盖上被子,等她呼吸均匀了才从房间里出来。 冬霜和谷良都站在门外,覃初柳一摆手,把冬霜叫到一边,问起了一路上的事情。 一路上果然如贺拔瑾瑜所说,他都安排好了,一点儿意外也没有。 “高壮呢?”覃初柳又问。 “他听说郑掌柜受伤了,已经去了隔壁院子。”谷良回道。 覃初柳看着谷良闪躲的眼神,又看了看冬霜微红的脸,了然一笑,“看来,是人家打搅到你了,怪不得……” 怪不得着急把人支走呢。要不然,这个时候就该是谷良、冬霜、高壮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她问话啊。 覃初柳难得见冬霜脸红,还想再打趣几句,忽见蒋大鹏又急急冲进院子里来。 “覃姑娘,不好了,你爹来了!”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拈香一朵的《绘春》,简介:她是一个化妆师,意外穿越到古代,成了落魄的官家小姐。 不是金枝玉叶,没有超能异宝,照样摆脱困境,发家致富,笑看美男! 美人迟暮,不怕!让你年轻十岁。想拿花魁,没问题!美妆加形象设计。一双巧手,引领时代风潮,一只素笔,画尽繁华盛景。看现代女子如何彩绘轩辕,舞弄春色! 第两百九十章 听到没有? “覃姑娘,不好了,你爹来了!”蒋大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弯腰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快进庄子了!” 他怎么来了! “冬霜,你看好院子,谁都不让进,我娘醒来也别让她出去。”覃初柳交待冬霜。 冬霜应下,她这才带出了院子。 谭绍维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连下地走动都不行,大夫也说要静养。 可是,他哪里能躺得住。 一想到他在床上躺一天,这辈子就少一天和闺女相处,他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终于隆盛酒楼纵火的事情解决了,覃初柳也没有理由撵他走了,他便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来了庄子。 宁氏到底不放心他,派了一个小厮一个丫头来伺候他。 小厮名叫康平,这几年一直跟在谭绍维身边,谭绍维每每出逃被抓,他功不可没。 丫头名叫翠微,今年十六岁,在整个国公府的同龄的丫头里算是出挑的。宁氏让她来伺候谭绍维,目的不言而喻。 谭绍维原本死活不要翠微,宁氏只一句话,他便没了办法。 宁氏说,“若你不带着翠微,那我便不准你出府,等你伤好了也不准!” “康平,到了没有?”谭绍维有些不耐地道。 这路怎地这般长,走了这么半天也不到。 他身上有伤,车夫不敢把车赶得太快,听他如此问,康平也只在车外喊道,“公子你莫急,马上就到了。” 又是马上,这都是第几个马上了! 谭绍维气闷地闭上眼睛,一边的翠微打开车帘子往外瞅了一眼,柔声说道,“公子。真的快到了,我已经看到前面的庄子了。” 谭绍维只以为她是在诓骗他,并没有理会。 走着,走着。马车突然嘎吱一下听了,谭绍维躺在那里倒是没什么,只可怜了翠微,她坐在一边一个不稳就扑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好扑到谭绍维身上。 “啊……”翠微惊恐地尖叫。 “嘶……”谭绍维疼得龇牙咧嘴。 “哈……”掀开车连正好看到这旖旎暧|昧一幕的覃初柳嗤笑一声。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覃初柳并没有如平常小姑娘撞破这种事的尴尬,而是睁大眼晴看着谭绍维和趴在他身上的妙龄少女。 “呦呵,大叔,您一大把年纪了,真是艳福不浅啊”,覃初柳戏谑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和小姑娘亲|亲我我。” 翠微听了这话,慌忙从谭绍维身上爬起来。她太慌张了,手在谭绍维身上胡噜了好几下才爬起来。 这可苦了谭绍维,他身上本就疼。被翠微这么一碰触,已经疼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二公子,二公子你没事吧?”翠微见谭绍维这个样子也顾不得尴尬了,从自己衣襟里掏出帕子就给谭绍维拭额头上的汗。 覃初柳听蒋大鹏说谭绍维来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想也不想便拦住了马车,她本是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谭绍维骂走的。可是掀开车帘一看,还有意外收获。 这下,谭绍维自己把不能留下的理由送来了。 谭绍维疼的说不出话,只咬着牙直吸气。 过了好半晌,谭绍维才缓过劲儿来,艰难地抬起手挥开翠微。 “柳柳。你不要误会。我,刚才,她……” “大叔,你不必如此惊慌,这是你的家务事。没有必要向我解释。”覃初柳毫不在意地说道。 她这样说,并没有让谭绍维放松下来,“柳柳,翠微是我娘给我的丫头……” 覃初柳十分高深地“哦”了一声,依然不咸不淡地说道,“大叔,我说了,这是你的家务事,莫说是你娘给你的丫头,就是你娘给你的媳妇,与我有什么关系!现下时候不早了,大叔你现在调转马头,在天黑关城门前还能赶回去,否则,就只得露宿街头了!” 这是不打算收留他了! 谭绍维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反倒又折腾出一脑门子的汗来。 “这位姐姐,你别光看着啊,赶快扶你们公子躺好了,”覃初柳指挥翠微,然后又对外面的康平道,“赶快回城吧,在晚可就回不去了。” 最后,她才笑嘻嘻地对谭绍维道,“大叔,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你这样留在庄子上,不知道要给庄子带来多少麻烦呢。再说了,庄子上的人都淳朴,你们整日这样,对庄子里的人也不好!” 谭绍维抬了抬手,想唤住覃初柳,可惜门帘子先他的话落了下来。 “公,公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翠微并不知道覃初柳的身份,只以为谭绍维这是看上人家小娘子了,这才死皮赖脸的过来。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二公子年纪虽然大些,但是风姿绰约,容姿风|流,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喜欢。这么些年二公子对府里的姬妾都不温不火,大家都猜测公子心里有人,大家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猜测过二公子喜欢的人的模样。 但是怎么猜,也猜不到竟然是一个长得只能算是清秀的黄毛丫头啊。 车厢内翠微想不明白,车厢外的康平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长期随侍在谭绍维身边,有些事谭绍维虽然没有与他说,但是他也能猜出些许来。 单就看那小姑娘的眼睛,他心里就已经十分了然了。 现下听了覃初柳的话,康平快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二公子虽然可怕,但是,二公子害怕小姑娘,所以,小姑娘比二公子还可怕! 于是,康平一声令下,“调头,回城!” 费了半天劲挣扎起半个身子的谭绍维听到康平的大喝,身子脱力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他真是欲哭无泪啊,兴高采烈的来的,连门都没让进。就这样被撵回去了。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他还是会来。 马车掉头往回走,谭绍维无力地闭上眼睛,正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个不是十分真切地女声,“柳柳,你怎地这么久都不回来……” “元娘……”谭绍维倏然睁开眼睛,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坐了起来,一边的翠微吓得惊叫一声,惊动了外面的人,康平让车夫停了马车。 康平正好询问谭绍维的情况,谭绍维已经先一步掀开了车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除了覃初柳隐没在门内的背影,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才是谁在说话?”谭绍维直直地看着康平。忐忑地问道。 康平还没见过这样的谭绍维,心里惴惴,下意识地往后瞅了一眼,才回道,“回公子。刚才奴才和车夫坐在前面,没看见这边有人。” “不过,”康平想了下,还是老实说道,“奴才估摸着可能是公子听错了。方才,奴才并未听到有人言语。” “奴婢也没听到”,翠微也忙忙开口。 谭绍维呆呆地看着前方。很久方缓过神来。 身子终于支撑不住,直接仰倒在车上。 脑袋磕碰到车壁上,他并没有觉得疼,而是分外的清醒。 真的只是听错了吗? 可是,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怎么会听错? 若是没有听错,那柳柳为什么不让他与元娘见面? 马车吱嘎吱嘎重新启动。谭绍维却像是木偶一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车顶,好似在想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扶着元娘进门,覃初柳长舒了一口气。好悬。她们刚进门,谭绍维就掀开了车帘。 马车没有过来,谭绍维应该没有听到元娘说话吧。 “柳柳,娘与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元娘斜睨了覃初柳一眼,对她的漫不经心很是不满。 覃初柳嘿嘿笑了两声,“娘,我饿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元娘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开,“柳柳定然是想吃娘做的菜了,你想吃什么,娘就给你做什么。” 母女两个相携进了屋,元娘眯了一觉,精神百倍,拉着覃初柳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覃初柳含笑听着,心思却跑到了别处。 今日不让谭绍维进来,若是明天他还来怎么办?以谭绍维那执拗的性子,说不准他以后天天回来,若是她不让他进庄子,他很有可能就堵在外面。 必须要想一个法子,让谭绍维在伤好之前都不出现在庄子才行。 正想着呢,忽听谷良在院子里说道,“柳柳没让你过来,你快回去吧。” 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往这边来的人…… 覃初柳一拍脑门,怎么把她忘了! “娘,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覃初柳打断元娘的喋喋不休,拉着她往外走,“跟我来。” 元娘被拉出房间,一眼便看到了被谷良堵在院子门口的安香。 “三妹妹?”元娘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 安香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元娘,“大姐……” 覃初柳给谷良使了个眼色,谷良侧身让开。 安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把抱住元娘哭起来。 那边姐妹重逢又哭又笑,覃初柳则把谷良叫到了一边,对他交待道,“谷良,明日你再去城里打探一下皇上和太子的情况如何了。若是情况不妙,那便在京城找一处好些的院子买下来。”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豆豆发芽的新书《末日卡修》 简介:你说末日丧尸多,异兽强悍,太危险? 来张卡吧… 出门打怪必备神器,只有你想不到的能力,没有我制不出的卡片…… 她,重活一世有三能,一能卡修打怪,二能制卡卖卡,三能调教未婚夫! 只是未婚夫神马,咳咳,不要太强了好不好…… 第两百九十一章 闹脾气 皇家形势瞬息万变,把时疫带回来的太子身子渐渐好转,而皇上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据说,大周皇帝现在还在昏迷,若是半月后还不行,只怕……”谷良忧心忡忡地禀道。 覃初柳比谷良还忧心,她想的不是大周皇帝的死活,而是太子身子渐渐好转。 太子身子好了,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皇位,那沈致远要如何? 他一个曾经身处权力中心的皇子,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那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终生幽禁或者是突然暴毙,查无缘由。 覃初柳长叹了一口气,真希望好过来的是皇上而不是太子! “宅子的事情怎么样了?”不去想那些让人头痛的事情,覃初柳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 “我去打听了一下,京城准备卖的宅子还真是不少,什么样的都有,”谷良十分得意地说道,“不过柳柳,既然是买下来,还是你亲自去看比较好。” 覃初柳颌首,这件事她确实应该亲自去办。 这几日谭绍维并没有过来,这有点儿出乎覃初柳的预料。她说几句他便知难而退,这着实不像是谭绍维的性子。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覃初柳便坐不住了,当天便以买宅子为名进了城。 临走前,她还交待冬霜,“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三姨母来见我娘。” 自那日安香和元娘见面,安香便日日来找元娘,每次覃初柳都陪在她们身边。 安香虽然看上去老实了不少,但是她还是不能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那她不在的时候,她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谷良找到一个中人,带着覃初柳去看了几处宅子。好坏不一,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贵。 京城果然是寸土寸金。一个不好不坏的二进宅子都要几百两银子。 覃初柳合算了一下手里的银钱,最后和中人谈妥了一个位置还不错的四合院。 一应手续交给谷良去办,左右也无事,覃初柳便去找百里徵。顺便打听一下镇国公府的事情。 现下百里徵忙得很,百里家所有的产业又都回来了,百里容锦直言不再管这些事情,所以,十一岁的百里徵便成了百里家名副其实的掌家人。 覃初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隆盛酒楼二楼的雅间与京城几家商铺的掌柜谈事情。 覃初柳不好打扰,便在一楼大堂等着。 郑掌柜伤还没好,所以隆盛酒楼暂未开业,整个大堂除了她和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伙计便没了旁人。 两个小伙计的活计也不多,做完之后便凑在一起聊天。 两个人说说笑笑。覃初柳原本并不在意,可是当听到其中一个伙计提到镇国公府二公子的时候,覃初柳便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我一个堂弟就在镇国公府当差,听说现下整个镇国公府被二公子闹得鸡飞狗跳。”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小伙计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啊。这几天光上吊的小妾就有七八个了。” “都死了?”一个身形略胖的伙计紧张地问道,二公子的妾,那可个顶个都是美人儿啊,死了当真可惜。 尖嘴猴腮斜睨了胖伙计一眼,“你傻啊,要是死了七八个,外面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说完。他还拍了一下胖伙计的脑袋。 胖伙计捂着脑袋刚要反击,就听尖嘴猴腮继续说道,“没死,一个都没死!哎,不过就算是死了,估计二公子也不会改变心意。听说他这次态度很坚决。一定要把后院儿的女人都送走。” “这二公子做的也太不地道,毕竟跟了他一场,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能把人撵走啊,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几个女人。”胖伙计直摇头,十分不赞同谭绍维的做法。 尖嘴猴腮凑近胖伙计。悄声说道,“听说啊,二公子后院的那些个女人,他一个也没睡过……” 听到这里,覃初柳挑了挑眉,谭绍维在为元娘守节? 这,可能吗? “我还听说啊,二公子之所以这么着急把这些女人撵走,是因为二公子看上一个小妒妇!” “啊?真的?”胖伙计惊呼道。 “我说的还能有假,我堂弟的相好的姐姐就在二公子身边伺候,传出来的消息自然千真万确!”尖嘴猴腮对于胖伙计的质疑很是不忿,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出来。 谭绍维身边伺候的?覃初柳马上想到了那一日趴在谭绍维身上的女子。 那谭绍维看上的小妒妇…… “咳咳……”覃初柳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难受的不行。 她的动静惊动了楼上的百里徵,他下来的时候,覃初柳脸憋的通红,还在不停的咳嗽。 百里徵轻轻给覃初柳顺背,好半晌覃初柳才缓过劲儿来。 “哈哈……”缓过劲儿来之后,覃初柳便放声笑了起来,笑的百里徵并跟下来的掌柜伙计都莫名其妙。 覃初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笑到岔了气,才渐渐停下来,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道,“徵,徵儿,我听到一个笑话,太可乐了!” 百里徵问她是什么笑话,她又不说了。 百里徵的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他便让几个掌柜都走了,大堂里只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十一岁的小少年似乎是有心事,微垂着头也不说话。 “徵儿,怎地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覃初柳压下笑意,担忧地问道。 沉默了很久,百里徵才慢慢道,“柳姐姐,我不想经商,一点儿都不想。” “为什么?你做的很好啊。”覃初柳不解。 当初选择放弃学业经商,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吗。现下百里家的产业都回来了,正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怎么突然又说不想经商了? “柳姐姐,我当初想要从商,不过是与那个女人赌气”,百里徵垂头,娓娓道,“现下那女人什么都没有了,在家里也不能作威作福。柳姐姐,我突然觉得自己经商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 “徵儿,你是个大人了,做事怎么能这么孩子气”,她虽然觉得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承受这些确实太多了。但是,他既然生在百里家,身上就有百里家子孙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万没有退缩的权力。 “咱们活在这世上,有几件事是自己愿意去做的?如果每个人都随心而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了便不做,那这世道岂不是要乱套。”覃初柳柔声劝解。 百里徵垂头讷讷地应了一声“是”便没了言语,覃初柳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这件事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两个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谷良便寻来了。一应事宜已经办好,就连修整房子的人谷良也都找好了。 覃初柳没有久留,便与谷良回了庄子。 覃初柳以为百里徵是个懂事的孩子,一些事情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谁知道这次他钻了牛角尖。 自那日谈话之后,百里徵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外面的事情也不管了,后来,就连一直称病的百里容锦也出动了。 可惜,百里徵就是不出来,且直接告诉百里容锦,百里家的产业他不管了,以后要好好读书,科考入仕。 百里徵从小到大都十分乖巧懂事,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闹起脾气来。 百里容锦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派人把覃初柳接了过来。 覃初柳来的时候,百里容锦正站在书房前面与百里徵说话。 “徵儿,你怎地这般任性?你自己想一想,你到底适不适合入仕途……” “父亲怎么就知道我不适合?”百里徵打断百里容锦地话,呛声道,“你们都让我想一想,我想了,你们又不同意,你们到底想让我怎样!” 这下,覃初柳也有些尴尬了,百里徵所说的让他想一想的人里,也有她啊。 “徵儿,我能进去吗?”覃初柳走到百里容锦身边,冲着书房说道。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书房的门才打开一条小缝。 覃初柳看了百里容锦一眼,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书房里门窗紧闭,光线很暗,透过昏暗的光线,覃初柳能看到百里徵略显苍白的脸。 “柳姐姐,我,我做不好……”百里徵小声说着,再抬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覃初柳用帕子给他擦泪,听他继续诉说。 “柳姐姐,之前只一个隆盛酒楼我已经觉得十分吃力,现下又让我接手这么多产业,我,我实在是应付不过来。我不想让爹和爷爷失望,我不想经商……” 覃初柳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覃初柳几乎没有说话,都在静静地听百里徵说话。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百里容锦还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百里容锦急切地问。 覃初柳摇了摇头,“百里叔叔,徵儿还太小,不若你先带他两年,让他慢慢适应了,再放手吧。” 百里容锦多聪明的人,一点即通。 他长叹了一口气,“是我想的不周到,他才十一岁啊。” 百里容锦重新出山,百里徵也不闹脾气了,乖乖地跟着百里容锦学习。 覃初柳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成想,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两百九十二章 风乍起 京城再好,到底比不上自己家里好。 元娘才来几天,便开始整日叨念着家里了。 覃初柳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觉得忧心。 这才离开家几天就如此惦记,若是以后她和谭绍维和好了,留在京中生活,几年甚至一辈子再回不去安家村,那可怎么办? 在听说覃初柳在京城买了宅子后,元娘叨念的更勤了。 “柳柳,你见完皇上咱们就回家,能在这里待上几天,你买个宅子干啥?”元娘一边给覃初柳做鞋一边道,“这庄子不是挺好,我看你还是把那宅子卖了吧。” 覃初柳抚额,她们住在这里确实挺好,蒋大鹏就不好了。 他整日东躲西藏,就怕和元娘打照面,现下就算她想找他,也都得和做贼似的。 “柳柳,”元娘突然放下手中的针线和纳了一半儿的鞋底,十分严肃认真地看着覃初柳,“你是不是不打算跟娘回家了?” 覃初柳无奈地长叹一声,心道就算不让她娘和谭绍维复合,也该给她找个男人了,她娘整日这样胡思乱想,谁能受得了啊。 想到谭绍维,这两天关于他的消息可真不少。 他的手段太强硬,说什么也要把后院里的女人全送走。今年刚抬进门的还好说,年纪美貌都在,镇国公府再贴些钱,她们就是再归家也不愁嫁。 苦就苦了那些早些年被抬进府的女人,岁数大一些的都已经二十二三,在镇国公府磋磨这么些年,直接撵她们走就是断了她们的活路。 这些女人都出身良家,有的家里父兄还是小官,就是镇国公府也没有无缘无故就把人送回去的道理啊。 镇国公和宁氏与谭绍维谈了好几次,谭绍维态度十分坚决,直说若是不把这些女人送走,他便一头撞死。 说的时候还真作势要往墙上撞。宁氏哪里受得了他这样,最后只得拉着镇国公走,夫妻两个关起门来想办法。 最后宁氏还是把选择的权力给了那些女人,要回家。给一笔银子;要改嫁,给找一个好男人;要出家,给介绍一个好的庵堂;还想不开,那就只能给一根麻绳了。 现下那些女人还正在和宁氏僵持着,估计在过些日子,那些女人便有人扛不住了,只要一个做出了选择,其他人指定也就随大流了。 覃初柳撇撇嘴,谭绍维确实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腹黑狼,本来是他的事。结果倒好,全都推了出去,他自己倒是清闲。 “柳柳,你听到娘说话没有!”元娘突然大喝一声,吓了覃初柳一跳。 原来是走神了。覃初柳凑到元娘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娘,买都买了,哪有再卖出去的道理。就算咱们不在京城住了,说不准以后还能再来看看呢。” 元娘无奈地叹息一声,她刚刚明明再问覃初柳。给安香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好! 母女两个正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话,冬霜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覃姑娘,外面停了个马车,自称是百里家的人,说有要事要说。” 覃初柳急急出去瞧。 昨日郑掌柜便回隆盛酒楼了,今日应该是隆盛酒楼重新开张的日子。 郑掌柜身子才好一点儿。高壮搀扶着勉强能走几步路,他实在是躺不住,心里总惦记着隆盛酒楼的生意,覃初柳这才放他回去的。 隆盛酒楼开张的日子,百里家的人找她能有什么事?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待见到来人。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徵儿,你怎么来了?” “柳姐姐,家里出事了,我也找不到人商量,只能来找你了。”说着,百里徵的眼圈儿便红了起来。 家里出事了,没有人商量! “怎么回事?”覃初柳一边说着一边随百里徵爬上马车,嘱咐冬霜,“在家照顾好我娘,我去京城一趟。”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百里徵红着眼睛说道,“今日隆盛酒楼重新开业,我与父亲和郑掌柜在二楼雅间说话,便有一伙人冲进酒楼,直说酒楼是他们的……” 覃初柳越听眉头蹙的越紧,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什么样的贼人有胆量敢做明抢的事情。 那伙人敢这般明目张胆,指定是胸有成竹。 果然,就听百里徵继续说道,“我们与他们理论起来,结果,结果他们拿出了酒楼的地契和房契……” 除了酒楼的房契和地契,京城其他产业也悉数易主,几日之间,百里家的产业得而复失。 上一次产业落到谭氏手里,至少谭氏还算是百里家人,赚的钱也没便宜外人。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京城所有的产业,全都是别人家的了。 “你爹和爷爷呢?他们怎么说?”覃初柳听完之后,拧眉忧心道,“接受百里家产业的是不是一个人?他是怎么拿到房契和地契的?” 百里徵吸了吸鼻子,老实答道,“爷爷听到消息就气病了,现下还在床上躺着。父亲,父亲被官府抓走了,说有人举报父亲私自铸币,官府要拿父亲审问。” 私自铸币,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比上一次的贿赂官员的罪名大了不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接手百里家产业的人是不是一个,他们也没说,”百里徵继续说道,“至于房契和地契,应该是从那个女人手上拿走的。” 谭氏! “你接手生意的时候,没有把这些东西拿过来?”覃初柳肃然问道。 百里徵垂头不语,覃初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后来你爹也没有去拿回来?”覃初柳有些无力,这些问题问也是白问,答案只有一个。 果然,百里徵摇头,“父亲最是讨厌那个女人,怎么会去找她。” 事情可真是不妙啊。 覃初柳静静地思考起来。 马车很快进了城,覃初柳让车夫直接把马车赶回百里府,她要会会谭氏。找到在幕后作怪的人。 覃初柳见到谭氏的时候,谭氏正侧躺在软榻上,让小丫头给她揉腿,一点儿也不见丈夫被抓。公公病重的忧虑之色,就好像,那些事、那些人都与她无关一样。 谭氏抬了抬眼皮,看到百里徵来不见惊讶,反倒是看到覃初柳面露惊讶之色。 她一巴掌挥开小丫头,站起身慢慢从百里徵面前走过,最后停在覃初柳身前。 纤纤素手轻轻抬起覃初柳的下颌,啧啧两声,“这双眼睛和二哥还真是像!” 覃初柳并不挣脱,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谭氏。笑着道,“姑母说像,那自然就像。” 谭氏手一僵,继而松开覃初柳,转身坐回到软榻上。 “你姓覃。我姓谭,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姑母。”谭氏漫不经心地说道。 覃初柳拉着百里徵,不请自坐,还给自己和百里徵倒了茶,轻轻呷了一口。 似是不喜茶的味道,她拧眉又把茶盏放了下来。 谭氏对于她如此不见外的举动很是气愤,“这是我家。谁准你进来了?出去!都给我出去!” 覃初柳嘻嘻一笑,“姑母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都打听好了,铺子的契约都在你手里,可是百里氏的祖宅可没在你手里。这个家,怎么说也应该是姓百里的人说的算,是不是徵儿?” 百里徵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了。覃初柳上一句话说的什么意思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话他又不大懂,最后也只木木地点了点头。 谭氏的反应比百里徵快不了多少,顿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手直接拍在软榻上。愤愤道,“就是我把铺子送人的又能怎样?有本事你把铺子追回来啦,有本事你让百里容锦休了我啊,有本事你让谭家与我断绝关系啊!” 她以为覃初柳没这个本事,所以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百里徵听她这么轻易地就承认了,当即便拍案而起,却又被覃初柳生生拉坐下来。 “姑母,我可能没本事把铺子追回来,也不能让百里叔叔休了你,但是,我能让谭家与你断绝关系,你信还是不信?” 她说的很是笃定,明明是含笑看着谭氏,谭氏却觉得遍体生寒。 这个眼神,这个目光,与谭绍维一模一样。 往日,只要谭绍维一这样看着她,她和她娘指定要吃亏。 可是,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她哪里能有谭绍维的本事。 谭氏双手握拳,稳了稳心神。对覃初柳轻蔑一笑,“话谁都会说,做不做得到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个姑母可以放心,我说到自然能做到。若是姑母不信,咱们可以试试。”覃初柳毫不退让。 覃初柳知道,谭氏不敢试。她娘刚被送走,镇国公也还在气头上,她在谭家一点儿依靠也没有,这个时候旁人只要轻轻一推,她便可能在谭家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谭氏不会允许自己有一点儿风险。 覃初柳正式抓住了谭氏这样的心理,才敢在她勉强趾高气昂。 人已经震慑住了,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许多。 “姑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告诉我你把契约都给了谁,我便不把你做的事告诉谭家人,”顿了顿,她又慢慢地补充道,“虽然我不姓谭,但是我可以让你一直姓谭!”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娘城的《庶袭》 简介:特种兵重生异世,锋芒毕露。 第两百九十三章 北辽人 房间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百里徵焦躁地转动着手里空空的茶盏,眉头拧成了麻花。 谭氏的的指甲深深地扣进软榻上的锦垫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覃初柳。 她在判断,判断覃初柳说的是真是假。 覃初柳不动声色地任她打量,她越看,她便越从容。 最后,她的胸有成竹打败了谭氏的犹豫不决。 “这是我与百里家的事情,你凭什么肯定你把这些告诉谭家,谭家便会与我断绝关系?”谭氏狐疑地看着覃初柳,语气虽还是漫不经心,但是目光中已见慌乱。 “这确实是你和百里家的事情,不过,若是你包庇的人关系到谭家的利益呢,你说,是你重要,还是镇国公府的利益重要?”覃初柳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下,不光谭氏惊诧了,百里徵也惊诧地看着覃初柳。 他怎么不知道事情还与谭家有关,甚至关系都谭家的利益呢。 事实上,覃初柳也不知道这件事与谭家的利益有没有关系,她不过是顺口说出来诓谭氏的。 谭氏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上次她和她娘被罚的事情,不就是因为触及到了谭家的利益吗。 因为可能给谭家造成名誉上的损失,所以镇国公很是生气。因为怕事情闹开影响镇国公的声名,所以镇国公和宁氏才会放她一马,没有把事情捅出去。 都是为了利益啊。 若是这一次,她做的事情真的有损谭家的利益,那…… 谭氏慌了,她现在唯一能够安身立命的资本便是谭这个姓氏,若是镇国公府与她断绝关系,她,就什么都不是。 “我若说了,你不遵守约定怎么办?”谭氏看着覃初柳。佯装镇定地问道。 覃初柳微微一笑,还是最初进到这个屋子时的样子,对谭氏道,“姑母。你说了,我有可能不遵守约定。但是,你不说,我肯定不会遵守约定。到底要不要说,还要你自己衡量。” 到底说不说?谭氏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除非她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将来,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目光,她才能硬气地告诉覃初柳“我不说”! 可是,她在乎。 谭氏闭了闭眼睛,在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决然。 “好,我说!”三个字,谭氏和百里徵都松了口气,只有覃初柳,好似接下来听到的话无关紧要一样。 “我并不认识那人。他用十万两白银换走了所有的契据。若是你们要找,不妨去青云客栈打听,我派去的人都是在那里与他的人见面。”谭氏紧张的说着,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袖。 “十万两银子?用别人家的东西换银子,这笔生意姑母可稳赚不赔。”覃初柳戏谑道,“不过,姑母放心。这银子我不会要,也不会告诉谭家人。” 至于以后百里家的人会不会算这笔账,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从百里府出来,百里徵一脸崇拜地看着覃初柳,“柳姐姐,你真厉害。怪不得爹和郑掌柜都说,若是实在想不出对策,就让我找你呢。” 覃初柳脚步顿了下,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弄了半天。自己出来帮忙也是人家算计好的。 不过,这个时候人家还能想起她来,不也是一种信任吗。她若是不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怎么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们直接去了青云客栈,只说是谭氏派来的,小伙计便把他们引到了后院儿的正厅。 不大一会儿,便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看到覃初柳和百里徵,明显一怔,有些吃不准他们的身份。 “这位是百里家的小少爷,我是百里家的朋友”,覃初柳好心地为男人介绍,然后对男人说道,“大叔,我们要见你们东家,麻烦你给指个明路。” 男人看了覃初柳一会儿,转身离开。 再进来时便告诉覃初柳,“我们东家不想见你们,请回。” 直接撵人,倒也干脆。覃初柳更干脆,站起身就往外走,眼见人都要出了厅堂,百里徵才缓过神来跟过去。 刚出客栈,百里徵便不解地问,“柳姐姐,你怎么不多与那人……” 覃初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 百里徵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出声,只默默地跟在覃初柳身后。 他们前面不远处一行三个男人,身量都不小,衣裳不多显眼,但是覃初柳看的出来,都是上好的料子。 他们走到一架马车前,三人中身量最矮小的人转身与另外两个人说了什么便离开了,覃初柳和百里徵都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北辽人……”百里徵下意识地说道。 马车离开,另外两个人又折回了青云客栈。 覃初柳带着百里徵快速离开,直到看不到青云客栈的影子覃初柳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那人就是接管了百里家所有产业的人。”覃初柳十分笃定地说道。 百里徵一愣,继而疑惑地道,“柳姐姐怎地知道?他,他是北辽人……” 覃初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买的宅子里。” 谷良被覃初柳派来为宅子置办家具,他们开了的时候,谷良正好在。 覃初柳直接对他道,“谷良,查清楚青云客栈的底细。” 谷良二话不说便走了。 谷良走后,覃初柳才道出自己之所以如此笃定的缘由。 原来,在青云客栈的时候,男人进到屋里,听覃初柳说要见他们东家,他下意识地朝前面,也就是青云客栈的大堂的方向瞅了一眼。 覃初柳便判断那个东家在大堂。果然,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的方向正是前方,一来一回也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所以,当男人说他们东家不见他们的时候,覃初柳二话没说便往外走。 走到大堂。正好看到一行三个男人往外走,覃初柳便跟了去。 “柳姐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那个离开的男人,而不是那两个返回的男人中的一个呢?”百里徵依然不解。 原因很简单。“看气质,那个男人的气质明显好过返回的两个!” 她说完,百里徵不再问,她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思索起来。 幕后的东家,是北辽人…… 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速度太快,覃初柳根本捕捉不到。 北辽人的身份,还敢在京城做这么大的动作,说那人只是个普通的商人。谁信? 若他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不普通在哪里呢? 还有,百里容锦被污私铸钱币的事情,是不是也出自这个人的手笔? 事情好像牵扯很多,牵扯很大。不是她覃初柳,甚至不是他们百里家能承受的起的。 “徵儿,这件事,我想告诉谭绍维。”覃初柳转头突然对百里徵道。 百里徵只顿了一下,“柳姐姐,你也觉得不简单对不对?我,我都听你的。” 覃初柳轻轻拍了拍百里徵放到桌子上的手。“很多事情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该退让的时候,就要学会退让。徵儿,回去好好照顾你祖父,剩下的事情,交给比我们更有能力的人去做吧。” 百里徵闷闷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回了百里家。 覃初柳又在新宅子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去镇国公府。 她在镇国公的大门前站了片刻,吐纳了几口气才去扣了门。 门房开门,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道,“我找谭绍维。” 谭绍维。镇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字,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可是却没人敢直接这么叫出来。 门房上下打量了覃初柳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覃初柳突然露出谄媚的笑来。 “姑娘您且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一声。”说着,便登登登地跑开了。 不大一会儿,门房便带了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了。 “覃姑娘,您快里面请。我们公子想要亲自来迎你的,可惜他腿脚不大便利。”康平对覃初柳客气地解释道。 覃初柳也认出了他,只微微点了点头,便随康平进了镇国公府。 待他们走远,门房才拍着胸脯小声嘀咕道,“未来的二少夫人果然有气势,吓死我了……” 覃初柳自然知道门房误会什么了,但是她心里着急,也没有功夫与人解释,便干脆不解释了。 覃初柳远远的就看到谭绍维由一个小厮扶着,慢慢地朝他走过来。 “柳柳,你怎地来看我了?”说话的时候,谭绍维还往覃初柳身后瞟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眼睛里有失望一闪而过。 这失望,覃初柳却没有发觉。 她走到谭绍维身边悄声说道,“事情紧急,最好让你大哥也听听。” 覃初柳想的是,谭绍维毕竟不在朝堂,许多事情指定没有谭绍隅看的清楚透彻,找谭绍隅来参详参详,总比他们两个人瞎琢磨要好。 而且,这件事说不准也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契机。 谭绍维转身便吩咐康平去叫谭绍隅。 在正堂坐定,小厮上了茶,谭绍维献宝似的说道,“柳柳,你尝尝这水,是用一种山果泡的,现下京城贵女都爱喝。” 覃初柳看了看杯盏,“刺玫果……” 就在她盯着杯盏里的刺玫果泡水愣神的时候,谭绍隅过来了,不仅他来了,他还把镇国公谭弘道也带了来。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豆芽的百万大作《炼金师的科技文明生活》,书号:3059559 简介: 废柴?你是在说我吗?说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的神级炼金师吗?很好,你这个虽然很垃圾的试验品我收下了。当魔法文明的唯一的神级炼金师穿越到科技文明,与科技文明会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第两百九十四章 他竟然来了京城 听到谭绍维起身给那个胖胖的男人行礼,唤他“父亲”,覃初柳也起了身,蹲身给镇国公行了一礼。 平淡而疏离。 镇国公一张胖脸皱了起来,真是没规矩,第一次见到长辈竟然不行大礼。 他和宁氏一样,对覃初柳的第一印象十分不好。 “康平过去的时候,父亲正好在,我便邀请父亲同来。”谭绍隅见几个人僵在那里,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谭绍维倒是无所谓,左右他们迟早都是要见面的,且他十分确定,他的好闺女绝地不会吃亏。 几个人分主次坐了,镇国公坐的笔直,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覃姑娘此来可是有事?” 覃姑娘…… 这个称呼,还是镇国公往这边来的时候想出来的。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总要给彼此一些脸面,若日后她真的有了什么造化,他也能借口此时并不知她的身份而搪塞过去。 覃初柳自然不知道镇国公还存了这样无赖的心思,他问话,她便答话,态度不卑不亢。 “百里家的产业几夕之间悉数落入他人之手,那人,似乎是北辽人……”覃初柳面无表情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末了还道,“国公爷不妨给个痛快话,这件事镇国公府插不插手。若是镇国公府不插手,我便去找更想抓住这次机会的人。” 覃初柳说的漫不经心,谭弘道和谭绍隅具是一震。 谭绍隅早知道小姑娘厉害,上次他已经见识过了。可是,在他看来,覃初柳毕竟只是个乡下长大的小姑娘,就算再聪明也只是小聪明罢了。 他万万没想到,覃初柳还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镇国公轻轻转了转茶盏,把覃初柳如此敏锐的嗅觉归功于谭家人的血脉。 他的思绪只在覃初柳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移开来。 京城里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若覃初柳说的是真的,那个北辽商人用不正当的手段收走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商户百里家的产业,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现下皇上身子不适,礼部已经暗中着手准备丧仪。看来是凶多吉少。 两个皇子的关系也很微妙,太子身子渐渐康复,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二皇子代理朝政,政绩斐然,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了他那边。 可以说,皇上一旦驾崩,两个皇子间少不得一番争斗。 这个时候,聪明人都会选择按兵不动。若是动了,兴许不是那人不聪明,而是…… 镇国公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都甩出去。 “这些仅仅是猜测,当不得准!”他道。 覃初柳好似已经猜到他会如此说,一点儿也没有惊讶。 “我已经派人去查青云客栈的底细,最迟明早便会有消息。届时,国公爷便知我的猜测当不当得准了。”覃初柳也平静地说道。 屋子里一时岑寂下来。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沉思状。 覃初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叨扰各位了。” 她给谭家三个男人都行了礼,转身便要走。 “哎,柳柳,都这么晚了。出城只怕赶不及,不若就留在府里吧。”谭绍维忙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追。 奈何他身子还没大好,只走了一步便差一点儿摔倒,幸亏谭绍隅520小说,才及时扶住他。 “多谢大叔,我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待有了确切的消息。我还会来。”说完,覃初柳翩翩而去,毫无留恋。 反倒是谭绍维,一脸苦相地坐了下来,小声嘀咕道。“我还当她是来看我的……” 谭绍隅拍了拍不争气的弟弟,正要说话,却听镇国公吩咐道,“绍隅,你派人把事情查清楚。她一个小姑娘都能查到的事,不可能咱们查不到,说不准她还有遗漏。” 谭绍隅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覃初柳的话看似连贯有理,却经不起细细推敲,比如,百里家好好的产业,怎么会落入别人的手里? 回到新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新宅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被褥等一应俱全,已可以住人,覃初柳便打算在这里凑合一晚。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谷良回来了。 谷良没有敲门直接冲进她的房间,覃初柳刚要问怎么了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谷良,你受伤了?”覃初柳赶快起身,点着了蜡烛。 借着摇曳的烛火,就看到谷良脸色苍白地伏在桌边,这么一会儿功夫,脚下已经有了斑斑血迹。 “你伤到了哪里?”覃初柳上前要替谷良检查。 谷良却艰难地挥了挥手,“无事,给我找一块干净的布包扎上即可。” 怎么可能没事? 谷良抬起的手上满是血迹,覃初柳这才看清楚,原来谷良一直用双手捂住肚子,那么伤的地方应该是腹部。 “你去床上躺着,我去准备一下。”覃初柳忙忙去翻找干净的布,又去打了清水。 谷良原本不想让覃初柳动手,奈何他伤的实在太重,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便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谷良穿的是一袭墨色的衣衫,鲜红的血迹沾染上去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里面素色的里衣已经一片血红。 覃初柳已经忘记了害怕,小心翼翼地除去谷良的里衣,露出坚实的胸膛和……狰狞的伤口。 伤口很深,沿着腹部横向切下,两边的皮肉已经外翻,看上去十分可怖。 覃初柳用沾了水的帕子一点一点儿给谷良清理伤口,可是,擦去的血渍远远没有流出来的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覃初柳干脆直接用棉布把伤口裹上,先止血,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很快鲜红的血液便湿透了素色棉布。谷良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唇上也白的吓人。 “不行,你的伤不能耽搁了。我去寻大夫。”覃初柳起身就要往外跑。 “现下,宵禁!”谷良艰难地说道。 覃初柳也不管这么多了,用手胡噜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无事。你且等着,我一定给你把大夫叫来!” 凡事总有例外,就算是宵禁,也不能阻止有急症的人看大夫。 巡逻的兵士看到覃初柳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十几岁的小姑娘,头发凌乱,脸上、手上都沾了血,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 覃初柳心里着急,不等这些人发问便急急道,“我兄长今日出城打猎。不想被猛兽伤了,原以为没有大碍,没想到……”哽咽声淹没了接下来的话。 几个兵士对视一眼,见覃初柳着实可怜,也没细究她说的是真是假。亲自引她去了一家医馆,叫来值夜的大夫。 等覃初柳带着大夫返回到新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冲进屋里,谷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腹部上缠着的素色棉布大部分已经通红。 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 指挥覃初柳烧水煮药,自己则给谷良看起伤来。 一直折腾到天明,谷良的伤才处理好。大夫和覃初柳两个人合力给谷良灌了药,大夫接了诊金离开,覃初柳坐在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谷良,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不管怎样,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她折腾了一晚,实在是累了。伏着床沿便睡着了。 迷糊间觉得头上痒痒的,睁开眼一看,却见谷良已经醒了,大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顶,疲倦地看着她。 “你感觉怎样?大夫说你要在床上静养些日子。”一开口。覃初柳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谷良裂开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我无事”,他的声音很轻,与他往日说话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柳柳,青云客栈的事情,我已经查明白……” 他说话着实吃力,覃初柳想打断他,他却摆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 青云客栈并不若表面那样风平浪静。谷良以客人的身份入住青云客栈,白日在大堂听来往的人和客栈里的伙计掌柜说话。 晚上,他便悄悄潜进后院儿,偷听后院住着的几个人说话。 客栈的后院,多是掌柜伙计,或者是自家人居住的地方。 正房里灯火通明,灯影把两个男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谷良趴伏在房顶上,偷偷掀开了一片瓦。一个人面对他而坐,能看清样貌,还有一个人背对他而坐,什么都看不到。 两个人在说接手百里家商铺的事情,间或还提到了朔北地区的生意,其中面对谷良那人说了句,“现下京城以北就是咱们的天下啦,这下,主子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展拳脚了。” 背对的人点了点头,感慨道,“没想到我邶全林死里逃生,还能有这样的造化,多亏了……” 谷良听到邶全林三个字的时候手上一抖,不小心碰到了掀在一边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成想,房间里并不止说话的两人,房间的角落,谷良看不到的地方还隐匿着一个高手,他听到动静便向谷良冲来。 那人功夫不比谷良弱,打斗中,两人都受了伤,谷良能活着跑回来,已经是万幸。 听完谷良的话,覃初柳也沉思起来。 邶全林,他竟然来了京城……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推荐沐紫尘的,现下正在青云榜上挂着,欢迎围观呦~ro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两百九十五章 怎么选都不对! 谷良只清醒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个时候睡着反而是好事,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疼。 覃初柳坐在床边却没了睡意,她满脑子都是一个名字——邶全林。 他原来是辽河郡的首富,后来在太平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陷害永盛酒楼等几家商行,被捕后突然失踪。 现下现身京城,又用了这样的手段鲸吞了百里家的所有产业。且,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了京城以北,说京城以北全是他们的天下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们提到的主子是谁? 想了很久,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覃初柳捶了捶胀痛的脑袋,她的脑袋,也就耍耍小聪明可以,这样尔虞我诈的事情, 她实在想不来。 想不来干脆不想了。 她站起身,又查看了谷良一番,确定他睡得很沉且没有发热,这才悄悄地出了房间,去了镇国公府。 头发脸已经梳洗过,倒还算工整,只可惜她从庄子过来的匆忙,身上只有这一套衣裳。昨晚为谷良跑前跑后,身上沾了不少血,她也没来得及清理。 她这个样子出现在镇国公府门前的时候,门房着实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开口便冲回去叫人了。 这一次是谭绍隅亲自来接,见到覃初柳的样子面露担忧之色。 “怎地了?你可还好?”他直接把覃初柳拉到府里,一边引她往书房的方向走一边关切地问询。 这条路不是去谭绍维院子的,覃初柳挑了挑眉,看来,她昨天说的事情已经被镇国公重视起来了。 “无事,身上的血渍不是我的。”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不是她的就好,谭绍隅暗暗松了口气。 去到书房的时候,谭绍维和镇国公已经等在那里了。 “柳柳,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谭绍维焦急地问道。 刚才门房来报。说昨天的那个姑娘又来了,且好似受了伤,他便想冲出去好好看一看。但是镇国公拦着,谭绍隅跑的也比他快。他便只能抓心挠肝地在这里等着。 覃初柳有些不耐烦,摇了摇手,“无事,不是我的血!” 谭绍维又问了几句,覃初柳却没有耐心回答,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谭绍维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屁颠屁颠地挪到覃初柳身边坐了,一点一点儿打量覃初柳,来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镇国公和谭绍隅看到他这样,都选择了无视。他这个样子,真是太丢人。 “覃姑娘,这次可有什么新发现?”镇国公的语气明显比昨日柔和了一些,仔细听来,倒真有几分长辈与晚辈谈话的样子。 覃初柳没有隐瞒。把昨晚谷良听到的话以及关于邶全林的消息全都告诉他们。 听完覃初柳的话,镇国公和谭绍隅对视一眼,最后是谭绍隅开了口。 “我昨日也派人去查了,情况大致和覃姑娘说的一样,至于覃姑娘说的主子,我们也大概……” “是谁你们不用告诉我!”覃初柳突然打断他,“这件事你们既然已经去查。看来就是打算插手了。既然你们插手,便没有我什么事。我只一个要求,待事情结束,尽量把百里家的产业还给百里家,还有百里容锦,他是清白的!” “这是自然。”听覃初柳提到百里家和百里容锦。镇国公的脸色不大自然,“镇国公府与百里家是姻亲,自然不会让他们吃亏。” 说到姻亲的时候,镇国公已经是咬牙切齿,显然。谭氏做的那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覃初柳倒是没有愧疚,她只承诺谭氏不会把事情告诉镇国公府的人,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告诉,更没有从中间挑拨。 覃初柳要回庄子,谷良暂时不能挪动,他们必须提前搬进新宅子住。 镇国公主动提出用镇国公府的马车送她回去,她没有拒绝。 等覃初柳走了,谭家的三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虽说我谭家世代纯臣,不参与争位,但是这一次,恐怕……”镇国公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事情牵扯到了百里家,百里家与国公府是姻亲,怎么可能牵扯不到国公府。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国公府和两个皇子都有关系。太子妃是宁氏的侄女,二皇子的外祖母是谭家人。 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无论是哪一方继承大统,都少不得牵扯到国公府啊。 “父亲,现下不是咱们想不想站队,而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谭绍隅也十分无奈,“沈国公、宁远侯现在已经分作两派,宁远侯势力在北,沈国公势力在南,我这许多年在南面打仗,多亏沈国公暗中相助……” 谭绍隅已经表态,若是必须站队,他会选择沈国公一派,也就是二皇子一派。 镇国公摇头,觉得儿子感情用事,总不能因为别人帮过自己,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置之不顾啊。 “父亲,我也和大哥一个想法”,一向不参与政事的谭绍维突然开口,谭绍隅和镇国公都觉得惊讶。 “太子和二皇子为人如何想必父亲和大哥都知道。太子性子狠戾,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他若是登了大宝,就算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不动咱们镇国公府,只怕咱们谭家也不会再有起色。 “二皇子胸怀宽广,为人大度,他虽在外游历多年,但是贤妃和沈家这么些年一直不遗余力地帮他拉拢势力,他的根基比照太子一点儿也不弱。” 还有一点,二皇子与覃初柳关系不错。若最后登位的不是二皇子,覃初柳只怕…… 他已经失职了这么些年,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不管她了。 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啊。 “父亲,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谭绍维最后道。 镇国公沉默下来,显然是把谭绍维的话听进去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让你们母亲知道。” 谭绍维和谭绍隅对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父亲放心,我们知道分寸。”谭绍隅说道。 镇国公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沈国公府,与那老匹夫好好说说话!” 另一边,覃初柳回到庄子,元娘看到她浑身是血,吓得差点晕过去。 覃初柳简单地和元娘解释了一下,只说这血渍是谷良的,谷良受伤了。 元娘她们很快便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坐不开这么些人,覃初柳便让冬霜和元娘先走,自己和安香坐庄子的马车走。 等所有人都到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 谷良还在昏迷,且情况有些不好,他开始发热了。 请来大夫瞧,大夫也只说“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向冷若冰霜的冬霜当即便掉了眼泪。无论覃初柳和元娘怎么劝,她都要留下来伺候谷良。 “你一个大姑娘,照顾一个大小伙子,好说不好听啊。”安香好意劝说。 可惜这话说得不合时宜,也没人搭理她。她便悻悻地住了口,自己出去参看新宅子了。 最后还是元娘和覃初柳妥协了,把照顾谷良的事情交给了冬霜。 饶是冬霜日夜不离的照顾谷良。谷良的情况也一日不如一日。 覃初柳心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谷良必死无疑。 当即,她便给贺拔瑾瑜写了信,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谷良,那个人非诸葛尔莫属。 信是送出去了。可是这一来一回还要不少功夫,得想办法让谷良平安度过这段日子才行。 覃初柳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老大夫也无计可施,只好心地告诉覃初柳,可以准备丧事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镇国公府竟然请来了太医。 原来这些天覃初柳在京城四处求医,已经惊动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好心出手相帮,才请来了太医。 太医的医术确实不错,重新开了外敷和内服的药,谷良用了两天药后,人确实有了好转。 饶是这样,太医也依然不敢保证谷良能够痊愈。 就算是这样,覃初柳一直紧绷的心也松快了不少,只要能挺到诸葛尔来就好。 就在覃初柳一心为谷良的伤忙前忙后的时候,京城的形势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一直保持中立的镇国公突然和沈国公亲厚起来,朝堂之上个个都是人精,镇国公此举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由于镇国公的此番动作,一些原本也在观望的朝臣也倒向了沈国公所代表的二皇子一派。 原本太子与二皇子势均力敌,因为镇国公的举动而发生了倾斜,朝中势力明显二皇子更甚一筹。 除此之外,已经判定活不过半个月的皇上竟然强撑了将近一个月,且对外宣称正在逐渐好转。 此时,镇国公府的书房里,谭家父子三人相对而坐,面容肃穆。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他……” “咳咳……”谭绍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镇国公一阵轻咳打断,“沈老头儿是如此说,想来,应该不会有假。” “父亲,看来我们这次的选择是选对了!”谭绍隅笑的直拍大腿。 谭绍维却摇了摇头,“不,我们怎么选都不对!”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推荐好友平仄客的《嫡长女》,书号:3051357,简介:前世,全族俱灭,不得善终,重生而回,嫡长女挟复仇怒火,以不世聪慧,灭仇人,救家族,踏上莫测的权谋之路…… 第两百九十六章 想多了? 没错,怎么选都不对! 他们就像是一群猴子,在这里蹦哒的欢实,以为周围的山川草木都尽在掌握。殊不知,他们在别人眼里就是在耍猴戏。 “绍维说的不错,怎么选都不对”,镇国公沉默了许久,叹息道。 “为什么?”谭绍隅不解地问。 镇国公看了看这个孔武有力,脑子却不怎么灵光的儿子,细细地解释起来。 原来,这些天镇国公和沈国公打的火热,两方互通消息,使二皇子的实力得到很大的提升。 就在两个老头子都沾沾自喜的时候,宫里的贤妃娘娘传出了消息,让沈国公低调一些,皇上他,很可能是在装病。 他的病,不是因太子而起的吗?怎么会是装病? 让二皇子暂理朝政,任太子动作,他的目的是什么? 皇上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但是身子很差,且一年不如一年,早前还传出皇上日夜操劳,竟然吐血的消息。 历来帝王长寿的不多,短命的倒是不少。 四十多岁,开始考虑下一任帝王的事情已经不算早了。 有竞争力的皇子只有两个,为了江山社稷,他指定要找出一个更有实力的。 他要考验的是皇子的实力,可不是哪一个臣子蹦跶的欢实,即使他们是为了皇子们蹦哒。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只怕皇上驾崩前颁下的最后一道圣旨,便是收拾跟随新皇身后蹦哒的这些人啊。 “现下该怎么办?”谭绍隅也着急了,“现下咱们已经站了队,若是太子继位,谭家的下场可想而知,若是二皇子继位,结局岂不是也不会好!” 镇国公一张胖脸皱在一起,看上去生生小了一圈儿。 他实在没了主意,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到了谭绍维身上。 谭绍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拧眉思索了很久, 才缓缓说道,“这件事,谭家已经没有退路。接下来。咱们不妨这样……” 书房内谭家父子三人一直密谈到月上中天。 而此时,身在百里府的谭氏也了无睡意。 她光着脚,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在地上来回地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几日,她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先是庵堂里传来消息,说是她娘不好了,挺不过几天,希望她能去见她娘最后一面。 她何尝不想。她娘可完全是为了她才会有现在这个下场的啊。 可是,就在这个当口,宁氏派了教养嬷嬷过来,每日教导她礼仪举止。 她已经嫁了人,宁氏还这样对她。无疑是当着百里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偏偏她还不能拒绝。 而且,这个嬷嬷十分顽固古板,她想出去一趟她都会跑回镇国公府和宁氏打报告。 今日她又提出出府去大相国寺上香,依然被嬷嬷驳回了。 她心里不忿,便与嬷嬷说了几句,谁知嬷嬷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您要是在百里府好好的, 不给镇国公府惹出那么大的祸事来,夫人怎么会派我来教导您。” 其实,嬷嬷说的祸事,还是上次纵火的事情。这件事虽然被邱氏一并承担了下来,可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只是谭氏自己想偏了。她以为嬷嬷说的是她把百里家的产业卖了的事情。 事实上,谭家人确实知道了她做的事情,但是,他们现下哪里有功夫和她算账。 所以说,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心里就难再太平。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儿,谭氏终于停下了脚步,年轻的面庞狰狞的可怕。 她双手紧握成拳,恶狠狠地说道,“覃初柳,你言而无信!我不会放过你,我绝不放过你……” 新仇旧怨统统加在一起,谭氏觉得,若是不除去覃初柳,她这辈子都不会痛快! 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和谭氏的怨恨算计覃初柳统统不知道,她现下最关心的就是谷良的伤情。 距离她写信给贺拔瑾瑜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谷良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和大家伙说上几句话,不好的时候就是发热昏睡,最多的时候昏睡了两天一夜。 也就是谷良底子好才能挺这么多天,若是换了别个,只怕早已经撑不住了。 “冬霜,你去歇一歇吧,谷良刚睡,恐怕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覃初柳进到房间的时候,正看到冬霜坐在床边的小杌凳上,头枕着床沿打瞌睡。 覃初柳话还没说完,冬霜便激灵一下坐直了身子,目光最先落到谷良的脸上,见她无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奴婢没事,覃姑娘快去歇着吧,这里有奴婢守着就够了。”冬霜的声音有些嘶哑,她的嘴上已经起了火泡。 冬霜性子冷,可是她对谷良的情谊大家伙儿都看得出来。 覃初柳换了个角度想,若是此时躺在床上的是贺拔瑾瑜,只怕她也会像冬霜这样,一直守在贺拔瑾瑜身边。 所以,她也只劝说了一句,便悄悄地离开了。 “柳柳,你看隼这是咋地了?”元娘蹲在隼的小房子前,忧心地唤覃初柳。 覃初柳过去一看,着实吃了一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隼病恹恹地趴在小房子里,脑袋搭在前腿上,听到覃初柳的声音,它只撩开眼皮看了一眼,便又十分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在小房子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滩呕吐物,显然是隼吐过的。 “娘,早上给隼吃了什么?”覃初柳扫了一眼呕吐物,拧眉问道。 “这几日隼一直都是你三姨母喂的,我好似见她从灶房端了个盆子过来……”元娘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灶房里只有馊了的饭,哪里还有什么吃的?给隼吃的活鸡不都在鸡笼里关着吗!”覃初柳十分生气。 隼就像是她的家人一样,往日在安家村的时候它都是自己出去寻吃的,在家也只喝水。 来了京城。让它出去也不方便,这才开始喂食,喂得也都是活的鸡鸭,覃初柳可从来没给它吃过馊饭馊菜。 “柳柳你别生气。”安香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怯怯地说道,“我寻思着别人家养狗也都是吃剩菜剩饭的,隼它和狗差不多,总给它吃鸡鸭也着实浪费,这才……” “三姨母,我早与你说过了,隼是我的家人。”这几天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覃初柳对着安香吼道,“我愿意给隼吃什么那是我的事。莫说是几只鸡鸭,就是它要吃大虫的肉,我也去给它弄来。我早与三姨母说过,要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自然会知会你,我若什么都没说。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元娘很少见覃初柳这样发火,有些弄不明白状况。她伸手拉了拉覃初柳的手,“柳柳,你莫生气,你三姨母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喂隼就是了。” 覃初柳不在看安香,转身又蹲到隼的身边。一下一下地顺着隼的毛。 安香觉得委屈,她最开始喂隼馊饭的时候,确实是存了不好的心思。 这几天全家上下都在为谷良的事情忧心,喂隼的事情有时候就由她来做。 她一直记得覃初柳说过隼是她家人的话,她不能把覃初柳怎样,便把怨愤之气都发泄到了隼身上。 她想着左右隼不会说话。不会告状,她就是把馊饭给它吃它也不能说出来。 谁成想它才吃了一顿馊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覃初柳温柔地对隼,安香心里更加地不平衡了,她一个活生生地人。竟然比不上一个畜|生! 她看着隼的目光越来越不善,最后恶狠狠地瞪了隼一眼才回了自己房间。 隼是吃错了东西,第二天的时候就缓了过来。 喂隼的是事情覃初柳再不敢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亲自来喂。 这一日,谷良的精神不错,靠坐在床上和覃初柳她们说话,正说的开心,突然有人敲响了院门。 现下都已经傍晚时分了,还有谁会来? 覃初柳去开门,来人是个陌生的小丫头。 “您是覃姑娘吧?”小丫头十分激灵,笑起来也讨喜,“我是百里家的丫头,我们小少爷有事找您,说有要事与您说呢。” 百里府,小少爷,百里徵! 覃初柳马上警惕起来,百里徵若是有事找她,为什么不直接过来,还要让一个小丫头带话。 “现下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说完,覃初柳便要关门。 小丫头“哎”了一声,直接把手搪在门缝里,阻住了覃初柳的动作。 “覃姑娘您听奴婢说完,我们小少爷就在那边等着,”她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他说有话要单独与您说。” 覃初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小丫头去了。 跟着小丫头走到胡同口,却未见到百里徵。 “哎呀,我们小少爷兴许是有别的急事先走开了!”小丫头懊恼地说道。 覃初柳觉得事情不对,这怎么像是——调虎离山。 她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回跑。 直接冲进院子,院子一如方才,十分安静,隼在小房子外面转悠,看到覃初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还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站在院子中间,隐隐能听到正房里元娘他们的说话声。 跟刚才,一模一样。 难道,是她想多了?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狐狸,么么~ 第两百九十七章 柳柳,我来晚了…… 覃初柳总觉得不对,可是家里明明和往日一样,她根本看不出也猜不出哪里不对来。 心不在焉地和谷良他们说了会儿话,大家就各自回房歇着了。 覃初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她的心有些慌乱,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且还是十分不好的事情。 眼见已经过了子时,覃初柳还是一点儿睡意也无,正打算强逼着自己眯一会儿的时候,忽听外面有“呜呜”声传来。 好似,是隼的声音。 也不像。隼的声音,即使是压低了,也不会这般虚弱、痛苦。 痛苦…… 覃初柳噌地一下坐起身来,连鞋也顾不得穿便冲出了房间,她的房间门刚打开,正房的房门随即也打开了。 “冬霜……” “进屋……” 两个人同时开口,话音未落,便见三四个影子从院墙外跳进来。他们手里的刀剑在皎白的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芒,诡谲而肃杀。 “上面猝了毒”,冬霜挡在覃初柳身前,与几个黑影周旋。 这是要至她于死地啊。 冬霜以一抵几已经十分吃力,还要顾着她更是分|身乏术。 她左右看了一下,离她最进的便是正房,她便趁着黑衣人无暇顾她的时候跑进了正房里。 此时谷良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谷良,无事的,来人不多,冬霜一个人应该能应付。”覃初柳小声对谷良说道。 谷良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覃初柳躲在门边,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情景。 对方毕竟人多,冬霜一个人应付他们着实吃力,且他们的武器还猝了毒,冬霜在应付这些人的时候便格外的小心。这样无形中便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已经惊动了元娘和安香,她们的门也打开来了,冬霜一声大吼之后她们也躲回了房间里。 隼呢?这个时候,隼应该长啸一声。引来五城兵马司的人才对啊。 可是现下,小房子那边无声无息。 覃初柳大为惊讶,难道隼已经…… “柳柳”,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的肩上,不及她转头,头顶便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掩护你,你出去叫人,冬霜只怕顶不了多久。” “谷良,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冬霜能应付……” 她的话还没说完,冬霜便被贼人从身后踹了一脚,跌出去老远,若不是她动作快。接下来的一剑她指定躲不过去。 “不想大家都死在这里,就听我的。”谷良沉声说道,态度十分坚决。 覃初柳担忧地看了谷良一眼,此时他面色苍白,多日伤痛的折磨使他整个人都瘦削了下来,看上去不若以前壮硕。 只一点,以前看上去有些老相的脸。现在似乎年轻了些。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覃初柳咬了咬牙,点头,“谷良,不要逞强,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覃初柳拉开门便往外冲,谷良随后而动,替覃初柳挡住了要去拦截她的人。 跑到院门口,覃初柳下意识地往回看了一眼,正见谷良双手举刀。用尽全力搪住一个贼人砍下来的大刀。 他的身子还太虚弱,身子承受不住那人的力道,已经微微向后弯曲,他的脸色较之刚才更加的苍白。 但也就在这苍白之中,一抹殷红从他的嘴角渐渐滑落。 泪水已经朦胧了双眼,覃初柳只停留了一瞬,便直接奔出院子。 快,她要快! 街道上也很安静,跑出胡同口,依然能够听到新宅方向乒乒乓乓的声响。 街道上左右无人,这个时候覃初柳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了……” 街边不少民居商铺都亮起了灯,也有不少百姓躲在门板后面探头往外看,却没有人出来帮忙。 往前跑了足有二百多米,她的嗓子已经喊哑,终于看到一列兵士迎面而来。 覃初柳伸出双臂拦着他们,“救命,我家遭了贼人。跟我来……” 话未说完,她便着急地往宅子的方向跑,“快来,救命……” 一个兵士转身去寻其他巡逻守夜的兵士,剩下的兵士则跟着覃初柳去了新宅。 一进到胡同里,打斗的声音便十分的明显。几个兵士对视一眼,便举着兵器冲了进去,反倒把覃初柳挤到了最后。 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跑了不过几百米,但是覃初柳却觉得,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等他跑进院子的时候,兵士和贼人已经打作一团,兵士十几人,加上冬霜,对付四个贼人绰绰有余。 覃初柳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院墙边上的阴影处,那里,趴伏着一个素白的人影。 “谷良……”覃初柳颤抖着声音呼喊了一声,踉跄地跑到谷良身边。 此时,他素白的里衣已经被划出了不少裂痕,有不少暗红的血液从这些裂痕里渗透出来。 刀剑上猝了毒…… 谷良被刀剑划伤了! 覃初柳用袖子胡噜一个把脸,“谷良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叫大夫,你要撑住。” 她站起身,刚要抬步,裙角却被人拽住。 “柳柳……”谷良虚弱的地喊道。 覃初柳重新蹲下身子,谷良想抬头看覃初柳,他试了两次,终究没有成功,最后只得放弃。 他就那样趴伏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看着院中还在打斗的人,声音轻且飘渺地说道,“柳柳,我有话要与你说。” 覃初柳改蹲为跪,头伏下来,贴着谷良的头。 旁边激烈打斗的人好似都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她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谷良轻轻的。好似呢喃的话语。 “柳柳,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隼,照顾好……冬霜”。他猛烈地咳了几声。覃初柳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谷良的发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柳柳,等你京城的事情办完了,带我回辽河郡吧,我的家在那里。还有安家村,我也想回安家村……” “好,咱们回家”,覃初柳连连点头应下。随着她的动作,脸上的泪流的更加汹涌。 “呵呵……”谷良轻笑了几声,忽而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嗽的时间很长,他每咳一声。呼出来的气息便虚弱一分。 “谷良,你不要说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你挺住,诸葛先生很快就能过来了。”覃初柳还想起身。 “没用了”,谷良突然叹息地说道,“我一直没与你说过。诸葛老先生,曾经救过我。” 诸葛老先生曾经救过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猜到了……”覃初柳泣不成声。 他早就猜到了最后的结果,却一直没有说,清醒的时候还能笑着和她们说话。 原来。他早就知道诸葛尔救不了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知道…… 一直以来她无比坚信的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结局早就注定了的。 “谷良……”覃初柳抱住谷良的脑袋,泣不成声。 这一场打斗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有更多的兵士赶来。几十个兵士对付四个已经受伤了的贼人,不费吹灰之力。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京城各处民宅炊烟渺渺,早市上已经人声鼎沸,一如往日。 可是,新宅里却是一派肃杀的景象。 覃初柳依然保持着抱着谷良头的姿势,整整两个时辰。 冬霜受了伤,双唇已经青紫,老大夫要给她针灸治疗,她却不让,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谷良身边,静静地看着,连眼泪都没有掉下一颗来。 元娘的脸上也没有眼泪,贼人作乱的时候,她也想出来,虽然知道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谷良,被贼人伤到却依然坚持的冬霜,她哪里还待得住。 可是,安香一直拦着她,死死的抱住她,她根本挣扎不脱。 等贼人终于被制服的时候,安香才松开手,她踉踉跄跄地奔出来,院子里就已经是现在的局面了。 覃初柳和冬霜就像是两具木头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剩下的事情,便只能元娘来安排。 她请来了大夫,给冬霜看伤,给隼看病。 后来又接受五城兵马司的人的问话,从头到尾,她也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而是根本就没有功夫哭。 她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倒下。 这几年,她被覃初柳保护的太好了,竟然忘了自己曾经敢在里正家门口骂仗,敢为了五百个钱和里正的儿媳妇撕破脸,着急了敢直接挠别人的脸…… 把所有能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元娘这才得了闲,蹲在覃初柳和冬霜之间,轻声劝道,“咱们把谷良搬进屋子里吧,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冬霜的手动了动,也只是动了动而已,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覃初柳还是无知无觉的样子,抱着谷良的头,眼泪已经干涸在脸上,眼睛里也是空洞一片。 “柳柳,你不要这样,谷良他,也不会想你这样……”元娘喉头发紧,知道现下说这些没有用,但是,除了这些无用的话,她还能说什么。 元娘又劝了覃初柳几句,眼见她还是这个样子,正想着去庄子上找些人,先把谷良的后事料理了。 她刚站起身来,便有一个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然后,停在了覃初柳身边。 “柳柳,我来晚了……”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两百九十八章 我要嫁给谷良 对于京城的很多人来说,这一年的夏天和往年没有不同。 底层的百姓为生计奔波,小商贩们早起晚归地经营自己的生意,同行商铺为了多赚些银子提高自己也在提防对手。 可是,平静的表象下,有些事情到底还是不同了。 镇国公府出面力保因为私自铸币被抓的百里容锦,官府大力彻查此事。百里容锦在被抓一个月后,终于沉冤昭雪,无罪释放。 百里容锦归家之后,接连爆出来的事情便是谭氏勾结外人,把百里氏的产业全部售出。 百里容锦自觉有眼无珠,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愧对百里家的列祖列宗,于是一封休书甩给了谭氏。 对此,镇国公府并没有与百里家闹开,反而对外宣称是谭家教女不严,谭氏归家后定然要好好管束。 这件事在京城百姓口中不断传开,百里容锦得了好名声,镇国公府也得了好名声。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百里容锦为了追回百里氏的产业,开始四处探听接手百里家产业之人的信息。 几番周折下来,竟然有意外收获,发现幕后之人是北辽人,且曾经还在朔北地区犯过案子。 这可不是小事,百里容锦报官,由官府出面彻查此事。 后来,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实在太多,就再没有最新消息爆出来。 京城里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被百姓津津乐道。 揭竿而起造反,把辽河郡从北辽分裂出来的北辽四皇子竟然带着神出鬼没地诸葛先生来了京城,要给大周皇帝看病。 这其中的意味,大家伙议论纷纷,却没有谁能说得准。 诸葛老先生只见了大周皇帝一面,皇帝的病就逐渐好了起来,再上朝时,面色竟然比染时疫前还要好。 他重新上朝关注的第一件事。便是百里家产业的事情。 中间的过程如何百姓不知道,百姓只知道最后的结果。 结果便是,百里家的产业全部收回,二皇子因为督办此案有功。获了封赏。 而回京之后也染了时疫的太子殿下,不仅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皇上下了权。他除了还有太子的名头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京郊附近的一个普通的庄子里,覃初柳却还沉浸在谷良突然离开的悲恸之中。 “柳柳,吃点东西吧,你今天还什么都没有吃。”元娘把热了又热的饭菜端进来,轻轻地放在桌子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柳柳啊,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的日子也总要过下去,你这样,让娘也跟着难受。” 覃初柳心里什么都明白。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不管干什么,她总是能想到谷良。 原来不知不觉间,谷良已经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她自己说的,谷良就像是她的家人,比谭绍维更亲近的家人。这样亲近的家人一夕之间去了,且还是在她面前去的。她一时之间还难以接受。 元娘劝了一会儿,覃初柳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应着,该不吃还是不吃。 元娘长叹了一声,也没了办法。 “柳柳,娘不在这烦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要让娘担心了。”顿了顿,元娘又道,“听说皇上的病好了,估计也快要召见你了。等你见了皇上,咱们就回家。以后再不来这伤心地了。” 覃初柳依然木木地点头“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元娘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转身出了房间。 刚出房间,就见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迎面而来,对她点头招呼。 贺拔瑾瑜的身份在庄子里还是秘密,但是元娘已经知道了。 那天贺拔瑾瑜从天而降,对覃初柳表现出来的亲昵元娘都看在眼里。 等处理好谷良的事情后,她便找贺拔瑾瑜谈了一次,贺拔瑾瑜并没有隐瞒她,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她。 开始她还不能接受,自己的闺女若是和贺拔瑾瑜好了,那以后岂不是要嫁到辽河郡去。 辽河郡什么样?她没去过却也听说过,覃初柳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 可是这些天下来,她也看出了贺拔瑾瑜的真心。 他不管多忙,每天依然坚持来看覃初柳,就算覃初柳不与他说话,他也能安安静静地陪覃初柳坐着。而且,覃初柳也只有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多说几句话。 “你劝着柳柳吃点东西,她今天还啥都没吃”,元娘叹息着交待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点点头,“您放心”。 他进到屋子里的时候,覃初柳正盯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柳柳,趁热吃些吧”,贺拔瑾瑜坐到她身边,放柔了声音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是一辈子这样,谷良也回不来。” 好半晌,覃初柳才幽幽说道,“谷良不挑食,每次吃饭,我都把我不爱吃的菜放到谷良那一边,不管是什么,他都能吃得很香。这个菜我就不爱吃,可是……” 说着,覃初柳的眼圈儿又红了。 贺拔瑾瑜把那道菜拿到自己身前,“以后,你不爱吃什么,就放到我这边,我吃,我也不挑食。” 覃初柳抬头看了贺拔瑾瑜一眼,没有说话,却默默吃了起来。 她吃的第一口菜,便是那道她不爱吃的菜。 贺拔瑾瑜深潭一样的眼眸渐渐眯起,看着覃初柳的目光更加深邃,脸上的表情也冷凝起来。 等覃初柳吃完,贺拔瑾瑜也恢复了刚刚面无表情的样子。 “柳柳,谷良的事情,你是打算自己亲自处理,还是我来处理?”贺拔瑾瑜盯视着覃初柳微垂的眼眸,问道。 “我自己处理!”覃初柳想也不想地回道,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要你帮忙。” 那一晚的事情太过蹊跷。先是傍晚十分敲门引她出去的小丫头。然后是隼莫名其妙地中了毒,再然后,便是那四个突然闯入的贼人。 那四个人被抓之后,有两个人押送去官衙的时候自尽身亡。还有一个在行刑逼供的时候被活活打死,现下,活着的也只剩下一个了。 剩下的一个也是个硬气的,无论怎么拷打,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官府的人又担心把人打死,已经没了主意。 她已经颓废了这么多天,不能再颓废下去了,若是等最后一个知情人也死了,这件事到最后只怕就查不出最后的真凶。 那这样。谷良岂不是枉死,她还有什么颜面说谷良是她的家人,她还有什么颜面面对现在依然一蹶不振的冬霜。 “好”,贺拔瑾瑜直接回道,“我会陪着你。一直到你离开京城。” 覃初柳很感动,看着贺拔瑾瑜却问道,“辽河郡怎么办?” “辽河郡与你相比,自然是你更重要!”贺拔瑾瑜淡淡地说道。 明明是很动心的情话,他淡淡地说出口,却好似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似的。 覃初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知道贺拔瑾瑜说的是真话。 她写信去求助。本来只是想让诸葛尔过来看看谷良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贺拔瑾瑜亲自带着诸葛尔过来的。 诸葛尔本不想坏了规矩,却不知道贺拔瑾瑜又和他承诺了什么,他这才同意来京城。 虽然最后谷良还是没有被救回来,但是他答应诸葛尔的事情依然要办到。 还有一点覃初柳也不清楚,诸葛尔为什么要给大周皇帝看病。据诸葛尔自己说。以大周皇帝的身体状况,再加上他开出的药剂调理,至少还能活十五年。 他们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大周皇帝能活多少年,与辽河郡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自谷良的事情之后,她觉得自己连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都没有管好,哪里还有心力去管别的事情,更不要说这样的国与国之间的大事。 之后,贺拔瑾瑜又陪覃初柳待了一会儿,眼见天色见沉,便告辞回了京城。 他现下住在京城的使馆里,大周朝有专门的官员陪同接待,他若是不与那官员报备,是不能在京城随意走动的。 像这样每日都出京来看她,他已经动用了不少手段了。 送走贺拔瑾瑜之后,覃初柳去找了冬霜。 冬霜比她的情况还要糟糕。 冬霜那晚也受了伤,后来虽然让诸葛尔给她看了,但是毕竟耽搁了些时候,身上的毒素已经蔓延开来,她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她的一双手,没有以前灵活了。这样一来,她的功夫就大不如从前,一些精细的活计,比如针线活,她再也做不了了。 更让人担心的是,从那晚的事情之后,她一句话都不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意说! 覃初柳答应谷良,要把他带回辽河郡,带回安家村。可是现下已经是夏天,就算是马不停蹄地把尸首运回去,到辽河郡的时候谷良的尸首定然也已经腐败。 没奈何,最后便由贺拔瑾瑜做主,把谷良火化了。他的骨骸装在一个坛子里,就放在冬霜的房间。 但凡无事可做,冬霜便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定定地看着谷良的骨骸,有时一看就是一晚上。 覃初柳进到冬霜的房间的时候,冬霜还在看那只坛子。 覃初柳坐到她身边,也跟着一起看。 看了好久,覃初柳才开口对冬霜道,“冬霜,你是怎么打算的?只要我能做到,定然帮你完成!” 好半晌之后,冬霜才木木地转头看向覃初柳,面无表情却十分决然道,“我要嫁给谷良。” 第两百九十九章 不能放过 好半晌之后,冬霜才木木地转头看向覃初柳,面无表情却十分决然道,“我要嫁给谷良。” 我要嫁给谷良…… 覃初柳把目光从冬霜的脸上移开,落到眼前的暗红色的坛子上。 她看着坛子,冬霜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样坚持了足有半个时辰,覃初柳才终于长叹一声,“冬霜,你可都想好了?” 这么些天一直没掉眼泪的人突然泪如泉涌,“柳柳,我想好了,若是今生不能嫁谷良,我宁愿这辈子不嫁!” 覃初柳的眼神突然也迷离起来,冬霜的话,让她想到一个人——紫苏。当初紫苏也说过类似除了沈致远谁都不嫁的话。 可是,沈致远毕竟还活着,在紫苏心里还有一个念想。而谷良…… 冬霜还这么年轻,若是执意嫁给谷良,她可能就要孤独终老了。 “柳柳,谷良一直在我身边,我不孤独”,冬霜像是猜到了覃初柳的心思,哽咽着说道,“我的心很小,除了谷良,再装不下别的男人。此生若不能嫁他,我不会快乐。” 覃初柳很是动容。 冬霜叫她柳柳,还自称我,这样细小的改变,不是因为冬霜她不守规矩,而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谷良之妻的位置上。 谷良待覃初柳如何,她也会待覃初柳如何。 这个世界上,只怕再难找到一个像冬霜这样傻的姑娘了。 “好”,覃初柳依然看着坛子,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冬霜听到这个字却笑了,脸上还挂着晶莹的眼泪,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透过朦胧的泪眼,覃初柳轻轻扫了一眼冬霜,此时冬霜一定是她人生中第二美好的时刻,而最美好的时刻,是她与谷良的婚礼上。 “等会了安家村。我就让我娘给你们张罗。她张罗过小河的婚事,已经有经验了……” 她们就以后的婚事说了很久,一直说到月上中天,覃初柳才与冬霜说起她找来的主要目的。 “冬霜。我要给谷良报仇!”覃初柳看着坛子,声音沉了下来,“亲手杀了那几个贼人身后的指使者。” “柳柳,你只要找出那人就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冬霜一如开始说要嫁给谷良时坚定和决绝。 覃初柳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总之绝不能让那人好过。就是牵涉其中的人,也绝对不能放过……” “嘘……”冬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屋里虽然没有点灯。但是借助窗纸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覃初柳还是看清楚了冬霜的口型。 她说,“外面有人。” 冬霜悄悄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在窗纸上轻轻捅开一个洞朝外看去。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冬霜才走回来,并没有刻意放轻步子。 “已经走了”,冬霜拧眉说道。 “是谁?” 冬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道,“安香。” 安香,她鬼鬼祟祟的再外面偷听干什么? 覃初柳回忆了一下她们刚刚说话的内容,晶亮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些许意味不明的光亮。 “冬霜。咱们明天就回京城,住新宅。”覃初柳冷声说道。 第二天,覃初柳便收拾好了东西,要带着冬霜去新宅住。 元娘开始还不同意,毕竟那里的回忆并不美好,可是她实在拗不过覃初柳。最后干脆自己也收拾收拾东西,要跟覃初柳一起去。 最后竟只剩下安香没有表态。她好似十分不想回新宅,奈何元娘她们三人都走的话,她一个人留下实在说不过去,没办法她也只得跟着回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四个女人两两对坐,覃初柳身边坐着冬霜,对面则是安香。 “娘,这次回城,我主要是要查那晚来家里的贼人,凡是和这件事有牵扯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覃初柳对元娘说道,眼睛却若有似无地扫向了安香。 安香好似很紧张,双手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面色也有些发白。 “对,一个都不能放过”,元娘也一脸愤恨地说道,“还有给隼下毒的人,也不能放过!” 说到隼,元娘更加气愤,“咱们隼招谁惹谁了,竟然给它投毒。现下也不知道它全好了没有?” 隼被投毒,诸葛尔救回了它的命,但是要让毒素全都排除体外还需要些时候,所以覃初柳便让贺拔瑾瑜把隼带过去了,让诸葛尔亲自照顾,治疗起来也方便。 撕拉一声,安香手里的帕子竟被她生生地撕扯开来。 “我,我,这帕子用的久了,不抗拽,我都没用力。”安香慌慌张张地解释,生怕覃初柳不信,还把已经撕裂的帕子举起里试图证明给覃初柳看。 可惜,那半条帕子十分结实,她咬牙用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有撕开。 “三姨母,帕子旧了就再做一条,你不是还有二两金子吗,留着也不能下崽。”覃初柳漫不经心地说道。 安香连连点头,直说进了京城就买布料做新帕子。 果然,马车一进城,在路过第一个布庄的时候,安香就要下去买布。最后还是元娘说不急于这一时,她才作罢。 那晚的事情之后,他们便直接离开了新宅,并不曾收拾,所以一进到院子里,映入她们眼帘的便是一地狼藉。 特别是靠院墙的一侧,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残留。 谷良最后就是趴伏在那里,说完了人生的最后几句话。 覃初柳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倒是冬霜,亲自过去用笤帚把有血渍的地方清理干净。 一直忙活到午时,新宅才被打扫干净。干了那么多活,大家伙又累又饿。 元娘揉着腰就要出去买菜做饭,安香突然拦住她,“大姐,你累了,就歇着吧。我去买菜,顺便买点儿布回来做帕子。” 元娘见她积极。便也没拦着,把菜篮子给了她。 待她人影消失在院子里,覃初柳给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便借口有事要办也跟着出去了。 这菜足足买了一个多时辰。安香回来的时候,元娘和覃初柳实在太饿,已经在外面的面馆吃过了。 “我,我迷了路,绕了个大远儿才回来,”安香有些愧疚地说道,“你们吃过了正好,晚上便不用出去买菜了。” 她放下菜篮子,随口问了句,“咋没看见冬霜。等她回来把菜收拾收拾。” 她是老毛病又犯了,只以为冬霜是家里的下人,可以随意指派呢。 若是换个时候,覃初柳指定要说她几句,可是安香都回来了冬霜都没回来。覃初柳心里也有些担心,便没搭理安香。 她亲自到胡同口等,又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见冬霜从东街走过来。 覃初柳迎上前,很自然地挽住冬霜的胳膊,冬霜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继而慢慢放松下来。“她确实只是去买菜和买布了,不过很奇怪,她早就买好了菜,却在菜市场转悠了很多趟。” 冬霜冷着脸,跟着安香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除了在菜市场多转悠了几圈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怎地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覃初柳不放心地问道。 “我觉得她在菜市场转悠肯定有问题,便留在菜市场多等了一会儿……” “可有收获?”覃初柳见冬霜脸色稍有波动,急切地问道。 “我听到几个菜贩子说话,他们说以前常去那边买菜的百里府的婆子突然不去了。我留了个心眼儿,问了他们那婆子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去的。他们说……” “是咱们出事的前几天,”覃初柳打断冬霜,十分笃定地说道。 冬霜点头,“是出事的前一天!而且,我还打听到,那婆子是伺候原来百里府少夫人的。” 谭氏…… 就这么简单,她以为要查很久,要动用很多手段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浮出了水面?谭氏的动机是什么呢?出事的时候她卖出百里家产业的事情应该还没有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覃初柳还有些不敢相信,谭氏已经没了人手,她怎么可能找到四个人替她卖命。 卖命,是了,卖命! 只要有钱,什么做不到,而谭氏手里,不是还有十万两银子吗! “冬霜,你先回家,我有事要去确认一下。”说完,不等冬霜回答,她便直接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门房小厮得了指示,见到覃初柳之后并没有回去禀报,而是直接请她进了府。 也不是第一次来,覃初柳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外,站在门口的小厮进去不大一会儿便出来了,恭敬地请她进去。 谭家父子三人都在书房里。 谭绍维的伤已经大好,覃初柳新宅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他是想要好好查一查的,只是镇国公和谭绍隅都不许他动作,直说这个时候镇国公府一定要低调,不能再惹出事端。 上一次的事情,全因谭绍维提议大张旗鼓地救出百里容锦,然后借助百里容锦的手把事情揭开,最后又上演了一出帮理不帮亲才算把他们频繁和沈国公走动的事情遮掩过去。 沈国公的次子,正是负责调查百里容锦私自铸币一案的官员。 现下皇上已经上朝亲政,他们镇国公府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任何差池。 覃初柳进到书房之后,并没给三个人行礼,直接不客气地问道,“谭静云归家时身上有多少银子?” 谭家三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 最后,还是谭绍维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卖掉百里家产业的五万两银子已经归还百里家,剩下的统共也就五百多两。” “五万两?”覃初柳嗤笑一声,“怎么会是五万两,明明就是十万两。你们谭家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就这么点儿本事,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弄错?” 第三百章 站哪一边? 她这样连讥带讽,不阴不阳的说话,镇国公当即便黑了脸。【本书由】粗胖厚实的大手已经抬起,眼见就要拍到桌子上,被谭绍维生生地截住。 “父亲,柳柳,有什么话不妨说清楚,莫要因为误会而生罅隙。”谭绍维在两个人之间的圆场。 可惜,覃初柳不领他的情。 “我只问你们,谭静云那五万两银子哪里去了?你们可查过?”她的目光始终与镇国公对视,语气也十分森冷。 镇国公气的胖胖的身子都有些颤抖。 谭静云,就算是庶女,也是覃初柳的长辈,哪有晚辈对长辈直呼其名的道理。 “那个,覃姑娘,你问这些做什么?可是我那妹子又闯了什么祸不成?”谭绍隅也适时地站出来说话。 “她自来花钱无度,手里只剩五万两也没有什么稀奇,所以……”谭绍维拧着眉道。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来。 谭氏说那五万两花了,他们便以为她挥霍了,可是她归家的时候,除了嫁妆便没了别的物什,若那五万两银子都花了,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置办? 还是她拿出去赌了?不大可能,她一个闺阁妇人,怎么可能出去赌钱? 那银子都花去了哪里? “我再问你们,若是谭氏做了十分歹毒的事情,我要杀她,你们可会插手?”覃初柳把话说的十分直白,虽然她还没有最后确认是谭氏干的,但是看着眼前三个与她有血亲的人,她心里竟生出了寒意。 他们,照谷良差远了。 “啪”,镇国公再忍不住怒气,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盏都震颤起来,不少茶水洒了出来。 “胡闹!你一个闺阁女子。整日把打打杀杀放到嘴上像什么话?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镇国公威严惯了,这时候面对覃初柳把他往日的威风全拿了去来,“对长辈说话就该有个恭敬的样子,你娘要是教不好……” “哼……”覃初柳轻嗤一声。“我娘怎么教我,与你们有何干系?我好不好,也不用你们评说。我覃初柳行的端坐的正,从不做愧对良心的事。倒是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们做到了什么!” 覃初柳摇了摇头,觉得和这些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她也放缓了语气,“我只告诉你们,若是你们谭家任何一个人敢伤害我的家人。不管是谁,我绝对不会放过!” 说完之后,覃初柳毫无留恋地转身便走。 谭绍维之前有些被覃初柳的怒气弄懵了,现下已经回过神来,疾步追了出去。 “柳柳。柳柳……”谭绍维焦急地唤了几声,覃初柳终于停步,“柳柳,有什么话,你不妨与我说,若是得理,我指定站在你这边。” 覃初柳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依然风姿绰约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此刻的表情十分郑重,不似作伪。可是当他查出真相,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只要他还顾念着谭这个姓氏,便不会! “大叔,谷良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娘的家人。在我的心里,他的分量比你重,所以……该好好想想的是你!”覃初柳见谭绍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却也没有顾忌,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开。 谭绍维没有再跟上去。转身回了书房。 “父亲,大哥,柳柳刚才说的,一定要查清楚”,他回到书房便直接与镇国公和谭绍隅说道。 谭绍隅点头,镇国公却是怒气未消,此刻只坐在那里喘粗气并未回话。 覃初柳从镇国公府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使馆。使馆四周藏匿了贺拔瑾瑜的人,还没等她进使馆的门,便被迎面而来的贺拔瑾瑜带走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贺拔瑾瑜拉着覃初柳目不斜视,脚步飞快。 距离使馆已经有些距离的时候,贺拔瑾瑜才放慢脚步,“去哪里?” 覃初柳站定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前面,“去隆盛酒楼吧。” 隆盛酒楼几番易主,经历了诸多波折。可是对于食客来说,这些与他们毫无关联,他们只要能吃到便宜实惠且可口的饭菜就好。 所以,隆盛酒楼的生意一如往昔的好。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小伙计在大堂来回穿梭。 覃初柳拉着贺拔瑾瑜直接去了二楼,还和永盛酒楼一样,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接待自己人。 站在门口的高壮直接把他们请进雅间,郑掌柜正在里面核对账目。 见到贺拔瑾瑜,郑掌柜不自觉地便恭敬了几分。 “柳柳,你们来可是有事?”郑掌柜站起身,客气地问道。 “郑掌柜,我有话要与傻蛋说,您能不能……” “好,正好我这账目也核对的差不多了,合该去楼下看看才是。”郑掌柜十分有眼色,不待覃初柳说完便明白了过来,“你们且在这里歇着,有什么需要唤一声便是。” 等郑掌柜和高壮都走了,覃初柳这才把早前发生的事情一一与贺拔瑾瑜说了。 “有什么事要我做?”贺拔瑾瑜好似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似的,一点儿都不惊讶。 “你派人看好那晚的贼人,若是有人敢劫人或者是……”她的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砍杀的姿势,“我要活捉,想办法从他们嘴里问出是谁指派的。还有大牢里的那个……”覃初柳拧眉,这里毕竟不是辽河郡,也不是太平镇,不能让贺拔瑾瑜的动作太大。 “无事,我自有分寸,你放心便好”,贺拔瑾瑜猜到了覃初柳的担心,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都无所谓的揽了下来。 覃初柳看着贺拔瑾瑜,主动伸手握着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贺拔瑾瑜,你一定不能有事,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家人,不能再失去你了。”覃初柳没有看贺拔瑾瑜的脸,微微垂头,把目光落到他们重叠在一起的手上。 贺拔瑾瑜也定定地看着覆在他大手的细嫩小手上,反手握住小手,紧紧地攥进手里,“不会,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覃初柳微微点头,鼻头发酸,却没有再哭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安香已经做好了饭,全家都围在桌边等着她回来吃饭。 “柳柳,你这是去哪里了,怎地这么晚才回来?”元娘担忧地问道。 覃初柳去了哪里只有冬霜知道,元娘根本不知,也难怪她着急担心。 覃初柳坐到元娘身边,“我去查那晚的事了。” “有眉目了没有?”元娘急切地问道,问完又开始担心,“柳柳,你年纪毕竟小,还是个女孩子,在京城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若是实在没有头绪,就交给官府吧。” 覃初柳却对元娘展颜一笑,“娘你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那件事已经有了眉目,很快便会水落石出,所有人牵涉其中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元娘长长舒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四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三个人吃的很香很专注,只一个人,神思恍惚。 接下来的几天,覃初柳都是早出晚归,元娘根本不知道覃初柳在做什么,晚上问的时候,她也只神秘兮兮地说保密,过几天便会知道了。 不光是覃初柳如此,后来,安香和冬霜也开始频频往外走,到最后往往是元娘自己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待着。 这一日,贺拔瑾瑜一大早便找到覃初柳,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见出来。 元娘和安香坐在院子里,安香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她这些天总是这样,总是魂不守舍的,元娘已经习惯。 这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覃初柳亲自把贺拔瑾瑜送到门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已经耽搁地够久了,若是时机成熟,今明两天便动手吧。” 贺拔瑾瑜点头,伸手拍了拍覃初柳的肩膀,转身大步而去。 “娘,三姨母,你们在说什么?”覃初柳心情极佳,坐到了她们身边。 “柳柳,你们,你们刚才说什么时机成熟,动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安香紧张地问道,手里没有帕子,她便把衣袖紧紧地绞在一起。 “哦,我们再说那晚的贼人啊,已经知道是谁了,这几天就动手把人抓起来,帮凶同伙一个都跑不掉了。”覃初柳欢喜地说道,好似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安香的异常。 安香轻轻地哦了一声,木木地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我,我想买点布做一身衣裳,顺便把中午的菜也买了。” 说完便急慌慌地走了,连菜篮子也没拿。 “哎,这刚吃了早饭,不着急买菜啊。”元娘对着安香的背影喊道,可惜,慌张的安香根本没听到。 “娘,你好好在家待着。”覃初柳叮嘱了一句,进屋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便出门去了。 元娘觉得莫名其妙,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似所有的人都有些奇怪。 正想着,冬霜的门也打开了,她也是一袭素色的衣裳,背上还背着个包袱。 “冬霜,你这是要去哪里?”元娘起身,拉住冬霜。 冬霜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抹还算和煦地笑来,“我去完成一桩心愿。” ps: 感谢水果宾治的粉红票,么么~ (.)ru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三百零一章 杀人偿命 盛夏的阳光,还不到正午时分已经十分炽烈,烤的京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没甚精神。 这时候,道路中央一辆黑黢黢的马车沿街而过,提起了不少人的兴致。 天气热的时候,马车往往都会摘掉车门,只挡一个薄薄的门帘,里面的景致虽看不清楚,但是也能大概看个影子。 可是这辆马车,从里到外蒙的严严实实,一个缝隙也没有,来往的百姓看了都会无端生出一股闷热的感觉来。 马车最后停在镇国公府的大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十四五岁,一身素白的小姑娘。 她与门房说了几句话,不大一会儿,府里便出来十几个小厮,把马车里的东西抬进了府里。 他们的动作很快,远远的看热闹的人还没看清他们抬的是什么,国公府的大门便阖上了。 “谭静云住哪里?”覃初柳微扬着下巴,气势汹汹地问康平。 康平抹了一把汗,心道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宜,二公子心不佳,他做什么都是错,出了院子还碰上了这个小祖宗。 康平很为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在犹豫的时候,覃初柳已经抬脚准确地往谭静云的院子的方向去了。 这条路,她从来没有走过,但是这几天,她已经把这条线路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为的就是今天! 身后的小厮并不知道他们抬的是什么,可是走了一会儿,便有暗红的血液从遮掩的麻布上透出来,且从一开始就能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 他们心里也在打鼓,这哪是送礼,莫不是这小姑娘在诓骗他们? “覃姑娘,还是小的去通报一声吧”,眼见已经到了谭氏的院门口,康平拦在覃初柳身前。急切地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奶奶是来者不善,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过来,可别惹出什么事端来才好。否则他可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他们二公子能把他拆了。 “嗯,你说的对,是应该通报一声”,覃初柳淡淡地说道,康平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覃初柳继续说道,“去告诉你们国公爷大公子二公子,就说我覃初柳说到做到,今日上门来算账。” 覃初柳也不管康平如何想如何做。绕过他直接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下人见到覃初柳具是一惊,就有婆子要轰她走,可是看到站在外面的许多小厮,又有些胆怯。 “把东西抬进来”,覃初柳指挥。然后又对院子里伺候的人道,“想多活几年的,都给我出去。” 她这一声气势实在太骇人,一下子把这院子里的人镇住了。 屋子里的谭氏听到动静,在小丫头的搀扶下慌慌张张地走出来。 “覃初柳你想干什么?这里是谭家,是国公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谭静云颤声说道。显然,她也被覃初柳浑身的气势吓到了。 覃初柳挥了挥手,对那些小厮道,“出去守着,除了你们国公爷大公子和二公子,谁也不许进。” 小厮正犹豫的时候。镇国公和谭绍隅、谭绍维已经跑过来了。 覃初柳气势汹汹的来,早有那有眼色的看出形势不对,跑去报信儿了。 “混账,你这是要干什么?”镇国公因为是小跑着来的,现下还有些喘。胖胖的身子微微有些抖动,看上去不见威严,十分可笑。 可是,没有人敢笑,只有覃初柳…… “哈哈……国公爷不着急,您还是等气儿喘匀了再说话吧”,说着,她突然凑近镇国公,抬脚附耳小声道,“若不想自己难堪,让闲杂人等出去。” 镇国公侧头看这个年纪不大,气势不小的小姑娘,被她指挥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他又担心覃初柳真做出什么事来,最后还是把人都打走了。 待院子里只剩下谭姓的几个人并覃初柳的时候,覃初柳狠狠地盯着谭氏,“谭静云,别说我覃初柳做事没有规矩,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我也清楚,那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来撕破?” 谭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最后求助地看向镇国公,镇国公大概也猜到了覃初柳的来意,出乎他预料,覃初柳真的敢为这件事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 她这是诚心的啊,诚心想把事闹大,想让镇国公府难堪! 镇国公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对覃初柳的态度便更加的不好。 “覃初柳,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是我镇国公府,你若是再闹,我便……” “你便如何?”覃初柳倏然回头,冷冷地看这镇国公,“在这里打杀了我?我已经告诉许多人我来了镇国公府,若是傍晚不归,你就等着官府来查吧。想报官,告我个私闯民宅的罪名?好啊,我现在巴不得官府介入此事,倒时候,难堪的可就不是我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下,覃初柳就是那个光脚的。 “你们定然已经知道真相,从这几天你们的动作我也大概猜到了你们的选择。可惜,你们想错了我覃初柳,我覃初柳绝对不是那等任家人被欺辱的软蛋!”覃初柳有些激动,说话时也没了分寸。 可是这时候,谁还在意她说的有没有分寸。 “你想怎样?”镇国公胖胖的手指指着覃初柳,一副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样子。 覃初柳冷笑一声,“我想如何?我想为我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就这么简单!” “覃姑娘,你直说你要怎么做吧?”谭绍隅问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听到“杀人偿命”这几个字,谭氏已经吓傻了,连连后退几步,惊慌地辩解,“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杀人,我没有杀人!” 证据,镇国公与谭绍隅对视一眼,若有所悟。 “覃姑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不错,可是总得讲一个证据,你凭什么跑到我们谭家来叫嚣着为你家人讨回公道!”谭绍隅抢镇国公一步说道。 覃初柳走到被麻布盖着的“礼物”前,一把掀开上面的麻布。 在场的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血肉模糊的一团,明明是人,却已经没了人形。 “这就是那晚的贼人之一,其他三个已死,这是最后一个还能喘气的”,覃初柳好心给他们解释。 他,还活着。难以想象,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竟然还活着。 他们看着覃初柳的目光已经十分不同,若是以前一直觉得覃初柳聪明机智的话,现在只怕还要加上一条有胆色。 可是这胆色对于他们来说,着实不是一件好事。 谭氏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敢看地上的人。 覃初柳嗤笑一声,“前些天你们派去的人没有弄死他,倒是助我撬开了他的嘴。”眼睛从谭家父子三人身上扫过,“现下你们也不要想着弄死他死无对证了,他已经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认罪书就在我手里。” 覃初柳为保万无一失,把谭家人能做的所有龌龊行径都想到了,也提前做了准备。 “你们若是觉得证据不够充分的话,那现在找出一个能说话的你们总该没话说了吧。”覃初柳拍了拍手。 这时候,正屋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十*岁的女子拎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张脸苍白如纸。她看到覃初柳,忙忙从女子手里挣扎开,一下子跪到地上,膝行到覃初柳身前。 “柳柳,你绕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女人凄凄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三妹妹……”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的谭绍维突然看口,看着安香有些怔。 安香听到这一声称呼,抬头去看,也怔住了。 她先反应过来,讷讷地喊了声,“大姐夫……”紧接着,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到谭绍维身前,抱着他的小腿。 “大姐夫,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你让柳柳绕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是她亲爹,你说话她一定听。”安香哭嚎道。 谭绍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安香,疑惑又震惊地问覃初柳,“柳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初柳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把目光落到谭氏身上。 “谭静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覃初柳好整以暇地问道。 谭氏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安香,好半晌,才木木地转过头,做垂死挣扎,“不,不,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少夫人,你可得说良心话啊,咱们刚才还在屋里说话,我可为你做了不少事啊。”安香心下慌乱,根本不用覃初柳问,便把所有的事都交待了,“你早前给我的二两金子我都没花,这次给狼投毒的五百两银子我还留着,就在家里放着,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你,你含血喷人……”谭氏犹不死心。 “谭静云,事前一日,你派一个小丫头专门去我家查看我家地形人数,那小丫头你想不想见一见?”覃初柳俯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谭氏,“你们可真是一家人,杀人灭口的招数也能用的不约而同。” 她站直身子,面对镇国公几人,“我今日就把证据都摆在这里,你们也看到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人偿命!”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三百零二章 撕破脸 谭家父子三人早已经查到谭静云对覃初柳做的事情。 镇国公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此了之,覃初柳那边不过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若是她真的查出真相,不依不饶,给她些补偿也就是了。 可若是覃初柳把事情闹开,弄得人尽皆知,这对要保持低调的镇国公府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买凶杀人,这可是大的罪过,不光谭静云会受到惩罚,整个谭家也会被牵扯进去,谭绍隅的仕途必然受影响,镇国公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事情就是这么的出乎预料,覃初柳的态度太坚决,完全就是一副撕破脸的架势。 他堂堂镇国公,在朝堂上鞠躬尽瘁这么些年,怎么能让一个小女娃牵制住! 所以,无论是从面子还是里子,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整个谭家,镇国公都会选择包庇谭静云,绝不允许覃初柳杀了她,更不能让覃初柳把事情闹大。 “覃姑娘,我们镇国公府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只是事情关系甚大,咱们不妨坐下来细细商量,除了偿命,咱们还有许多解决的办法。”谭绍隅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接着他的话,镇国公继续说道:“没错,你要银子、铺子、庄子都行,就是想入我谭家的家谱也不是不能商量” 覃初柳含笑看着镇国公和谭绍隅,她觉得他们十分可笑。 最开始装糊涂,死不承认,现下证据都摆出来,他们知道瞒不住了,又想着和她谈判,用他们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交换他们的脸面和前途。 什么都想他们说的算,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哈”覃初柳终于听不下去,轻笑一声。“你们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儿!谭家的家谱,我不稀罕。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杀人偿命,我今天来不是与你们商量的。是要为谷良拿回那条欠他的命的!” 她缓步走到镇国公身前,眼睛直视着镇国公,又开口说道“我没有偷偷把人解决,而是把所有证据摆出来,已经是很给你们镇国公府面子。若是你们觉得我这人杀的不对,尽可以报官,我不怕!” 她不怕,他们怕。所以,她吃准他们不会报官。 所以 “冬霜!”覃初柳忽然转身。大喊一声冬霜的名字。 紧接着,一道银光从冬霜的腰间划出,眨眼间便已落下,谭氏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便已经身首异处。 “住手”在场的人中,只谭绍隅反应了过来。他想出手阻拦,奈何距离太远,终究是晚了一步。 “啊”安香凄厉地叫了起来,双手掩面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角,实在退无可退,她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哀哀哭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镇国公看着地上不断蔓延开来的血迹很久才缓过神来,他呆呆地看着覃初柳,就像看一个恶魔。 而此时的覃初柳,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漾开一抹笑。眼睛里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不知道谭氏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不知道已经驯服的安香为什么倒戈,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不知道谭绍维对她会有什么看法,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不知道这些也不要紧,她不在意,她在意的事情已经完成,就算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却觉得最安心,最值得! “覃初柳,你”镇国公脸色煞白,指着覃初柳话还没说完,人便开始晃起来,一边的谭绍隅赶紧扶住他。 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已经不见刚才慌张惊恐“覃初柳,这是你要与镇国公府撕破脸的,可不要怪我们镇国公府无情。” “你们镇国公府对我何时有情?”覃初柳还是不卑不亢的样子“你们若是有本事,想替谭静云报仇,随时派人来杀我,明的暗的我都不怕!不过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们,但凡我覃初柳还有一口气在,想欺负到我和我家人的头上,都是死路一条,不管是谁!” 说完这话,覃初柳指着墙角的安香对冬霜道“带回去!” 冬霜直接把带血的软剑扔到谭静云的尸体上,走到墙边一掌劈晕安香,双手用力一提便跃上了房顶。 出了镇国公府,便有人接应,所以覃初柳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看着覃初柳的人在镇国公府犹入无人之境,镇国公的怒意更盛。他一把甩开谭绍隅,踉跄着走到覃初柳身前。 “你个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话音未落,镇国公的手已然高高抬起,覃初柳看着那只胖手向她挥来,越来越近,她却不躲不避,只直直地看着镇国公,眼睛里无怒无悲。 眼见那只大手就要落到覃初柳的脸上,突然,从一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镇国公的手。 “父亲”谭绍维艰难开口。 他后悔了,十分后悔。 后悔在知道真相后听从了大哥和父亲的意见,打算把事情压下去。 刚刚覃初柳看着谭静云的尸体不带一丝恐惧,反而含泪带笑的样子,着实是刺痛了他的心。 她才十四岁啊,京城大家贵女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由家中女眷带着参加京中各家的宴会,结识志同道合的闺女好友;平素里在家中赏赏hua,喝喝茶,看看书 而她呢,小小年纪行事做派却要比一般大人都要细致周到,谨慎得体。若没有多年的磨砺,她怎么会这样。 谭绍维之前选择站在谭家利益这一边,而此刻,他不想再去顾忌世俗名利那许多,他只想做一个不求多好,但求无愧于心的父亲,仅此而已。 谭家有皇家多年的恩泽,谭绍隅身上还有战功,即使这件事被捅破,被御史弹劾,谭家最多是削爵,名誉受损。 而他的柳柳,除了一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亲人还有什么? 谷良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在覃初柳心里,兴许比他的位置还要重要。换过角度想,若是,若是有人伤害了她或者是元娘,他会这么做? 他兴许会像他的闺女一样,不计后果的为亲人出头。 “父亲,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谭绍维声音艰涩,表情更是晦暗难明“这件事若是从头来算,错还在谭家,父亲” “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镇国公一声暴喝,紧接着,另外一只手狠狠地呼在谭绍维的脸颊上。 他用了全力,一巴掌下去,谭绍维的嘴角便流出了鲜血。 “你若是站在她那边,从今以后,你就莫要回我镇国公府,你再不是我谭弘道的儿子!”镇国公气昏了头,胖脸上的肉在不停的抽动,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些话,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一次,呆愣中的谭绍隅没有扶住他,他整个肥胖的身子轰然倒地。 谭绍隅和谭绍维赶紧上前搀扶。 覃初柳冷冷扫了一眼,抬头看了看夕阳西斜的天际,她答应她娘,傍晚前要回家的。 “柳柳”谭绍维回身看着覃初柳,胳膊还半扶着镇国公。 一边是昏迷过去的父亲,一边是走了兴许再难挽回的女儿,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覃初柳停步转身,看着谭绍维,嘴角勾出一抹笑来“谭绍维,你懦弱、自负、最善自欺欺人和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情深意切,其实你最是薄情寡义。谭绍维,你拍着胸脯问问你自己,你配得上我娘吗?” 覃初柳的话,字字诛心。说完之后,她再无留恋,转身大步离开。 当天,镇国公府传出消息,被百里家所休归家的庶女谭静云身染恶疾,不治而亡。 镇国公怜惜幼女早亡,一病不起。原来伺候谭静云的丫头婆子皆因失职被发卖。 镇国公府一派愁云惨淡,覃初柳家的气氛也十分低迷。 冬霜带着几近呆傻的安香回到家,着实吓坏了元娘。 可是无论元娘如何问,冬霜只字不答。 终于在天黑前覃初柳回来了,还不等元娘张口问,覃初柳便把元娘拉近了屋里,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只刨除镇国公府二公子是谭绍维,全都和元娘说了。 元娘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再缓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覃初柳的胳膊上。 “柳柳,你事前怎地不和娘说,你怎地不和娘说?”元娘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镇国公府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 覃初柳顺着元娘的背,无声的安抚她。 好半晌之后,元娘才止了眼泪“柳柳,若是他们报官,你只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娘身上,娘替你顶着。还有你三姨母,这样的人咱们不能留,还是早早地送走了事。” 被眼泪冲刷过得眼睛十分晶亮有神,经了谷良的离开,元娘也不似之前心软。 覃初柳笑着挽住元娘的胳膊“娘,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母女两个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元娘突然问覃初柳“柳柳,你实话告诉娘,你爹是不是还活着?你今日见到他了?” 第三百零三章 信不信我 “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覃初柳不看元娘,声音如常地问道。【本书由】 元娘叹了一口气,“柳柳,你从来都把娘当小孩子哄……” 来到京城的第一日,她就觉得不对。 首先是她问覃初柳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覃初柳虽解释说只是一时有感而发,但是元娘却知道,覃初柳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 她写那封信,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真的遇到了她爹,另外一个便是她遇到了什么能让她如此冲动的事情或人。 也是那一日,她眯一觉醒来不见覃初柳,想出去找,一向对她顺从的冬霜却百般阻挠。当她终于摆脱冬霜出来的时候,看到覃初柳站在一辆马车前与人说话。 覃初柳挡住了马车上的人,但是只就边上的小厮对覃初柳的态度便可猜到,覃初柳与马车上的人应该是认识的,可是她问覃初柳的时候,覃初柳却说那些人她根本不认识,不过是问路的罢了。 再后来,她接触了庄子里的人,她听那些妇人闲聊时说道,“以前总跟着覃姑娘的那个俊俏男人怎地不来了?” 还有人适时地补了一句,“是啊,自从覃姑娘的娘来了之后便再没来过。”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三分确定。 之后她向那些妇人打听了那俊俏男人的事情,只一句“覃姑娘的眼睛和那人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她便又确定了二分。 后来,她无意间在安香面前提起庄子上的俊俏男人,安香却说她没见过。安香在庄子住的时候不短了,她都没有见过,只能说明一点,覃初柳有意不让他们见面。 若是真的是陌生人,为什么不让见面? 综合这些猜想,元娘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确定。 “那最后的两分呢?”覃初柳侧歪着头看元娘。并不见惊慌。 “你回来前,我一直陪在安香身边,”元娘解释道,“她醒过来便痴痴傻傻。说话也不大顺畅,不过我听到她说‘大姐夫救命’了。” 元娘看着覃初柳,脸上浮现出略显苦涩的表情,“娘信柳柳,你不与娘说实话,指定是有你的想法,所以,娘不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无妨。” 元娘心中有一个很不好的感觉。今日覃初柳去了镇国公府,事情也都发生在镇国公府。那么安香也定然是在镇国公府见到她大姐夫的。 镇国公府啊,能亲眼目睹事情经过的人,除了谭家人怎么会有外人? 所以,就算柳柳没有与他们撕破脸,他们也难再续前缘了吧。 覃初柳看着明明很难过。却强装不在乎的元娘,心疼的不行。 “娘,我不是不与你说,我只是不想有人伤害你”,覃初柳拉着元娘的手,把事情娓娓道来。 既然元娘已经猜出了大概,她若还不说。只会让元娘胡思乱想,这样还不如把事情全都与元娘说了,只看她自己的选择。 若是她想和谭绍维在一起,那她就帮着她继续谋划,扫清一切障碍;若她选择不与谭绍维在一起,她也会想办法摆脱谭绍维。 总之。只看元娘自己的选择。 覃初柳从进京便见镇国公府二公子纳妾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今日镇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元娘一直很平静,就好像听到的人与她无甚关联一样。脸上始终无甚特别的表情。 “娘,就是这样。”说的口干舌燥,覃初柳喝了盏茶,“娘,你是怎么打算的?” 好半晌之后,元娘才开口说道,“柳柳,等你见了皇上,咱们就回家。你三姨母咱们不带回去,路过临州城的时候就把她还给曹货郎。至于其他,与咱们没有关系。” 她说的很明白,谭绍维这个人,与她没有关系,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娘……” “柳柳,在你心里,谷良比你爹重要”,元娘打断覃初柳,柔声说道,“在娘的心里,你比谁都重要!” 你比谁都重要,比你爹都重要! 覃初柳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一直以为在她娘的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谭绍维。 母女两个低声呢喃至后半夜,覃初柳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房间睡,母女两个便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说话。 第二天覃初柳早早的起了,她起的时候元娘还在睡。昨晚她先元娘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还能感觉到元娘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元娘应该是天快亮才睡着的。 覃初柳小心翼翼地起床,并没有惊动元娘。 此时冬霜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饭菜已经做好,一股浓浓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柳柳,啥时候吃饭?”冬霜见覃初柳出来,从灶房探头出来问覃初柳。 覃初柳看着洗手作羹汤的冬霜有些呆怔,她还记得昨日冬霜拔剑取谭静云性命时的样子,和今日简直判若两人。 “不着急,我娘刚睡不大一会儿,一时半会儿可能醒不来。”覃初柳讷讷地解释。 她的话音刚落,另外一间厢房的门便打开了,安香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覃初柳和冬霜她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张嘴就要喊救命。 冬霜却好似早有准备,她刚张口,冬霜已经快步腾挪到她身前,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屋里。 覃初柳跟进去,就见冬霜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绳子,熟门熟路地把安香绑起来,然后又用破布塞住了她的嘴。 等一切做好,她才见覃初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有些羞恼地解释道,“昨晚她便不老实,我就这样把她绑了起来,今早刚松开,我看她又要发疯,所以……” 覃初柳嘿嘿笑了,怪不得谷良会喜欢看上去冷冰冰的冬霜,原来冬霜这么可爱。 元娘一直睡到巳时正才才起来,吃过饭之后,覃初柳便打算去寻贺拔瑾瑜,让他想办法给沈致远递个消息,让沈致远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她,好早日召见她,这样她也能早日回安家村了。 冬霜和元娘也都想早日回家,都十分赞同她此举。 谁知刚出院子,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蹲在门口,见她出来慌张地站起身来。 兴许是因为蹲的太久,腿脚麻木了,他站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覃初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难把他和往日风姿绰约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也不过就是一夜之间,人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覃初柳嗤笑,“大叔,你这是要演苦肉计不成?” 谭绍维苦涩地笑了笑,“柳柳,我离开谭家了。以后,我就是覃绍维了。” 覃初柳挑了挑眉,“你现在舍得你的姓氏,舍得锦衣玉食的生活,舍得疼爱你的爹娘了?” 问完,覃初柳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便往胡同外面走。 谭绍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依稀还能听到院子里元娘和冬霜的说话声,那么熟悉,那么怀恋。 只隔了一道门板,只要他敲开这道门,他就能和他的妻相见。 可是,他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敲在门上。他在害怕,害怕元娘会和覃初柳一样,把他当做外人,对他不理不睬。 覃初柳走出老远也不见谭绍维从胡同里出来,心里也犯嘀咕,站在门口能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谭绍维指定知道元娘就在里面,他不会直接敲门见元娘吧? 正琢磨的时候,偶一回头,却见谭绍维已经悄悄地跟在她身后了。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蹙起了眉头,这人还真是难缠,她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他还不死心。 覃初柳也不管他,兀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还像上次一样,覃初柳还没到使馆门口,贺拔瑾瑜就迎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去了隆盛酒楼。 “柳柳,身后那人是谁?”贺拔瑾瑜早就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但是那人没有功夫,好似并没有恶意,且他无意中看了那人一眼,心中有个猜测,却又不十分确信。 “你猜对了!”覃初柳侧头看贺拔瑾瑜,一高一矮两个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本来萎靡地跟在他们身后的谭绍维看到这一幕登时便来了精神,那个臭小子是谁,和他们家柳柳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看错,刚才他们是在深情对视吧? 不行,他一定要弄清楚! 到了隆盛酒楼,贺拔瑾瑜和覃初柳直接去了二楼雅间,谭绍维也想上去,却被小伙计告知楼上已经没了位子,没奈何,他便只得在楼下找个空位坐下来抓心挠肝地等着。 楼上雅间里,郑掌柜一见他们进来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贺拔瑾瑜,你能不能见到沈致远?”覃初柳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想见他?”贺拔瑾瑜轻轻抿了口茶,脸上无甚表情。 “嗯,”覃初柳如实回道,“我想让他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我,好让皇上早日召见我,这样我也能早日回家。” 贺拔瑾瑜放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识的敲击了几下,然后试探着问道,“柳柳,你信不信我?若是信我,这一次能不能全听我的!”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三百零四章 乞丐 谭绍维在大堂苦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覃初柳和贺拔瑾瑜下来。 来往的食客换了好几批,就连小伙计也已经来来回回在他身边走了不下二十趟,就差对他说一句,“客观,您要是不吃饭麻烦您让个位置。” 干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点,他也觉得十分羞窘。 他还有点矛盾,若是他此刻不这么狼狈,食客和伙计兴许就不会把他当要饭的了。 可是若像往日那样出现在这里,只怕大家伙都会认出他来,他只靠着他的脸和他的姓氏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姓氏啊…… 想到这里,他便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昨天,镇国公昏厥过去,谭绍隅便一连下了几道命令,暂时把这件事情遮掩了过去。 宁氏一直守在镇国公身边,听谭绍隅说了来龙去脉,竟十分赞赏覃初柳。 她正夸赞覃初柳有胆色,有谋略的时候,镇国公醒了,他对宁氏发了很大的火。 宁氏原本就对镇国公背着她和沈国公走动密切的事情心怀芥蒂,被他这么一喝,她也气不过,干脆甩袖子走了。 刚醒过来的镇国公差一点儿又昏厥过去。 他心里有气无处发泄,便躺在床上开始咒骂覃初柳。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谭绍隅都有些听不下去,借口还有事要处理先行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镇国公和谭绍维的时候,镇国公指着谭绍维愤愤道,“都是你在外留的种,你就是和青楼的女子生出个孩子来指定都比她强。早知道她是个这样的,你早该在她刚生出来的时候就掐死她……” 谭绍维一直都垂头听着,不辩驳也不应承。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镇国公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气恼,随手抓过枕头就砸在了他的头上,谭绍维也不躲,任那枕头砸在他头上。 “你个不孝子。明日就让你娘给你相看姑娘,今年你必须成亲生子,以后再不许想那对母女。女儿这般凶残无规矩的,她那娘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样的女人……”镇国公又开始数落元娘的不是。 这时候,谭绍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赤红,好似下一刻就会流出鲜血来。 他看了镇国公一眼,骇了镇国公一跳。 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镇国公床前,“父亲,事情不怪元娘和柳柳,是我,都是我的错。若是这么些年我守在她们母女身边。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都是我的错。” 若是他在她们身边,他就是她们心中最亲的亲人,就不会有谷良,就不会有杀人的事。柳柳和元娘也不会遭到父亲的责骂。 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这么些年的缺失。 镇国公气的把床沿儿拍的啪啪响,这样还不解气,最后干脆大手胡乱地往谭绍维身上脸上招呼,谭绍维竟也不躲避。 直到镇国公打累了,才气喘嘘嘘地问谭绍维。“你是不是忘不掉她们,你是不是没有她们就活不了?你心中只想着她们,你把咱们谭家放到什么位置?把我和你母亲放到什么位置?你妹妹就白死了不成?”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谭绍维深深地给镇国公磕了个头,用三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道,“是。没有她们,我活不下去……”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被镇国公撵出了国公府,且直接告诉谭绍维,“你若是心里还惦记着她们。就一辈子别回镇国公府,就一辈子被认我和你母亲,就一辈子别说你姓谭!” 从镇国公府出来,谭绍维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他每每试图逃跑,心里都很矛盾,希望自己跑出去,又希望自己被寻回来。 所以,覃初柳说的没错,他懦弱,他自己为自己很深情,其实他最是薄情寡义。 可是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他只想去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不在乎这个姓氏带给他的荣耀与地位。 他在覃初柳家院外蹲了一夜,也想了一夜,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这一次他做出选择,绝不会犹豫不决,即使最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也要努力去争取。 正想着,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谭绍维捂住自己的肚子,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连一口水都没喝呢。 酒楼里的茶水都不要钱,要一壶茶,应该没问题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刚抬手要喊伙计,就见楼梯上慢慢走下两个人来,不是覃初柳和贺拔瑾瑜是谁? 谭绍维也不觉得自己又饿又渴了,站起身直接迎上覃初柳和贺拔瑾瑜。 走了一半儿,他又转身灰溜溜地先出了客栈,在一边等着他们出来。 他怎么忘了呢,他现在在覃初柳那里可说不上话,这样直接过去问那个男的是谁,覃初柳指定对他更加不喜。 想通这一点儿,谭绍维更加郁闷了。难道就这么看着自己闺女和一个大男人这样同进同出?万一那男的心怀不轨,对自己闺女有非分之想怎么办?万一自己闺女识人不清,泥足深陷了怎么办? 就在谭绍维万分纠结的时候,覃初柳和贺拔瑾瑜一前一后走出了酒楼,往覃初柳家的方向去了。 谭绍维还是保持了一定距离地跟着覃初柳,眼见他们进了胡同,覃初柳推开院门和贺拔瑾瑜一起进了院子,谭绍维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那个臭小子都已经登堂入室了,元娘也指定是知道他的,能允许他进家门,看来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的闺女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许了人? 谭绍维又蹲到他蹲了一夜的地方,揉着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苦恼地想撞墙。 “冬霜,把篮子给我吧,你已经提了那么久。你的胳膊怕是受不住?” 两个女人从胡同口进来,争抢着提一个菜篮子。 谭绍维一下子就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他想躲起来,可是这胡同里干净的很。一点儿杂物都没有,他根本无处躲藏。 眼见两人越走越近,情急之下,他把自己的头发揉的更乱,还往自己的衣服、脸上抹了几把土,看上去就像是乞丐。 “哎,冬霜,这人怎地在咱家门口?”元娘成功把冬霜手上的篮子抢了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门口蓬头垢面的男人。 冬霜上下扫了谭绍维一眼,并没有说话。 元娘走在冬霜身后。冬霜先进了院子,她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垂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好一会儿。 谭绍维紧张的要死,他不想让元娘看到他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他心里默默念叨“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 终于。元娘也抬步进了院子,并且紧紧地关上了院门,他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他有些晃神,他刚才看到了元娘,看到了元娘的脸。 几年的时间,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是。她在他心里还是那么美,一颦一笑都和记忆里一样,善良而美好。 他突然觉得很满足,只这样远远的,偷偷的看元娘一眼,他就觉得很满足。 似乎。就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元娘进到院子里,听见覃初柳的房间里有说话声,且还是男声,凑近一听,原来是贺拔瑾瑜。 “傻蛋来了。我和冬霜刚买了菜回来,中午就与我们一起吃饭吧。”元娘十分热情地说道。 房门打开,覃初柳笑着替贺拔瑾瑜应下。 元娘把覃初柳从房间里拉出来,指了指门口,“外面蹲了个乞丐,我瞅着怪可怜的,不若给他几个钱,给他点儿吃的打发了吧,总在咱们门口蹲着也不好!” 门口有乞丐? 覃初柳马上就猜到是谁了。 “娘你放心,我马上就给他撵走”,覃初柳安抚完元娘,叫出贺拔瑾瑜,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 她才懒得再与谭绍维说话呢。 覃初柳塞了一把钱给贺拔瑾瑜,还从灶房里装了几个馒头,弄得真的像打发乞丐一样。 贺拔瑾瑜有些为难,虽说现下覃初柳和谭绍维两不相认,保不齐以后就相认了,那外面那位可就是他未来的岳父了,他若是把外面那位得罪了,以后他给他穿小鞋可如何是好? 贺拔瑾瑜拿着一把钱和几个馒头想了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他推开院门,蹲下高大的身子,不由分说地把一把钱和几个馒头塞进谭绍维的怀里,“这是给你的,莫要在这里待着了,去别的地方乞讨吧。” 说完,还在谭绍维看着手里的钱和馒头呆怔的时候,他已经起身进了院子,谭绍维抬头,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他,他真的被当成乞丐了,还得了钱和馒头。 谭绍维看着白生生的馒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心里突然暖暖的。 这馒头指定是元娘亲手做的,这钱,也指定是她们一个一个赚来的,上面都有她们的味道。 想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袖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馒头来。 他是真的饿了,没喝水竟然就吃下了足足三个个头不小的馒头。 第四个才咬了一口,他便被噎住了,双手捂着脖子吞咽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一张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花脸通红通红。 他想开口求救,发出的却只是粗噶地嘶嘶声,他还没有和妻女团聚,他不想就这样被活活噎死啊。 这样想着,百般无奈之下,谭绍维敲响了覃初柳家院子的大门。 第三百零五章 在乎 院门很快就被打开,贺拔瑾瑜高大的身子站在门里,看着双手捂着脖子,满脸通红的谭绍维,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救……我……”谭绍维使出吃奶的力气喊出这两个字来,满眼期待地看着贺拔瑾瑜。 “傻蛋,是谁啊?”灶房里,元娘探出头来问。 谭绍维对贺拔瑾瑜摆了摆手,眼含乞求,乞求他不要惊动元娘。 “走错了”,贺拔瑾瑜无甚情绪地回了一句,元娘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便又回了灶房。 贺拔瑾瑜大步走出院子,在谭绍维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把揽过他的腰,一个旋转他便被贺拔瑾瑜拦腰扛在了肩头。 大头朝下的姿势很难受,他只觉胸口一阵憋闷,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然后,原本还噎在喉咙里的馒头就这样被咳出来了。 “你,你放下我……”喉咙间终于顺畅了,他说出的话也清晰很多。 又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贺拔瑾瑜一手抓着他后背的衣裳直接一甩,他便被贺拔瑾瑜像甩大鼻涕一样甩在了地上。 贺拔瑾瑜十分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院子。 谭绍维看着“嘭”地一声又被关上的院门,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幻觉,前后不过几息之间,他便经历了生死。 而那个高大且冷冰冰的臭小子,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谭绍维有点不想承认贺拔瑾瑜是他的救命恩人,因为这样的话,以后他就没办法为难他的救命恩人了。 呆呆地坐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忆起贺拔瑾瑜刚刚那嫌弃的表情,心道臭小子,你连老子都敢嫌弃,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院子里,活得不耐烦的臭小子在灶房外忙着劈柴挑水,把未来岳母哄得合不拢嘴。 这一顿饭做好的时候。正好是午饭吃完,吃晚饭还嫌早的时候。家里几个人也不讲究许多,饭做好了就吃,大家在院子里支上桌子。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的津津有味。 这可苦了刚刚被干馒头噎着的谭绍维,院子里阵阵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的馋虫早被勾了出来,奈何他只能闻味,根本吃不到。 饭后,元娘和冬霜又拨了些剩菜剩饭给安香送了过去。 贺拔瑾瑜看着还能盛一碗的剩汤,淡淡地说道,“刚刚外面的人噎到了,不若把这汤……” 话还没说完,就见覃初柳戏谑地看着他。他刚正坚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两抹红晕。 “你可别讨好错了人”,覃初柳凑近他,小声打趣道,“他现下可和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贺拔瑾瑜很快恢复镇定,把所有的剩汤倒进一个碗里。起身端起碗,“有备无患”,他轻轻说道。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覃初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都是因为在乎吧? 因为在乎她,所以对她身边的人,对她在乎的人也会格外的在乎。 就连谭绍维这样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在乎的人的人他都会顾及到。 她觉得很温暖,很感动。 随即。她又想到了早前贺拔瑾瑜与她说的话,他让她信他。 信他什么?他不说。 她还清楚地记得,他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只等着她告诉他答案。 她不知道一句信或者不信对贺拔瑾瑜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一刻她只觉得,若是她连贺拔瑾瑜都不相信。那这世界上便没有再值得她相信的男人了。 所以,在并不知道贺拔瑾瑜要做什么的情况下,她依然点了头。 贺拔瑾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那一刻覃初柳觉得。就算只为了这个笑容,她也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他。 后来,贺拔瑾瑜还是没告诉她他要做的事情,只叮嘱她,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要相信他。 脑子里还想着刚刚的事情,贺拔瑾瑜已经拿着个空碗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覃初柳狐疑地看着空碗,啧啧两声,“这人指定是饿死鬼投胎,碗上一点儿油丝,一片菜叶都不剩,跟刚刷过似的。” 不是刚刷过,是刚舔过。 贺拔瑾瑜有些不自然地把碗放到桌子上,心里开始犯嘀咕,兴许他这次好心办了坏事。 对于他自己来说是坏事。 他看到了未来岳父狼吞虎咽地喝了一碗汤,然后一点一点儿把碗舔干净,日后未来岳父想起来,会不会想杀人灭口。 当晚,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贺拔瑾瑜早早地回了使馆,小院子恢复了宁静。 谭绍维蜷缩在小院儿的墙边,果真恨不得除了贺拔瑾瑜而后快。 他愤愤地咬牙,今日他实在是太急切了,怎地能当着那臭小子的面舔碗,以后若是真的成了一家人,他在那臭小子面前还哪有威严可讲。 第二天一早,覃初柳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听元娘一声尖叫,覃初柳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心道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趿拉着鞋跑出去一看,只见元娘手里拿着个空盆,脸色煞白地站在院门口。 “娘,你这是咋地了?”覃初柳忙跑到元娘身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关切地问道。 “外面那人……还没走”,元娘颤声说道。 覃初柳不以为意地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安慰元娘,“娘你莫怕,兴许是咱们昨日给了他钱和馒头,他才没有走的。你先进屋顺顺气,我这就把他撵走。” 说完之后,覃初柳对一边的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忙把元娘扶进了屋里。 “谭绍维,你要是真想当乞丐,麻烦你……”覃初柳看清楚门外之人的样子,剩下的话又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此时的谭绍维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凌乱的头发被水淋湿,贴在脸上、脖子上。 已经脏污不堪的衣裳也没能幸免,已经**一大片。 这还不算,最可笑的是,他的头上和身上还沾了不少细碎枯黄的菜叶。 原来元娘手里的空盆早前装的是洗菜的水,开门往外倒的时候没有看到横睡在外面的谭绍维,一盆子脏水一点儿没浪费,全都泼到他身上了。 “柳柳,我吓到你娘了,你快回去安慰安慰她。”谭绍维顾不得胡噜自己头上身上的菜叶,从敞开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往里瞅,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他却看得很专注。 覃初柳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了院子,阖院门的时候,她好似不经意地留了一小条缝隙。 “人走了没有?”元娘见覃初柳进来,赶紧问道。 “没有,”覃初柳连蒙带骗道,“他说他去到哪里都有人欺负他,只在咱们心好,还给他吃的和钱,他就在门口待着不给咱们惹事。” 元娘拍着自己的胸脯,“不给咱们惹事也不行啊,他一个男人,怎地好在咱们门口待着,咱们家里可全都是女的啊。” 覃初柳见元娘要急眼,赶紧点头应下,直说一会儿就把人撵走。心里却想着,正好隼不在家,让他给看门正好。 吃过早饭,覃初柳好心地端了一碗粥拿了几个烙饼给谭绍维送去。 谭绍维感动的热泪盈眶,吃的特别慢,生怕吃完了这一顿就再没了下一顿似的。 终于把粥和饼都吃完了,谭绍维眼含热泪地把空碗递给覃初柳,“柳柳……” “哎哎,你别感动的太早”,覃初柳把空碗放到地上,看着谭绍维脏兮兮的脸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心道现下是夏天啊,他这个样子,今天还没过去指定就臭了。 不过,臭不臭与她也没有关系,因为…… “我娘被你吓到了,让我来撵你走,你自己看着办吧。”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根本不需要说许多,只这一句话,谭绍维定然乖乖走人。 果然,谭绍维感动的眼神瞬间变成可怜兮兮地眼神,不过他到底没死皮赖脸地继续留在这里,起身慢慢走出胡同,眨眼便看不到人影了。 确定他真的离开了,覃初柳才转身回院子。 昨日贺拔瑾瑜已经答应她想办法让她尽早面圣,这样算来,她在京城要待的日子兴许就不多了,京外的庄子以及和隆盛酒楼的生意的事情还有一些细节要说,覃初柳想这几天都办好,这样见过皇上之后直接就能回家了。 与元娘打了个招呼,覃初柳便独自去了隆盛酒楼。 正往隆盛酒楼走的时候,忽见街对面走过来一队人马,中间还簇拥着一驾马车。 街道上行走的行人很自觉地退到一边,给队伍让出一条路来。 让覃初柳感到惊奇地是,马车过处,百姓都停止了交谈,定定地看着马车,直到马车走远。 覃初柳也退到路边,马车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看到马车上刻着的大大的“沈”字。 沈家的马车,京城姓沈且身份不凡的差不多就只有沈国公沈家了。 沈家的马车出行,百姓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覃初柳心下疑惑,再仔细去看,正好此时一阵小风吹过,吹拂起车帘的一角,覃初柳恰好看到里面人的相貌。 好,好一个美人儿啊!覃初柳不禁赞叹。 第三百零六章 沈三小姐 螓首蛾眉,肤若凝脂。只微微含笑坐在那里,便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宁静而美好。 顺滑的发沿肩而下,犹如高山上倾泻而下的流瀑,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珠花花钗,整个人皎如秋月国色天香。 若说这女子的容貌天下第二,那在覃初柳的记忆里,绝找不出比她更美貌的女子。 马车辚辚,已经走出好远,覃初柳还呆呆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小姑娘,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头一次见咱们沈三小姐,日后多见几次也就不会这般了。”身边摆摊的婆子拍了拍覃初柳的肩膀,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三小姐是谁?”覃初柳下意识地问道。 婆子啧啧两声,“一个你看就是外地来的,连咱们沈三小姐是谁都不知道。” 婆子凑近覃初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实际上说出来的话街对面的人都能听得到。 “沈三小姐就是沈国公的嫡亲孙女,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大相国寺的老和尚都说了,沈三小姐要是能活过十六,必将贵不可言。” “沈三小姐今年多大?”婆子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讲故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听。 一个比覃初柳年纪还小一些的小姑娘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婆子。 婆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比刚才又高亢了几分,“沈三小姐今年可不就十六了,听说今日便是她的生辰,她这是出城去大相国寺还愿呢。” 不管是听过还是没听过沈三小姐传闻的百姓都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十六岁,贵不可言…… 覃初柳也恍然,怪不得沈三小姐今日大张旗鼓地出门呢,原来是想昭告天下,她十六岁还好好的活着。可以嫁人了。 “沈三小姐那样的家世容貌,这世上配得上她的男子能有几个?只可惜啊,太子殿下已经娶妃……” “天家又不是只一个皇子,太子娶妃。二皇子不是还没成家……” 大家聚在一起替沈三小姐操心起婚事来,覃初柳只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与她实在没什么关联,便觉无趣,继续往永盛酒楼走了。 今日赶巧,百里容锦和百里徵也在隆盛酒楼,见到覃初柳都很高兴。 三个人并郑掌柜围坐在一起,好一番问候之后,百里容锦突然十分抱歉地说道,“柳柳。谷良的事情说起来我们百里家也有责任……” “百里叔叔,事情已经过去,再说只会徒增忧伤。以后,咱们都不要再提此事了吧。”覃初柳猜到百里容锦要说什么,便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这件事与百里家有什么关系呢?百里家不也是受害者,他们同病相怜,哪有谁对不起谁? 百里容锦见覃初柳脸上虽没有笑意,表情上也绝对没有怨怼之色,便也放下心来。 “百里叔叔,我这次来主要是把几个方子留下,我估摸着留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了。早点写下来也早安心”,覃初柳说起正经事,招呼高壮拿来笔墨纸砚。 她垂首一边认真写,一边与百里容锦他们说道,“今天秋天家里就能收不少辣椒,我往京城的庄子是上送一些辣椒籽。等明年秋天的时候咱们酒楼就能用上辣椒了。这辣椒可是个好东西,早前咱们做的那些个凉拌菜,多数也能放辣椒,这个就让咱们酒楼的大师傅自己试着做就成……” 等覃初柳把事情说完,方子也写好了。等墨迹干了。她把方子交给了百里容锦。 “日后我若是有了新方子,指定送来京城。现下咱们百里家的产业多在京城,与我朔北的生意也没有影响,这方子你们尽管用,不局限在隆盛酒楼。”也就是说,只要是百里家的酒楼,就都能用这个方子。 百里容锦手里拿着的明明是几张薄薄的纸,但是此刻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柳柳,多谢你!”百里容锦十分郑重地说道。 要谢的方面有很多,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说不完干脆就不说了,只化成平平淡淡的多谢,反倒更不显生疏。 覃初柳淡淡一笑,没有应承。 “柳姐姐,你要回家了?”这时候,一直沉默地百里徵突然开口问道。 百里家几经变故,百里徵也成熟了不少。不过,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心性上的不足也很容易暴露出来。 覃初柳就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百里徵的头,笑着对他道,“是啊,我估摸着是快了。这京城再好,也没有家里好,我早就想回家了呢。” 她的喜悦反衬出百里徵的郁郁,她如何看不出来。可是,她的生活绝对不会因为百里徵愿意或者是不愿意而有丝毫的改变。 她这也是在教百里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任性了。 百里徵却不理解她,垂头闷不吭声。 百里容锦摇了摇头,对覃初柳无奈地笑了笑,“人生在世可不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左右咱们还有往来,早晚能再见。” 覃初柳点头,又与百里容锦他们商量了京郊庄子每年要种的蔬菜事宜,两方也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中午覃初柳留在隆盛酒楼和他们一起吃了饭,饭后百里容锦还有别的铺子要去,带着依依不舍的百里徵先离开了。 “哎,原先还看不出来,经了大事才看出来,小少爷照少东家也是差些火候啊。”郑掌柜说的客气,其实想说的就是百里徵照百里容锦差远了。 这一点覃初柳并不否认,百里徵兴许真的不适合经商,在经商这件事上他很没有自信。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更不可能因为自己没有天赋就不涉及这个领域。现在的百里徵还不明白,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过来的。 又与郑掌柜闲聊了一会儿,邀请他改日同去庄子,郑掌柜应了,覃初柳才从隆盛酒楼离开。 说来也真是巧,她来时遇上了沈三小姐的马车,回去的时候又遇上了。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马车行的很快,甚至可以用仓惶来形容。跟随的侍卫明显比去的时候少了一些,他们多数身上都负了伤,一行人走过,地上还能看到斑斑点点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短的时间,只怕是还没到大相国寺就返回来了。” “你没看地上有血吗?指定是遇到劫匪了!”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劫沈国公府的马车?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马车渐远,周围的人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覃初柳也很好奇,就算不是沈国公府的马车,在京郊这样的地方遇到劫匪也不大可能,更不要说是京城权贵之家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暗害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少女,能认识的人都有限,能与什么人结仇,还是这样的深仇大恨? 覃初柳还待往下想,忽听街道上马蹄隆隆,不大一会儿,两骑快马飞驰而过,一黑一白的马匹并驾齐驱,马上的人衣袂翩飞,格外引人注意。 “那,那不是二皇子,骑白马的不是二皇子吗!”围观的人里不知道是谁恍然惊呼,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眼熟,可不就是在外游学多年,刚回京一年有余的二皇子吗。 “那骑黑马的是谁?风姿不比咱们二皇子差,我在京城还没见过。”有人疑惑地问道。 “你在京城才见过几个权贵?刚刚二皇子过去你不也没认出来,能和二皇子并驾而行,身份指定不凡……” 老百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就是看个热闹,他们的注意力很快便从遇袭的沈三小姐那里转移到了并驾而行的两个青年人身上。 覃初柳看着绝尘而去的二人若有所思。 那骑黑马的不是别人,正是贺拔瑾瑜。 他在京城行动受限,怎么可能会和沈致远一起纵马在街上驰骋? 还有,他们是从城门方向而来,显然是从城外进来的,追逐的方向也是沈三小姐马车的方向,他们的出现,和沈三小姐遇袭有什么关系? 短短的一瞬,覃初柳的脑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拧眉一边思索一边往家走。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不经意抬头,正见到谭绍维披着个像是麻袋似的东西坐在胡同口,身前还放着个破碗。 他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乞丐了! “你怎地还不走?”覃初柳心绪不宁,与谭绍维说话的语气也不大好。 谭绍维微微抬起头,脸上依然满是灰尘,“柳柳,方才骑马之人你也看到了吧,他到底是谁?” 谭绍维的心绪也不平静,二皇子他自然识得,贺拔瑾瑜他也见过,却不知道他的身分。 所以当他看到贺拔瑾瑜和沈致远并驾而行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那臭小子身份不凡。 覃初柳蹲下身子,她有些惊讶,谭绍维看着挺狼狈,身上却一点儿怪味儿都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大叔,这些问题,你回了谭家自然会知道,何必来问我。” 第三百零七章 夜色旖 旎 谭绍维十分严肃地看着覃初柳,不见往日的嬉皮笑脸。 “柳柳,沈三小姐的事你可听说?若那个傻蛋身份不凡,偏还往沈三小姐身边凑,目的只怕不单出!”谭绍维郑重地说道。 覃初柳何尝不知道,不过,她信贺拔瑾瑜。 “这件事与你一个乞丐有什么关系?”覃初柳压下心中的一点点不安,继续打趣谭绍维,“你这人脸皮倒是够厚,不能在我家门口偏偏跑到胡同口来。你莫不是打算以后就在这里要饭了吧?” 还不等谭绍维辩驳,覃初柳又啧啧两声,“你看看别的乞丐,再看看你,哪有像你这么清爽的乞丐。我看啊,你是什么都要不到了。” 见覃初柳脸上一点急色都没有,谭绍维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该着急,有些纠结。 面对覃初柳的打趣他倒是表现的相当无所谓,“柳柳,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饿着的。柳柳,我真的离开镇国公府了,以后再不会回去,柳柳,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若是日后……” “没有日后”,覃初柳倏然站起身,脸色也冷凝了下来,“有些事生过就是生过,不是你想弥补就弥补得了的。有些事绝对不可能再生,因为,我决不允许它生!” 说完,覃初柳一甩袖子大步而去。 谭绍维看着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还是不行。与她闲话打趣可以,但是一旦涉及到上次谷良的事,她定然拂袖而去。 以前,她定然心里也是在乎他这个父亲的,否则在他做出让她失望的选择后,她也不会这般决绝。 他现下能做的,也只有一点一点挽回自己闺女的心。 覃初柳到家之后越想心里越没底,她想找贺拔瑾瑜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转而她又想,自己昨日才刚刚答应要相信他,若是这个时候去问,他定然以为她不信他。 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儿,她的心绪一点儿都没有平静。 突然,一边的厢房里传来撕拉撕拉的声响,好似是扯布条的声音。 覃初柳循声而去,最后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前。 安香就关在这个房间里,她被那天的事吓傻了,一被放开就要在院子里乱跑乱砸东西,看到覃初柳和冬霜还要尖叫。 覃初柳实在厌烦,干脆就让冬霜一直绑着她,每天吃饭的时候给她送点饭吃,不让她饿死就行了。 推开门,便有一股尿骚味迎面扑来。覃初柳闭息晚了,吸进不少尿骚味,她被呛的直咳嗽。 退出来喘了好几口气才算缓过来,再不敢往屋子里走,只站在门口往里看。 就见安香手脚被绑缚着坐在地上,嘴里塞着的破布不知道怎么被她弄掉了,她正在低头够她的衣裳,咬到之后就用牙咬着大力的撕扯,现下她的衣裳已经被她撕的不成样子。 她玩儿的很专注,连覃初柳打开了门她都没有现,连头也没抬一下。 覃初柳只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什么异常,这才重新关了门。 她没有直接要了安香的命已经算是好心,至于安香过得舒服不舒服,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洞开的房门重新阖上,室内又变得一片昏暗。 刚刚还撕扯着自己衣裳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的阴恻可怖。 就在覃初柳焦躁地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贺拔瑾瑜把事问清楚的时候,贺拔瑾瑜就自己找上了门。 当晚,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覃初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然后便是一个略微低沉的男声响起,“柳柳,是我”。 覃初柳忙从床上冲下来,去给贺拔瑾瑜开门。 贺拔瑾瑜看着只着里衣来给他开门的覃初柳,眉头蹙了起来。 上前一步单臂把覃初柳抱了起来,用另外一只手关上了门。 “你干什么?快放下我!”他的动作太突然,覃初柳被吓了一跳。 贺拔瑾瑜没有说话,大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床上,大手握住了她细嫩白皙的脚。 “怎地不穿鞋?女人着凉不好!”他说的一本正经,动作也十分娴熟流畅,就好似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了似的。 覃初柳却一下子红了脸,她想抽回自己的脚,却又贪恋他大手的温度。 犹豫不觉得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床沿上,把她的腿放到他的大腿上,双手把她的脚捧在了手里。 “你,你怎么过来了?”覃初柳到底是没有抽回脚,只羞窘地问道。 贺拔瑾瑜的目力较常人好很多,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他也能看清楚他手里细白柔嫩的小脚丫。 她的脚比手还要白嫩可爱,指甲圆润饱满,晶莹剔透,他的手只要动一下,她的脚趾便会微微蜷缩,好像是怕痒,又好像是很享受他的抚摸。 贺拔瑾瑜吞了口口水,艰难地从她的脚上移开目光,粗噶着声音说道,“今日我看到你了。” “你和沈致远骑马沿街而过的时候?”覃初柳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时候街道上的人不少,她还被挤在了后面,他骑马的速度那么快,从她身边过去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竟然看到她了。 贺拔瑾瑜没有回答她,而是轻声说道,“柳柳,今日生了一点儿意外。我本是和沈致远约好同游,却不想遇到了沈三小姐,后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 覃初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的事比较混乱,你不知道也罢。我今日来只想告诉你,往后若是京城中有什么流,你莫要相信。我最近恐怕不方便再来,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找胡同口卖油纸伞的小贩。” 覃初柳看不到贺拔瑾瑜的表,但是透过他说话的语气,也能猜出他此刻定然是眉头紧锁的烦恼样子。 她微微弓起身子,上身往贺拔瑾瑜身边靠了靠,双手环住他的一只胳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你放心,我说过会信你,定然就会信,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去。”覃初柳轻柔地说道。 她难得这般乖巧温顺,贺拔瑾瑜只觉胸腔一阵燥热,这燥热不断蔓延,最后竟浑身都热了起来。 “柳柳……”他轻唤出声,才现自己的声音粗噶的不成样子。 覃初柳并没有现他的异样,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离她的距离更近了一点儿,“你说什么?” 她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他的身上,让原本就燥热的身子更加炙热难耐。 黑暗也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敏感起来,覃初柳细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从他的胳膊上抚过,虽然隔着衣衫,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可是冷了?”覃初柳终于觉出不对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握着她双脚的手也越来越热,可是他的身子却在颤抖。 莫不是,烧了? 她抽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沿着他的胳膊一点一点儿往上,终于摸到了他的脖子,摸到了裸露在外的肌肤,真的很烫。 “你莫不是热了吧?”覃初柳一边继续往上摸一边担忧地问道。 贺拔瑾瑜没有回答她,只微微侧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若是覃初柳能够看清他此刻的眼神便会现,他现下的目光,就和隼看到活蹦乱跳的猎物时的目光一样,一样的冲动,一样的炽烈,一样的跃跃欲试…… 细嫩的小手终于爬上了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向上,最后停在他的额头上。 “真的很烫,你是热了!”覃初柳最后下了结论。 她话音刚落,小手便被贺拔瑾瑜握住,下一刻,她只觉得手心一阵麻痒,似有什么柔软、湿热的东西在她的手心游移。 “啊……”覃初柳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贺拔瑾瑜的舌头,他,他竟然用自己的舌头舔她的手心…… 羞涩、惊惧、激动……各种绪交汇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地挣扎起来,身子往后退去,奈何她的双腿被贺拔瑾瑜的胳膊压住,她的上半身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贺拔瑾瑜顺势而下,覆在了她的身上。 “贺拔瑾瑜,你给我起……” 话的尾音,被贺拔瑾瑜悉数吞进口里。 夜色旖旎,人儿缠绵,若是这样宁静而美好的夜晚不做点儿什么,岂不可惜。 他的唇就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却专注,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 开始覃初柳还有些挣扎,试图推开贺拔瑾瑜。可是随着他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一点一点细细地摩挲,就像是抚摸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这样被珍惜的感觉,让她放弃了挣扎,她也全投入到他的亲吻里。 他在她的唇上流连了许久,身上的燥热不减反盛,他渴望更深的交流,更肆意地融合。 舌头粗鲁地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小舌翩翩起舞。 他的大手也不满足于她面颊上的方寸之地,开始不断地向下游移,漫过她纤细的脖颈、精巧的锁骨,最后,探进她素白的里衣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一秒记住小说界) 第三百零八章 擦 枪 走 火 那柔柔软软的一团较之第一次抚摸已经长大了不少,他细细地体会手下的感触,已是忽略了唇上的动作。 交缠中的唇舌突然的离开让覃初柳的意识渐渐地回笼。 紧接着,胸口的麻痒之感再次迷蒙了她的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觉得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不能说难受,但那滋味也绝称不上好受。 她咬紧自己的唇,扭动着腰身,似是要躲开那只恼人的大手,但是那只手就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无论她躲到哪里他总能准确地找到。 贺拔瑾瑜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失控,那小小的一团带给他的美妙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想把身下的人撕碎的强烈愿望。 他俯下身子,微薄的红唇贴上她的脖颈,在一跳一跳的血管上舔|吮了一会儿,终于难以抑制地一口咬了下去。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这动作太过突然,覃初柳惊骇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似叹息,又似低喃的呻|吟,听在贺拔瑾瑜的耳朵里,无疑是这时间最猛烈的催|情|药剂。 他再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大手猛一用力,薄薄的素白里衣随着“撕拉”一声闷响,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身体骤然一冷,意识迅速回笼,覃初柳双手环抱在胸前,刚要出声制止贺拔瑾瑜的动作,忽听门外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想起。 “砰砰……砰砰……” 敲击声越来越急促,贺拔瑾瑜身上的燥热也迅速退去,他跪在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子盖在覃初柳身上。 “我出去看看。”他粗噶着声音说道。 刚转身,粗粝的打手就被拽住,“你出去我娘就该知道你半夜进我房间了”,覃初柳脸颊绯红,声音也带了一丝娇羞,“还是我去吧。” 说着。她便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随手拿过搭在一边的外衫背对着贺拔瑾瑜穿好。 等她收拾妥当打开房门的时候,元娘和冬霜已经先她一步出了房间。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敲院门?”元娘似是还不大清醒,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还十分困倦。 “我听着像”,覃初柳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往日一样平静。 她们正说着,冬霜已经先一步走到门边推开了院门,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兴许是咱们听错了,快回去睡吧”,元娘也凑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见什么都没有便关了门,推搡着覃初柳和冬霜回了房间。 “怎么回事?”贺拔瑾瑜就站在门边,覃初柳一进来他便急切地问道。 “没人。估计是敲错了吧”,覃初柳心下疑惑,大半夜的,已经宵禁了,谁还会来敲门。敲错了的理由肯定站不住脚。 可是他们刚刚听到的明明就是敲门声。 覃初柳在黑暗中摸索到桌边坐好,经历刚刚差一点儿擦枪走火的尴尬,她哪里还好意思坐到床上。 贺拔瑾瑜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道,“我大概猜到是谁所为了。” “是谁?”覃初柳好奇地问道。 贺拔瑾瑜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而是淡淡地叙说起来。 “我来的时候。见胡同口似乎躺着个人,怕是坏人,就走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那人并没睡,他也看到我了……” 覃初柳恍然,“是谭绍维,他知道你大半夜的进了院子。指定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你出来,以为你做了坏事,这才……” “咳咳……”贺拔瑾瑜尴尬地轻咳两声,他刚才,好似真的做了坏事。“我,我,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去,你要记得我说的话,不管外面有什么流言,一定要信我。” 说完,谭绍维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边,拉开门的同时还回头深深地看了覃初柳一眼。 皎白的月光照射在他刚毅的侧脸上,如刀刻斧凿的脸柔和了许多。 覃初柳对他微微一笑,他才转身离开。 覃初柳彻夜未眠,想到和贺拔瑾瑜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羞赧地想钻地缝,想到谭绍维怕贺拔瑾瑜做坏事竟然半夜来敲门,她又会笑出声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天亮,她才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快到午时,收拾妥当出房间的时候,元娘和冬霜正好买完菜从外面回来。 “娘,中午吃什么?我都饿了!”覃初柳走到元娘身边,撒娇似的对元娘说道。 元娘的脸色不大好,面对着覃初柳欲言又止,最有也只干干地笑了两声,“谁让你早上不早起,饿了活该。” 说完,元娘便摆脱了覃初柳,逃也似的进了灶房。 覃初柳觉得奇怪,拉住也要进灶房的冬霜,“冬霜,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只以为元娘发现胡同口那个乞丐就是谭绍维了。 冬霜的嘴角抽了一下,冷冰冰的脸颊现出为难的神色。 能让冬霜为难的事情…… “贺拔瑾瑜怎么了?”覃初柳盯视着冬霜的眼睛,冷肃地问道。 冬霜犹豫了一下,想着若是谷良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最后咬了咬牙,对覃初柳道,“外面传说,沈三小姐去大相国寺上香还愿,路遇劫匪,不仅劫财还欲劫色。关键时候主子从天而降,救了沈三小姐一命,沈三小姐对主子一见钟情,发誓非主子不嫁。” 其实外面的传闻比这个精彩多了,说是沈三小姐已经被劫匪脱了衣裳,眼见贞操不保。这个时候正好贺拔瑾瑜和沈致远路过,救下了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打小就认识沈致远,被他救了倒也没什么惊奇,只是她头一次见贺拔瑾瑜,一眼便瞧上了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就只有这些?”覃初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来。 冬霜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躲在门口的元娘马上就缩回了身子。 冬霜叹了口气,看来只得她开口了。 “外面还传说,主子怜惜沈三小姐,决定主动向大周皇帝求娶沈三小姐。”冬霜垂头小声说道。 覃初柳有一瞬间的呆愣,不过她很快缓过神来。 她想到了昨晚贺拔瑾瑜临走前与她说的话,让她无论如何都要信他。 难道,他说的就是这件事? 覃初柳摇了摇头,肯定不止这件事,他就算真的想求娶沈三小姐,只怕大周皇帝也不会把沈三嫁给他。 在世人看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贵不可言的命数只怕只有皇帝身边的女人了。 若沈三真的是这样的命数,她嫁给了贺拔瑾瑜,那贺拔瑾瑜岂不是会称帝,辽河郡岂不是会更加强大,这兴许并不是大周皇帝想看到。 也许大周皇帝也不全信沈三的命格一说,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特别是事情还关乎国与国之间的形势。 覃初柳拍了拍冬霜的肩头,提高了声量说道,“你们不用担心,不过是传言罢了,不可尽信。” 虽然她这样说,元娘和冬霜心里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只以为她是在安慰她们。 于是,冬霜和元娘自动分工,冬霜负责出去打听消息,元娘负责在家劝解开导覃初柳。 覃初柳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便也没说什么,任她们动作。 吃过午饭之后,元娘就寸步不离的守在覃初柳身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覃初柳实在是见不管这样的元娘,干脆直接对元娘道,“娘,你若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你这样欲言又止的,弄得我心里也痒痒的。” 元娘被她这么一调侃,心里原先那一点儿忐忑倒一下子消失不见。 她轻轻地顺了顺覃初柳的发辫,温柔地看着覃初柳,缓缓地说道,“柳柳啊,我早前就觉得傻蛋和你不合适。他若是像最早来家时那样呆呆傻傻的还好,招他当个上门女婿,他也有一把子力气,也能帮家里干活。 “可是他现下是北辽的四皇子啊。虽然他现在有辽河郡,但是保不齐哪天就让北辽灭了。你若跟了他,以后可咋办?现在这样我看就挺好,他娶了那个沈三小姐,等咱们回家之后,娘也给你说一门好亲,你们以后就各走各的路吧。” 覃初柳面色如常,像是已经猜到元娘会如此说一般,她也能理解元娘。 真心疼爱子女的爹娘就是这样,不盼望孩子能爬的多高,只希望他们能平安顺遂。 若是嫁给贺拔瑾瑜,想要平安顺遂的生活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付出的太多。 在元娘的眼里,跟着贺拔瑾瑜过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远不如找一个本本分分的人,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 可是…… “娘,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他了,再不想嫁给别人”,覃初柳还是第一次与元娘如此正经地说这些,话一出口脸就红了。 元娘长叹一声,拍了拍覃初柳的手背,“傻孩子,你怎地就这般傻。难道他真的娶了别人,你还一辈子不嫁了?” “娘,这么些年你都以为爹死了,那你为什么不改嫁?”话不经大脑直接从口里溜了出来。 说出口之后,覃初柳愣住了,元娘也有些呆怔。 第三百零九章 悬梁自尽 元娘低下头,讷讷地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 好半晌之后,她才轻声回道,“是娘想岔了,你是娘的闺女,娘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你去做,当真是难为你了。” 覃初柳心里不好受,挽住元娘的胳膊,“娘,没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咱们心里愿意,就是再苦再痛咱们也甘之如饴。” 元娘点了点头,抬头对覃初柳露出一个笑来,伸手点了点覃初柳的额头,“你个小滑头,本来是娘劝你的,到最后竟成了你来劝娘了。以后啊,娘可不敢跟你说话了,不到三句,指定被你绕进去。” 头在元娘的肩膀上蹭了蹭,覃初柳与元娘撒起娇来。一时间房间内欢声笑语不断,早不见刚刚的低沉阴霾。 冬霜傍晚回来,进院子不是先交代今日打听到了什么消息,而是十分为难地对元娘和覃初柳说,“胡同口那个乞丐真真是可怜,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看着他饿的都没力气坐起来了……” 胡同口的乞丐,谭绍维! 是了,她们今日没给他送吃的,他那个样子能讨到东西才怪,怪不得要挨饿了。 覃初柳斜眼看冬霜,冬霜也很奇怪啊,她往日都不爱管闲事的,今日怎地还关心起乞丐饿不饿来了。 冬霜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柳柳,你给他送些吃的吧。” 点名要她去送,覃初柳心下更是疑惑。 晚饭已经做好,还是热乎的,元娘也不吝啬,拿了家里最大号的碗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各色菜一样拨了不少,最后还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汤。 覃初柳撇嘴。这乞丐的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整日在那里坐着什么也不干就能吃的这么好,真真是便宜他了。 她把饭菜端出去的时候,果然见谭绍维蜷缩着身子躺在麻布上。 “乞丐。吃饭了”,覃初柳走过去,用脚轻轻点了点谭绍维的后背。 谭绍维只哼哼两声,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见欣喜。 覃初柳觉得不对,蹲身去看谭绍维,才发现他被灰土掩盖下的脸通红通红,这还不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现在可是盛夏啊,就算到了晚上也闷热的很。无缘无故,他怎么会这样。 “谭绍维,你没事吧?”覃初柳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只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还是悻悻地缩了回来。 “姑娘。你认识这人?”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覃初柳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六七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妪拿着两个馒头站在她身后。 “不认识。”覃初柳赶紧撇清关系。 “这人也怪可怜的,今日我见不少人给他钱,可惜都被人给抢走了,他一个也没拿着,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呢。老婆子我看他可怜。寻思给他点儿吃的,可别在咱们家门口饿死了,”老妪的牙齿掉了两颗,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覃初柳只含含糊糊听了个大概。 老妪看到覃初柳带来的吃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馒头。最后把浑浊的目光落到还在不断发抖的谭绍维身上。 “小姑娘也是好人啊,小姑娘也是好人……”老妪嘴里念念叨叨,转身又回了自己家。 原来她就住在对面胡同的第一家,距离覃初柳家还真是不远。 覃初柳以为老妪不会再来,又蹲身唤了谭绍维几声。谭绍维冷的牙齿打颤,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把这个给他盖上”,老妪去而复返,覃初柳转身去看,原来老妪是回去给谭绍维拿棉被去了。 棉被有些旧,但是洗的很干净,上面的补丁也是新打的,看来是老妪现在还在用的棉被。 覃初柳有些犹豫,地上可挺脏,要是给谭绍维盖上了,这棉被只怕就不能要了。 还是在老妪的催促下,覃初柳才把棉被给谭绍维盖上。 “他发热了,拿被子给他捂一捂,再喝点儿热汤,明日一早保好。”老妪细心地叮嘱了几句便回家了。 被冠上好人头衔的覃初柳任命地蹲下|身子,又正了正谭绍维的身子,把被子的一角垫在他头底下,抬高他的头。 “你能听到我说话吧?我现在给你喂汤,你若是敢洒出来一点儿,我就再不管你了!”覃初柳威胁道。 然后便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喂谭绍维。 谭绍维好似真的听到覃初柳的话了,即便这个姿势不怎么舒服,即便他连张口都费劲,还是一点一点儿把覃初柳凑过来的汤全部喝掉,真的是一滴都没有洒。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晕黄了京城的青砖碧瓦,宽敞的青石街道上寂寥寥,素衫少女给乞丐的喂吃食的画面好似被时间定格,那么的美好。 街头一个胡同里躲着的高大男人看到这一幕,眼眶微湿。 在来之前,他心里还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谭绍维弄回家,不管是用软的还是硬来。 可是看了这个画面,他突然觉得,若是换做是他,只怕宁肯就这样死在大街上,死在离温暖最近的地方,也不愿回那个高墙围起的,冷冰冰的牢笼。 长长地叹了口气,谭绍隅抹了一把脸,转身离开。 终于把一碗汤喂完,谭绍维的情况也稍稍好了一些,不在颤抖,额头上还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覃初柳掏出一个素白的帕子给谭绍维擦了擦额头,只几下,原本素白的帕子就变黑了。 覃初柳看了看帕子,到底是没有再揣回去,随手塞进被子里,又把被角从谭绍维头下抽出来,摆正姿势。 “你好好睡一觉吧,若是明日还不见好,我自会通知镇国公府的人把你接走。”站起身,说完这些覃初柳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个人影从院子里闪过,像是元娘。 她好似在门口偷看! 进到院子里,并没有看到人。 “娘,我饿了,咱们吃饭吧。”覃初柳试探着喊道。 “诶,这就吃。”元娘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覃初柳摇了摇头,兴许是天色昏暗,她看错了。 吃过晚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纳凉,冬霜平平淡淡地说起今日出去打听到的消息。 “今日那沈三小姐悬梁了,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才捡回一条命来……” 原来,沈三小姐不堪流言压力,竟然要一死以正清白。 紧接着,沈国公府便传出消息,事情跟本就不似外面传说的这般,那些个劫匪确实心生色念,可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伙蒙面人碰到,两方动手的时候,拉马车的马受了惊,竟然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 当时沈三小姐还在马车里,她连呼救命,眼见马车就要就要冲进一条深沟里,这个时候,贺拔瑾瑜和沈致远从天而降,贺拔瑾瑜放走了马匹,沈致远趁机把沈三小姐从马车上拉了下来。 至此,沈三小姐才被救下。 沈三小姐悬梁自尽覃初柳并不意外,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被外界传的如此不堪,想不开或者是想的太开都会选择这条路。 当然,她不会真的死,大家小姐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真要是想死,一头撞死省时省力,何必要大张旗鼓地悬梁自尽? 现下外面的风评指定转了向,夸赞沈三小姐知礼懂节。 果然,就听冬霜继续说道,“现下已经有不少大户人家上门提亲了,说是沈三小姐这样的忠贞烈女,当真良配。” 覃初柳嗤笑,什么良配,不过就是看上了沈家的门楣以及沈三小姐的命格罢了。 “哎呀,这样的话,那沈三小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傻蛋还能娶到她吗?他不是向皇上求亲了吗?”元娘想的没有那么深,她只关注和她有关系的。 冬霜看了元娘一眼,低头淡淡说道,“听说求亲的人家里还有镇国公府,是国公夫人亲自上的门,要为镇国公二公子求娶沈三小姐。” “这么老的牛还想吃嫩草!”覃初柳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他们也真想的出来,真当他们镇国公府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说完,她揽住元娘的胳膊,“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和冬霜都紧张地看着元娘,生怕她想不开。 “就是,那地方除了吃的精致些,穿的华丽些还有什么好,哪里有咱们过得舒服自在。要是换做是娘,就是打死都不去过那样的日子。”元娘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覃初柳点头应和,一时气氛又恢复融洽。 “那伙蒙面人是什么人?沈致远那边可有消息传出来?”覃初柳问道。 “黑衣人是谁再且不知,不过沈先生那里倒还真有消息传出来。”冬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覃初柳眼睛发涩,现下冬霜这个样子,和谷良实在太像了。说话说到关键地方总喜欢卖个关子。 喝完茶,冬霜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沈先生得了皇上的旨意,亲自去了沈国公府看望沈三小姐。沈先生是傍晚时分去的,现下这个时候”,冬霜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只怕也就刚刚离开沈国公府。” 第三百一十章 抢男人 冬霜话音刚落,便有砰砰地敲门声传来,在宁静的夏夜显得格外的响亮。 覃初柳起身去开门,借着微黄的月光以及院子里摇曳的烛火,她看清站在门外之人的样貌。 “沈先生,你怎么来了?”覃初柳惊讶地问道。 沈致远扯了扯嘴角,“我来看看你们。” 他面上云淡风轻,语气也不见异常,但是覃初柳一声“沈先生”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涟漪。 在尔虞我诈的宫廷待久了,他对以往的事情就有些恍惚,总觉得在安家村做先生的那一段日子就像是在做梦,因为恐怕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那般的自由。 覃初柳一声“沈先生”让他有一种梦境成了现实的美妙感触,他想笑,甚至想放声大笑。 可是,真正表现出来,也只是淡淡一笑,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表情罢了。 覃初柳可不知道沈致远的心思,她突然见到沈致远,除了欣喜和疑惑便没了别的情绪。 覃初柳闪身让沈致远进院子,元娘见到沈致远很是激动。 自沈致远离开安家村,这还是元娘第一次见到沈致远呢,算起来,足有一年多了。 “沈先生你快进来,”元娘起身亲迎沈致远,就好像见到久别的街坊,十分亲切自然,“吃饭了没有?你要是不嫌弃,家里还有点儿剩饭剩菜,给你热一热。” 覃初柳早把沈致远的身份告诉元娘,再者刚才她们说话还提到了沈致远,元娘再面对沈致远还能这般的亲近自然,莫说是沈致远,就是覃初柳都觉得惊讶。 沈致远鼻子酸酸的,对着元娘露出一个傻傻的,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还没吃。” 元娘登时便心疼了,“都这个点了还没吃。真是……你们看,当真是门槛越高的人家越抠搜,连个晚饭都不招待。” 她一边抱怨便进了灶房,冬霜也很有眼色地跟进去帮忙了。院子里只余覃初柳和沈致远大眼对小眼儿。 覃初柳心里想的是,哪里是人家沈国公府抠搜,指定是二皇子殿下不想在人家吃饭啊。 沈致远想的则是,幸好没在沈国公府吃…… 两个人坐下后,覃初柳便收起了其他的心思,问起了沈致远的来意,她可不相信沈致远只是来看看。 沈致远却没有回答覃初柳,而是凑近覃初柳小心地问道,“胡同口的那个,我瞅着怎样像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现下怎么样?”覃初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问起了谭绍维的情况。 “我路过的时候,他好似睡着了,看样子挺好。”沈致远老实回道。 挺好就好! “他是我亲爹”,覃初柳突然开口,让刚喝了一口茶的沈致远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咳咳……”沈致远被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怎么了?”元娘手里还举着一把菜刀便从灶房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沈致远看着这个样子的元娘,实在是不能把她和丰神俊秀的镇国公府二公子联系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他刚刚在门口见到的谭二公子,似乎,好像,兴许他们还真的挺配。 “无,无事,被水呛到了。”沈致远连连摆手解释。 元娘顺手拍了拍沈致远的背。“莫急莫急,剩菜不多了,我这就给你抄两个,你且慢慢等着。” 等元娘重新回了灶房,沈致远才万分惊讶地问覃初柳,“你爹不是战死了吗?” 他在安家村生活这么些年。元娘一家的事情就算他不去刻意打听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覃初柳挑眉,“你联想一下镇国公府二公子这些年的经历就明白了”,覃初柳好心解释了一下,“我爹在安家村时叫覃绍维。” 沈致远是聪明人,垂头想了一刻便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你的眼睛与我的眼睛有些像,原来是这样。” 沈致远的外祖母是谭绍维的姑母,覃初柳的眼睛和沈致远的眼睛像,终于找到出处了。 “不过,二公子为什么要……”睡在外面。 “他想进我们家门,可惜,我们不想让他进,就这么简单!”覃初柳无所谓地解释道,解释完之后,她便不想多说谭绍维的事情了,便又问起了沈致远此来的目的。 沈致远还想顾左右而言它,覃初柳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沈先生,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是我看你也别留在我们家吃饭了,堂堂大周男儿,三更半夜地和三个女流在一个院子里待着也不好。”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就是要告诉沈致远,你不说就赶快走人! 偏偏此时沈致远还不想走,覃初柳的威胁便十分有用。 沉默了一会儿,沈致远才垂头恹恹地说道,“父皇有意让我娶三表妹。” 沈致远的三表妹,沈三小姐! 覃初柳对沈致远微微一笑,“亲上加亲,这不是很好?” 沈致远在外行走一直都用沈这个姓氏,可见他与外祖家的关系不错。在他游学的这些年,贤妃和沈家也一直在帮他拉拢人才,巩固势力。 按说,他们的动作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皇上竟然还让沈致远娶沈三小姐,其实,皇上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晰了。 在这场储位之争中,看似一直处于下风的沈致远,竟然得到了皇上的青睐。 若是不出意外,太子稍有错处,指定就会被揪出来,而沈致远也会趁机上位。 “不好,我一直把三表妹当做妹妹看,且她,且她也不中意我……”沈致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戛然而止。 他也意识到,事情涉及到女子的闺誉,说多了好像不好。 覃初柳却突然坐直了身子,她已经从沈致远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 “你的意思是说,沈三小姐有意中人了?”覃初柳沉声问道。 沈三小姐一个闺阁女子,鲜少出门,能够见到的外男更是少之又少,她的意中人会是谁? 莫不是…… “是贺拔瑾瑜?”覃初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沈致远倏然抬起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外面的传言果然不全是假的,沈三小姐还真是对贺拔瑾瑜一见钟情了。 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高大英俊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救了她,芳心暗许也属正常。 不过,那可是她的男人,沈三小姐竟然把自己的意中人是谁告诉了沈致远,是不是打算要和她抢男人了! “你刚才在沈国公府,与沈三小姐就是说的这些事情?”覃初柳问道,“她是不是还让你去与皇上说说情,让皇上同意贺拔瑾瑜的求娶?” 沈致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都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沈三小姐都把自己喜欢贺拔瑾瑜的事情告诉沈致远了,还在乎让沈致远多帮她一次吗? 她心里肯定美滋滋的想着,贺拔瑾瑜向皇上求娶她,定然心里也是中意她的,两个人情投意合,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 覃初柳越想越生气,那个沈三小姐自以为自己长得好,就以为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不成,贺拔瑾瑜才不会这么肤浅,绝对不会! “沈先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贺拔瑾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求娶沈三姑娘。 但是按着沈家传出来的消息,真正和沈三小姐有肌肤之亲的明明是沈致远,贺拔瑾瑜为什么要去求亲? 沈致远见覃初柳的神色不大对,好似这件事对她十分重要似的。 他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与覃初柳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把那日的事情与覃初柳说了。 那日他与贺拔瑾瑜约好去京郊纵马野游,谁成想刚出城不大一会儿便见前方官道上有人打斗。 这里距离京城可不远,谁能有胆子在这里逞凶撒野。 沈致远作为血气方刚的堂堂大周男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当时就策马奔了过去,可是他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不会功夫…… 人家真刀实枪的打架,他根本帮不上忙。这时候被沈国公府的护卫护在身后的马车突然动了,撩开四蹄就向一边冲去。 沈致远想也不想便策马冲了过去,贺拔瑾瑜一直未动,好似不想管这闲事,又好似断定沈家的马车不会出事。 最后沈致远追上了马车,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下沈三小姐,他自己也差一点儿被拽下马。贺拔瑾瑜无奈之下才出手拦下了马车,救下他们。 “最后是马车停下了?”覃初柳惊讶地问道,“你和贺拔瑾瑜都没有接触到沈三小姐?” 沈致远点点头,“没有!” 这可就有意思了,沈家自己传出的消息是沈致远与沈三小姐有肌肤之亲,看来沈家是早就打算让沈三嫁给沈致远了。 也是,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且沈三还是那样的命格,不管他们相不相信,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覃初柳提起的心突然又放下了不少。 皇上和沈家都想让沈致远娶沈三,那沈三就算是中意贺拔瑾瑜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贺拔瑾瑜为什么要求娶沈三小姐?” 从沈致远的话里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她干脆直接问出口。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够资格 “不知道”,沈致远疑惑地摇了摇头,“覃姑娘,你好似特别关心北辽四皇子求亲的事情。” 沈致远不傻,每次他提到贺拔瑾瑜的时候,覃初柳的眼睛就特别的晶亮。 他虽然已经知道贺拔瑾瑜就是当初的傻蛋,但是从往日贺拔瑾瑜与覃初柳的交往看,好似还不值得覃初柳这般关切啊。 覃初柳去给沈致远倒茶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她不去看沈致远,语气淡淡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的意中人啊。” 就好像在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她的语气随意而自然,一点没有少女提及隐秘的心事时该有的娇羞和温婉。 沈致远也是用最平常的心态在倾听,以至于覃初柳的话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圈儿他才反应过来。 “意中人,他,你……”沈致远的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最后指尖对上覃初柳。 覃初柳把倒好的茶水推到沈致远身前,“是啊,我心悦于他,他心里也有我,就是传说中的两情相悦!” 沈致远觉得不可思议,不只是因为覃初柳和贺拔瑾瑜两情相悦这件事,更是因为覃初柳此刻的表情和语气。 平淡无奇,就好似再说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好像她和贺拔瑾瑜本该就是如此。 “那,那他还求娶三表妹?”沈致远更加疑惑了。 紧接着,他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他就算觉得贺拔瑾瑜这个人还不错,可是两个人毕竟分属两个国家,贺拔瑾瑜此举确实有些奇怪,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致远想到的问题覃初柳怎么会想不到,不过覃初柳却十分相信贺拔瑾瑜。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能据守辽河郡一方土地他便已经知足,所以他不会图谋更多。 “沈先生,贺拔瑾瑜连守住辽河郡都十分费力。你觉得他还有心思打别的主意吗?”覃初柳见沈致远还在纠结,忍不住提醒。 沈致远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暂时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对覃初柳笑了笑。“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亲自问他岂不更好。只苦了我那三表妹,看来注定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轻轻抿了口茶,沈致远又严肃地说道,“我已与父皇说起召见你的事情,父皇久病初愈,事情太多,等完了手头的事情,应该就会召见你!” 问题就是,事情忙完了还有事情。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 显然,沈致远也觉得他这番话有敷衍的感觉,又赶紧解释道,“黎叔就在父皇身边伺候,等父皇得闲了就会提醒他。所以你也不必着急,应该不会等太久。” 说到黎叔,覃初柳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厢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希望黎叔好好在宫里待着,不要再怀疑什么了。 安香现下疯疯癫癫的样子,若是黎叔还不死心,那可就麻烦了。 “饭好了。也不知道沈先生你爱吃什么。便随便弄了两个菜,你莫嫌弃”,说话间,元娘已经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 ,冬霜跟在后边,把碗筷摆好。 沈致远原本还不多饿。看到桌子上香喷喷的饭菜,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也不客气,规规矩矩地吃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元娘看的有些入神,好似透过沈致远看到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覃初柳却有些心不在焉。心情有些烦躁,贺拔瑾瑜求亲这件事一天不弄明白她便一天也不能安心,这无关信任与否,只是小女人的独占欲在作祟。 沈致远连吃了两碗饭,眼见第二碗也要空了,元娘还要给他盛,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时辰不早,眼见就要到宵禁的时候了,沈致远起身告辞,覃初柳也没有挽留,亲自把他送出胡同。 他的一干亲卫和随从都等在胡同外面,阵仗不算大却也不算低调,他们出来,还有人从自家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覃姑娘,实在抱歉,此行沈某多欠考虑,只怕要给覃姑娘添麻烦了。”沈致远抱歉地说道, 覃初柳倒是不在意,左右她又不会一辈子在这里生活,她和左右邻居也不熟悉,他们应该不会为了突然到访的一个看似位高权重的人就来巴结她们啊。 眼见沈致远一条腿都踏上了马镫,突然他又转回了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覃初柳身前,“覃姑娘,谷良的事情我已经听说,怕覃姑娘伤心,只不知该不该提……” 他只提了个名字,覃初柳的眼睛就湿润了,在皎白的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的闪亮。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叫人递话给我,”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不若我留下一人,也好护你们周全。” 覃初柳心里感激沈致远,却还是摇了摇头,“这世上只有一个谷良,多谢沈先生好意。” 沈致远明白覃初柳的意思,也没有勉强,转身上马离开。 直到他走远,覃初柳才挪动脚步,眼睛不经意地扫到还在胡同口躺着的谭绍维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看了眼。 天色太暗,再加上他的脸上尘土太多,实在看不出他面色如何,只能确定他此刻是闭着眼,且呼吸均匀。 应该是睡着了。 覃初柳便伸出手在他的额头轻轻试了下,已经不烫了,她放下心来,转身回了院子。 她刚转身,一直闭目假寐的谭绍维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晶亮有神,和覃初柳的一模一样,此刻,他晶亮的大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蒙。 在覃初柳心中,虽然这世上只有一个谷良,谷良是不可替代的,但是同样,她的心里也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从她亲自给他喂汤,从她亲自给他擦汗,从她刚刚那轻轻的一碰上,他就知道她也是在乎他这个父亲的。 这场病生的可真值! 第二天天不亮谭绍维便醒了,就一直等着覃初柳来给他送早饭。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依然没有把覃初柳等来,反而等到了一直冷着脸的冬霜。 冬霜手里只有两个白馒头,直接塞到他手里,冷冰冰地说道,“柳柳说,这是最后两个馒头,以后你就是在这里冻死饿死,她也再不管你了!” 说完扬长而去。 谭绍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温柔的摸他的额头,怎地一个晚上就全变了。 难道她摸他额头,只是想确定他没事,然后就再也不管他啦! 他还真猜对了,覃初柳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听冬霜说完谭绍维的反应,覃初柳也把自己收拾好了,一看就是要出门办正经事的样子。 “柳柳,我跟你一块出去吧”,冬霜不放心覃初柳一个人出去。 覃初柳摆了摆手,“不用,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吧,在家照顾好我娘。” 她今日要去见贺拔瑾瑜,她琢磨了一晚上什么都没琢磨出来,心想还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不管贺拔瑾瑜是什么打算,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她按着贺拔瑾瑜之前说的,找到胡同口卖油纸伞的,说了自己要见贺拔瑾瑜。那人便直接指引了覃初柳一个方向,覃初柳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诸葛尔暂住的地方。 诸葛尔打开门看到覃初柳也很惊讶,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时候,隼一下子冲了出来,咬着覃初柳的裙角便不放了。 覃初柳蹲下身子摸了摸隼的脑袋,见它活蹦乱跳的,俨然一副大好的架势。 “诸葛先生,隼这是大好了吧?”覃初柳也终于找到了能与诸葛尔说上话的话题。 覃初柳蹲身与诸葛尔说话,倒是正好能与诸葛尔平视,因为手里还继续着给隼顺毛的动作,她这个姿势也不显得刻意。 诸葛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这番动作弄得覃初柳莫名其妙。 诸葛尔让开身子,“进来说话。” 覃初柳乖乖地跟着诸葛尔进了院子,得了诸葛尔的首肯才坐下来。 她这般知礼守礼的做派又引得诸葛尔点了点头,“覃姑娘,瑾瑜向大周皇帝求亲的事情你可听说?” “嗯,已经听说!”覃初柳摸不准他要说什么,便老实回道。 “听说就好”,诸葛尔捋了捋胡子,有些同情地看着覃初柳,“覃姑娘,恕老朽直言,瑾瑜此番作为正是我的主意,目的便是为了能和大周交好。” 覃初柳身子坐着的笔直,认真听诸葛尔说话。 这个诸葛尔一直不大喜欢她,准确的说是不大喜欢她和贺拔瑾瑜在一起。 她能够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农女,就算地多了些,也不过就是个小地主,哪里能和大周皇家之女或者是勋贵之家的嫡女相比。 诸葛尔是个好的谋士,他所做所想都是为了贺拔瑾瑜。所以,覃初柳心里不怨他,反而十分感激。 一直等诸葛尔说完,覃初柳才接话道,“诸葛老先生,这次您恐怕打错了主意,您认为,以外界对沈三小姐命格的传言,大周皇帝可能把她嫁给贺拔瑾瑜吗?” 诸葛尔轻哧一声,“她不过是勋贵之女,想给瑾瑜做正妃还不够资格!”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加菲81的粉红票,么么~ 第三百一十二章 疑惑 诸葛尔轻哧一声,“她不过是勋贵之女,想给瑾瑜做正妃还不够资格!” 沈三小姐都不够资格? 覃初柳很好奇,“那在诸葛先生的眼里,大周哪个女子才够资格做贺拔瑾瑜的正妻?” “若只说人品才貌,相配的人自然不少”,诸葛尔好似心情不错,覃初柳这样略带挑衅的问题他竟然也回答了,“不过,再加上身份地位,这够资格的只怕就屈指可数了。” 覃初柳点了点头,比勋贵之女还要尊贵的女子,除了皇家再想不出别家了。 可惜,诸葛尔还是算错了。 “诸葛老先生,我想您一定没打听好现下大周的皇族都有哪些成员,大周皇帝子嗣不丰,不光皇子少,公主也少得可怜,适龄婚嫁的公主……”覃初柳脸上的笑意更胜,“根本没有。” “不可能!”诸葛尔急了,霍然站起身子,“瑾瑜不会骗我,他明明说……”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诸葛尔的话。 紧接着,就听门外之人禀道,“诸葛先生,覃姑娘,主子刚才派人带话,说是主子有事脱不开身,让覃姑娘您先回家,主子得闲自会去找覃姑娘。” 覃初柳也觉得自己突然要见贺拔瑾瑜有些鲁莽了,上次见面,贺拔瑾瑜已经告诉她最近不宜见面,她还来找他,指定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覃姑娘,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早回吧。”诸葛尔好像一下子有了心事,也没有耐心与覃初柳话说,直接撵人。 覃初柳起身,隼马上贴了上来,咬住它的裙角不撒口。 “诸葛老先生,您看隼……”覃初柳看着可怜巴巴的隼,为难地问道。 诸葛尔重重哼了一声。眼睛落在就差摇尾乞怜的隼身上,“你若是想让它活不过今年,尽可以带走。” 他都这样说了,覃初柳哪里还敢把隼带走。 拍了拍隼的脑袋。又柔声与它说了会话,它这才放开她的裙角。 待覃初柳离开,诸葛尔便唤来一个暗卫,“你去查一查,大周皇帝到底有几个女儿,年龄几何,可有婚配?”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周皇族的适龄婚嫁女子都查清楚。” 从皇帝的女儿扩大到皇族的适龄婚嫁女子,范围一下子扩大了不少。看来听了覃初柳的话诸葛尔都听进去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诸葛尔愤愤地指着隼,“你越是这样看我,我越是不让你回去,哼!” 隼也愤愤地看着诸葛尔,一人一狼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隼败下阵来,“嗷呜”一声钻回了自己的地盘。 另一边,覃初柳从诸葛尔这里离开,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 她也在想诸葛尔的话,自古姻亲一直是维系两个家族关系的一个重要的联合形式,她虽然不赞同,却也无力改变现状。 诸葛尔想让贺拔瑾瑜去大周皇族之女。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和大周交好,若是能和大周结盟,再加上辽河郡与毛子之间的良好关系,就算北辽缓过劲儿来想动辽河郡只怕也不能了。 不得不说,诸葛尔这个主意很不错,现下这样的情况下。只怕再找不出比这更周全的打算了。 可是…… 娶皇族之女就娶皇族之女,诸葛尔为什么要让贺拔瑾瑜向沈三小姐求亲?若是皇帝不小心答应了,那诸葛尔的计划岂不是落了空。 而且,她也甘心把贺拔瑾瑜拱手让人,这绝对不可能! “哎哎。刚才过去的是不是沈国公的马车?我刚刚好像看到沈三小姐了”,这时候,旁边百姓地对话打乱了覃初柳的思绪。 “是不是沈三小姐我不知道,不过我可看到边上骑马的人了,不就是那天和咱们二皇子一起救沈三小姐的那人吗?” “啧啧,沈三小姐来找他,莫不是真的看上他了?” “男未婚女未嫁,两个人样貌也般配,若是真成了也算是一段佳偶良缘啊。” “……” 身边的人还在议论纷纷,覃初柳却好像突然失聪了,四周都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地心跳声。 贺拔瑾瑜和沈三小姐见面了,他说自己事忙,原来是去见沈三小姐了。 不,不对! 她不应该怀疑贺拔瑾瑜,若是他真想做什么,大可以避开人群,单独与沈三小姐见面,可是他没有,街上这么多人都看到他们两个人相见,那就说明贺拔瑾瑜心中无愧。 “你们在哪里见到他们的?”覃初柳意识回笼,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探究,向身边的人打听道。 “小姑娘也想去凑热闹?”那人笑嘻嘻一脸和善,“我刚才看到的时候他们好似是往隆盛酒楼那边去了,你现在也往那边走,兴许还能碰上。” 覃初柳道了谢抬步便往那边走。 去到隆盛酒楼的时候,果然见到沈家的马车停在隆盛酒楼附近。 这地方若是贺拔瑾瑜选的,那她就更放心了。他知道隆盛酒楼也算是她的地盘,他还没有胆量在她的地盘上和别的姑娘亲亲我我! “柳柳,你也来了?”覃初柳一进酒楼就被郑掌柜拉住往楼上拽。 “贺拔瑾瑜在哪里?”覃初柳开门见山地问道。 爬上二楼,不用郑掌柜指覃初柳也猜到在哪个雅间了。 二楼很安静,只一个雅间门口站了两个丫头,见到覃初柳和郑掌柜上来好似还挺不满。 其中一个丫头走过来,压低声音不满道,“不是告诉你了不要让人上来打扰吗?” 郑掌柜抱歉一笑,“这位姑娘不是外人,我们只是谈点儿生意,不会打搅你们,请姑娘放心。” 那丫头又打量了覃初柳几眼,见她也没有什么特别,便不再搭理他们,转身又回门口站好。 覃初柳唏嘘不已。大户人家的丫头果然不一般啊,这气派,这脾气,只怕小户人家的小姐都赶不上。 郑掌柜引着覃初柳进了旁边的一个雅间。“外面的传闻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覃初柳与贺拔瑾瑜的事情虽然没有对郑掌柜明说,但是郑掌柜又不傻,两个人表现出来的亲昵与默契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本来他也是乐见其成的,认为贺拔瑾瑜比百里徵更适合覃初柳,谁成想半路还杀出个沈三小姐,那覃初柳怎么办? “不是真的”,覃初柳笃定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见面是为了何事。我刚才在外面正好听说他们往这边来,我便跟过来看看。” 郑掌柜一愣,没想到覃初柳会把盯梢情郎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他想笑。但是顾念着现下的情况,不得不生生地忍下来。 “想不想听听他们说什么?”郑掌柜突然凑近覃初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覃初柳挑眉,难道这雅间里还有机关暗门。 紧接着,她就看到郑掌柜起身走到一面墙前。在上面摸索了几下,墙上便出现一个小洞。 “过来听听”,郑掌柜向覃初柳招了招手。 这样好吗? 覃初柳也只犹豫了一下,便凑了过去。 耳朵贴在小洞上,那边的说话声便悉数传进了耳朵里。 “柳柳你且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楼下看看,”郑掌柜也不打扰她。说完便走了。 覃初柳贴着墙专心地听了一会儿,都是沈三小姐在说话。 她的声音若空谷莺啼,空灵婉转,普普通通的话语到了她嘴里就好像被镀了层蜜汁,甜的不行。 这甜又不像是茗烟的那种撩|人的甜,听起来很舒服。 沈三小姐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向贺拔瑾瑜道谢,邀请他得闲了去沈国公府做客。 她说完这些,贺拔瑾瑜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一个“嗯”便没有了下文。 气氛一下子便冷凝了下来,沈三小姐有些尴尬,她一个闺阁女子。肯放下身段不顾家里的反对出来找贺拔瑾瑜,本以为贺拔瑾瑜会十分热情,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冷淡。 兴许他性格本就如此。沈三小姐安慰自己。 “四皇子殿下……”沈三咬了咬唇,殷红的小嘴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我,我家里不同意让我随你去辽河郡,”沈三小姐变脸也快,刚刚还是温柔可人的样子,转眼便泪如雨下,好不可怜。 “沈三小姐”,贺拔瑾瑜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语气冷淡,声音平平,实在是不像与心上人说话的样子,“你们大周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一家有女百家求才能显出女子的优秀来,那日我出手只为救二皇子,能一睹沈三小姐芳容实在荣幸,便想着为沈三小姐锦上添花,若给沈三小姐带来麻烦,还请沈三小姐见谅。” 从始至终,他的语调就没有变过。覃初柳实在好奇,便换了个动作,眼睛凑近小洞去看那边的情况。 贺拔瑾瑜端坐在沈三小姐对面,眼睛只看桌子上的茶盏,表情中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再看沈三,当真是可怜,一张精心描画过的小脸已经哭花,泪眼朦胧地看着贺拔瑾瑜,一副不敢置信地样子。 看到这个样子的沈三,覃初柳突然很不厚道地心情大好,差一点笑出声来。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就只是为了就二表哥,才出的手?”沈三小姐犹不死心。 贺拔瑾瑜点头,眼睛往覃初柳的方向扫了一眼,如深潭一样的眼眸在与她的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紧接着,嘴角便勾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第三百一十三章 差一点儿 覃初柳心惊,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身子碰到桌子才停下来。 她敢肯定,他看到她了! 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有戏谑,有玩味,好似还挺开心。 覃初柳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绪。 反正都看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听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 这样想着,覃初柳起身又凑到了小洞前,附耳去听。 此时贺拔瑾瑜已经回答了沈三小姐刚才所问的问题,只听到沈三小姐呜呜的哭泣声。 哭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沈三小姐才擦干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问贺拔瑾瑜,“四殿下,您实话与我说,您真的对我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嘛?若是,若是我想嫁你,你可会娶我?” 莫说是这个时候的女子,就是放到已经十分开放的现代,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也不是多数。 所以,抛去那些个人情感因素不说,覃初柳还是挺佩服沈三小姐的。 显然,贺拔瑾瑜也是这么想的。他终于抬头正视了沈三小姐,然后对她露出了自相见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沈三小姐容姿佼佼,品性纯良,只可惜我贺拔瑾瑜心有所属,实在有负沈三小姐的心意。”沈三直接问,贺拔瑾瑜就直接回答。 只是这回答着实伤了一颗少女心。 覃初柳听了都不禁埋怨贺拔瑾瑜,真真是,好好的一颗少女心,被他扎成了筛子,真是罪过。 埋怨过后,覃初柳捂着嘴笑了,笑的很开心,她完全忽略了自己此刻的行为无异于给沈三小姐千疮百孔的心上慢悠悠地撒了把盐。 “沈三小姐,今日我本与二皇子殿下约好来此用饭,我估摸着这个时候他也应该到了。不若沈三小姐与我们一起,可好?”贺拔瑾瑜主动开口邀请。 覃初柳抬头往窗外瞅了瞅,现下这个时候,好似刚吃完早饭不大一会儿。贺拔瑾瑜和沈致远相约是要吃早饭还是午饭? 这个问题也太敷衍,任谁听来都是撵人的意思。 沈三小姐也不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起身行礼,“打搅殿下了,我这就告辞。刚才与殿下说的话,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噔噔地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了敲门声。“小姐,二皇子殿下来了”,丫头在门外禀道。 贺拔瑾瑜还真和沈致远相约吃饭! 沈三小姐和覃初柳都有些意外。 不等雅间里的人说话,门便被推开了,沈致远不请自入。且脸色还不大好。 能好就奇怪了,昨晚覃初柳才跟他说她和贺拔瑾瑜两情相悦,今天贺拔瑾瑜就偷偷地和他的三表妹私下见面,这算怎么回事?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贺拔瑾瑜还是个多情的种子,能骗住他不谙世事的三表妹也就算了,竟然连覃初柳也被他骗了。 进门前。沈致远是打定主意不给贺拔瑾瑜好脸色的,可是门开的一瞬间,看到贺拔瑾瑜比他还臭的脸,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表妹,原来你也在”,沈致远做惊讶状。 沈三低垂下头。“偶遇救命恩人,道一声谢。我这就要回去了。” 说完,她就闷头往外走。 “二殿下,我看沈三小姐一个人回去恐怕不安全”,沈三已经走到门口了。贺拔瑾瑜突然开口道。 沈三惊喜地回头,难道贺拔瑾瑜要送她回府? 显然,她和沈致远想到了一处,沈致远的眉头蹙了起来,脸色更加不好。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贺拔瑾瑜继续说道,“不若二殿下亲自送沈三小姐回去吧。左右现下还早,吃饭还不着急。” 说着,他直接坐了下来,一点儿也没有要自己去送的意思。 沈三小姐很是失望,耷拉下脑袋,沈致远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圈儿,果然是郎无情妹有意啊。 他摇了摇头,“三表妹,还是我送你回府吧。” 等人都走了,整个二楼都安静了下来。覃初柳刚回到桌边坐好,喝口茶润润喉。 不想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贺拔瑾瑜直接走了进来。 “你……”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被贺拔瑾瑜悉数吞入口中。 他的唇舌霸道有力,在覃初柳还有些呆怔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攻城略地,覃初柳则溃不成军。 她刚刚喝了口茶,嘴里还有淡淡的茶香。明明不是酒,贺拔瑾瑜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拔瑾瑜才慢慢放开覃初柳,“好香”,他的唇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呢喃。 覃初柳羞赧至极,使劲儿推搡贺拔瑾瑜,“你走开,离我远一点儿……” 贺拔瑾瑜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挨着她坐了下来,然后用力一提,把她提坐在他的大腿上。 “哎,别这样,门没闩!”覃初柳还欲挣扎。 “别动!”贺拔瑾瑜的大手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腿上,声音微颤,好似在压制着某种情绪。 覃初柳当真就不动了,因为她刚刚挣扎的时候,无意中好似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两个人都是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覃初柳安静不动,贺拔瑾瑜便收紧了手,让她的身子密不透风地贴在他的身子上,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她的味道。 覃初柳被箍的难受,开始还强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都要被憋死了,哑着嗓子艰难地说道,“贺拔瑾瑜,你放我下去,我要穿不上气了。”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呼出的气息正好都喷到了贺拔瑾瑜的后颈上。 贺拔瑾瑜的身子颤抖了下,本来已经消退的热度骤然上升。 他粗喘的更急、更重,大手也在不断的收紧,覃初柳好像都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发出了咔咔声,她要被贺拔瑾瑜捏碎了。 突然,身上的力道松了下去,禁锢着她的胳膊和手离开了她的身子。她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贺拔瑾瑜的唇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不光是唇齿相依,他的手也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起来。 覃初柳尚存一丝理智,用力推搡贺拔瑾瑜。奈何女人的力气实在没法和男人抗衡,她推了半晌,自己累出一脑门子的汗,贺拔瑾瑜还是纹丝未动。 而且,覃初柳隐隐还听到了脚步声,应该是有人上来了。 她的嘴被贺拔瑾瑜堵住,发出的声音也都是支离破碎的嗯嗯啊啊声,根本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贺拔瑾瑜就好像是疯魔了,若是往日,以他的耳力怎么会听不到外面的声响。 覃初柳大急。不能再任贺拔瑾瑜继续下去了…… 沈致远送沈三小姐回府,走到半路便遇上了沈家人。 原来沈三小姐是借口去外祖家散心出的沈家,出来后直接去使馆寻了贺拔瑾瑜,她身边伺候的人心知不妥,便派人回府报了信。 沈国公听后震怒。派了长孙沈晙出来寻沈三小姐回家。 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沈致远亲送沈三回家。 沈家人都乐见沈致远和沈三在一起,沈晙只以为沈三小姐一直和沈致远在一起,便没有责怪沈三。 既然沈家来接了,沈致远也没有必要非得把人送到门口,他与沈晙寒暄了几句便回了隆盛酒楼。 上到二楼雅间,他觉得有些奇怪,刚刚贺拔瑾瑜所在的雅间门户大开。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他正打算唤个小伙计上来问一问贺拔瑾瑜去了哪里,忽听隔壁雅间传来一个男人的痛呼声,好似是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现下可是以外使的身份待在大周京城,若是出了什么事总不好交代。 想至此,沈致远便没有多想,直接踹开了隔壁雅间的门。 “你。你们……”沈致远擅抖着手指着雅间内的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覃初柳背对着沈致远站着,两只手在前面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贺拔瑾瑜更加奇怪,他直挺挺地坐在圈椅里,双腿大开。双手支着膝盖。 “你,你,你嘴角流血了……”沈致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话。 贺拔瑾瑜面色一僵,用手背去擦嘴角,果然有血。 他蹙眉朝覃初柳看了一眼,一脸的不满。 “你的脸色潮红,嘴也红肿,莫不是中了毒!”沈致远还沉浸在进门之前的猜测里,只以为贺拔瑾瑜遭了意外。 “覃姑娘,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还好?”贺拔瑾瑜还没来得及与他说话,他又去与覃初柳说话。 覃初柳侧开身子,依然背对着沈致远,“无,无事。沈先生你先坐,兴许是茶太热,他被烫着了。” 被茶水烫了? 沈致远狐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茶盏,果然空了,难道真的是喝的太急烫到了? 终于把凌乱的衣裳弄好了,覃初柳长舒了一口气。呼,差一点儿就被沈致远撞破,只差一点儿! 她转身坐到贺拔瑾瑜和沈致远之间的位置上。 “沈先生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了避免尴尬,覃初柳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来过?啊,原来覃姑娘一直都在这里,那刚刚……” 那刚刚贺拔瑾瑜和沈三小姐的对话,她也应该都知道了。 沈致远的表情十分复杂,看着他们的目光也晦暗难明。 ps: 感谢暮雪格格的粉红票,么么~ 第三百一十四章 谁算计谁? “是啊,我一直都在”,覃初柳转头看着沈致远,并没有避讳,“该听的也都听到了。” 至于不该听的……好像没有什么是她不该听的。 沈致远看着覃初柳,眼神越来越微妙,余光又瞟了瞟贺拔瑾瑜,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脸色爆红…… 覃初柳莫名其妙,她刚才说错话了吗?仔细回想一遍,好像没有啊。 “覃,覃姑娘,你的嘴角……”沈致远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道。 覃初柳更加奇怪,伸手就要去揩嘴,只是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贺拔瑾瑜突然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方帕子,为她轻轻地擦了擦嘴角。 “我,我自己来吧”,覃初柳有些不好意思,当着沈致远的面就这样亲亲我我,不大好。 贺拔瑾瑜却不放她,直到他擦得满意了,才松开她。 她往帕子上瞟了一眼,终于明白沈致远的脸为什么突然红了。 原来,她的嘴角也有血。 覃初柳瞪了贺拔瑾瑜一眼,都怪他,刚刚她推搡了那么久,他就是不罢手。没奈何,她只好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当时便有一股血腥味弥散开来,她趁贺拔瑾瑜松懈的时候迅速撤离,没想到她的嘴上还是沾到血了。 “你,你们这样……”沈致远一时词穷,停顿了一会儿才尴尬地说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沈致远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一个两个嘴角都有血,再加上他刚进雅间时两个人的异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事,”贺拔瑾瑜就像没事人一样,还是往日淡淡的口气,“不知道二殿下今日约我出来可有什么事?” 是沈致远约贺拔瑾瑜出来的? 沈致远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悄悄瞄了覃初柳一眼,见她红着脸垂头摆弄袖摆,才道,“确实有事想问问你。若是方便的话……” 覃初柳明白过来,原来她在这里不方便,所以她很是乖觉地站起身,“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贺拔瑾瑜并没有挽留她,只面无表情地道,“晚上我去找你!” 他是在报复,肯定是在报复。报复她刚才咬了他,才会当着沈致远说出这般**的话! 覃初柳愤愤地离开隆盛酒楼,炽热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照射下来。她才恍然意识到,刚刚贺拔瑾瑜进屋就吻住了她,他们好似一点儿正经事都没说。 还好,他说晚上去找她。可是,晚上啊…… 二楼雅间。贺拔瑾瑜站在窗前,一直到看不到覃初柳的身影了才收回视线,坐到沈致远身边。 沈致远一直注意着贺拔瑾瑜的一举一动,回到座位上,他脸上温柔的表情还没有退去,这个样子的贺拔瑾瑜,沈致远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小姑娘,倔强又执着,不管是笑的时候还是哭的时候,总是那么的直接。 就算最后一次见面,她哭得不能自已,看着他的表情里也含着柔情。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她喜欢他。 紫苏…… 甩了甩头,把那个干净纯澈的姑娘从脑海里甩出去,他看着贺拔瑾瑜: “四殿下……” “二殿下不必这般客气,咱们也算熟人,不若殿下就唤我瑾瑜。”贺拔瑾瑜打断沈致远。他一直不大喜欢别人这么唤他。 “既然如此,那我便唤你瑾瑜,你也唤我致远好了”,沈致远也有同感,特别是和覃初柳有关系的人。 在他心里,覃初柳就代表了安家村的记忆,二殿下这个称呼,总归是太沉重了。 两个人就称呼问题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在说话便也自在了不少。 沈致远把昨晚去覃初柳家吃饭的事情与贺拔瑾瑜说了,末了才问道,“我只是想知道,瑾瑜你既然心悦覃姑娘,为什么还要求娶我三表妹?你的用意何在?” 贺拔瑾瑜也严肃地看着沈致远,用糊弄沈三小姐那一套说辞指定是骗不过沈致远。 贺拔瑾瑜思忖了一下,想到沈致远刚刚看他和覃初柳的表情,心思一动。 “初来京城之时,我便与沈国公私下见过几面,他的目的你应该知道,他见我,只是想我帮你……” 事情看起来好似很复杂,其实说起来不过就是三言两语。 大相国寺的大和尚批沈三小姐的命格这件事只怕除了沈国公,没有人知道真假。 沈国公虽然极力辅佐沈致远,却也担心狡兔死走狗烹,所以便想把沈三小姐嫁给沈致远。 这本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可是放在皇家,就要复杂许多。 若是贤妃与皇上提,皇上指定会怀疑到沈家,那样不仅对沈家不利,且还会牵连沈致远。 这件事情,必须让皇上自己想到沈三小姐才行。 皇上病愈之后,对沈致远明显好于太子,沈家也看中了这个契机,于是,便联合了贺拔瑾瑜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只是中途出了些意外,沈家派去的劫匪被人掉了包,换成了真的劫匪,或者说,换成了真想要人命的劫匪。 无奈之下贺拔瑾瑜出手,不想沈三小姐却动了心思,这绝对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不过这于计划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沈家先是传出不实流言,把贺拔瑾瑜和沈三推到风口浪尖,不过就是想让贺拔瑾瑜当靶子,沈三小姐一个悬梁自尽在百姓那里赢得了好口碑,他必然也要有所动作。 而他求亲的举动,无疑让还在犹豫中的皇帝下定了决心。 在皇上看来,沈三那样的命格,若是不嫁给皇家人,就不应该活在世上,怎么能容许一个异族的有名无实的皇子觊觎。 显然此时还不是动沈家的时候,所以,便只有让沈三嫁给皇家人了。他更看好沈致远。自然愿意把最好的留给他。 所以皇上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沈致远,且暗示了沈家。 “可是”,沈致远不明白,疑惑地问道。“既然你求娶了三表妹,父皇总该给你个交待,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有,你帮外祖父那边做了这么些事情,他们又承诺了你什么?” 贺拔瑾瑜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啜饮起来。 他的脸被茶盏和宽大的袖摆挡住了大半,沈致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过了很久,贺拔瑾瑜才问道,“你与柳柳长得那么像。就不觉得蹊跷?” 沈致远倏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贺拔瑾瑜。 他昨晚刚知道覃初柳是镇国公二公子的女儿,所以他的眼睛才会和覃初柳的那么像。 至于面相……他们为什么长的像呢?还有元娘,他的长相与元娘也十分的相像。 等等,元娘…… “皇姑母……”沈致远惊诧地喃喃自语。 若不是回京之后见过皇姑母。他简直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个人存在了。 贺拔瑾瑜和沈致远在隆盛酒楼里谈了什么覃初柳毫不知情。 她回到家就开始心猿意马,有些期待晚上的到来,又有些害怕。 那晚贺拔瑾瑜差一点擦枪走火,今日里他又如此的失控,和往日他镇定自若的形象完全不同。她心里也有些没底,若是他今晚又对她动手动脚可怎么办? 她今天也见识到了,他若是激动起来。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她恐怕根本制止不了他。 男人,果然都是容易冲动的动物,饶是平素里装的多稳重,私下里也都是一个德行。 覃初柳很快总结出这一结论来。 “柳柳,该吃饭了”。这时候,元娘推开房门来唤她出去吃饭。 看到覃初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面颊绯红,还以为她病了,赶紧上前来探她的额头。 “可是哪里不舒服?怎地这般烫?”元娘担忧地问道。 她能说她想到了少儿不宜地画面了吗?自然不能。 于是覃初柳坐起身挽住元娘的胳膊。撒娇道,“这京城的夏天太热了,我有点不大习惯,吃过饭后我和娘一起午睡,娘给我打扇子吧。” 元娘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话虽如此说,元娘的眼角眉梢却全都是笑意。 覃初柳挽着元娘刚走到门口,忽听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便听院外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柳柳可在,是我。” “是谁?”元娘疑惑地问覃初柳。 覃初柳眨了眨眼睛,仔细地想了一下才想起是谁来。 “黎叔……”覃初柳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地拉着元娘的衣袖,“指定是皇上要见我了。” 说着,她欢快地跑去开院门,院外站着的果然是黎叔。 “咱家是来宣皇上口谕的。”黎叔道明来意。 口谕也相当于圣旨,自然不能怠慢。 覃初柳把黎叔请到院子里,黎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元娘。 眼前的女人和另一个人的样子完全重合,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黎叔指着元娘,“这位是?” 覃初柳心里咯噔一下,她刚刚太激动了,应该让元娘躲一下的。 现下可怎么办? “我,我是柳柳的娘,大人您请坐,请坐。”元娘有些紧张,对黎叔十分的客气。 黎叔可不敢让她请,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躬身给元娘行了个礼,这下,元娘更加手足无措了,跟着黎叔来的小太监、护卫也都惊诧极了。 黎叔现下的身份地位,能让他主动行礼的人可不多了。 “夫,夫人,我来宣皇上口谕,您不必如此客气”,黎叔忙道。 覃初柳拉着元娘跪在地上,既然是来给皇上带话的,那就赶快让他宣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 瞒不住了 果然是让她进宫面圣的事情。 覃初柳扶着元娘从地上站起来,请黎叔在院子里坐了,又亲自奉上好茶。 “柳柳不必如此客气,你且去准备准备,莫要耽搁了时辰。”黎叔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元娘身上。 覃初柳应了一声,拉着元娘的手,“娘,你给我梳头吧。” 母女两个进到屋里,元娘迫不及待地阖上门,“柳柳,这个黎叔这是怎么了?咋老瞅我。上次去家里宣旨的时候明明不这样。” “谁知道呢”,覃初柳一边翻找自己的衣裳,一边心事重重地回复元娘,“娘可能长得像他认识的人吧。” 元娘也想不出别的解释,默默地点了头,也帮着覃初柳一块儿找衣裳。 院子里,黎叔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上次去安家村,他只远远一瞥,就发现元娘和皇家的人长得十分相像,今日近看,才发现她和长公主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个人长得像,年纪也接近,若是放到一块,就说是亲姐妹有没人怀疑。 亲姐妹啊…… 可惜,大长公主清修多年,想见一面实在太难。更不要说把她们放到一块儿了。 喝了口热茶,他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又摇了摇头,长得像又能怎样,大长公主就算是清修,吃的用的也都是大周朝最好的。 再看看这个元娘,招待客人拿出来的茶也不过如此,可以想见平日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真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黎叔在外感慨万千,屋子里覃初柳和元娘却慌了手脚,眼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距离皇上召见的时辰越来越近,覃初柳的头发却还是没有弄好。 “早就说小姑娘家家的要有些首饰,娘每次要给你打。你总是推三阻四的,现下好了,连个像样的头饰都没有,总不能还给你编两个大辫子吧。”元娘一边在梳妆台上翻找头面首饰。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覃初柳。 覃初柳乖乖的坐在一边,梗着脖子,双手捂着元娘刚给她梳好的头发。 她也忘了这茬,平日都是编辫子,除了两根发带也用不上别的,来的时候也没有带这些,现下要用了就开始着急了。 覃初柳所谓的首饰匣子里着实是没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元娘带得多。元娘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了半天,不是太老气就是太普通,也没有合适的。 元娘急得不行。开始在梳妆台胡乱翻找。 “娘,实在不行,就用你的吧”,覃初柳实在撑不住了,她的两条胳膊都酸了。左右皇上也知道她是农女。寒酸点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元娘却不死心,恰巧这时候她扫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匣子,这不是覃初柳来的时候她给她的吗。里面除了家里所有的银票,还有…… “哎呀,早怎么没想到!”元娘拍手,把那个匣子搬了出来。 覃初柳怕把头发弄散,不敢动身子。所以也看不到元娘在干什么。不大一会儿,元娘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头饰。 在覃初柳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元娘已经把她的头发弄好了。 “好了好了,你快看看咋样?”元娘拍了拍覃初柳的肩膀。 覃初柳在铜镜里照了照,铜镜模模糊糊根本也看不出什么来,她又着急走。便也只随便瞟了两眼,“娘说好就好,我这就去了。” 再出来时,黎叔正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显见也是有些不耐烦了。 “抱歉黎叔。让您久等了,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这就走。”覃初柳疾步走到黎叔身边,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 黎叔看了站在门口的元娘一眼,笑着说无事,抬步就要往外走。 眼瞅着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院门,忽然,院子里的一间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挤走跟在黎叔身后的覃初柳,一把抱住黎叔的大腿。 “大人,救我,救我啊……” 安香,是安香! 覃初柳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元娘更加不镇定,她捂嘴后退了两步,差一点撞到了门上。 外面的动静还惊动了不想露面一直躲在房间里的冬霜,她动作极快地冲了出来。 黎叔也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呆了,他低头看着衣衫散乱,披头散发,且浑身还有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的女人,压根就没看出来她是谁。 “大人,你救救我吧,她们要杀我,她们要杀我!我看见她们杀人了,她们就要杀我灭口,我被她们关起来好些天了,大人你救救我!”兴许是太多天没与人说话,安香说话的时候音调有些怪异,但是这些话院子里的人是都听清了的。 不光是元娘她们和黎叔,跟着黎叔过来的人,也都听清了! 覃初柳心知大事不好,这件事只怕就算黎叔有心要帮她们隐瞒,也瞒不住了。 “大人,覃初柳和元娘,还有那个冬霜,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合伙杀了镇国公府的小姐,她们杀了人啊……” 安香还在哪里哀哀凄凄地说着。 忽然,一道人影闪到安香身后,一记手刀劈下去,安香软软地倒了下来。 没想到冬霜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黎叔,这确实是我三姨母,她疯魔了,见谁都说我们杀了人,没奈何我们才把她关起来的。”覃初柳也反应了过来,站出来解释道。 这话,谁能信? 黎叔确实想帮她,就算只为了她和沈致远之间的情谊,他也应该帮一把,可惜,光天化日这么多双眼睛,悠悠众口,他也无能为力啊。 “小左子,把人带走交给官府吧,”黎叔无奈地吩咐道,然后又悄声对覃初柳说道。“牵扯到镇国公府,想压下可没那么容易,柳柳你要早日想好对策。” 他没提沈致远,也把自己抽身到事外。 覃初柳明白他的意思。刚刚安香提到了镇国公府,且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事情绝没有善了的可能了。 这件事情,对于在争储的战斗中刚刚占上风的沈致远来说根本碰不得,所以,她不能找沈致远帮忙,绝对不能。 这个时候覃初柳脑子倒是清楚了不少,她突然想到,这件事若要捅开,镇国公府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谭氏做的事情就会公之于众,镇国公府的包庇罪名也是少不了的…… 兴许,不用她出手,镇国公府就会把事情都解决好! 如此这般一想,覃初柳反倒放下心来。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带去官府也好,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的态度有些出乎黎叔的预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覃初柳一眼,又看了已经面如白纸的元娘和低首不语的冬霜一眼,最后道,“你心里明白就好。” 说完。抬步便出了院子。 “柳柳,这可……”元娘焦急地拉着覃初柳的衣袖,这件事要是被官府查了,她的柳柳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娘,你不要急,且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若是官府的人来查。你只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交待完元娘,又看了看冬霜。 冬霜这性子,若是官府来查,她说不准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 “冬霜,你和我一起进宫吧。我一个人心里害怕。”覃初柳拉住冬霜的衣袖,有些可怜巴巴地说道。 “柳柳……”冬霜怎么不明白覃初柳的意思,她想拒绝,却发现覃初柳拉着她衣袖的手都在颤抖。 “好”,她到底是没有拒绝。 马车停在胡同口,她们出来的时候,谭绍维正坐在地上焦急地四下张望。 看到覃初柳,他想上前说话,可是却碍于黎叔在那里,他只能忧心地看着覃初柳。 刚刚安香被带走他看到了,心里隐隐也猜到了事情不对,心里十分担心覃初柳。 覃初柳先让冬霜上了马车,然后走到谭绍维身前,像是与普通乞丐说话一样,“你这乞丐怎地还不走?我娘自己在家,她不会给你送吃的,你还是回家吧。家里就是再破再不好,总也比在外面强,你说是不是?” 谭绍维开始还没明白,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覃初柳转身上车之后,他终于想通了。 “姑娘好心,我都记着呢。”谭绍维回道。 覃初柳回身对他笑了笑,明白就好! 马车刚走,谭绍维便急急地回了镇国公府。 隆盛酒楼,沈致远听完贺拔瑾瑜的话,很久都没有说话。 贺拔瑾瑜也不着急,只让他自己想明白。 他招呼了伙计点了菜,也不管沈致远,兀自填饱了肚子。 直到他吃饱喝足,沈致远才终于有了反应。 “你做这么多,竟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娶到覃姑娘!”不得不说,现下的沈致远对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又佩服又恐惧。 佩服他的果敢,恐惧他的深沉。 幸好贺拔瑾瑜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所图的不过是一个人而已,若是他图的是整个天下…… 沈致远不敢想下去。 “瑾瑜,你怎么知道父皇见到覃姑娘一定会……” “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沈致远的话,不等里面的人发话,门已经被推开。 来人面貌普通,穿着一眼,且沈致远还有些眼熟。 他直接走到贺拔瑾瑜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贺拔瑾瑜登时脸色大变,霍然起身便离开了雅间。 雅间只剩下沈致远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不是覃初柳家胡同口卖油纸伞的小贩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最坏的结果 马车停到宫门外,覃初柳在冬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黎叔带着一众人往御书房的方向去。覃初柳有些紧张,手心已经汗湿一片,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也有些僵直。 “覃姑娘,你莫慌张,皇上最是随和不过了,你只按平常的样子就好。”黎叔顿了一步,正好和覃初柳并行,轻声交待道。 覃初柳对他感激一笑,“黎叔,刚刚在我家发生的事情,你不必替我遮掩。” 听到看到的人那么多,就算黎叔不与皇上说,只怕那些个小太监得了机会也要说,既然皇上早晚要知道,莫不如就由黎叔来说,黎叔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他一句话可顶别人好几句。 她卖他一个好,他总要还回一些来吧。 果然,黎叔面上有惊诧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 “覃姑娘放心,这不过是小事。皇上一天要批的大事数不胜数,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费心的。”黎叔安慰道。 覃初柳苦笑,若她不长成这般,那么早前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小事,不值一提。 可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家的血脉果然强大,她若是长得像谭绍维该有多好。 摇了摇头,想这些还有什么用。马上,她就要见到那个能决定她生死、归属、未来的人了,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皇宫很大,走了足足有两盏茶的功夫才到御书房。 冬霜是不能进去的,只得在外面等。 覃初柳进到书房外间也停了脚步,等着黎叔进去通禀。 黎叔进去大概半个时辰还没有出来,覃初柳一直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站着,腿酸疼的不行,可是得不到里面的指令,她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覃初柳猜想黎叔应该在和大周皇帝禀告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知黎叔会不会把他的猜想也说出来。 正想着。黎叔就出来了,“覃姑娘久等了,请”。 他躬身打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十分恭敬。覃初柳有些摸不着头脑。 覃初柳闷头进到御书房里,往前走了大概三步的样子便停了下来,伏地给大周皇帝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民女覃氏初柳参见皇上,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覃初柳还没说完,头顶上便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黎叔隐忍的笑声。 覃初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见到皇上,不是应该三呼万岁吗。她怎么把祝寿的词都用上了。 不过,她好像阴差阳错的取悦了皇上。 皇上笑了很久才停下来,温和地对还伏在地上的覃初柳道,“抬起头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姑娘值得我那傻儿子天天夸赞。” 黎叔没把他的猜想告诉皇上! 覃初柳咬了咬唇,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会看到,还是来个痛快的吧。 这样想着,覃初柳决绝地抬起头来。抬之前她还想着不要直视皇上,可是一眼瞟到皇上的脸,她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不光是她,龙椅上的皇帝也是这样。他脸上的笑意倏然不见,剩下的全是震惊。 大周皇帝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两鬓已经斑白,脸上的皱纹也不少。 饶是这样,覃初柳依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相似,沈致远和他长得很像。她长得和沈致远很像,所以,她长得和大周皇帝很像! 大周皇家的基因真的很强大,覃初柳神思恍惚的时候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若是日后她和贺拔瑾瑜有了孩子。那孩子岂不是有更大的可能像她。 皇帝看了覃初柳一会儿,突然转头问黎叔,“小黎,是朕的眼睛花了吗?”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转头又去看覃初柳。最后他干脆直接起身走到覃初柳身前,俯身钳住她的下巴,近距离与她对视。 “不,不是朕眼花!”皇帝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犀利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停留在她的发上,久久不能离开。 覃初柳不敢动,不敢挣扎,只能任由皇上钳制她的下巴。只是,皇帝手越掐越紧,覃初柳痛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终于,皇帝松开了她,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刚刚钳制她的打手绕到她脑后,快速地拔下了插在她发上的簪子。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覃初柳却顾不得整理,她只直直地盯着皇帝手里拿着的白玉簪子。 她闭了闭眼睛,就连老天爷都不想帮着她隐瞒。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让元娘满意的头饰,竟然是这支发簪。 “元娘……”皇帝轻轻读出上面刻得字迹,再看向覃初柳的目光已经带了杀意。 他脸上的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看得覃初柳十分心惊! 她猜想到皇上看到她这张脸可能会继续查下去,她和元娘的日子可能不太平,不管皇上承不承认她们的皇家血脉,她们都很难像以前一样平淡的生活。 可是她没想到皇帝见到她的第一面,脸上露出的竟然是厌恶的神情,眼睛里竟然还露出了杀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小黎,你刚刚说宣旨的时候有人直指她杀人?”皇帝看向黎叔。 黎叔心知不妙,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少年,皇帝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代表了什么他早已烂熟于心,覃初柳恐怕不好! “是”,黎叔不敢扯谎,只垂头应了一声。 “来人“,皇帝突然大喝一声,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将覃氏初柳押往大理寺候审。” 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地提起覃初柳就往外拉,动作很是粗鲁。 覃初柳这个时候反倒没有那么紧张无措了,这恐怕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也不过就是一死,她的命,元娘的命。还有冬霜的命! “我自己可以走,”覃初柳不卑不亢地对拉着她的两个护卫道。 护卫果然松开了她,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铿锵地走出了御书房。 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小黎,到底怎么回事?”皇帝突然拔高声量,怒声问道。 黎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他的预料,他只以为就算皇上发现了覃初柳和元娘的身份,顶多也只是不认她们,任她们做一辈子的平头百姓。 谁知道中间还会横生意外,那个簪子,都是那个簪子。早前他怎么就没注意看呢! 黎叔再不敢隐瞒,把他去到安家村宣旨一直到回京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与皇帝说了。 他的话音落,皇帝便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白玉簪子,最后把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幼时发生的事情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挺着大肚子依然操持家事国事的母后。躲在假山后嘤嘤哭泣的自己,降生时虚弱不堪的皇妹。 还有归来后一直冷冷淡淡的父皇…… 他早就知道父皇在外的两年有一个女人,却没想到那个女人还给父皇生了个孩子。 当年,父皇归来后,与母后长谈了一次,那一次他正好悄悄来看皇妹,并没有惊动父皇和母后。 他躲在厚重的帷幕后面。听到父皇深情款款地提到另外一个女人,他还想把那个女人接回宫来。 若不是母后抵死不从,那个女人便已经进了后|宫。 他以为母后知道有那样一个女人存在后一定不会让她继续活着,没想到,没想到…… 那个女人害的母后不得不人前坚强人后落泪,害的皇妹差一点儿夭折。害的他们差一点儿再没有父皇,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都应该死! 必须死! “皇上,二皇子殿下求见,现下就在外面候着”。这时候,守在外面的小太监突然来报。 皇帝收起狠戾的神色,回到龙椅上坐好,手里的白玉簪子却一直紧紧地攥着。 “进吧”,皇帝略带疲倦地道。 不大一会儿,沈致远便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和往日无异,见黎叔跪在地上还很是诧异。 “父皇,可是黎叔做了错事,被您罚跪了?”沈致远给皇帝行了礼,像往日一样随意地说道,“父皇,黎叔年纪大了,就是做了错事,您也该高抬贵手啊。” 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起吧,看在小二的分上,我便饶你这一次。” 黎叔又磕了几个头,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趁着皇上低头顺衣摆的当口,黎叔与沈致远交换了个眼色。 “你此时过来可是有事?”皇帝抬起头,问沈致远。 “父皇,今日北辽四皇子邀我共饮,像我打探求亲的事。父皇,你看这件事……”沈致远有些为难地说道。 皇上已经与他说过,想让他娶沈三小姐,可是这时候在皇上看来毫不知情的贺拔瑾瑜又提了求亲之事,那么解决贺拔瑾瑜的亲事问题便迫在眉睫。 “你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皇帝的表情晦暗难明,别有深意地看着沈致远。 沈致远定了定神,想到那个眼睛总是晶亮亮的小姑娘,想着自己的一句话可能决定了她的生或者死,脸上表情不变道,“是啊父皇,那四皇子人还不错,儿臣想深交,只是他一再打探求亲的事情,实在让儿臣苦恼!” 第三百一十七章 设局(一) 说完,他还配合着自己的话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皇帝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沈致远,没有从他的眼神、表情里看到任何的不自然,他的脸上才重新带上笑容。 “致远,父皇教导过你多少回,外邦就是外邦,他们对着你笑,背后却可能对你捅刀,你要学会甄别。”皇帝语重心长地教导沈致远。 沈致远一副受教的样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多谢父皇教导,儿臣知道了。日后儿臣与北辽四皇子相处,定然会注意”。 顿了顿,他还是十分苦恼地说道,“可是父皇,若是他下次还问,我该如何回答?” 话题又被沈致远绕了回来,皇帝没有不耐烦,反而开怀地笑了,伸手指了指沈致远,侧头对躬身而立的黎叔道,“致远和朕年轻时一样,执拗、固执,心里想着一件事若是不解决了,只怕睡觉都惦记着。” 黎叔见皇上这是真心的笑了,也松了口气,赶紧附和。 “是啊,皇上,二殿下最是随您,长得像,性子也像。” 皇帝又哈哈笑了一阵,然后对沈致远道,“这还是什么大事?你且等父皇随便封个公主、郡主派去和亲便是。” 沈致远马上露出喜色来,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父皇说的是,是儿臣愚钝,遇到事情总是想不通透。”沈致远咧着嘴有些羞赧地说道。 皇帝摆了摆手,他倒不觉得自己儿子愚钝。 他现下觉得沈致远比太子好,所以看沈致远怎么看怎么贴心,就连原本看着是缺点的地方现下看来也都是可以原谅的。 沈致远又听皇帝训诫了几句,见皇帝面露疲态,便离开了。 等沈致远离开御书房,皇帝的笑脸马上消失不见,他看着门口,眼睛有些发直。 “小黎。你说致远是真的没看出来吗?”他心里疑惑。 他在安家村生活了好几年,指定是见过元娘的,他和元娘母女长得这么像,就一点儿没有怀疑过? “皇上。二殿下的性子您还不知道,面上看着温吞,其实最是耿直,他若是看出什么来,回宫了还能不与您说?二殿下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没有多想也是应该。” 黎叔斟酌着说辞,既要把沈致远摘出去,还不能把自己兜在里面。 皇帝点了点头,沈致远的性子他确实知道,若是早发现了不对。他只怕根本不会在安家村待上那么些年,指定立即回京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他了。 想通了这一点儿,他的心情稍稍好转,随即看到手里的白玉簪子,脸色又沉郁了下来。 “小黎。告诉大理寺的人,杀人之事若属实,决不轻饶!”皇帝阴鸷地吩咐道。 黎叔连连应是,心里想的却是,看皇帝这个表情,只怕杀人之事不属实,覃初柳也决计是没办法从大牢里走出来了。 皇帝他。是下了必杀的决心啊。 黎叔正要退出御书房去传话,突然又被皇帝叫住,“还有她那个娘……” 话没说完,黎叔却明白其中的意思,躬身应了。 皇帝想杀一个人还不容易,可是这一次。想杀一个人还真的遇上了困难。 大理寺连夜审问了覃初柳、冬霜和安香。三个人,两种说辞,自然覃初柳和冬霜的说辞完全一致,只安香一个人坚持是覃初柳指使冬霜杀死了谭氏。 镇国公以及谭绍隅、谭绍维作为在场的人也接受了大理寺的询问,他们十分配合大理寺审案。 三个人口风一致。谭氏是染病而亡,绝不是被杀。 而且,谭绍维在说话的时候还多次强调他与覃初柳关系匪浅。 他虽然没有官职,将来也不会袭爵,但是镇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头在京城也不小,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大理寺的官员一个个也是人精,能听不懂他的暗示,所以对覃初柳也还算是照拂。 只可怜了大理寺卿,上面得了暗示,却不能直白地与下面的官员说,下面的官员又碍于镇国公府的面子,迟迟不能把覃初柳的罪定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在某日下朝之后找到黎叔,把自己的苦说了。 黎叔心里也着急,不想让覃初柳有事,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帮覃初柳说话的。 就在皇帝苦恼地把宣纸上不多的几个人名划到只剩两个的时候,黎叔对他说起了这件事。 皇帝的笔顿了下,把最后两个人名也划掉,把笔重重地摔在桌案上。堂堂的大周朝,想找出一个适合和亲的人都找不到,真真是……憋气! “谭弘道那个老匹夫,他也出面为覃初柳说话?”皇帝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谭弘道就是一条泥鳅,滑不留手,他和商人有一个共性,无利不起早。 若是没有好处,或者说没有目的,他能有这么好心? 黎叔突然想到前一日沈致远来找他时与他说的话。 沈致远问了那天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沈致远纯良,不会害他,便把那天的事情说了。 沈致远听后大为意外,他惊讶地道,“这怎么可能,覃姑娘怎么会杀死自己的亲姑姑……” 惊觉自己失言,沈致远突然住了嘴。他再细问,沈致远又什么都不说了。 当时他心里就有了一种猜想,却没当回事,现下想来,说不准是个契机。 “皇上,我听说覃初柳与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关系甚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是咱们没查到的?”黎叔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上最怕什么,最怕有自己不知道,不能掌握的事情。 当即,皇帝便让黎叔吩咐下面的人去查,一定要查出缘由来。 第二天傍晚,黎叔就把下面的人查到的消息禀给了皇帝,竟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谭二公子当年出去那么久,竟是在外面成了家,那覃初柳。就是谭二公子的闺女。这么些年谭二公子一直往外跑,就是为了去寻她们母女。”黎叔长话短说,只捡最主要的告诉皇帝。 皇帝惊讶不已,事情竟然都扯到了一起。 静静思忖了片刻。皇帝还是决定,“莫说谭家还没公开她们的身份,就是公开了又如何?朕想治一个人的罪,还管她是什么身份!” 黎叔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抬出镇国公府也不能改变皇上的心意了,难道这一次元娘母女非死不可了。 皇帝的硬气也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用到这这个家族或者是这个家族里的某个人。 可是很不巧,就在他下定决心,不给镇国公府这个脸面的时候,南面海寇又猖獗起来。 早前的老将军已经卸甲。现在唯一能挑起大梁的只有谭绍隅。 皇帝虽然万般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现下不能给谭绍隅找不痛快,也就是不能给镇国公府找不痛快。 这样一来,覃初柳的事情恐怕就要放一放了。 左右她关在大牢里也跑不了。大理寺的大牢什么样。她一个小姑娘关个一两个月,就算不死也得疯,这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还有她那个娘,女儿在大牢里生死不明,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整日以泪洗面,也是巨大的折磨。 自然,这些阴损的想法皇帝是想不到的。多亏了有黎叔在一边时不时的念叨上两句,皇帝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让她们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们了,必须要好好的折磨她们,让她们生不如死! 于是,覃初柳便在大牢里安安稳稳地住下了。 元娘也有谭绍维和贺拔瑾瑜派出的人照拂着,怕元娘担心。贺拔瑾瑜还不时派人亲自来与她说说覃初柳的情况。 元娘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到底没如皇帝想的那般整日以泪洗面。 覃初柳的情况和皇帝想的相差更多,谭绍维、沈致远甚至包括百里家都暗中使了人和银子,覃初柳在大牢里的日子一点儿都不难熬。 她和冬霜在一间牢房里,里面有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上面铺上被褥,和床也差不了多少。里面还有桌案,狱卒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们送上些热茶。 一日三餐更是丰盛,都是隆盛酒楼的大厨做好了郑掌柜派高壮亲自送过来的。 和她比起来,安香就要悲惨许多。 她的牢房就在覃初柳她们的对面,中间不过隔了一个过道,却像是两个世界。 她的牢房里没有床,只有一些发霉的枯草,吃的更是难以下咽,莫说是热水,就是冷水渴的时候就有的喝就不错了。 她一直都隐忍着,心里想着等到事情大白,最后覃初柳总会遭殃。 没想到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人家还是好吃好喝,外面依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一日,狱卒和高壮一起进来送午饭。郑掌柜会做人,每次让高壮来送饭都要多带几份给狱卒,半个月下来,狱卒和高壮已经十分熟悉。 高壮像往日一样,把食盒递给冬霜,冬霜把上次送饭的食盒递出去,高壮便离开。 从头至尾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香想要探出蛛丝马迹根本没有可能。 今日竟然有酸菜炖鱼,食盒一打开,酸菜浓浓的酸味和鱼的鲜味便弥散开来,勾的安香差一点儿流口水。 覃初柳却没有多看那道菜一眼,冬霜在她对面,挡住了安香的视线,她熟门熟路地从食盒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纸团,飞速看完之后又重新塞了回去。 ps: 终于能传了,不用等明天,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设局(二) 覃初柳和冬霜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就见对面的牢房里安香阴恻恻地看着她们。 不对,准确说是盯着她们的饭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一个黑黢黢,像是发霉了的馒头,连菜都没有,水也只有小半碗。 她越看越气,最后干脆一巴掌把碗全都打翻在地。 声响惊动了狱卒,他进来便看到东倒西歪的碗,咒骂着把馒头和碗都收起来,临走的时候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有你吃的就不错了。既然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狱卒说到做到,自此之后,果然不给安香送饭了。 饿了整整一天,安香自己就受不住了,她想唤狱卒来,乞求狱卒给她吃的,可是她抬眼就看到覃初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像在看她的笑话。 她越想越气,最后干脆虚弱地朝覃初柳吼道,“你不用得意,‘杀人偿命’,这可是你说的,你杀了人,早晚得偿命!” 覃初柳不置可否地对她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道,“三姨母说的是,杀人自然要偿命,可是我们根本没杀人,为什么要偿命?倒是三姨母你,我覃初柳自问没亏待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怕有人偷听她们说话,所以对安香的态度从来都不敢松懈。 贺拔瑾瑜叮嘱过她们,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能承认杀过人。她信贺拔瑾瑜,所以把他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 “为什么那样对你?你活该!”安香像是疯魔了一般,朝覃初柳嘶声力竭地吼道,“别叫我三姨母,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三姨母了?你对我连一头狼都不如,它是你的家人,那我是什么?既然你那么在乎它,我就让它死,让它死!” 覃初柳其实是想问安香为什么装疯卖傻。没想到她竟然说出了毒害隼的原因,也算是意外收获。 覃初柳收起脸上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安香,直看得安香脊背发寒。再不敢叫嚣一句。 “你该庆幸,庆幸隼没死。”覃初柳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躺在床上不再理会安香。 安香也不敢多说,刚才覃初柳的眼神实在太骇人,好像,好像随时都会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活活掐死似的。 牢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覃初柳躺在床上也开始盘算起来。 她被关进大牢已经半月有余,那一日她被押着往宫外走的时候,正与沈致远不期而遇。 他对她被下狱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多惊讶。只远远地对她做了一个“放心”的口型。 她接受大理寺官员的审问后便投进了大牢,第一天的饭并不是高壮送的,而是乔装的贺拔瑾瑜。 他只悄声告诉她,凡事有他,一切听他安排即可。 后来。送饭的人变成了高壮,不过贺拔瑾瑜依然每天都会把外面的消息带给她,让她不要忧心。 覃初柳确实没有忧心,她只是心惊,惊讶于贺拔瑾瑜的势力竟然已经蔓延到大周南面。 现下在南面猖獗的海寇都是他的人假扮的,不过谭绍隅去到南面要除去的却是真海寇。他会把真海寇的行踪暴露给谭绍隅,也算为大周做了好事。 贺拔瑾瑜说对付海寇至少要三个月。也就是说,这三个月覃初柳是妥妥的没有生命危险了。 镇国公这边,覃初柳早就猜到他不会也不敢把事情的真相揭出来。 为了一时痛快,便损敌一千自伤八百,谭弘道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再加上有谭绍维和谭绍隅在边上说话,镇国公答应串供也就顺理成章了。 最让覃初柳意外的是沈致远。一向耿直的沈致远竟然学会了说谎。 他在贺拔瑾瑜的授意下在皇帝面前假装不知道元娘母女的身世,后来又把覃初柳与谭绍维的关系“不小心”透漏给了黎叔。 可以说,真正让整个计划顺利实施的纽带就是沈致远。若是没有他出面,很多事情就是贺拔瑾瑜也没有办法。 接下来贺拔瑾瑜会做什么呢? 覃初柳并不知道,贺拔瑾瑜带进来的消息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把计划中的事情告诉她。 不过知道了前面贺拔瑾瑜精心细致的布局后,覃初柳觉得她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会安心地等贺拔瑾瑜把她救出去,只因为贺拔瑾瑜值得她相信。 “柳柳,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都笑出声来了。”冬霜躺到覃初柳身边,侧头问好奇地问覃初柳。 大牢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吃就是睡,虽没有遭什么罪,但是这样的生活着实是太没趣。 冬霜这些天倒是活泼了些,兴许是怕覃初柳无聊,总是会找些话题来与覃初柳说话。 覃初柳自然不会拒绝冬霜的好意,两个人年纪差不多,聊起来也挺有共同话题。 覃初柳凑到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冬霜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粉拳轻轻地捶了覃初柳一下,“谁要和你一起成亲!你别不知道羞臊,才多大年纪就想着嫁人……” 安香呆坐在地上看着两个人嘻嘻笑笑,突然生出一种绝望之感来,她们的风轻云淡反衬出她的死气沉沉,这一次她好像算计错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被送回临州城,被那个赌鬼、酒鬼蹂躏,也不想就这么死掉。 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还不想死啊。 此时,皇帝在深宫中也是愁眉不展。 他没想到有一日他堂堂大周的帝王会因为一场政治联姻而头痛不已。 桌案上一张零零落落写了几个名字的宣纸被他详详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最后他抬头问黎叔,“小黎,宁远侯府的嫡出六小姐怎么样?” 这个名字早前已经被划掉,可是他依然不死心。 “皇上,前些日子宁远侯府传出消息,说是六小姐身染重疾,短期内恐怕好不了了。”黎叔躬身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文昌伯府的十七小姐和十九小姐呢?”这两个人名是最后划下去的。 当时黎叔与他说话,他心下一乱便把人名划了去,现下竟想不起划去她们的理由了。 “皇上啊,十七小姐十天前与刑部侍郎家的公子定了亲,十九小姐昨日才与大司农家的嫡长子定亲啊。” 黎叔已经一脑门子的汗,这些人家也真是,就算是不想把闺女嫁去辽河郡,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般明显吧。 果然,皇帝听了黎叔的话很是气愤,大手啪地一声拍在宣纸上。 “岂有此理,当朕是傻子不成,当他们家的姑娘多稀罕不成,没了他们朕还选不出合适的人了?”皇帝很生气,一张老脸都气紫了。 黎叔不说话,心道您要是真能选出来何苦这般苦恼。 皇帝气消之后果然又露出了一脸的苦相,把被他划的不成样子的纸拿给黎叔看,“小黎,你再给朕看看,可是遗漏了哪家的小姐。” 黎叔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认认真真地看起来,虽然这张纸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上面的人名倒着都能背出来。 就在这时候,沈致远来了,他的脸比皇帝的还愁苦。 “父皇,刚才北辽四皇子又向儿臣打听求亲的事。且儿臣打探出,北面的毛子还要与他结亲。父皇,你看……”沈致远苦恼地说道。 当年毛子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贺拔瑾瑜,不想半路被劫,毛子和北辽也势同水火。 毛子若是真的和贺拔瑾瑜结成了同盟,联合起来对抗北辽,那北辽受创甚至是被灭也不是不可能。 毛子的人数虽不多,却个个凶残,若是让他们占了北辽,对大周也不是好事。 皇帝的眉头蹙的更紧,绝对不能让贺拔瑾瑜娶到毛子族长的女儿。 可是…… “哎,致远你说说,她们为什么都不想嫁去辽河郡?贺拔瑾瑜朕也见了,仪表堂堂的人物,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皇帝不解地问道。 “父皇,若是小皇妹年龄合适,您会不会把她嫁去辽河郡?”沈致远反问。 沈致远的小皇妹今年才九岁,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对她比对两个皇子还要好。 皇帝滞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是他,他也不愿意把小公主嫁去辽河郡。 “父皇,辽河郡连年征战,又逢天灾,能走的百姓大多逃去了北辽或者是朔北,留在辽河郡的不过是老弱病残。这样的辽河郡连一个空架子都没有,谁家的闺女嫁去不是遭罪啊。” 沈致远哀叹着说道,“而且,北辽新皇怎么可能放过贺拔瑾瑜,只怕他们处理完内部的事宜,便要对他动手了。这一场战事谁输谁赢还说不得准,若是赢了还好,辽河郡还是那个千疮百孔的辽河郡,若是输了……” 皇帝如何不知道沈致远话里的意思,他们都明白的事情,手下的臣子自然也能猜出来。 这样一来,各家自然不愿意让自己家的闺女去送死。 “依照儿臣看啊,嫁去辽河郡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就算是封了公主、郡主,也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沈致远最后总结道。 “生不如死……”皇帝喃喃重复,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谋妻(一) 沈三小姐本名叫沈昕,除了自家人外,知道她闺名的人没有几个。 昕有黎明之意,沈三的爹娘给她取这个名字本是想让她像初朝那般生机勃勃。 可是这些日子,沈三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生机不起来。 沈国公已经与她谈过几次了,开始沈国公对她的态度还算和煦,说话时脸上也一直带笑。 可是后来,她的沉默和一脸不愿意的表情彻底激怒了沈国公,一向和蔼的老人家也发了火,直接告诉沈三,“你记住你是沈家人,沈家给了你一切,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记住你的本分,莫让全家人都失望!” 自那日后,她便被沈国公禁了足。就算是她以死相胁,沈国公也不动分毫。 这一日沈三正对镜自怜,门外小丫头便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二皇子殿下来了。” 沈三的表情更加愁苦,二皇子殿下是沈家倾力辅佐的对象,也是沈家想让她嫁的人,可是,她不喜欢啊。 呆坐了一刻,她还是怅然道,“请表哥进来吧。” 沈致远进来的时候,沈三已经收起了自怨自怜的表情,对着他还能挤出一抹笑来。 “听说三表妹最近身子不大舒爽,我便来看看。”沈致远解释自己的来意。 沈三愣了一下,对沈致远感激地笑了笑。 沈致远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被禁足了,可是当着她的面,他还想着替她遮掩,若不是她心里有了别人,只怕早晚也会被沈致远的温柔细心融化。 “表哥快坐,我没有大事”,沈三请沈致远坐下,又亲自给她斟了杯茶。 沈致远拿起茶盏喝茶,室内的气氛一下子便凝滞下来。两个人都有话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三表妹……” “表哥……”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三表妹有话尽管说”,沈致远客气而礼貌地请沈三先讲。 沈三也喝了口茶。这才垂头有些羞赧地问道,“表哥,听说你与北辽四皇子关系甚笃。我,我想知道……” “三表妹”,沈三刚开口,沈致远便打断了她的话,拧眉肃然道,“我要与你说的也是贺拔瑾瑜的事情。” 他先把贺拔瑾瑜现下的尴尬地位说了,又介绍了辽河郡现下的情况,最后才道。“三表妹,你年纪还小,可曾想过嫁过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三早已经被沈致远的话震住。这些细致的事情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贺拔瑾瑜是北辽的四皇子,现下据守辽河郡。算是一方霸主。 他确实是一方霸主,可是那一方太穷,穷的经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 她能过那样的日子吗? 沈三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三表妹,咱们这样的出身,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你若想活的舒心。就得学会放下。”沈致远的情绪也低沉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放下的,那么不舍,却还是要放下。 因为他姓周,这个姓氏赋予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自然也要为这个姓氏付出一定的代价。 沈三看着沈致远晦暗难明的表情和深邃难懂的眼神,若有所悟。 “表哥是来劝我欢欢喜喜地听从祖父安排的。是不是?”沈三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道。 沈致远摇头,“我知你不会欢喜,你只要不那么伤悲就好!日后的日子还长,你总不可能整日以泪洗面。” 沈三点了点头,她虽然还不能完全释怀。但是沈致远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表哥,你既然知道我心里……你怎么还愿意……”娶我两个字当着沈致远的面她实在说不出口,便也只含糊过去。 沈致远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苦涩一笑,“表妹,我与你一样。” 我与你一样,心里装着别人,不可得,只能放下。 沈三面露惊讶,却没有多问。不知怎地,她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之感。 沈致远与沈三聊了许久才离开。 离开沈家之后,他直接回宫去见了皇帝。 此时皇帝还在衡量和亲的人选问题,就见沈致远进来之后直接跪到地上,说道,“父皇,儿臣心悦外祖家三表妹久矣,请父皇成全。” 皇帝阴郁多日的表情终于松动下来,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一件顺心事了。 “好,既然是你亲口提的,父皇就允了!”皇帝笑呵呵地说道,一边的黎叔很眼色地铺开宣纸,皇帝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 沈致远垂着头,旁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亲口提的,确实是他亲口提的。 皇上与他说过,皇上也给沈家暗示过,虽然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但是皇上却要沈致远主动开口。 皇上,他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还在外面飘着呢,所以给了他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沈致远苦笑,没有,他的外祖一家上下几百条人命,他母妃多年的谋划算计,哪里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 圣旨写好,黎叔喜滋滋地去宣旨,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还在地上跪着的沈致远。 “快起吧,”皇帝的喜悦毫不掩饰,“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沈致远垂头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会轻声应和一句。 皇帝说了好半晌兴奋劲儿才算过去,然后又想到了烦心的事情。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他突然问沈致远,“致远,你可去过辽河郡?真如下面人说的那般破败?” “儿臣不曾去过”,沈致远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安家村距离辽河郡不远,战乱和天灾的年份有不少辽河郡的百姓逃到咱们大周,我多多少少还是接触了一些,事实却是如此。” 别人的话皇帝总不能尽信,不过这是他儿子说的,他才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 “致远啊,覃初柳杀人的案子查的如何了?”皇帝别有深意地问道。 沈致远憨憨一笑,“果然是瞒不住父皇,我毕竟做过她的先生,几年的情分还是有的。她出了事,我总要多关照关照。” 顿了一下,他才回答皇帝,“至于案子,我只听说大理寺还没有查到证据。” 没有证据,那很有可能就是诬告啊。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让大理寺快些结案吧。” 沈致远把头埋的更深,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成了,所有的事情,都按着贺拔瑾瑜设计的那般,成了! 被关进大牢二十七天后,安香告覃初柳指派冬霜杀人一案终于有了结果。 因为证据不足,判安香诬告,打了十大板,覃初柳和冬霜被判无罪,当堂释放。 覃初柳没急着走,她一直看着安香的十大板打完,她和冬霜两个人这才搀扶起安香往家去。 在外人看来,覃初柳这是有情有义,被自己的三姨母诬告了还能顾念着亲情饶她一回。 不过安香清楚,这一次,她恐怕真的完了。 若不是被打了板子之后身子疼得根本动不了,她是宁可一头撞在柱子上也不会任覃初柳带她走的。 她们刚出公堂,元娘并百里容锦他们就迎了上来。 覃初柳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她在京城认识的人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只除了贺拔瑾瑜。 她心里有些失望,她以为出了大牢会在第一时间见到他呢。 高壮很有眼色地上前接过安香,有些嫌弃地把她甩在肩头上,就像扛麻袋似的往前走。 “噗嗤”,覃初柳的那一点儿小失望瞬间消失无踪,她笑着对高壮道,“你这样一路把她扛回去,到家她指定就没命了!” 高壮撇了撇嘴,心道谁管她有命没命,死了最好。 不过他还是听了覃初柳的话,改扛为夹,把安香夹在咯吱窝下。 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可笑,但是至少能保证安香回家之后还能有一个口气。 “柳柳,你看你都瘦了,回家之后娘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从她们出来元娘就拉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把她看了个遍才开口说话。 其实覃初柳一点儿都没瘦,不过在母亲眼里,孩子就没有胖的时候,所以覃初柳也只是笑盈盈地挽住元娘,“娘说的是,我可想吃娘做的饭了呢。” 一行人把覃初柳她们送到家,都知道覃初柳要好好梳洗一番,便都没有多留,一一告辞离开。 待人都走了,元娘才不赞同地问覃初柳,“你咋把她又弄回来了?不管她,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敢算计她的柳柳,活该被打死!元娘心里愤愤地想。 覃初柳却对元娘神秘一笑,“娘,你就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想法。” 元娘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覃初柳去了。 早前元娘就得了贺拔瑾瑜的通知,说是今天覃初柳就能放出来,热水已经烧好,整整两大锅,覃初柳和冬霜痛痛快快地洗了澡。 梳洗妥当之后,元娘把覃初柳和冬霜都叫到自己的房间里,问覃初柳,“柳柳,娘到现在还有些不大相信,傻蛋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亲姥爷,真的是……” 第三百二十章 谋妻(二) 元娘手指了指天,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覃初柳点了点头,“傻蛋没骗你,就是他说的那样。” 贺拔瑾瑜把元娘的身世全都给元娘说了,在大牢里的时候覃初柳还担心元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现下看来,元娘还算淡定,至少比她想象的好。 “哎呀,就跟戏里唱的似的。”元娘感叹道,“娘好几天都没缓过劲儿来。那咱们以后咋办啊,柳柳?” 其实元娘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她已经染上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期待,希望覃初柳能给她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 覃初柳有些心疼,她是自己猜出来的,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 可是元娘不同,她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当时她身边还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定然十分惶恐。 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这个问题没有人比覃初柳更清楚了。 “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呗!”覃初柳轻松地说道,“这件事皇上指定不能摆到明面上说,毕竟是先皇的秘辛。既然不能放到明面上,自然也就不会管咱们了。我看,等过些天咱们就能回家了!” “真的,太好了!”元娘雀跃的直拍手。 元娘没见过自己的亲爹,亲娘的那一点儿事也是听梅婆子说的,要说她和亲爹娘的感情有多深,谁都不会信。 而且她也是个没多大追求的,家里不缺吃不去缺穿,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她就知足了。 基于这两点,覃初柳断定元娘更喜欢过回以前的日子。 只是,已经有许多人、许多事不同了,想要和以前完全一样,注定是不可能了。 此时,在镇国公府里。谭绍维跪在地上,给上座的镇国公和宁氏磕了头。 “父亲,母亲,儿子求你们。这一次就遂了儿子的心愿吧。” 谭弘道一张胖脸拉的老长,面上的表情虽然还算镇定,但是颤抖的连茶盏都拿不住的手还是把他的慌乱展露了出来。 宁氏则更是夸张,她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谭绍维。 半晌之后,宁氏才拉回自己的神智,惊讶地说道,“那,那个元娘是先皇的闺女,那。那不就是……这样好啊”,转头看向镇国公,“若是把她们母女接回来,那咱们绍维不就是驸马了吗!” “驸马个屁!”镇国公把茶盏重重地放到桌子上,颤抖着手指着谭绍维。“你个不孝子,这件事你早怎么不说?若是早说,咱们早做准备,也不会让那死丫头和她娘进京了!” 谭绍维苦笑,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啊。 昨天,贺拔瑾瑜找到他,与他长谈了一次。 他以为还是谈覃初柳和冬霜的事情。没想到贺拔瑾瑜竟然还告诉他元娘的真实身份以及覃初柳这次被下狱的主要原因。 他若是早知道元娘是这样的身份,早些年就该狠狠心跑回安家村,守住她们母女,决不让她们母女有机会来这是非之地。 “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宁氏很是不喜镇国公的态度,“元娘可是皇家人,那可是公主。咱们绍维尚公主有什么不好!” 镇国公头痛不已,心道女人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母亲,你可知道大长公主的名讳?”谭绍维比镇国公有耐心。 “元……啊,竟然是一样的!”宁氏更加惊诧。惊诧过后便是惶恐,她也想明白这里的关键了! 皇家,怎么可能有名讳相同的公主。 大长公主是太后所生,是当今的亲妹。那个元娘算什么,是先皇和外面的野女人生下的孩子,怎么能一样! “那要怎么办?”事关儿子的命运,宁氏有些慌了,带着些侥幸的心思问道:“绍维,皇上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 镇国公也把目光落到他身上,等着他回答。 “父亲,母亲,我刚才求你们成全的就是这样事!我要和元娘在一起,让皇上知道柳柳是我们的孩子!”谭绍维决绝地说道。 宁氏还没反应过来,镇国公已经抓起桌子上的茶盏直直地朝谭绍维甩了过来。 谭绍维不避不让,茶盏正好砸到他的额头上,登时便有鲜红的血液沿着脸颊流下来。 宁氏赶紧冲过来,想用帕子堵住他的伤口,他却躲开了。 “父亲,母亲,你们就让儿子赌一次吧,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儿子都想试一试!”谭绍维恳求道。 宁氏不解,赌,赌什么! 镇国公确却明白了谭绍维的意思,男人是应该有野心。若是皇上还顾念着一点点血脉亲情,就算不认回元娘母女,定然也不会亏待了她们。 这样,谭绍维甚至谭家可就借了元娘母女的光了。 若是皇上一点儿亲情都不顾念,不顾元娘母女的生死,那她们也不过就是回安家村过以前的日子罢了。 镇国公有些松动了,看了满脸是血的谭绍维一会儿,他终于松了口,“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若是日后有什么变故,镇国公府可不会替你出头!” 他是在提醒谭绍维,若是事情发展到最坏的时候,千万不要把镇国公府拉下水。 谭绍维第三次给镇国公和宁氏磕头,血红的脸上已经满是喜色,“谢父亲母亲成全。” 等宁氏缓过神来的时候,谭绍维已经兴高采烈地跑走了,上首的镇国公则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宁氏彻底火了! “好你个谭弘道,你为了镇国公府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舍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与你和离!”说完之后,宁氏也一甩袖子走了。 谭弘道却岿然不动。 他摇了摇头,自打他背着宁氏偷偷和沈国公接触被宁氏发现后,和离这个词就经常挂在宁氏的嘴上,他都已经习惯了。 谭绍维有些兴奋,没想到贺拔瑾瑜告诉他的说辞还真的管用,早知道这样。他早就该这么说。 不对,早他也不知道元娘的身份。 不对,早是贺拔瑾瑜那个臭小子没告诉他元娘的身份! 归根究底,错还是在贺拔瑾瑜!臭小子都不知道要讨好未来岳父大人。以后绝不能够让他好过。 谭绍维心里算计着,脚步轻快地往覃初柳家走去。 这一日京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盛景,镇国公府二公子满脸是血的从府里出来,喜滋滋地在街上游走。 不少人猜测,二公子是疯了,彻底的疯了! 还有不少好事儿的百姓跟着他走,想看看疯了的二公子到底要干什么去。 谭绍维早发现身后跟着的百姓了,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任由他们跟着。 声势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这是贺拔瑾瑜与他说的。 贺拔瑾瑜,又是贺拔瑾瑜,谭绍维咬牙,那个臭小子太聪明了,以后他们柳柳会不会吃亏。 喜悦夹杂着忧虑。谭绍维终于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覃初柳家。 站在门口定了定神,咽了口口水,谭绍维这才紧张万分,颤抖着手敲响了院门。 敲到第五声,院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的人见到一脸是血的谭绍维脸上无甚波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家里没有剩饭剩菜,你去别家要吧!” 不知道谭绍维运气好还是不好,开门的是冬霜。 说完之后冬霜便要关门,谭绍维哪里肯罢休,双手扒着门扇,用脚搪住门。朝院子里大喊,“柳柳,元娘,我回来了……” 柳柳,元娘。我回来了…… 这句话放在他心中多久了? 多少个深沉绵长的梦里,他推开家里那扇破旧的木门,朝着小小的院子里喊一声“我回来了”,然后辛勤持家的妻子和活泼聪明的女儿便会笑着出来迎接他。 今天,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鼻子一酸,晶莹的眼泪便汩汩地流了出来,阴湿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既狼狈又可怜。 终于,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眼见就要四目相对了,房间里的人突然被身后的人拉走。紧接着,覃初柳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叔,我们这不是医馆,您要是看伤可来错地方了!”覃初柳毫不客气地说道。 谭绍维把脑袋挤进门里,身在却都卡在门外。 “柳柳,爹回来了,以后爹再也不离开你和你娘了!”谭绍维的声音不小,还有些哽咽,莫说是屋子里的元娘,就是院子外围观的百姓也都听到了。 大家哄地一下炸开了锅。 一直不愿娶妻的镇国公府二公子竟然有妻子,还有孩子,这是多大的谈资啊。 住在覃初柳家附近的人也来凑热闹,和来围观的这些人说起了覃初柳家的情况。 “嗯,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个北辽男人忙前忙后地收拾院子,这院子就没怎么出现过男人。只三个女人……” “哪里是三个,明明是四个……” “这家里前些天好似是扯上了官司,今天人刚放回来,说是被冤枉了。” “……”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覃初柳的眉头越蹙越紧。 谭绍维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以为京城百姓都知道了她是他的女儿,她娘是他的媳妇,她们就会重新接纳他了吧。 这个想法未免太天真! 第三百二十一章 谋妻(三) “我爹早死了,大叔你认错人了!”覃初柳拧眉冷声说道。 她给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毫不客气地掰开谭绍维的手,还踢了他一脚。谭绍维吃痛,下意识地缩回了脚。 然后,“嘭”地一声,院门在他眼前唰地一下阖上了。 “哎,柳柳啊,别这样对爹啊,爹知道错了,以后再不离开你们母女了……”谭绍维拍着门朝里面大喊,奈何再没人来给他开门。 房间里,元娘呆怔怔地坐在杌凳上,覃初柳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覃初柳心下担忧,伸手捅了捅她的胳膊,“娘,你没事吧?” 元娘木木地转头看覃初柳,好半晌眼睛里才有光亮。 “柳柳,他是不是知道咱们的身份,才……”才来找她们的。 不怪元娘多想,谭绍维还活着,还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就算家里反对,想要回去找她们母女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都多少年了,他音信全无。早前的乞丐她知道就是他,可是他一直没表态要认回她们母女。现下家里刚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就要认,任谁都会多想。 覃初柳摇了摇头,“娘你不要多想,不是这样的”,想了想,覃初柳解释道,“咱们的身份兴许不是好事,镇国公府的人也不傻。他能这时候来认咱们,也绝对不是因为咱们的身份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贺拔瑾瑜已经查到皇帝为什么对她存杀意,依她的想法看,这个时候和她们沾上了关系,决计是没有好结果的。 谭绍维能这个时候站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一些动容的。 元娘知道的不若她多,心里还忐忑的很,“柳柳,那咱们该怎么办?” “娘,你要问你自己的心。女儿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生活,娘陪了我这么些年,也该想想自己的事。” 覃初柳坦诚地元娘说道,“我现下是不大喜欢他,而且我和谭家终究是隔着人命。以后也定然不会融洽。但是娘你不一样,这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无论娘怎么选择,我都支持娘!” 元娘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的柳柳这么乖巧懂事,旁人不喜欢你那是旁人的错。不管如何,娘都和柳柳一起,不喜欢柳柳的人,娘也不会喜欢。” “嗯,我明白!”覃初柳感动地点点头。 自从知道镇国公二公子就是当年的覃绍维之后。元娘虽然表态不想与镇国公府有瓜葛,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回去继续过她们的小日子。 可是她心里的惶惑和期待覃初柳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了的。换个角度想,若是这事儿发生在她和贺拔瑾瑜身上,她的心里会怎么想。 她可能也会像元娘这样为了女儿压抑心中的爱情,可是。这情感却不会泯灭,因为它早已经深入骨髓。 元娘不是个自私的母亲,她也不应该做一个自私的女儿。 “娘,咱们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他突然来,还这般高调,我只怕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情。”冷静下来之后,覃初柳分析道。 谭绍维闹了这么一场并没有罢休。他还用上了之前的老办法,蹲在覃初柳家门口不走了。 看热闹的百姓觉得无趣便各自散了,吵吵嚷嚷的胡同恢复了宁静。 谭绍维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乱画,心里也还是有些忐忑。 接下来的事情会不会如贺拔瑾瑜料想的那样呢?若是和料想的不一样,他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得柳柳的原谅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把事情闹开。说不准柳柳对他更加厌烦。 还有元娘,她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怨他、恨他? 最初的兴奋欣喜退去之后,剩下的便只有不安和忐忑。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见太阳已经西斜,整个京城被晕红的霞光笼罩。朦胧而美好。 谭绍维却没有心情欣赏美景,他的心越来越焦躁,为什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真的和料想的不一样! 正想着,忽听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便听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哎呦,二公子啊,可算是找着你了!”黎叔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传来。 谭绍维的心豁然收紧,“黎公公,你怎么来了?”他一脸的无辜,眼神里还有些迷茫。 倒真好像没有猜到黎叔会来似的。 “二公子快跟咱家走吧,皇上要见您呢。”黎叔上前去扶谭绍维。 谭绍维蹲久了,腿早麻了。他也不跟黎叔客气,干脆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黎叔身上。 “黎公公,你可知道皇上召我所为何事?”谭绍维一点一点儿挪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二公子你今天闹的这一出传到皇上他老人家耳朵里了。这位覃姑娘小小年纪就做了不少好事,皇上正有意嘉奖她呢,这时候您这么插了进来,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了!”黎叔喜滋滋地说着。 今日上午皇上还发愁,镇国公府若是继续装傻不认回元娘母女,他便还要费些心思思量要怎么封赏。谁成想下午就听到消息说镇国公府二公子要认妻女的事情。 皇上当时就笑了,事情的发转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是总归是好事。 谭绍维的一颗心总算往回落了一点儿,皇上果然主动要见他了! 他现在还是一头一脸的血,这个样子自然是不适合见皇上的,进到皇宫之后,黎叔带着他清理了一番,这才把他带进了御书房。 此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谭绍维也不敢打扰,只恭恭敬敬地在地上跪好,等着皇上发现他。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全暗下来,宫人上了灯,偌大的御书房被精致华美的宫灯照亮,皇帝这才好似不经意地发现了谭绍维。 “什么时候来的?小黎你也是,怎地也不叫朕一声。”皇上语气虽然不好,但是看着黎叔的目光却很温和,显然对他的做法很是赞同。 黎叔心道果然是老小孩儿,皇上年岁越大越喜欢玩这种把戏了。 他愿意玩儿,谭绍维自己就得陪着他玩。 “皇上,不怪黎叔,是草民不敢打搅皇上。”谭绍维给皇上磕了头,之前被茶盏砸的地方正好磕到地面上,疼得他直龇牙。 皇帝都看到了,眼里的笑意更胜,却还是假装没看见,也没让他起来。 “这些年你也没少在京城里闹,以前都是不娶,这一次怎地还上赶着要认亲了?”皇上状似闲话家常地问道。 谭绍维便把早就设计好的说辞与皇帝说了。 从当年被元娘所救,一直到从军离家被谭绍隅寻回,最后说到在京城再遇覃初柳,想要认回却不被镇国公允许。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了几声,“你也算是性情中人,朕很喜欢。镇国公也是愚鲁,毕竟是你们谭家的血脉,哪有不认的道理。” 谭绍维马上听出弦外之音,忍着疼又给皇帝磕了几个头,“求皇上成全草民。家父最是听皇上的话,若是皇上能替草民美言几句,家父定然肯接受她们母女,求皇上成全!” “嗯,你那闺女不简单,在太平镇做了不少好事,朕早前也见了,不错。”皇帝很会演戏,把自己心里的不满与恨意全都压制住,对着谭绍隅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笑意,“朕正想着如何奖赏她,既然你想认回她……那朕就做回好人!” 他的话音刚落,黎叔已经把宣纸给他铺好。 他始终没告诉谭绍维圣旨上面写了什么,写好之后也只对谭绍维道,“你且先回去,就等着镇国公亲自去接她们母女,你就等着一家团圆吧。” 谭绍维已然心花怒放,这喜悦他也不去掩饰,笑的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看上去憨憨傻傻的。 皇帝摆了摆手,“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快回去等着好消息吧。” 谭绍维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他这一天磕的头都快赶上早前三十几年磕的多了,但是他甘之如饴。 谭绍维回到镇国公府直接去找了谭弘道,把皇上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镇国公。 镇国公在地上转了几圈儿,脸上的笑意也毫不掩饰,“这么看来,你赌对了!” 此时,吃过晚饭的覃初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 现下已经是夏末初秋了,虽还不觉得凉,却也不会如早前那般闷热。 “娘,你也来歇一会儿吧”,覃初柳招呼还在灶房里收拾的元娘。 元娘应和一声,还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才过来。 元娘的神思有些恍惚,刚刚洗碗的时候她连着打破了三个碗。 “娘,你莫要担心,傻蛋没有消息传进来,就说明他没事!”覃初柳安慰元娘。 谭绍维被黎叔带走她们在院子里都听到了。他是午后来嚷着要认回她们母女的,傍晚十分就被皇上召去了,莫说是元娘,就是覃初柳也觉得事情可能不好。 可是,这样的担忧她又不能给元娘说,还要想尽说辞才劝慰元娘。 元娘还是不大放心,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情况的时候,忽听外面一个尖利的男声传来,“圣旨到……” ps: 感谢御剑飞蓬重楼的粉红票,么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庄良县主 “谭氏初柳,天资清懿,聪慧敏捷,风姿雅悦,甚得朕心。特封正三品庄良县主,钦此!” 黎叔宣完圣旨,覃初柳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她被封县主了,这已经十分出乎她的预料,更加没想到的是,圣旨里说的是谭氏初柳,谭氏初柳! 不是覃氏初柳。 她被改姓了! “咳咳”黎叔拿着圣旨的手都酸了,还不见覃初柳有动作,轻咳几声提醒她。 元娘有些没大听懂圣旨的意思,所以倒没像覃初柳这般失神,她轻轻捅了捅覃初柳的后背,“领旨了!” 覃初柳这才木呆呆地起身接过圣旨,摆在冬霜早准备好的香案上。 然后,随着圣旨一起送来的册封金册、装饰等物也被宫人一一捧了进来。 覃初柳脑袋很懵,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叔”,她有些茫然地问黎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庄良县主,是皇上恩德,不忍你们父女分别。”黎叔喜滋滋地说道,“皇上还说了,你们一家相聚不易,就不用进宫谢恩了。” 什么不用谢恩,是根本不想见到她吧。 既然连见一面都不想,还给她取了个“庄稼粮食”的封号,为什么还要册封她?真的只是为了谭家?为了谭绍维? 让皇帝这般迁就一个臣子,可能吗? 覃初柳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时辰不早,黎叔没有久待就回宫了。院子里上了灯,不甚明亮,却足够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正三品的县主一应封赏都是有定制的,零零总总还真是不少,覃初柳一一看过,心里没有多激动,反而更多的是不安。 她好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从午后谭绍维突然的高调。到现下皇上的册封,不过半天的功夫,她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拉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穴里。 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一晚。覃初柳彻夜未眠。 镇国公也同样睡不着,南面传来好消息,谭绍隅又打了胜仗,再有两个月定然能够凯旋。 除了这件事,覃初柳的册封更是刺激着他一点儿睡意也无。 “绍维,真的是谭氏初柳?”镇国公再次向谭绍维确认。 这一晚上,他已经问过不下十遍了。 谭绍维点头,“确实是谭。” 谭氏初柳! 谭绍维心里并不若镇国公那般喜悦,他知道,覃初柳指定不喜欢谭这个姓氏。现下皇帝把这个姓氏强加给她,她不能对皇帝怎样,指定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到谭家的头上。 不,准确的说是发泄到他头上。 在追妻追女的道路上刚刚迈出了一小步,他就被迎头击了一棒子。真真是头痛。 “明天,明天你就去把她们母女接回来,”镇国公喜悦地说道,“多带些人,阵仗弄得大些,也显得咱们镇国公重视她们。”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对外只说这些年你以为她们母女遭逢了意外,早已经不在人世,前不久才刚刚重逢。” 谭绍维都一一应下,心里却十分笃定,不管他把阵仗弄得多大,覃初柳指定不会跟他回来的。 果然。第二天谭绍维来到小院儿的时候,又吃了闭门羹。 不管他在外面说什么,院门就是不打开,也没有应声。若不是四邻说没见人搬走,他都要以为元娘她们悄悄地走了呢。 在门外足足耗了两个时辰。跟来的人从兴致勃勃到蔫头耷脑。谭绍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公子,不若咱们先回府,问问国公爷的意思吧”,康平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提议道。 也只能这样了。 镇国公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坐在正厅里等着了,谁知一直等到正午,还不见谭绍维回来。 正要派小厮去打听情况,就有下人跑进来回禀,“回来了,回来了,眼见就要到门口了。” 镇国公强压下心中的兴奋,身子挺得笔直。 一边的宁氏则要淡然许多,她虽和覃初柳接触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个什么脾性的姑娘,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跟着回来? 等了有两刻钟,谭绍维才快步进了正厅。 “人呢?”看到只谭绍维一人,镇国公坐不住了,起身朝外张望。 “父亲,元娘和柳柳根本不给我开门,也不听我说话,想来是不愿意跟儿子回来了!”谭绍维委委屈屈地说道。 镇国公气的直捶桌子,“反了反了,亲爹去接都不回来,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她们才肯回来!” 你亲自去她们也不一定会来,谭绍维心中暗忖,却没有把话说出来。 “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谭绍维无措地问道。 镇国公气的脸上的肥肉都有些颤抖,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县主,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他看重的是皇上的态度,是覃初柳进谭家能给谭家带来的利益。 正厅一下子宁静下来,只有镇国公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镇国公才长叹一声,“看来真得要我亲自去了。” “父亲……”谭绍维做出一副感动的要哭的样子。 镇国公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都是父亲应该做的!” 宁氏和谭绍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相同的情绪,继而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 镇国公亲自去接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女,这话好说不好听,镇国公也是个好面子的,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动作。 黄昏时分,镇国公才十分低调地和谭绍维乘着马车从角门悄悄地出了国公府。 除了车夫,他们也只带了康平一个随从。 到了覃初柳家门口,谭绍维先去叫门,这一次他放低了声音,尽量不惊动左邻右舍。 “柳柳。元娘,是我啊,给我开开门吧,我有话要说。”谭绍维已经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镇国公十分不赞同地瞪了谭绍维一眼。“没出息!” 被冠上没出息的帽子的谭绍维赶紧让开位置,让镇国公敲门。 镇国公愣了一下,他都多少年没亲自敲过门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屈服在谭绍维乞求的目光之下。 “柳柳,是我,快来开门,祖父来接你们回家了”,镇国公敲了两下门之后便尽量放轻声音说道。 院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父亲,一直都是这样。”谭绍维给他解释。 连他亲自叫门都没有回应,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镇国公气愤,“啪啪啪”用力地在门上敲了好几下。手都敲疼了。 “谭初柳,快给我开门,再不开门我可就派人撞门了!”镇国公也硬气起来。 这次门果然开了,覃初柳黑着脸站在门口,“这里家主姓安。我姓覃,根本没有姓谭的,你们敲错门了!” 然后门又嘭地一声关上了。 镇国公正打算趁着覃初柳开门的当口闯进去,谁知覃初柳关门的动作那么迅速,若不是谭绍维在后面拉了他一把,他的胖脸只怕就要撞门。 “这,这……”镇国公指着闭合的门气的说不出话来。 “父亲。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谭绍维摇了摇头,“柳柳的性子像我,执拗得很,早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哪里是咱们说一句‘你回来吧’就能了事的。” 镇国公愤愤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你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早说,非得让我来丢一次人不成!” 早和他说了他能信? 谭绍维也不反驳他,只虚扶着镇国公上了马车,回家想对策去了。 院子里,覃初柳愤愤地道。“真是一点儿长进没有,自己解决不了就会搬救兵!偏不能让他如愿。” 元娘咯咯直笑,点了点覃初柳的鼻子,“你爹是不如你有长进。” 覃初柳一时没听出来元娘是褒是贬,正要再问,元娘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去了,临进屋前转身对覃初柳道,“昨晚娘也想明白了,若是人家看不上咱们,不管咱们有多好人家都看不上。人家要是看得上咱们,也可能不是因为咱们有多好。既然这样,咱们管他干啥!” 覃初柳挑眉,怪不得谭绍维在外面站了一上午元娘都没啥反应,原来是有所悟。 只要不心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一定支持元娘的。 当晚,覃初柳睡得很踏实。 就连有人悄悄潜进了她的房间都没有察觉。 来人在她的床头站了许久,如深潭般深邃的眼眸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她轻轻地砸吧了一下嘴,粉嫩的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 来人以为她要醒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等了一会儿,却见床上的人根本没有动作,冷峻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坐到床边,粗粝的大手轻轻抚上细嫩的脸颊,细腻的手感让他不舍离开。 大手也越来越贪婪,沿着她细嫩的脸颊一点点向下,来到她纤细的脖颈。 突然,刚才还在酣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一团黑影。 “贺拔瑾瑜,我以前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半夜不请自入!”覃初柳倏然坐起身,很是不满地看着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强忍笑意,手再次爬上她的脸,答非所问,“看来你在牢里过得不错,一点儿都没瘦。”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我听你的 贺拔瑾瑜强忍笑意,手再次爬上她的脸,答非所问,“看来你在牢里过得不错,一点儿都没瘦。” 覃初柳虽说不是多爱臭美的人,但是现代的记忆让她也带上了现代女孩子特有的毛病,那就是喜欢别人说她——瘦。 一点儿都没瘦,在她的理解里就变成了——还是那么胖。 于是,覃初柳的小脸马上耷拉下来,拍掉贺拔瑾瑜在她脸上很不规矩的大手。 贺拔瑾瑜叹了口气,也不与她玩笑了,抓过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黑夜让覃初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手下的触感却那么的真实。 他的下巴上满是胡茬,摸上去硬硬的,有些扎手。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加嶙峋,皮肤好似也比早前粗糙了些。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覃初柳心疼地说道。 不用他的大手指引,她的小手便自然地在他的脸上摩挲起来。 每一下,都带着浓浓的疼惜。 贺拔瑾瑜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她的一个心疼的眼神,一句关心的询问,一次诚挚的抚摸,他所做的一切,就值了。 “我不能久待,说完便走”,贺拔瑾瑜伸手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有什么事?”两只手捧上他的脸,覃初柳没有挣扎。 “去镇国公府吧”,贺拔瑾瑜似是叹息地说道,“莫要再折磨我了。” 覃初柳不懂,她不回镇国公府怎么就是折磨他了,这件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去找你了?他威胁你!”想到一种可能,覃初柳立时炸了毛。 他谭绍维凭什么去找贺拔瑾瑜,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不是,不是他!”贺拔瑾瑜自然知道覃初柳所说的他是谁,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我想让你去。你不去。我怎么娶到你!” 覃初柳更加不明白了,这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柳柳,你信我!”覃初柳一只细白的下手正好游移到他的唇边,他微一侧头。便把她纤细的手指含在了嘴里,说出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覃初柳想收回手,让他把话说清楚,却又十分贪恋这一刻的柔情。 左右为难的时候,谭绍维的舌头已经从口中探出,触到了她的掌心。 濡湿温热的触感让拉回了覃初柳的神智,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覃初柳生出全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后,倾身覆上他的唇。 两唇想贴。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这感觉,真好! 这一次贺拔瑾瑜很克制,覃初柳主动送上的吻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待身上的欲|望有蓬勃之势的时候,他赶紧结束了这个吻。 “柳柳,镇国公府是他们要你们去的。去到之后想怎样还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算。听我一句,先去住上几日,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处,贺拔瑾瑜嘶哑着声音柔声说道。 “嗯,我听你的”,覃初柳全然信任地点了点头。 他不愿意说,那她就不问。她只要信任他,按着他说的去做就好了。 贺拔瑾瑜笑了,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不用委屈自己,去到镇国公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他把覃初柳放到床上,扶她躺好,又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并没有在说话便走了。 过了好久。覃初柳才阖上眼睛,想到刚刚贺拔瑾瑜说的,她在镇国公府想做什么都行,甜甜地睡着了。 第二天,覃初柳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在大牢里睡得久了,她便贪恋自己温馨舒适的小床,抱着被子转了好几个圈儿也不愿意起来。 最后还是抵不住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她这才艰难的爬起来。 元娘和冬霜已经做好了饭,只等她起来吃。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刚要动筷子,忽听门外又是一阵隆隆地车马声。 “又来了?”覃初柳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汤,随口说道。 谁又来了?元娘和冬霜都已猜到。 下一刻,小院儿的门便被敲响了。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元娘,柳柳,你们可在?我是绍维的母亲,我来看看你们。” 覃初柳十分惊讶,谭绍维的母亲也来了! 她不是最不想谭绍维和她们接触的人吗?谭绍维竟然有本事把她请来。 宁氏自然是不想来的,可是她却抵不住谭绍维的足足有两个两个时辰的促膝长谈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那么能说,从记事起的事情一直说到他离家那年,连她都不记得的小事他都还记得,她可掉了不少眼泪。 后来,他又说到了再次回京之后的生活,只用了几句话就概括了。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儿子大费周折地与她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想告诉她,他再回京城的这几年都是白活了,就是行尸走肉吗。 当时她听了谭绍维念叨了两个时辰,再加上哭了很长时间,脑袋晕晕,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他一定全力帮他…… 还有,以后再也不干涉他,让他自己选择以后的生活。 宁氏咬牙切齿地敲门,心道自己肯定是着了那个臭小子的道了,她现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转头瞪了在一边笑得一脸谄媚的谭绍维一眼,她正要训斥他,院门突然开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动作,就这么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不见了往日的端庄,看上去倒是挺亲切可爱。 覃初柳往外扫了一眼,心中更是惊讶,不光宁氏来了,昨天被气走的镇国公也来了。 “夫人,您有事?”覃初柳对宁氏的态度比对镇国公能稍稍好些。 “柳柳啊,早前是祖母不对,祖母来给你赔不是来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宁氏的态度特别好,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含笑。 覃初柳想到昨晚贺拔瑾瑜说的话,便也没有为难她,侧身请宁氏他们进了院子。 早饭还没吃完,都在外面摆着,镇国公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忍不住说道,“在外面吃饭,像什么话!” 覃初柳本不想搭理他的,谁成想他一进到院子里就摆出架子来,这里可是她家。 “我们在家都是这般吃饭的,您要是看不惯也没办法。” 覃初柳惊讶地看着元娘,刚刚的话,是元娘说的。 元娘心里也打鼓,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往谭绍维的身上瞄,也尽量挺直自己的脊背。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给柳柳丢人。 镇国公要发火,被自己儿媳妇挤兑,他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宁氏便已经亲亲热热地挽上了元娘的胳膊,“你父亲就是这么个脾气,你以后相处的多了就知道,没有坏心思。” 元娘的身子一下子便绷直了,她很是不适应宁氏这般亲昵的动作。 “我和我娘还没吃完饭,你们若是有急事就抓紧时间说,若是没有急事……” “没急事,没急事”,谭绍维赶紧收回落在元娘身上火辣辣的视线,急切地说道,“正好我也没吃饭,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吃?” 宁氏和镇国公看着他的眼神都十分怪异。是谁大早上就催着早些吃饭然后早些过来的?是谁怕又要在门外站一上午吃了四个大包子的? 谭绍维却不觉得尴尬,十分再来熟地捡了个位子做了,好巧不巧,那个位子正好在元娘的边上。 “站着干什么,快来吃饭啊。”他倒是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竟然还招呼上覃初柳她们了。 覃初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坐下继续吃。 元娘也挣开宁氏的胳膊,捡过自己刚刚用过的碗筷寻到距离谭绍维位置最远的地方坐了。 就连冬霜也上桌继续吃饭,院子里只剩下镇国公和宁氏并他们带过来的下人还站着了。 谭绍维与宁氏对视,满眼都是乞求。 宁氏哪受得了他这样,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和煦的笑来,“恰好我也没吃饱,国公爷你呢?” 不等镇国公回答,她继续说道,“不若咱们也跟着吃些吧。” 说完便拉着镇国公入了座。 镇国公府的下人很有眼色地去灶房寻了碗筷给他们摆好,还要在一边伺候他们吃饭。 宁氏看了看覃初柳他们,也只摆了摆手,自己动起手来。 饭还没吃完,宁氏和镇国公都有些食不下咽。 不是饭菜不好吃,而是他们的儿子,实在是……太丢人! 在家明明吃了那么多,没想到在这里又吃了许多。且吃相很不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谭绍维,其实,这个样子的谭绍维连元娘也没见过。 在她的记忆里,谭绍维永远都是一副十分优雅的样子,就连下地干活也都是比别人好看,何曾这般的没有形象。 他一直低着头,只顾着吃饭,在别人看来像是饿极的样子。 突然,一只纤细的小手夺走了他手里的碗,紧接着,一方素白的帕子递到他眼前。 “擦擦眼泪!”覃初柳低低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顺水推舟 一桌子的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目光落到谭绍维身上。 谭绍维并没有接过覃初柳的帕子,而是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擦干了眼泪。 覃初柳看的分明,那方帕子,是早前他在外面发烧,她给他擦汗用的。 后来,她随手掖到了他的被子里。没想到他还一直留着,还随身带着。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从前……”谭绍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抬头说道。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元娘的身上,他说的从前里,有她。 元娘的眼圈儿也有些红,却没有接谭绍维的话,而是低头继续吃饭。 覃初柳并没有全家人一起吃饭的记忆,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见谭绍维一个男人,因为和自己的妻子女儿吃了顿饭便掉眼泪,心还是有些软了。 一桌人默默地吃完饭,自有下人把桌子收拾干净。 覃初柳给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去屋里泡了茶端出来。 见覃初柳主动上茶,宁氏和镇国公都心知这件事有回转的余地了。 “元娘啊,你看你和柳柳总在外面这么住着也不好,还是早些家来吧,”最先开口的还是宁氏,她拉着元娘的手,“早前让你们受了不少苦,回到家就好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们母女,你也能享享福了。” “其实也没受多少苦,柳柳乖巧懂事,家里现下的生活也好了,我在家也都是享福的。”元娘不卑不亢地说道。 她口里的家和宁氏说的家显然不是一个地方。 宁氏有些尴尬,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笑脸,她的目光落到兀自喝茶的覃初柳身上。 “咱们国公府啊就缺女孩儿,你大嫂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姑娘都没有,我和你父亲整日盼着家里能有个女娃呢。” 身为母亲的宁氏深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便把主意打到了覃初柳身上,“柳柳还是咱们家第一个女娃呢。眼见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是说亲的时候了。哎,这时候也该是你这个当娘的最是心焦和发愁的时候。 “不过现下好了。柳柳封了县主,以后定然有不少好人家来上门求亲。你若是怕挑花了眼,就让我帮着参详,这京城的事只要我想打听,还没有打听不到的。” 元娘想说覃初柳的亲事已经有着落了,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突然想到一个一直被她们忽略的问题。 覃初柳被封了县主,想要嫁给贺拔瑾瑜只怕就难了。毕竟不是一个国家的,且一个是大周的县主,一个是北辽的皇子。若没有皇帝的首肯,他们指定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元娘心里唏嘘不已。 覃初柳和冬霜被关进大牢那段日子,贺拔瑾瑜没少照拂她。虽然没有亲自过来几次,但是时不常地总会派人过来报个平安。 那段日子若不是有他。她哪里支撑的下来。 患难才能见真情,本来她已经全完接纳了他做女婿的,谁知道又出了这么个岔子。 以后,她的柳柳可怎么办? 元娘兀自陷入沉思之中,宁氏后来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到。 谭绍维的目光虽然还落在元娘身上,但是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他也在走神。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宁氏说的口干舌燥,实在是找不到话题与元娘说了。 “母亲,你喝口水吧。”谭绍维给宁氏倒了杯茶。 然后他又看着元娘说道,“元娘,我想与你说几句。就几句,成不成?” 他的语气很卑微,眼神里也全是哀求,给人一种元娘若是不答应他下一刻就能给她跪下的感觉。 元娘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覃初柳身上,覃初柳只对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有话你说便是”,半晌,元娘才幽幽开口说道。 “不,不是在这里。”谭绍维紧张地舌头都开始打架,“我是想和你单独说话,单独,就咱们两个人。我有话要与你说。” “元娘,你就听听绍维要说什么吧,这孩子也不容易。”宁氏也帮着谭绍维说话。 元娘被他们母子盯着更加紧张,她向覃初柳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覃初柳无奈,元娘心里明明就是想和谭绍维说话的,她闪烁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可是她又害怕。 至于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娘你去吧,我在这里招待客人就好”,覃初柳笑着对元娘说道。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元娘。 他们去了元娘的房间,关上门,外面只能听到含含糊糊的声音,却听不到具体说了些什么。 覃初柳一点儿也不想招待镇国公和宁氏,便也不管他们,但是干坐着又很无聊,她便让冬霜进屋给她拿了一卷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了起来。 冬霜则在一边做起了针线活。她的胳膊留下了后遗症,做不了什么细致的活,但是她总不死心,闲来无事就把针线拿出来做一会儿活。 镇国公和宁氏就被这么晾在了一边,镇国公一张胖脸已经黑如锅底,若不是宁氏拦着,只怕都要掀桌子了。 谭绍维的几句话竟然说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再出来的时候,谭绍维的脸上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元娘却还有些迷蒙,她站在门口唤道,“柳柳,你进来。” 覃初柳心知这是有事啊,赶紧放下书进去了。 谭绍维坐下之后给镇国公和宁氏一个安心的眼神,激动的情绪难以掩饰,不经意往覃初柳刚才看的书上扫了一眼,刚刚端起的茶盏差一点儿就掉下去。 《深宫春|色》,这不是大周的禁书吗,他的好闺女竟然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看…… 覃初柳进到房间之后,元娘迫不及待地问道,“柳柳,刚才你爹说若是咱们去了国公府,他就有办法让你嫁给傻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拿她的婚事做文章,显然,更了解实情的谭绍维抛出的诱饵更加诱人。 他能有什么办法?覃初柳才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她想到贺拔瑾瑜的交待,这件事总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谭绍维给了台阶,她们顺着下了倒也自然。 “娘,这件事全赖你自己衡量,我全听你的!”覃初柳把选择权交给元娘。 元娘最后会如何选择她已经猜到。 果然,元娘想了片刻,最后道,“我挺喜欢傻蛋那孩子,刚才还发愁你们以后可咋办,虽然不知道你爹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咱们也总得试试。” 不大一会儿,元娘和覃初柳便出来了,元娘胳膊还垮了个包袱,还交待覃初柳和冬霜去收拾东西。 镇国公和宁氏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不过很快,笑容便变成愤怒。 他们愤怒地瞪着谭绍维,明明是说一会儿话就能办成的事,他们的好儿子为啥还要这般折腾他们。 谭绍维也咬牙,心道贺拔瑾瑜你个臭小子,为什么昨晚才告诉我这个说辞,早怎么不说!早怎么不说! 覃初柳和冬霜的东西也很少,覃初柳一个大包袱冬霜一个小包袱。 宁氏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到她们的包袱上,“不要便不要了,回府咱们在添置新的。” 显然她是误以为元娘她们不打算要这小院儿里的东西了。 她们也不解释。 临要走的时候,覃初柳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 “把里面的人也带上。”覃初柳指了指厢房,对谭绍维交待道。 谭绍维讨好地点了点头,马上就吩咐下人去办了。 胡同狭窄,镇国公府的马车都停在外面的大街上,四下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到覃初柳她们上了镇国公的马车,议论声越来越大。 多数都在说元娘好福气,能进镇国公府。 宁氏和镇国公听得心花怒放,显然心里也和四下的百姓一个想法。 去到国公府,元娘自然是和谭绍维住在一处,还在旁边单收拾出来一个小院儿给覃初柳和冬霜住。 元娘却不愿和谭绍维住一处,最后还是和覃初柳住到了一起。 谭绍维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能这么近的和自己的妻女在一起,他又笑得像一个傻子。 当晚,镇国公府举行家宴,家里所有的成员悉数到场。 因为覃初柳是正三品县主,所以包括她的大伯母、谭绍隅的妻子在内的女眷和小辈都要给她行礼。 原本宁氏和镇国公都以为覃初柳会免了这些礼节,毕竟都是一家人。 谁知道别人行礼,覃初柳就那么受了,最后也只扶了谭绍隅的妻子。 本来从天而降的元娘母女就已经引得府里的人议论纷纷,覃初柳这番做派更是让大家不满,特别是镇国公的庶出子女,自诩是覃初柳的长辈,能得到覃初柳礼待,没想到她一个乡下丫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宁氏还想着让元娘和覃初柳认认亲,一看覃初柳和元娘不咸不淡的样子,为了不落了自讨没趣的下场也只得作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像宁氏这样看的通透的真没有几个,更多的人都喜欢自讨没趣。 第三百二十五章 母老虎 吃饭的时候男女分席而坐,元娘和覃初柳自然是和宁氏坐在一处。 宁氏的左手边是大儿媳,右手边是元娘,覃初柳和冬霜挨着元娘依次坐了。 依着冬霜的身份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更不要说是和宁氏同桌,不过覃初柳却拉着她不放,一定要她坐到身边,宁氏也没有办法。 宁氏不说话,却有人看不过眼。 “听说你们乡下很是没规矩,家里所有人都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在咱们京城可是要被人笑话的,庄良县主,你说是不是?” 说话的是坐在覃初柳斜对面的一个十五六的女人,长得还不错,只可惜一脸的刻薄相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年纪不大,却做妇人打扮,覃初柳猜想她可能是镇国公的妾室。 妾室能和主母同桌用食,不是她的身份不一般,便是特别得宠的,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 不过覃初柳可不管这些,找她们的不痛快她也别想好过。 “我们乡下人确实不讲究那么多。”覃初柳轻轻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乡下的男人一般只有一妻,很少有妾这种东西,所以根本不用讲妻妾不同桌而食这些规矩。” 她话音一落,桌子上好几个女人的脸色都不好了,她们可都是镇国公比较得宠的妾室。 那个女人被气的不行,却碍于宁氏在上首不敢闹的太过,也只得把这口气咽下。 “妹妹你也真是,一家人吃饭讲那么多规矩哪里还像是一家人了”,这时候坐在女人边上的一个相貌精致的凤眼女人突然开口,一句话看似无害,却是又往那女人身上捅了一刀。 她说完之后,又看向元娘和覃初柳,笑得十分温和可亲,“这是自己家。你们可别外生了。尝尝这白米饭,是从朔北那边运过来的,闻着就香,口感也好。还有这几道菜。里面放了酸菜。现下这酸菜可是咱们京城的稀罕吃食,等闲人家还吃不上呢……” 凤眼女人说了很多,总之就是想夸耀他们国公府多富贵,想贬低元娘她们没见过世面。 可惜啊,她完全没搞懂情况。 覃初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喜欢自讨苦吃。她本来还没打算为难她们的,没想到一个一个自己就往枪口上撞。 一直等凤眼女人说完,覃初柳才慢悠悠地尝了一口米饭,点了点头,“味道是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 她说了半截的话吊起了一桌子人的胃口,镇国公那桌也早听到了动静,不少人也竖起耳朵听覃初柳说话。 “可惜,我们都吃腻了。在家时一日三餐差不多顿顿都要吃这白米饭,再好的吃食也觉不出多香了。” 她没说大话。在安家村的时候,除了偶尔吃面食,大多时候可不就是吃这白米饭吗。 不知内情的人只当她好面子不承认自己没见识,心里更是看不起她。 覃初柳把其他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还有这酸菜。吃个新鲜还好,若是连着吃上几天也没什么胃口。看样子你们是不常吃,也难怪你们稀罕了。” 说着,她伸出的筷子绕过酸菜肉片,夹了一边的炖鱼。 凤眼女人不信覃初柳的话,撇嘴道。“庄良县主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你常吃?这酸菜传进咱们京城可没几年,庄良县主是如何吃到的?” “看来你是不知道这酸菜是从哪传出来的,也不知道这百米是哪里产的。回去打听清楚了再来说话,否则平白叫人笑话。”覃初柳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说完之后还很好心地提醒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以后可别在我面前夸耀你们镇国公府有多好。我还真不稀罕。” 一句话落,整个饭堂都安静了下来。 好些人都把目光落到了镇国公身上,等着镇国公发火。 往日谁敢说一句镇国公府的不好,镇国公能当场就把人发落了,现下覃初柳当众说出这话,无疑是触了镇国公的逆鳞。 镇国公的脸色确实不好看,这顿饭不吃他已经饱了。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接来,总不能第一天还没过完就把人弄走了吧。 于是,在所有期待的目光中,镇国公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吃饭,都莫要说话!” 完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却只垂头默默吃饭,众人也只得偃旗息鼓,心里却想着散了后一定要派人好好查一查她们的底细。 这顿饭好些人吃的没滋没味,覃初柳她们却不受一点儿影响,吃的饱饱的。 饭后回到院子里,元娘马上苦了脸,“高门大户的女人真真是烦心,说话也总绕弯子,娘都要想很久才能弄明白她们在说啥。” 覃初柳没心没肺地笑了,“以后咱们又不住这高门大户,娘你莫发愁,不明白就不明白,让她们说去就是了。” “哎,柳柳你说这镇国公是咋想的,弄回这么些个女人回来,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个女人有多不省心?”元娘十分不解,在安家村至多也不过就是有一个妾室,那还要闹得家宅不宁呢。 覃初柳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只看到镇国公的妾室了,那谭绍维的妾室呢? 早前是听他说要把她们全送走,至于送没送走她可没打听啊。 第二天覃初柳不用去打听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有两个自称是谭绍维妾室的女人来给元娘敬茶。 此时元娘正给覃初柳梳头发,听院子里伺候的小丫头说花姨娘和荀姨娘来敬茶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啥意思?”元娘疑惑地问覃初柳。 覃初柳很是生气,好个谭绍维,家里还养着小妾呢还敢觊觎她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她霍然起身,“娘你别理她们,我这就去把她们打发了。” 元娘也有些反应过来了,拉住要往外冲的覃初柳,“这是娘自己的事,柳柳你别管!” 这句话元娘说的极有气势,让覃初柳想到当初在自家院子里和别人打架的元娘。 元娘现下的样子,可不就是像打架。 她让那两个妾室进来,却没有喝她们敬过来的茶,只吩咐小丫头去把谭绍维叫过来。 覃初柳挑眉,呦呵,她娘往上首一座,还挺有气派,这下谭绍维可要倒霉了。 跪在地上手里还捧着茶盏的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也觉出不对。 她们最开始听说主母是个乡下女人的时候还偷偷笑来着,心想果然没和那些没见识的女人一样离开是对的,这样的主母还不好拿捏,只要拿捏住她,以后还能没好日子过。 可是,这个乡下女人怎地和她们想的不一样,这周身的气势让她们不寒而栗。 她们哪里知道元娘愤怒从何而来。昨天谭绍维与她单独说话的时候,谭绍维向他承诺,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以前只有她,以后也只有她。 早前她也听覃初柳说了谭绍维撵走家里妾室的事情,再听了谭绍维的承诺,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欢喜的,没想到她才刚进镇国公府就冒出两个妾室来,还堂而皇之地来给她请安。 这哪里是请安,这是挑衅! 她对这两个女人倒是不多生气,她只气谭绍维言而无信,一次又一次的骗她。 不大一会儿谭绍维就战战兢兢地来了。他刚听小丫头说妾室来请安的事情,心里也很吃惊,家里怎么还有妾室,不似都走了吗。 这事儿他可真是冤枉的很,早前这件事就交给宁氏处理了,宁氏的手腕很强硬,那些妾室顶不住压力一个一个都走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你们怎么还在?不是早让你们走了吗?”谭绍维一进到院子里就黑着脸训斥两个美人。 两个美人登时便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看在覃初柳和元娘眼里就像是终于等到靠山的小白花,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谭绍维头痛的不行,“快走快走,”摆手让两个美人出去。 “做什么让她们走?她们不是你的妾室吗?昨晚没见着,今日理应见一见啊。”元娘斜着眼睛,恨恨地看着谭绍维。 谭绍维的小心脏啊,差一点跳到嗓子眼儿,不全是因为紧张,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有多少年没见过元娘醋意横流这小摸样了?真真是招人喜欢。 于是,谭绍维一张俊脸笑得贱兮兮,往元娘身边凑了凑,“元娘啊,我与你说的都是真话,我真的撵她们走了的,至于怎么还会剩下两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别气,我这就撵她们走,以后再不会有别人……” 这个样子的二公子谁见过?两个美人加上边上伺候的人全都傻了眼。 覃初柳很是无奈,心道她得是有多幸运才能摊上这么不叫人省心的爹娘。 她摆了摆手,叫丫头把两个美人带了下去,又打发了其他伺候的人,自己也很是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反身关门的时候她看的很清楚,元娘冷着脸一手掐腰,另外一只手掐在谭绍维的耳朵上,还狠狠地拧了一圈儿。 谭绍维嘴里呼疼,让元娘轻一点,却笑得一脸满足。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成了 一夜的时间,足够消息灵通的镇国公府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元娘和覃初柳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却足以震撼府里那些还想着找麻烦的女人们了。 她们府里多少天才能吃上一回的白米竟然是人家种出来的,花钱都不一定能吃得上的酸菜是人家最先想出来的,她们饭后喝的刺玫果泡水也是人家的主意,还有京城好几家酒楼里的咸菜、腌菜,竟然也是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她简直就是一个妖怪。 怪不得皇上都对她青睐有加,原来她还是个真有本事的。 就在大家伙还没有从覃初柳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府里又传起了新流言。 新进门的二夫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不仅为难二公子唯二的两个侍妾,还对二公子撂脸子,听说背后还对二公子动了手。 好些人不信,借着各种由头去元娘她们的院子前转悠,还真有人见到了笑得一脸贱兮兮的二公子。 果然啊,二公子一只耳朵比另外一只足足大了一圈儿,隔得老远都能看到那红红的颜色。 啧啧,那二夫人绝对是下了狠手啊。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镇国公和宁氏的耳朵里,镇国公气的心窝子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镇国公一边捶桌子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道,“绍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地就成了这样。” 宁氏很心酸,这样的心情是镇国公根本没办法理解的。 她对两个儿子都好,绝对是捧在手心怕掉了,放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更是没对他们动过手。 现下好了,她舍不得碰一下的儿子让别的女人打了,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去把二公子叫来。”宁氏沉声吩咐下人。 不大一会儿谭绍维就喜滋滋地来了。 宁氏看着谭绍维红彤彤的耳朵心疼的不行。拉着他的手气愤地说道,“像什么话!她刚回来就这么欺负你,以后可怎么办?你也该硬气一点儿,拿出点儿男人的气概来!” “真丢人!”镇国公也表达不满。“不过是个女人,你就这么被拿捏住了,一点儿都不像我。” 这话宁氏可不爱听,“像你就好了?被女人拿捏住怎么了?” 谭绍维见镇国公和宁氏要吵架,赶紧出声说道,“不怪元娘,是我没把事情做好,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 他揉了揉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耳朵,笑得跟朵花似的,“就是看着骇人。其实不多疼,元娘也舍不得下重手。” 宁氏伸手拧住他另外一只耳朵,“她舍不得下重手,你亲娘也舍不得下重手,我倒要看看你疼还是不疼!” 然后。镇国公府正院里突然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等谭绍维从正院出来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康平差一点儿笑出声来。 “二公子,您这耳朵……”康平笑嘻嘻地问道。 谭绍维碰了碰刚刚被拧过的耳朵,疼得直龇牙,对康平没好气地道,“媳妇和娘一人一下,你想享这个福还没有呢!” 说完一甩袖子又朝元娘院子的方向去了。 康平直咂嘴。谁疼谁心里知道。 此时,犹自不知外面已经流言满天飞的元娘和覃初柳以及冬霜三个正凑在一起说话。 “娘,你刚刚下手太重了,我看着他眼睛里都泛泪花了。”覃初柳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多少年不拧了,娘这手也生疏了,好似力道是有点儿大。下次轻一点儿”,元娘懊恼地说道。 覃初柳和冬霜被元娘的话勾起了兴趣,各自放下手中的书卷和针线,凑近元娘。 “娘,你以前经常动手?”覃初柳贼兮兮地问道。若是她面前有一面镜子,她就能发现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和谭绍维讨好元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也不多经常”,元娘陷入回忆中,也没有遮掩,“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总看他,我心里气不过,偶尔才拧一把。” 感情她娘还是个醋坛子,覃初柳恍然。 “你每次拧完,他都那么傻笑吗?”覃初柳继续好奇地问。 门外偷听的人立即合上嘴,收起傻笑的表情,还用手搓了搓脸,没想到自己开心的笑在自己闺女眼里变成了傻笑。 屋子里笑声一片,元娘笑够了才回道,“可不是,每次都这么笑。以前娘还不觉得,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傻的。” 元娘说完,屋子里又是一阵嬉笑。 刚收起傻笑的镇国公二公子一个没收住,又笑了起来。 一边看着的康平直摇头,这还是他们风姿伟岸的二公子吗?这就是个二傻子啊。 在镇国公府住了两天,总的来说还不错,与外面那些个勾心斗角的女人几乎没有联系,就连吃饭她们也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谭绍维每日都来报到,虽然元娘她们不搭理他,但是他只坐在一边看着她们也能傻乐一天。 第三天的时候,镇国公派人来请覃初柳和元娘过去,之前谭绍维已经透过口风,覃初柳是知道镇国公要做什么的。 她心里不大情愿,可是,想到元娘,想到整天傻呵呵的谭绍维,她决定让步一次。 镇国公找她们,是想给她们上族谱。以后,她就真的姓谭了。 也没有什么形式,不过就是在族谱上添个名字,再给老祖宗们磕个头。 等一应事宜都弄好了,覃初柳没有心思与镇国公他们虚以委蛇,正打算回院子看书。 这时候,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急喊道,“国公爷,圣旨,圣旨……” 有圣旨? 镇国公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坐起来,整理好衣裳便匆匆往外走,边走边招呼其他人,快出去接旨。 来宣旨的还是黎叔,覃初柳接过两回旨了,已经十分熟悉流程。 她以为圣旨是给镇国公的,便躲在人群后面,只打算一会儿跪着听完圣旨就回自己院子。 黎叔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覃初柳,清了清嗓子喊道,“谭氏初柳接旨……” 又是她! 四周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迷迷瞪瞪地走到最前,心道莫不是这皇帝突然改了主意,觉得只给她一个虚的封号实在过意不去,打算给她补偿点儿实在的东西了? 覃初柳跪好之后,黎叔打开明黄的卷轴宣读起来。 “兹闻镇国公谭弘道之孙女谭初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朕躬闻之甚悦。今北辽皇四子适婚娶之时,向朕求娶佳偶。值谭氏初柳待宇闺中,与北辽皇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北辽皇四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送嫁完婚。钦此。” 圣旨很长,黎叔念完之后覃初柳还有些头晕。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北辽皇四子,不是贺拔瑾瑜吗? 皇帝给她赐婚,对象是北辽皇四子,那不就是说,她要去和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良县主这是太高兴了,都忘了接旨了不成?”黎叔打趣道。 覃初柳不敢迟疑,赶紧接了圣旨。 等送走了黎叔,覃初柳才发现除了元娘冬霜和谭绍维,其他人看着她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同情。 “哎呀,我可听说那辽河郡穷的很,经常饿死人。幸好庄良县主薄有资产,嫁过去了也不会挨饿。”凤眼女人幸灾乐祸地说道。 她话音一落,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覃初柳脑子还有些混乱,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消化这个好消息,也懒得搭理这些人。 她刚要抬步离开,便听镇国公沉声说道,“绍维,谭初柳,跟我去书房。” 谭初柳,连柳柳也不叫了,看来皇帝的赐婚也完全出乎镇国公的预料,且十分不合他心意。 他们进到书房,镇国公直接拍桌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绍维你早前可听到消息?” 谭绍维一脸的无辜,“父亲,您的消息一向比我灵通,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镇国公又把目光落到覃初柳身上,覃初柳只低垂着头,还在想圣旨上说的事情。 好半晌,镇国公才叹了口气,“早前我只听说北辽四皇上向皇上求娶沈国公府的三小姐,心里想着成与不成都不关咱们的事,没想到最后皇上会选中了咱们谭家的姑娘。” “父亲啊,柳柳是去和亲,一应的礼仪不用咱们张罗,但是这嫁妆咱们总得置办一点儿不是?”谭绍维趁机为自己闺女谋福利。 镇国公哼了一声,“既然是去和亲,嫁妆自然也不用咱们操心,你们都下去吧。” 没有利用价值,就想一巴掌挥开,覃初柳轻笑,镇国公果然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谁稀罕他给的嫁妆? 覃初柳转身便出了书房,一句话也没有与镇国公说。 等谭绍维也离开,镇国公懊恼地直捶脑袋。 怎么是北辽四皇子呢?就是送去给北辽新王做个妃子也是好的啊。 嫁去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见皇上对她的态度也不若他们之前猜想的那般啊。 以后她还能给他们谭家带来什么利益,莫说是嫁妆了,就是多从府里吃顿饭他都心疼啊。 第三百二十七章 要变天了 婚嫁的一应事宜都由礼部和钦天监负责,县主远嫁和亲有先例,只要按着先例准备就好。 婚期也很快订了下来,就在来年春天柳条抽芽的时候。 钦天监的人来说婚期的时候,覃初柳就想到了早前和贺拔瑾瑜的约定,他说等她十五岁就来娶她的,现下都成真了。 幸福的小泡泡从心底蔓延开来,整个人都光彩了起来。 她高兴了,却有人不高兴。 此时,京城一座平平常常的小院儿里,诸葛尔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贺拔瑾瑜,胡子被吹得起起伏伏。 贺拔瑾瑜却非常淡定的喝茶,好似根本没感受到诸葛尔的怒气。 “为什么骗我?”诸葛尔嘶吼出声,“就那么个小姑娘值得你谋划这么久,耗费那么多的人力精力?” “诸葛先生,我从来没有骗你,若说骗,也只是没告诉你柳柳也是大周皇家血脉罢了。”贺拔瑾瑜风轻云淡地回道。 “呸!什么皇家血脉,她的皇家血脉有什么用?大周皇帝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诸葛尔更加愤恨和懊恼。 早前覃初柳在他面前说起大周皇室根本没有适龄婚嫁的公主,他心里就存了疑惑,叫来贺拔瑾瑜问了情况。 当时贺拔瑾瑜是如何与他说的,“皇帝的女儿不成,他总有侄女,就算侄女也没有合适的,他总有办法找一个合适的,诸葛先生你莫忧心。” 当时贺拔瑾瑜信誓旦旦,他也便信了他。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原来他从头谋划的也只有一个人罢了。 “她若是能入了大周皇帝的眼还好,可是瑾瑜,她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县主,大周皇帝对她也不见多喜欢,你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娶了她对你能有什么帮助?”诸葛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放缓了语气与贺拔瑾瑜说道。 贺拔瑾瑜依然淡定如初,他幽深的眼眸从瓷白的茶盏上转开,落到诸葛尔苍老却倔强的脸颊上。 “诸葛先生,若皇帝真有喜欢的公主。他可会送她去和亲?”他自己先摇了摇头,“皇家哪有真正的喜欢!辽河郡现下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周皇帝也不傻,见不到利益的买卖他会做?” 贺拔瑾瑜说的这些诸葛尔如何不知,只是他心里仍然不甘心。外人眼里的辽河郡破败不堪,其实哪有那么糟糕。 今年辽河郡风调雨顺,明年若还是好年头,辽河郡定然能喘过这口气来。 两国结亲,从来都是讲究互惠互利,辽河郡占据大周和北辽之间的重要位置。不仅是商道的必经之处,更是军事部署的重要地方。 现下北辽是自顾不暇,大周是储位之争,若是等两方都缓过劲儿来,只怕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辽河郡。 贺拔瑾瑜已然和北辽新王势同水火。与毛子的交好虽然能抵御北辽一时,却终究是隐患。他们能选择的同盟便只有大周。 诸葛尔最初答应来大周的京城并不只是给谷良治伤,他此行的目地就是帮助贺拔瑾瑜与大周交好,所以他才主动提出给大周皇帝看诊。 此前,他与贺拔瑾瑜交换条件,他救治谷良,但是贺拔瑾瑜必须迎娶大周皇族之女。与大周结好。 贺拔瑾瑜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他原还以为贺拔瑾瑜是想明白了。 没想到,没想到他的一番良苦用心,最后都化作了泡影,贺拔瑾瑜不领情不说,还背着他这般算计。 诸葛尔由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此刻的伤心。枯槁的脸上难掩晦暗的神色。 他疲倦的摆了摆手,“瑾瑜,你总说你大了,让我信你,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哪里值得我信任? 贺拔瑾瑜起身,轻轻拍了拍诸葛尔的肩头,“诸葛先生,你从来也没有信过我,所以我做的事情,桩桩件件你都觉得不可信。” 他长叹一声,微扬着头看着大周京城逐渐被乌云掩盖的天空。 “诸葛先生,要变天了,咱们辽河郡经不起折腾,还是躲远一点儿好啊。”贺拔瑾瑜别有深意地说道。 元娘这些天有些焦躁,整天扳着手指头算日子,自己的手指头不够用,便借了谭绍维的用。 “听说和亲送嫁的队伍行的很慢,从京城出发到辽河郡至少的个把月,那不就是说刚过完年柳柳就要从京城出发了?”元娘嘀嘀咕咕道,“那时候天气还冷,一路上得多遭罪。她还这么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这婚期定的不好……” 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元娘便要扇自己的大嘴巴,只是手刚抬起就被一只细致修长的打手握住,“别打,我心疼。” 谭绍维深情款款地看着元娘,元娘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覃初柳,覃初柳却好似未觉,依然专心致志地看书,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挣脱开谭绍维的手。 “做什么动手动脚?有话不能好好说!”元娘羞赧地说道。 谭绍维得寸进尺,凑近元娘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元娘脸上的红霞更盛。 覃初柳无奈地摇头,她这死鬼爹哄骗她那单纯的娘果然有一手,这才几日功夫,不仅登堂入室,还能动手动脚,且元娘拧他耳朵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只怕她娘早晚要沦陷。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贺拔瑾瑜整日在她面前这样,她指定也早把持不住了。 想到贺拔瑾瑜,覃初柳心里有点儿小失落。圣旨都下了这么些天,贺拔瑾瑜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京,若是能与他一起走就好了。 一起走……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海,便犹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覃初柳霍然起身。 “柳柳,你要干啥?”元娘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娘,我出去一趟”,覃初柳对元娘说道,“争取早一点儿离京。” 说完之后她便大步出了房间。 谭绍维看着自己闺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也开始琢磨起来,不管能不能早日离京,他的好闺女都是要走的,早前元娘也十分坚决的表过态了,她也是要回朔北的。 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是也该筹划着去朔北的事情了? 府里的女眷出府必然要得到宁氏的同意,覃初柳却觉得实在麻烦,等宁氏应允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有这个时间她差不多都办完事了。 于是,她干脆让冬霜提着她越墙而出。 她见到沈致远的时候,已经在隆盛酒楼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覃姑娘,让你久等了,我刚才有事脱不开身”沈致远一进到雅间就十分抱歉地说道。 覃初柳起身相迎,却比沈致远还要不好意思,“都是我的不是,事前也没有和沈先生打招呼,反倒是打扰沈先生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气了一阵,各自坐定后说起了正经事,“恭喜沈先生,听说沈三小姐蕙质兰心,沈先生有福气。” 沈致远的婚事是在覃初柳被赐婚之前就定下了的,覃初柳一直没有机会与他说声恭喜。 沈致远只淡淡一笑,脸上并不见喜色,“是我该恭喜覃姑娘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原以为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现下他终于明白,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他的有情人。 “多谢”,覃初柳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道了谢,然后继续说道,“沈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请沈先生帮个忙。” “请说,我若是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沈先生可知贺拔瑾瑜什么时候离京?我想与他同行,早日离京,然后从安家村出嫁。”覃初柳道。 沈致远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覃初柳有这样的想法,而是因为—— “瑾瑜没与你说吗?他已经找过我了,也是为了你提早离京的事。他的意思是越早越好,我正想着这几天就与父皇提呢。”沈致远讶然解释道。 贺拔瑾瑜虽然是新郎官,但是送亲的事情他着实是插不上手,也只能找沈致远帮忙。 覃初柳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原来贺拔瑾瑜所有的事情都为她打算好了,她早前还埋怨他不来见她,真是不应该。 “这些天我都没见到他。”覃初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多谢沈先生了。” 沈致远摆摆手,“覃姑娘与我客气什么,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 覃初柳也笑了,沈致远的变化着实不小,再也不把大周男儿 挂在嘴上,但是行事作风却更似堂堂大周男儿。 他们两个闲话了一阵,眼见天色不早,覃初柳便告辞离开。 刚出隆盛酒楼,就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路上行人纷纷避让,一时间宽敞的街道人仰马翻。 “敢在闹事纵马,这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让到路边的百姓议论道。 “你懂什么,没有大事谁敢这样放肆。你没见他去的方向,定然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去了哪里?覃初柳外头看向一人一马消失的方向,有些不明白。 “覃姑娘,我先回宫,你且慢行!”跟在她身后的沈致远突然沉声说道。 覃初柳转身去看,就见他脸色暗沉,十分冷凝。 好似,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真是时候 回到镇国公府,覃初柳很快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是山贼?”覃初柳疑惑地问道,“得多少山贼才能攻占城池?” 不过七日的时间,西北地区九座城池被山贼攻陷,且这九座城池都是军事要地。 谭绍维拿出一张手绘的舆图,“你看看这九座城池的具体位置再说。” 覃初柳上前去看,突然“咦”了一声,抬头惊骇地看着谭绍维,“竟然构成了雄踞西北之势。” 西北地区因为险要的地势,从来就是易守难攻。这九座城池分别据守在西北的九个要点上,也可以这样说,山贼占这九城,就相当于把西北独立了出来。 就像辽河郡,是独立的一方土地。 却又不像辽河郡,因为他们的土地比辽河郡辽阔太多,那里的生活也比辽河郡富裕太多。 “驻守西北的军队怎么会任由他们为所欲为?”覃初柳十分不解,大周有十万精兵在西北驻防,难道他们都是摆设,任由一群来路不明的山贼撒野。 “听说山贼组织精细,战备精良,且人数众多。他们在西北地区经营多年,虽然冠上山贼的名头,却并不欺压百姓,反而为西北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很得人心。”谭绍维解释道。 他的回答和覃初柳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是覃初柳却也猜到了些许其中的关键。 山贼人数众多,怎么可能没有惊动驻守西北的官兵,他们却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呈报上来,说明官贼勾结不是一日两日。 说是山贼攻城,兴许是驻守的官兵打开城门迎山贼入城也说不定啊。 “柳柳,你可知道驻守西北的大将军是谁?”谭绍维突然问道。 覃初柳哪里知道这些,乖觉地摇摇头。 “宁山和宁川,我的二舅父和三舅父!”谭绍维拧眉忧心忡忡地回道。 宁家人,宁远侯府的人。宁远侯府是太子一派的中坚…… “太子和宁远侯府的人还在京城,他们怎么可能造反……” “公子,不好了”,话还没说完。康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宁远侯府被封了,全府上下几百口人全被抓了,现下夫人哭喊着要去宁远侯府呢,您快去劝一劝吧。” 宁氏的娘家正是宁远侯府,现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是躲都来不及,她还哭嚷着要去,看来真的是慌了乱了。 谭绍维起身匆匆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覃初柳、元娘和冬霜。 刚才覃初柳和谭绍维的对话元娘并不多懂。但是她心里也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 “柳柳,现下咱们该怎么办?”元娘但心地问道。 覃初柳对元娘笑笑,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元娘的手心全是汗,且还在微微的颤抖。 “娘你莫怕。这件事和咱们也没啥关系,咱们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就是。”覃初柳笑着说道。 她这可不是安慰元娘,事实就是如此。太子起势,牵连也只能是太子一派的人。 宁氏虽然娘家是宁远侯府,但是她现下可是镇国公夫人。 大儿子还在南面和海寇作战,且镇国公还是二皇子一派的人,有这样的关系在。宁氏不会有事,镇国公府就更加不会有事了。 覃初柳的坦然自若让元娘渐渐镇定下来。 “柳柳,那咱们回家的事情,是不是就要耽搁下来了?”冷静之后,元娘才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覃初柳拧眉,刚才看舆图。山贼所占西北九城和她们回太平镇的路还有一定的距离,想来是不会影响她们回家。 只是不知现在焦头烂额的皇帝还有没有心情管这件事。 事实上,大周皇帝现下确实没有心情管她的事情。此时,皇帝正与沈致远并几个近臣在御书房议事。 过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他们才商定好对策。皇帝疲倦地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了沈致远。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连阴了好几天,今日才突然落雨,就好像太子一派的作为。他们蓄谋了那么久,到底还是动作了。 皇帝有些懊恼,他早发现太子心思不纯,却还想着找到合适的理由再废太子,再惩治太子一党,谁知道他们竟然那般胆大,这么迅捷地就起了势。 宁家在北方经营多年,特别是西北地区,更是被他们把守的固若金汤。 当初他就怕宁家在西北大权独揽,亲派了官员督查,还是不行,还是不行,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些官员多数都返了水,就是有那宁死不屈的,只怕下场也不会好。 果然啊,在皇位上坐的太|安稳了,就越来越像昏君了。 “父皇你莫忧心,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沈致远劝慰皇帝,“他们虽然不是一起出城,却总要汇合,必然要多耽搁些时日,咱们派人快马加鞭的追,指定能追上。” 原来太子以及宁远侯这样的心腹在几天前就乔装出了京城。 太子是皇帝下令不用上朝的,至于宁远侯,这几天则称病不来上朝,在京城为官的两个儿子以在家侍疾为由未到。至于宁远侯府的孙辈,竟然没有一个出仕的,早在太子起势之前他们就以游学之命离开了京城。 他们是早就预谋好了的,官兵冲进宁远侯府抓人的时候,家里也只剩下一些女眷。 太子殿下更是心狠,竟然连太子妃都留了下来,只带走了和太子妃所生的长子。 皇帝摇了摇头,“致远,你心地太善良,若是能像太子那样冷硬心肠,朕也就放心了。” 像太子那样抛妻叛国,沈致远自问自己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不过他没有反驳皇帝,只乖顺地应了,又劝慰了皇帝几句,最后又道,“父皇,若是西北起了战事,只怕不是一两日便能结束的。朝中还有不少事情等着父皇处理,您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他这话很贴心,皇帝长长叹了口气,“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说完之后,他又抬头看沈致远,“你可还有事,若是无事,也下去吧。” “父皇,是庄良县主送嫁的事情,儿臣觉得趁着现下天气还不冷出发最好……” “这样的小事你自去处理就好,下去吧。”皇帝有些不耐烦,他根本就没把覃初柳和亲的事情放在心里,至于什么时候送嫁他也没打算过问。 得了皇帝的话,沈致远这才行礼退下。 当即沈致远便派了人去钦天监商量行程,依着贺拔瑾瑜的心思越快越好,最后把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 “五天后,太好了!”听到消息,元娘笑的合不拢嘴。 覃初柳也很高兴,能离开京城了,真好。 不过,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就是去京郊的庄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蒋大鹏了,早前她被抓下狱,蒋大鹏也托人来打探过消息,但是顾忌着元娘他始终没有露面。 现下她们要走了,她总要去见他一面的。 元娘要回自家小院儿收拾东西,覃初柳便让两个小丫头跟着元娘,自己带着冬霜出了京。 宁氏病了,谭绍维留下侍疾走不开,便让康平护送她们走。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京城,还没走多远,马车便停住了。 覃初柳刚要掀车帘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车帘便被一直宽大厚实的大手掀开,贺拔瑾瑜高大的身子使马车变得有些拥挤。 冬霜很有眼色地爬出了马车,骑上贺拔瑾瑜的马。 贺拔瑾瑜坐到覃初柳身边,把她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他特别喜欢这个姿势。 覃初柳伸手抚上他的脸,上次他深夜找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摸上去觉得他瘦了很多。 现下能亲眼看到,覃初柳更是心疼的不行,“怎么还是这般瘦。” 贺拔瑾瑜勾了勾唇角也不说话,任由覃初柳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划过他的肌肤。 “你什么时候走?咱们能一起走吗?”覃初柳盯视着贺拔瑾瑜如深潭般的眼眸,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能”,贺拔瑾瑜的回答同样漫不经心,他的眼睛只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不过要等你出京之后我才能与你汇合。” 只要能一起走就好,覃初柳开心地笑了起来。 慢慢弥散开来的笑容感染了贺拔瑾瑜,他吞了吞口水,到底是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渴望,大手抚上覃初柳的后背,稍稍用力,她的身子前倾,他便顺势迎上她的红唇。 她的唇上像是晕染了毒|药,他只要沾上便不愿离开,宁愿一辈子与她勾缠。 开始还只是和风细雨的试探,待佳人喘息着轻启红唇,贺拔瑾瑜便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唇舌纠缠间,他的手也越发忙碌起来,从她的后背游移到胸前,手掌的一半已经探入衣襟,那小小的柔软马上就要被他掌握,就在这时…… “覃姑娘?是覃姑娘来了吧?覃姑娘,太好了,我是蒋大鹏,今日正想着要进城找机会见姑娘一面呢。”蒋大鹏兴奋地喊道,马车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贺拔瑾瑜黑着脸离开覃初柳唇,小心地给覃初柳整理好衣衫。 覃初柳含笑看着意犹未尽地某人,朝外面喊道,“蒋大鹏,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交待 蒋大鹏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打散了一对交颈鸳鸯,还在外面喜滋滋的等着覃初柳的吩咐。 覃初柳从贺拔瑾瑜的腿上爬下来,掀开车帘子,“蒋大鹏,你上来吧。” 覃初柳刚刚被贺拔瑾瑜蹂躏过的红唇更加的红润有光泽,一张俏脸也满是红霞。她这个样子在初秋雨后初晴的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娇艳欲滴,平白多出一抹春|色来。 康平看的分明,心道这事儿要是让他们家二公子知道了,不得气吐血。 蒋大鹏只顾高兴了,根本没有多想,直到他爬上马车,看到里面一脸冰霜的贺拔瑾瑜才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 “嘿嘿,嘿嘿,覃姑娘我看我还是在坐自己的马车吧”,蒋大鹏干笑两声,就要下车。 “不必,我能在这里待的时候有限,关城门前一定要回城,你在这儿还能多说几句话。”覃初柳阻断蒋大鹏,指了指自己的对面,让蒋大鹏坐。 想了想,蒋大鹏也挺惦念覃初柳的,便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贺拔瑾瑜知道覃初柳有正经事要谈,便也尽量收敛自己浑身迫人的气势,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手很是自然地握住覃初柳的小手,无聊的把玩。 蒋大鹏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两个人交缠的手上跑,心思也有些飘忽。 “蒋大鹏,你听到我说话没有?”覃初柳与蒋大鹏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有回应,她便提高了音量喊他。 “啊?啊!听到了,听到了,覃姑娘刚才说的什么?”蒋大鹏憨憨地问道。 覃初柳无语,听到了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说我五日后就要回家,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京城,你若是有什么事,记得派人知会我一声。”覃初柳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这么快就走。不是要明年春才出嫁吗,怎地这么早就走?”蒋大鹏惊讶地拔高了声量,和当年那个在太平镇惹是生非的地痞一模一样。 覃初柳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蒋大鹏的目光往贺拔瑾瑜的脸上扫了一眼。见他的眼睛全数落在覃初柳的小手上,根本没注意到他。 于是蒋大鹏壮着胆子往覃初柳身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覃姑娘,我还想给你添妆呢,你这么急着走,我可筹不到多少好东西啊。” “不用你破费,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给自己张罗一房媳妇呢。我的嫁妆礼部会按定制准备,不需要操心。”覃初柳含笑看着蒋大鹏,这人虽然做过坏事。本性其实很好,越和他相处就越会有这样的认知。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便到了庄子,还是以前她住的院子,应该是一直有人打理,很干净。 蒋大鹏亲自吩咐厨房去准备覃初柳喜欢吃的菜。又叫人泡了好茶,这才坐下与她继续说话。 “覃姑娘,听说宁远侯府出了事,这边上就是宁远侯府一个远亲的庄子,怕被牵连要搬走呢。我寻思这是个好机会,不若咱们把庄子买下来。” 这也是蒋大鹏进城找覃初柳要说的事。 “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以后这些事你也不用问我。你手头也有不少钱。多给自己置办点儿产业,等你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怎么还不得给孩子留点儿产业。”覃初柳语重心长地说道。 早前在庄子上住的时候,覃初柳就不止一次说过让蒋大鹏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蒋大鹏兴许就不会总想着把赚来的银子都给她了。 其实当年她帮助蒋氏父子的真心不多,若说还恩情只怕早就还完了。但是蒋大鹏这人非常执拗,怎么说他他都不听。 “覃姑娘你放心,该我自己的我自然是不会少!那个庄子我明日就去买下来,这样的好事可不能让旁人得了去”,说着。蒋大鹏自己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蒋大鹏又道,“覃姑娘,你说的那个木耳栽培方法,我已经偷偷的弄过了。别说,还真行,就是废了好些木头才弄出来,最后收的也不咋多。不过我都把过程叫人记下来了,下一次再做定然就不会这样。” 说到木耳栽培,覃初柳也来了兴致。她虽然把自己知道的段木栽培法告诉蒋大鹏了,但是也只让他今年先准备着,明年在试着弄,没想到他今年就迫不及待地弄出来了。 按照时间推算,只怕她刚与他说完方法,他回头就去弄了。 这人还真是个急性子,不过,她很欣赏。 “第一次就能成功已经很好了,等你掌握了方法,定然会高产。”覃初柳鼓励蒋大鹏。 蒋大鹏很高兴,又扯着嗓子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刚止,就有人把饭菜送了来,除了几个覃初柳爱吃的菜,还有几个木耳做的菜。 “这就是今年弄出来的木耳,覃姑娘你尝尝。”蒋大鹏给覃初柳夹了一筷子,感觉到一股寒光射来,他的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木耳差一点儿掉在桌子上。 覃初柳已经伸出了碗,准备接蒋大鹏夹过来的菜,谁成想蒋大鹏中途转了个弯儿,菜落回了自己碗里。 覃初柳举着碗很是尴尬,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夹起一块木耳放到她的碗里。 动作流畅,还十分优雅,末了听到贺拔瑾瑜淡淡地道,“快吃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覃初柳红着脸收回碗,低着头吃起来。 蒋大鹏也垂头不语,心里却想着他都能当覃初柳的爹了,贺拔瑾瑜还防着他,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也太强。同样要强的覃初柳嫁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一顿饭吃得比较沉闷,吃过饭之后,覃初柳让蒋大鹏带她四下转转,贺拔瑾瑜自然寸步不离的跟着。 “入伏之后就按着郑掌柜的要求种了不少菘菜,不过今年的菘菜好似不大好,不少都生了虫子,还有些没抱心,估摸着也就勉勉强强能够。”走到地边,蒋大鹏随便从地里拔出一颗菘菜。果然长得不好。 覃初柳对这些也是外行,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跟着发起愁来。 贺拔瑾瑜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覃初柳身边,看着她为了地里的菘菜拧眉发愁的小脸。看着她听说大豆要丰收时开心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覃初柳就该属于土地,就该像现在这样生动。 从地里绕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因为早前下过雨,地里还有些泥泞,覃初柳的鞋上沾满了泥,走起路来很不顺脚。 贺拔瑾瑜干脆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开始覃初柳还挣扎,毕竟有蒋大鹏在身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蒋大鹏非常识趣,直说回去给覃初柳准备热水,光着脚提溜着两只鞋跑了。 “柳柳,以后辽河郡就是你的庄子,你想怎么布置都行!”贺拔瑾瑜看着前方的路。面无表情地说道。 把辽河郡当成庄子,也就贺拔瑾瑜才能想得出来,不过覃初柳心里却觉得熨帖。 她也当真规划起来,辽河郡的哪里适合种植什么,到时候往哪里销售…… 回去的时候,贺拔瑾瑜还是在上车的地方与覃初柳告别,临走前他对覃初柳道。“五日后我就在这里等你。” 第二天,覃初柳又去了隆盛酒楼,与百里容锦、百里徵和郑掌柜说了半天的话。 听说她不几日就要离开,他们自然都十分不舍,特别是百里徵。 早前听说覃初柳被封了县主他就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是赐婚和亲。现下又要离开,他现在还有些不大相信。 从头至尾,百里徵一直低垂着头,十分萎靡。 “徵儿这是怎么了?”覃初柳终于感觉到百里徵不大对,关心地问道。 百里徵没有抬头。只闷闷地说道,“柳姐姐,听说辽河郡很不好,你能不能不嫁……” “闭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容锦喝住,“你已经不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知道?这是圣旨赐婚,哪里是你柳姐姐能决定的!” 百里徵委屈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似是哭了。 覃初柳有心安慰他,不过话到了嘴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享受了这么些年百里家给他的荣华富贵,作为百里家的独苗,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担负起百里家的责任。 百里徵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覃初柳安慰他,心里更加的委屈,原本还只是做做样子,现下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把他的衣襟都阴湿了。 百里容锦长叹一口气,真的是拿百里徵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覃初柳不好再待,起身告辞。 “柳柳,你离开那日,我们都会去送。”百里容锦也起身,肃然对覃初柳道。 覃初柳点头,虽然还没到最后分别的时刻,但是离别的愁绪已经晕染开来。 回到镇国公府,刚进到院子里,就看到谭绍维十分狼狈地被元娘从房间里推搡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元娘的眼圈儿有些红,拉着覃初柳和冬霜进了房间,房门嘭地一声关上,把谭绍维隔绝在了门外。 覃初柳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从渐渐合拢的门缝里看到谭绍维无奈又无助的脸。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彩梅春闹的仙侠大作《绝尘落雁》,简介:她动时女汉子,静时温柔淑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恼怒了脚踢镇关西,拳打景阳虎,偶尔骂骂街,高雅了也可以弹一曲高山流水,人对了自然要豪饮三百碗,伤心了哭起满城风雨.... 第三百三十章 回家 “娘,发生了什么事?”扶着元娘再杌凳上坐好,覃初柳这才开口问道。 元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隐忍着不让它落下。 “我也不知道”,元娘有些迷茫和惶惑地说道,“他说不能和咱们一块走了。我知道国公夫人还病着,他确实走不开,可这心里就是不好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告诉自己多少回要放下,要放下,可是……” 说到最后,元娘实在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娘,他只说不跟咱们一块走,又没说不回安家村,兴许等这边的事情都弄好了,他就回去了。”覃初柳一边细细地给元娘拭眼泪一边劝解道。 只是这话她自己都不大相信。她们离开,谭绍维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当年他能选择自欺欺人地过这么些年,谁知道这次他会怎么选。 元娘也不相信,她摇了摇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哪有全都弄好的时候?他若无心,就是没事他也能寻摸出事情来做。” 原来元娘都知道!覃初柳更加心疼,“娘,你莫想太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咱们过回以前的日子。” “怎么可能过回以前的日子?”元娘自己接了手帕把眼泪擦干,有些怅惘地说道,“你就要嫁人了,再过不回以前了。我就知道你以前都是诓娘的,你不是说找个上门的。到最后上门的没找到,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话题逐渐轻松起来,不大一会儿房间里便欢声笑语一片。 房间外,谭绍维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 剩下的几日覃初柳没有再出门,一直在院子里陪元娘,元娘也好似忘记了谭绍维的事情,只专心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好收拾,她总怕有什么东西落下,包袱行李总是包上了再打开。打开之后再包上。 如此,终于到了离京的日子。 那一日天气很好,早上带了些许秋日的凉意,天空却格外的澄明。 覃初柳的心情并没有多明媚。因为今天她要辞别许多人,兴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 按规矩,离京当日送亲的队伍会在京城最宽敞、繁华的路上风风光光地走过去,覃初柳必须着盛装。 礼部专门为她挑选了陪嫁的丫鬟,都是心灵手巧花一样的小姑娘。覃初柳由着她们折腾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上完妆。 头饰太沉重,没有人搀扶她简直是寸步难行。幸好出了京城她就能自由了,若是一路都要这样,她的脖子早晚得被压弯。 镇国公并没有出来送,镇国公府只派了谭绍维做代表,送队伍出城。 他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直到覃初柳和元娘依次上了马车,马车滚滚而动,他才惊觉,她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街道两边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以前她也和这里的百姓一样看热闹。不想今日自己竟然成了热闹被人看。 她有些疲倦,左右外面的人也看不真切马车里面的情况,她干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喧哗声渐渐远去,队伍越来越安静,应该是出城了。 果然,不大一会儿,队伍便停了下来。就听谭绍维哽咽着说道,“柳柳,爹定然去找你们。” “你去与我娘说话吧”,去不去找她无所谓,主要是元娘。 谭绍维走开后,沈致远走了过来。覃初柳打开车帘。看着一脸怅然地沈致远。 他看着覃初柳,眼中有一丝茫然,但是很快这茫然便消失不见。 他对覃初柳笑了笑,“覃姑娘,此一别。山高水长,你多保重。” 覃初柳也笑着应了,想了想,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荷包,绣工不多精巧,和二皇子这样的身份一点儿都不相衬。 “这是紫苏做的,沈先生留做纪念吧。”她把荷包递出去,沈致远死死地盯着荷包,好一会儿才微微颤抖着手接过去。 沈致远所有的心绪都被荷包吸走,心不在焉地与覃初柳告了别便离开了。 “柳柳,你干嘛拿我做的……” 覃初柳摆摆手,打断冬霜的话,长叹一声道,“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若是一个荷包能让他开心点儿,真还是假又有什么关系。” 冬霜不懂,却也没有继续问。 郑掌柜和百里容锦他们并没有近前来说话,只远远地看着覃初柳。 马车辚辚再次出发时,送嫁的队伍已经没有了在京城是的欢快气氛。 又往前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马车的车帘子被挑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迅速地钻了进来。 冬霜要出去,却被覃初柳拦住了。这可是送嫁的队伍,元娘的马车还在后面跟着,她可不想和贺拔瑾瑜太过亲密,让别人看笑话。 冬霜不顾贺拔瑾瑜冷冽地眼神,果然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贺拔瑾瑜无奈,也只得随她们了。 “你怎么能上车?有这么多人看着。”覃初柳有些疑惑,这怎么说也是送亲的队伍,就算他是未来的新郎官,也不能随意钻她的马车啊。 “无事,你们沈先生已经打点好了。”贺拔瑾瑜毫不在意地说道。 原来是沈致远安排好的, 覃初柳这才放下心来。 贺拔瑾瑜拧眉盯着覃初柳的妆容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不好看!” 是说她化妆不好看!虽然覃初柳也这么认为,但是这话由贺拔瑾瑜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不好看你别看,谁让你看了!后面马车里还有十几个好看的大姑娘呢,你去看啊!”覃初柳气哼哼地说道。 说完之后干脆转过了身,招呼冬霜给她卸头饰,这些个东西实在太沉,压得她说话都没有气势。 覃初柳所说的十几个好看的大姑娘是跟随和亲的媵妾。 早前覃初柳还不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直到上马车前,她看到十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地上了后面的马车,让冬霜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这些媵妾只是摆设,但是覃初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些女人说到底都是要送给贺拔瑾瑜的,就算贺拔瑾瑜不收用她们,她们也总占了个贺拔瑾瑜的女人的名头。 贺拔瑾瑜知道和亲的规矩,有媵妾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早前他根本没放在心里,不过就是几个女人,多几双筷子吃饭罢了。 不过看覃初柳现下这愤愤的小模样,贺拔瑾瑜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端起小几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贺拔瑾瑜淡淡地说道,“不过就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你何须放在心上。若是你不喜她们,到了辽河郡随便打发了她们便是。” 覃初柳却还是没消气,重重哼了一声,“我喜欢不喜欢有什么打紧。主要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贺拔瑾瑜摇了摇头,他的小姑娘脾气这般大,看来他以后连看一眼别的女人都不行了。 当天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元娘才知道贺拔瑾瑜也在队伍里,还跟覃初柳同车。虽然车里还有冬霜吧,但是总也不合规矩。 于是,元娘把贺拔瑾瑜叫到一边,很是不客气地告诉他,“你们已经订了亲,马上也要成亲了,你还等不了这几天?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见柳柳。” 未来岳母的话他哪敢不听,虽然心里不愿意,却还是点了头。 之后的几天他也乖觉,真的没去找过覃初柳。 覃初柳也被元娘看的死紧,平日赶路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都不成。 这一日他们终于到了临州城,覃初柳与送亲的官员商量过。在临州城多停留一日,她有事情要办。 送嫁的官员是沈致远的人,自然听从覃初柳安排。 覃初柳要办的事就是安香! 安香受了杖刑之后,覃初柳只给她请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大夫看了一下,开了几剂药了事。 由于没有及时医治。后期也没有好好照顾,她的腿彻底的废了,不要说站起来走路,就是想动一下都不行。 早前没有人伺候她,覃初柳也只让冬霜每日给她送一日三餐,她现下穿的还是早前破烂不堪,且被自己的血染红的衣裳,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之前她还是装疯,现下她的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好了。虽然还没有到疯的地步,却也整日神经兮兮,看着覃初柳的目光就像是猝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覃初柳千刀万剐。 覃初柳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看着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安香,很是和善地告诉安香,“三姨母,咱们到临州城了。这里你应该不陌生,毕竟也生活了好几年。我已经派人去寻三姨父了,你就安心等着他来接你吧。” 不用死了!这是安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当初她就想,只要不死,就算回到曹货郎身边也是好的。 现下终于如愿了,可是,她怎么觉得事情不大对。 她有种预感,她以后的日子会生不如死。 很快,曹货郎就被带了来,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给覃初柳磕头,一抬头就看到了在他身前不远的安香。 他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安香交还给你,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往后我会隔个一年半载地派人回来看看,可千万别让她死了!”覃初柳看着曹货郎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 应不识 自从安香走后,没有人出去赚钱,曹货郎的日子越过越艰难。最后他干脆退了租住的房子,晚上就随便找一个角落窝着。 曹货郎二十多岁的年纪,好好收拾一下也算是个俊小伙儿。 有一晚下了雨,他便就近躲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外,第二天早上人家开门他来不及走,就和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说来也巧,开门的是个寡|妇,也才二十多岁,丧夫一年多,身边也没个孩子,就自己独居在此。 曹货郎遇上了俏寡|妇,搞在一起也顺理成章。 两个人没名没分地过了一段时候,曹货郎对着俏寡|妇也算用了真心,生怕被她嫌弃,还在外面找了个活做。虽然辛苦点儿,他倒也还算满足。 覃初柳派去的人寻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和俏寡|妇 温存,裤子都脱到了一半儿。 来的路上,曹货郎大已经知道是要去辽河郡和亲的庄良县主要见他。他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一个县主怎么知道他的。 听到覃初柳提到安香,又看向眼前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曹货郎自动脑补出了答案——指定是这个跟人跑了的小娼|妇不知道怎么遇上了县主,才求着县主带她回来的。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他若是把安香带回去,俏寡|妇定然要撵他出门,若是不带走,县主这里又没法交代。 片刻的功夫,曹货郎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覃初柳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也不忍心曹货郎为难,于是软和了语气说道,“安香虽然腿废了,但是手还是好好的,也不是不能干活,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 “腿,腿废了……”曹货郎的目光落到安香的腿上。怪不得自从看到她她就坐在那里没动过,原来是腿废了。 一个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女人,就是手能干活又怎样,还不是个累赘! “好了。就这样吧”,覃初柳再次发话,“我这就派人把安香给你送回去,你不用担心。” 说完,果然有两个兵士抬了个木板子进来,把安香安置在上面抬了出去。 等安香出去了,覃初柳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扔到曹货郎身前,“这是安香的全部家当,应该够你们花一阵子的。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她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至于她活得好还是不好,那可就与我无关了。” 她死了,他也别想活。 曹货郎吓得腿都软了,覃初柳摆手让他下去。他爬了半天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就跟覃初柳会吃人似的。 “冬霜,你说我是不是太便宜她了?”覃初柳拧眉问冬霜。 说起来,谷良的死虽然和安香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若她没有毒害隼,隼也能与贼人周旋一阵。她就能跑出去求救,谷良也便不会死了。 可是这些也只是假设,真实的情况就是谷良死了。 冬霜摇了摇头,“不会!要是换做是我,直接抹了她脖子,那才是真的便宜她了。” 她的声音很冷。能冻住人的血液,覃初柳看着面无表情的冬霜,最后越过她,视线落到案桌上的坛子上。 谷良,咱们回家了…… 之后的行程一直很顺利。走了二十多天,他们终于到了送亲队伍要留守的城池——柴阳城。 柴阳城距离太平镇已经不远,不到两日便能到达。覃初柳便决定不让随行的官兵去送,只到了出嫁的时候让他们来安家村送亲便可。 在京城的时候她也没给小河他们置办礼物,就想着在柴阳城多逗留一日,挑些礼物带回去。 元娘也有这个意思,刘芷卉进门她都没送什么像样的东西,也打算去这里的银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她们对柴阳城都不熟悉,最后还是贺拔瑾瑜自告奋勇说要带她们去逛。 柴阳城和京城根本没法比,就是临州城也要比这里繁华许多,饶是这样,覃初柳和元娘也能逛得兴致勃勃。 “前面便是柴阳城最大的银楼”,逛了足够大半个时辰,大家伙都有些累了,贺拔瑾瑜便指了指前面。 去到银楼可以歇脚,元娘和覃初柳也没了逛别的地方的心思,直接去了银楼。 银楼掌柜见他们一行穿着不凡,料想到他们身份不一般,便直接把他们引到了楼上。 二楼被一扇屏风隔成了两个小间,并不多隐秘,在里面说话外面的小间也是能听到的。 此时二楼除了他们便再没了其他客人,覃初柳便选了里面的小间。 掌柜吩咐小伙计泡了最好的茶,这才点头哈腰地问他们,“几位客官要看点儿什么?别的地方咱不敢说,就在这柴阳城里,绝找不出第二家比咱们银楼东西更全活的了。” “那就把你们这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吧。”贺拔瑾瑜大手一挥,十分阔气地说道。 掌柜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对他们更加的殷勤,亲自去下面拿东西。 “咱们不买那么多东西,你让他拿那么多干嘛?”覃初柳抱怨道。 贺拔瑾瑜难得有机会坐到覃初柳身边,虽然不远处就有未来岳母大人盯着,可是他的心情依然十分愉悦。 “为什么不多买?看好了就买下来,给你添妆。” “噗……”元娘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贺拔瑾瑜的话忍不住一口全喷了出来。 “胡乱说什么?哪有让男方添妆的道理,要是看好了也是我们自己买下来!”元娘在这一点上很是执拗。 她心里一直有一份担心,就怕贺拔瑾瑜对覃初柳不好,再见到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媵妾后她的这种担心更加强烈了。 她心里想着她们虽然没有多大的家业,却也不能让他小瞧了去,必须得让他知道,就算以后没了他,他们柳柳还有娘家支撑,依然能过得很好。 贺拔瑾瑜和覃初柳都不知道元娘这拧巴的心思,左右她说什么他们听着就是了。 不大一会儿,掌柜便指挥着伙计拿了不少东西上来。 其实元娘和覃初柳对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懂,也只是看哪个顺眼买哪个罢了。 覃初柳想给紫苏买个小礼物,挑了半天终于选中一个象牙梳篦,十分小巧可爱。她自己还在头上比量了一下,不多显眼。 现下刘芷卉成了她的小舅母,她也不用费心思给刘芷卉买东西了,只等着回家收刘芷卉给她的礼物呢。 她也没有别的东西要看,便帮着元娘挑东西。 “柳柳,你看这个咋样?”元娘拿起一个珊瑚珠排串步摇给覃初柳看,覃初柳刚要点评,元娘又拿起一个紫玉镂金簪子,“我看着这个也挺好。” 覃初柳又去接簪子,元娘又看中了别的,不大一会儿,覃初柳手里便拿不下了。 “娘,不若你再好好看看……” “把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都拿上来,绝对短不了你们的银子。”这时候,二楼又上来了几个人,屏风挡着,覃初柳并不能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她也没往心里去,人有相似,声音相似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娘,咱们不要多贵重的,只要精巧就行了。小舅母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元娘挑的那些实在太扎眼,若真是给了刘芷卉,她只怕这辈子戴不了几回,都得压箱子底给闺女当嫁妆。 元娘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覃初柳手里的东西,最后还是听了覃初柳的意见,重新挑了起来。 这时候,就听刚刚上来的女客突然拔高了声量道,“这就是你们银楼的好东西?你们就拿这些次等货对付我,瞧不起我没有银子是怎么的”然后便是“啪”的一声,似有重物落到案几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可全是金子!” 拿金子出来买东西,还真是财大气粗,覃初柳撇嘴,最看不上这些爱显摆的。 元娘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觉不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然后元娘一拍大腿,悄声道,“是兰兰,是赵兰!是兰兰的声音啊!” 覃初柳也想了一下,可不就是赵兰吗! 她看向贺拔瑾瑜,早前贺拔瑾瑜还没去京城的时候给他写了信,信上说萧白要把他娘和赵兰送走,他还要跟着这条线查萧白幕后的人是谁呢。 后来事情多,等贺拔瑾瑜去了京城,她反倒忘记问事情的进展了,也更加不知道萧白把她们送去了哪里。 “回去说!”贺拔瑾瑜简单明了地答道。 也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去说的好。 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不管那边的事情,就假装不知道那边的是赵兰,继续买自己的东西。 可是那边却还是不消停。 “更好一些的东西都在里面的小间了,等里面的客人挑好了就给您送来。”掌柜低声下气地给赵兰解释。 赵兰却不听,“别人都挑完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要在他们之前挑!” 说完,她根本不顾掌柜的阻拦,直接闯进了覃初柳他们的小间儿。 “是你……”赵兰惊诧地呢喃。 覃初柳也同样惊讶,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兰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 膈应 赵兰身穿一件石榴红掐牙镶边交领通袖上衣,下着板岩蓝印花蝴蝶暗纹衣裙,腰系珠线穗子腰封,上面挂着一个绣蝴蝶双|飞的香袋。 若是一般的女子这样打扮兴许还能赢得一个端庄大气的名头,可是穿在才十三岁的赵兰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 光是衣着还不足以让覃初柳惊讶,更让她惊讶的是赵兰身上佩戴的首饰头面。 她的头发绾成垂鬟分肖髻,云鬓里插着嵌珠喜上眉梢汉白玉步摇,发髻上还插了两个簇珠蜻蜓密腊笄,耳朵上缀着红宝石镶金耳坠,手腕上还带着一对赤金挂铃铛的手镯和一对琉璃翠镯。 这还仅仅是覃初柳能看到的,发髻后面看不到的地方似乎也插了不少东西。 覃初柳真心叹服,这柴阳城的治安可真是好,赵兰打扮的这般惹眼竟然还能平平安安地出来逛街。 赵兰把覃初柳呆怔的样子看在眼里,只以为是自己这一身打扮震撼到了覃初柳,心里得意的不行。 “大姨母,大姐姐,咱们好久没见了。听说大姐姐去了京城,不知道得了什么赏赐没有?”不用别人请,赵兰便十分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掌柜一看两拨客人竟然是相熟的,便也没拦着赵兰。 覃初柳奉旨赴京的事情在小小的太平镇早已经传开,赵兰知道也不足为奇。不过看她的反应,似乎还不知道覃初柳被封了县主,还被赐婚的事情。 也是,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若不是刻意打听,京城的消息慢慢传过来怎么还不要个一年半载的。 覃初柳看到这个样子的赵兰脑海里就浮现出当初崔氏金光闪闪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兰妹妹怎么会在这里?”覃初柳不答反问。 “我现下就住在柴阳城里,和京城是没法比,却比太平镇好太多。你说是吧大姐姐?”赵兰歪着头,天真的问道。 覃初柳真心受不了她这般样子,不想再与她纠缠,只道。“兰妹妹说的是,太平镇确实比不上柴阳城。刚刚听说兰妹妹要看东西,正巧我们也看完了,那我们就不打搅兰妹妹了,告辞。” 说完,覃初柳便去扶元娘,却有人比她还要快一步地扶住元娘的另外一只胳膊。 “既然碰到了,哪有让你们就这么走的道理,不若大姨母和大姐姐去我家吃顿便饭吧,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如何?”赵兰挽着元娘的胳膊不撒手。大有你们不去也得去的架势。 元娘也不大喜欢这样的赵兰,使劲儿的地挣开赵兰的胳膊,“兰兰啊,就不用麻烦了,我和你大姐现下住在驿站里。明日才会走,等你挑好了东西再去见我们也不迟。” 赵兰撇了撇嘴,也没有再挽留她们,只说一会儿定然去驿站找她们。 覃初柳只以为赵兰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赵兰过来的时候正是吃完饭的时候,因为是送亲的队伍,所以官驿里并不允许外人进入。 赵兰在外面只看到里面灰扑扑的一片。全都是送嫁的官兵。 她与驿丞解释了来意,直说自己是来找覃初柳的,但是驿丞却并没有放她进去,只说驿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也不怪驿丞,他只知道来和亲的是庄良县主,至于县主叫什么名字哪里是他这样身份的人能打听的。 赵兰还当元娘是诓骗她。根本就不想她找过来呢。心里正愤愤,就见二楼下来几个人,不是覃初柳几个是谁。 她赶忙叫过驿丞,“就是她,就是她。我要找的就是她。”赵兰急急说道。 驿丞奇怪地看了赵兰一眼,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刚才多有得罪。那是咱们庄良县主,我这就去给你禀报去。” 说着,驿丞登登登地就朝着覃初柳跑过去,对着覃初柳点头哈腰的样子,竟和刚才判若两人。 赵兰有些发怔,庄良县主,她刚才没有听错吧?驿丞说的庄良县主是不是覃初柳? 下一刻,驿丞便告诉了她答案。 “庄良县主请姑娘过去呢。”驿丞直接引着她去到了覃初柳他们那一桌边上,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开了。 覃初柳原本是打算在房间里吃的,下面人多,吵吵嚷嚷的她十分不喜。元娘却觉得房间里太憋屈,不若大堂里宽敞,便想下来吃。 最后自然是覃初柳服从元娘,这才让赵兰撞个正着。 “兰妹妹愣着干嘛,快坐下啊。”覃初柳笑着请赵兰坐。 赵兰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呆呆怔怔地坐下来,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覃初柳,“你是庄良县主?” 覃初柳只笑笑并没有回答她。 其实也不用覃初柳回答,刚才驿丞就只与覃初柳说了话,驿丞所说的庄良县主除了覃初柳还能是谁? 只是,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变成了县主? 今天见到覃初柳的时候,她心里还得意。就算见过皇上能怎样?就算去了京城又能怎样?现下不还是那副穷酸的样子,和她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之所以回家又好好收拾一番,把自己最好最值钱的东西都戴上来找她,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她过得好,比她更如意吗。 可是,她怎么就成县主了呢?只这一个身份,就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啊。 “大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庄良县主了?”赵兰逐渐冷静下来,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县主”,覃初柳淡淡地回道,“兰妹妹吃饭了没有?若是没吃,不若也跟着我们一起吃一点儿吧。” 在京城发生的事情覃初柳不想和她说,便转移了话题。 不过在赵兰看来,覃初柳不愿多说指定是别有内情,这内情指定不是多好的事情,否则覃初柳怎么会不说。 赵兰心下好奇,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只推脱吃过了,干干地坐了一会儿,见覃初柳他们兀自吃饭也没人搭理她,她便也识趣地离开了。 回到家,还没进到院子里就听到里面黑子娘咯咯地笑声。 现下黑子娘很少对着她笑了,也只有对着萧白的时候才能笑得这般开心。 是,萧白回来了! 想到找个可能,赵兰急急地推开院门,果然看到萧白正陪着他娘吃饭。 “萧白,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我一声?”赵兰看到狼吞虎咽地黑子娘,心里有些惴惴。 她从银楼回来就光顾着自己打扮了,早把黑子娘吃饭这件事忘到了脑后。院子里虽然有好几个丫头伺候,但是真正能震住这个疯女人的也只有她。 萧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继续看他娘吃饭。 “我,我今日见到大姐姐了,她从京城回来,正好路过柴阳城,现下正住在驿站里,我就去与她说说话,所以才……”她站在萧白身边,手因为紧张紧紧地抓着衣袖,脚也不安地来回挪动着。 “柳柳回来了?”萧白终于开口了,“在这里待几日?什么时候回安家村?” 赵兰心里愤恨,萧白眼里心里就只有覃初柳,但凡事情牵扯到覃初柳,他总有无数个问题要问。 “不知道。”赵兰的语气也有些不好,“她现在可是庄良县主,我哪里敢问那么多,去了也只见一面就回来了。” “庄良县主?”萧白疑惑地低语。 因为京城发生了变故,京城那边只准消息往外送,根本就不允许他去打听情况。 而京城那边差不多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消息送过来了,所以可以说他现下对京城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白一直看着他娘吃完饭,让小丫头把他娘送回房间休息,这才让赵兰坐下说话。 赵兰以为他会继续问覃初柳的事情,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月,你第几次忘记陪我娘吃饭了?” “只,只这一次……”赵兰心虚地道。 事实上,她早已经忘记有多少次了。早前为了躲避家里的是是非非,为了心里的那个念想,她对黑子娘一直尽心尽力。 当萧白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并且接纳她之后,她对黑子娘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全心全意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萧白最在乎的就是他娘,她想抓住萧白的心,就必然要伺候好那个疯女人。 可是,当她几次偷懒都没有被萧白发现后,她就存了侥幸心理,以后萧白永远也不会发现,然后她对黑子娘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开始她还心慌,可以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不过显然,现下萧白发现了什么,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真的只有一次?”萧白再次问道,声音已经比刚才冷冽许多,面色也十分不好。 赵兰不敢看他,只垂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萧白盯视了赵兰许久,最后也只长叹一声,“当初你若表现出一丝的不愿意,我定然不会带你走。现下你既然跟了我,为何又这般不知道珍惜?” 赵兰心有些发慌,听萧白话里的意思,是要抛弃她了。 她霍然抬头,刚要说话,萧白已经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你,所以,别再给我理由赶你走!” 第三百三十三章 我回来了 赵兰辗转反侧了一夜,始终也没有睡意。回想起萧白说的话,她的心一阵一阵发寒。 她丢下生病的母亲,丢下依赖她的妹妹,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她从来没有后悔,即使她知道萧白心里有别人。 她以为时间久了,等覃初柳嫁了人,他自然就会忘记,然后和她好好的过日子。 可是现下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平素装作对覃初柳的事情毫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十分惦记。 覃初柳进京大半年未归,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怪异,焦躁易怒,阴鸷沉默。她现在越来越害怕他。 她知道萧白有这样的变化全都是因为覃初柳。因为怕她再也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怕她在外有意外,遇到危险…… 想着想着,赵兰忽然笑了,且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抑制不住地开怀大笑,这笑声在幽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诡异瘆人。 他就是再惦记又能如何,覃初柳是县主了,而他还是偷偷摸摸的过街老鼠,他们永远也不可能,不可能。 最后陪在萧白身边过好日子的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当晚,覃初柳也很晚才睡。驿站里除了当值守夜的兵士,其他人都进入了梦乡。 覃初柳则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子时正的时候,终于响起了微弱的敲门声。 她迫不及待地下地开门,也不问门外的人是谁,直接把他拉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覃初柳打了个呵欠,刚刚明明还没有睡意的,怎地贺拔瑾瑜一来,她反倒困了呢。 贺拔瑾瑜抱起睡眼朦胧的覃初柳,把她在床上安置好,自己脱鞋也上了床。 “哎,哎。你干什么?别胡闹!”覃初柳挣扎着要起来。 早前贺拔瑾瑜虽然也总是动手动脚,却也没有这样要与她同床共枕啊。 贺拔瑾瑜把覃初柳重新按倒,扯过被子把两个人都包裹住,已近深秋。朔北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气。 “不要动,我一会儿就走。”贺拔瑾瑜舒服地长叹一口气,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元娘看的实在太紧,白日里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说话,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却也不敢太过了。这驿站的隔音不好,可不能惊动了隔壁的未来岳母大人。 “那你不能动手动脚!”覃初柳尽量缩着身子,不让自己和贺拔瑾瑜贴的太近。 贺拔瑾瑜低低地笑了几声,“好,不动。” 他说不动。就真的不动了,直挺挺的躺着,若不是身上还有热度散发出来,还有均匀稳健的呼吸声,她都要以为她身边躺了具尸体。 “赵兰是怎么回事?萧白把他娘和赵兰安置在这里了?”覃初柳也换成和贺拔瑾瑜一样的姿势。两个人都直挺挺地躺着。 “萧白派人出面与赵家说亲,赵家同意了亲事,说起来,他们现下已经和咱们的关系是一样的。”贺拔瑾瑜的声音淡淡,叙说起他知道的事情来。 “你去试探赵兰,萧白果然慌了,他原是想把她们送到京城。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后也只把她们安置在了这里。且他已经很久没与外面联系,只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倒真像是个生意人。” 也就是说,幕后指使萧白的人还没有找到。 不过,覃初柳心里有个猜想。“邶全林鲸吞百里家产业是为了在京城给太子积累资本,他们不是还说朔北地区也被他们的人控制了吗,你说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萧白突然安稳下来,不与外界通信差不多就是邶全林出事那段时日。”贺拔瑾瑜沉声说道。 世上哪有那么些巧合的事?看来,萧白极有可能是太子的人了。 “这件事你会插手吗?”贺拔瑾瑜与沈致远关系不错。他会不会为了帮沈致远插手到这件事情里去。 “不会!”贺拔瑾瑜回答的很干脆,然后又解释道,“沈致远太缺乏历练,这次是个好机会,我且看着他自己折腾。” 其实,还是帮他! 覃初柳唇角微勾,她就知道贺拔瑾瑜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在京城的时候沈致远对他们帮助颇多,且是以诚相交,贺拔瑾瑜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不动容。 “只是萧白以后怎么办?”半晌之后,覃初柳又发起愁来,“他以前那般老实,现下怎么还有胆做起谋逆的事情来。还有,他是如何和太子勾|搭上的?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覃初柳越想越觉得苦恼,这些问题勾勾缠缠在一起,她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若是就这样看着萧白一条路走到黑,她又实在不忍心。 突然,贺拔瑾瑜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他脸上的不悦。 “若是最后太子胜了,那他便有从龙之功,日后定然平步青云,你替他担什么心!”贺拔瑾瑜酸酸地说道。 覃初柳拧了拧身子,被贺拔瑾瑜严丝合缝地压着,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不会,最后定然是沈先生赢!”覃初柳十分肯定地回道。 “为什么?”贺拔瑾瑜挑眉,不明白她的自信从哪里来。 “因为有你帮他。”覃初柳轻轻淡淡地说道。 因为有你…… 贺拔瑾瑜听到前面几个字已经心花怒放,笑容在他的嘴角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身下的小姑娘,明明还是那么青涩,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还要撩|人。 他的身子一阵一阵发紧、发热。不大一会儿,脑门子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隔着衣裳,但是他身体的变化覃初柳还是感觉到了。现下的情况实在太危险,她忍不住提醒,“你快下去,凉快凉快就好了!” 贺拔瑾瑜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粉嫩的唇,这才翻身下了床。 “我答应你娘,等你回安家村之后就让你安心备嫁,成亲前不来找你。”贺拔瑾瑜闷闷地说。 这事覃初柳知道,元娘和贺拔瑾瑜说这些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她还没甚感觉,现下听了贺拔瑾瑜的话,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心里竟也有些不舍起来。 要一直到明年春天才能见面,有半年的时间呢。明明挨的那么近,却要分别那么久……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还是说道,“早前咱们更久没见面也是有的,怎地不见你这般郁闷?不过也才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贺拔瑾瑜深潭般的眼眸扫了覃初柳一眼,最后淡淡地问道,“你觉得早前和现在一样?” 好像是一样的吧,但是好似又有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我回去了,你早些睡!”贺拔瑾瑜也不等她给出答案,已经大步出了房间。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起来准备出发了。覃初柳睡得迟,早上也不愿意起床,若不是冬霜来叫,她只怕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的。 还有两日的路程他们便能回到安家村了,元娘有些小兴奋,恨不得一抬脚就能到家。 大部分兵士都被留在了驿站里,只有一小部分人送嫁妆和覃初柳他们回安家村。 马车隆隆出城的时候,惊动了不少早起准备一天营生的柴阳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知道队伍是送庄良县主回家准备和亲的,却也有极少的人不知道情况。 街边一个粥铺里,车队隆隆而过之后,粥铺里唯一一个客人问粥铺老板,“车队护送的是什么人?怎地这般大的阵仗?” 老板是个健谈的,当即便拉了条板凳做到客人对面,当看到客人被兜帽遮掩下英俊沉郁的样貌时呆怔了一下,继而道,“客官你是今早刚进城吧,不知道也不奇怪。他们也是昨日才进的城,说是护送庄良县主回家,来年春天就要嫁给辽河郡的北辽四皇子了。” “客官你说奇怪不?这县主的家竟然在咱们这边,我在这过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说咱们这边有郡王啥的啊……” 老板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萧白却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他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来年春天就要嫁给辽河郡的北辽四皇子……” 她要嫁人了,她要嫁人了啊。 萧白的心突然空了下来,扔了块银子便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老板拿着银子还在嘀咕,“这人真是有病,本来挺俊个小伙,遮的这般严实,就跟见不得人似的……” 队伍第二天抵达太平镇,因为事前并没有写信告诉家里这边自己的归期,所以也并没有来迎接。 元娘心急回家,他们便也没有在太平镇上久留,只找了个地方歇歇脚就直接回了安家村。 覃初柳心里惦记着成衣铺子和福顺酒楼,想着等回家安稳几日就再来看看。 到安家村的时候已经傍黑天了,下地干活的村里人都陆陆续续地往家走,看到一对人马进村都好奇的不行,追在后面看热闹。 队伍在覃初柳家门前停住,马车的车帘被缓缓地打开,冬霜扶着元娘缓缓地下了马车。 紧接着,一个明媚的少女毫无形象地从马车上直接蹦了下来,她面朝看热闹的村人,大声地喊道,“我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叙话 覃初柳话音未落,一个灰色的影子迅捷地扑了过来。 她来不及躲闪,只觉得怀里一沉,就接住了飞奔过来的影子。 她有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身子也跟着朝后倒去。眼见她的后脑就要磕到还没有离开的马车,一双大手适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揽住她。 “下去,”贺拔瑾瑜揽着覃初柳的腰的手又紧了紧,对着覃初柳怀里的又挨又蹭地大脑袋冷声斥道。 隼小声嗷呜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覃初柳温热地怀抱里退出来,却没有走远,依然十分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隼是跟着诸葛尔一起回来的,早覃初柳他们三天出发,路上走的也比他们快,竟然比覃初柳他们早了差不多六七日回来。诸葛尔便派人直接把隼送了回来,只说是覃初柳交待送回来的,并没有透露覃初柳他们的行程。 覃初柳拧了拧腰,意思是让贺拔瑾瑜松开手。 不知道是他没明白还是明白了也不想松,总之就是没有动作。 这里发生的事情被来看热闹的村里人悉数看了去,不少人除了对覃初柳和元娘这般大的阵仗回来表示惊讶外,更对覃初柳和贺拔瑾瑜之间的亲昵多了些猜疑。 元娘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回身看到紧挨在一起的贺拔瑾瑜和覃初柳,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柳柳,快点进来。” 未来岳母大人发话了,贺拔瑾瑜不得不松开手,无奈地看着覃初柳跑到元娘身边,欢快地进了院子。 今晚他就要回辽河郡了,要有半年见不到面,没想到最后得到的福利也只是搂搂小腰,贺拔瑾瑜怎么能甘心。 贺拔瑾瑜指挥着兵士把一箱子一箱子的嫁妆抬进院子,又和他们交代了几句,这些兵士便直接走了。 他们人数有些多。覃初柳家里根本没地方给他们住,所以路过太平镇的时候就和驿站打好了招呼,他们直接去住便可。 等把外面的一应事宜都安排好,贺拔瑾瑜进了屋。此时屋里已经哭成了一片,包括小河在内,就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 元娘握着梅婆子的手,一边劝着她别哭,自己的眼泪却掉的比谁都凶。 覃初柳则在一边和刘芷卉不知道小声说些什么,两个人也不时地擦一擦眼角。 贺拔瑾瑜的脑袋一下就疼了起来,一家团聚,不时应该笑吗,怎地还哭的这般伤心。 他不懂,生怕哪句话说不好得罪了未来岳母大人。他便只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坐了,等着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其实覃初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眼泪,见到小河他们之前明明笑得挺开心,可是小河开门从屋里出来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哭了好一阵。大家伙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抽抽噎噎的说起话来。 小河最先提问,问了覃初柳她们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覃初柳也只捡了一些高兴的事情说了,待听说覃初柳的爹还活着,还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的时候,小河的脸黑的不行。 “枉我以前那般敬重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小河愤愤地说道。“大姐,柳柳,你们莫要难过,以后我照顾你们,就是没有他咱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刘芷卉拉了拉小河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小河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道不悦地目光朝他射了过来,顺着那道凌厉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贺拔瑾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贺拔瑾瑜心道,我媳妇还用得着你照顾。你还是照顾你自己媳妇吧。 元娘的面色也不大好,她对谭绍维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 见状覃初柳马上转移话题,又说起了自己被封县主的事情,至于元娘有皇家血统的事情,早在回来的路上,覃初柳便和元娘商量好了,这件事永远也不再提起。 所以,当梅婆子惊讶地问她“皇帝咋封你县主了呢”的时候,她也只说是因为她地种的好,还会赚钱。 家里甚至包括村里的变化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都是覃初柳的功劳,皇上以此为由嘉奖她也说得过去。 贺拔瑾瑜一直静静地听覃初柳说话,就等着她说起赐婚的事情,可是等覃初柳说完封县主之后,便把这件事直接绕了过去,说起了回城的趣闻。 贺拔瑾瑜很是郁闷,连咳了好几声才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来。 这下总该说起婚事了吧! 覃初柳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已经黑沉下来的天色,“你怎地还没走?不是说今晚要回辽河郡吗?” 贺拔瑾瑜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看着覃初柳的眼神中也带了一点点的委屈。 覃初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也没往心里去,继续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若你今天在家里住一宿,明天在走?” 要他留宿,贺拔瑾瑜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但是他早与诸葛尔他们定好了,今日要去与他们会合,实在不能留下。 “不了,我现在就走。”贺拔瑾瑜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已经起身准备送他的覃初柳道,“你在家好好备嫁,辽河郡的事情莫要担心。”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覃初柳想送根本追不上他。 “柳柳,什么备嫁?谁备嫁?”小河惊诧地问道,目光在覃初柳、元娘和冬霜三个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儿,最后又落回到覃初柳身上。 “是柳柳,皇上给她赐婚了,明年春天就要嫁给北辽的四皇子。”元娘替覃初柳回答,“你们还不知道那四皇子是谁吧?就是傻蛋!” 这下,小河他们全都呆住了,这个消息太震撼了,他们一时还接受不了。 足足消化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梅婆子才一拍大腿,了然道,“柳柳嫁给他也挺好,他现下不就在辽河郡吗,离咱们也近,还知根知底的。怪不得傻蛋以前不爱理人,我瞅着他还有点害怕,原来是北辽的四皇子,这就说得通了。谷良呢?傻蛋是皇子,那他的身份也不一般吧?我怎地没看到他,柳柳,谷良没跟你一起回来?” 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一直非常喜欢谷良,对谷良甚至比对贺拔瑾瑜还好。 覃初柳怕他们接受不了,所以一直避免提到谷良,没想到梅婆子会主动提到他。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的视线都落到覃初柳和元娘身上,不大一会儿,他们的目光又齐齐转到冬霜身上。 因为冬霜已经泪流满面。 “我先回去睡了!”冬霜甩下这句话就匆匆出了房间,覃初柳想追去安慰安慰冬霜,刚起身就被元娘拉住了,“让她去吧,现在咱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还是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梅婆子他们全都一头雾水,但是也预感到发生不好的事情了,神色也都紧张起来。 斟酌了一番,覃初柳才低低地说道,“在京城时发生了一些事,谷良他 ……他死了。” 死这个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才说出来。说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似的,肩膀都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她的情况还算好,梅婆子当即便怔住了,整个人都像没了魂魄似的,元娘叫了她还几声她也没有反应。 过了很久,梅婆子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口口声声呼唤的竟然是“我的儿”。 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因为,她和戚老头儿对谷良一直都想对自己儿子一样。 大家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这一次明显比刚才哭的更惨烈,哀戚地哭声传出老远去,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哭声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渐渐停歇,大家伙也各自回房间去睡了。 覃初柳哭的眼睛都肿了,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棚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门外响起微弱的敲门声。三更半夜谁来敲门?覃初柳马上想到了贺拔瑾瑜。 难道他去而复返,又回来了不成? 她着急下地开门,还被自己的被子绊了一下,差一点儿摔在地上。 门打开,借着秋日爽朗的月光,看清来人的样貌,覃初柳惊讶地道,“冬霜,有什么事吗?” 冬霜的一双眼睛比她还惨,已经只剩下两条窄窄的缝隙了,且一张脸都哭的红红的,就算在皎白的月光掩映下,也依然能够看出端倪。 而且,她的手里还抱着个坛子,谷良就放在里面。 覃初柳侧身让她进屋,她走进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放到桌子上。 回来的这一路,她就一直宝贝它,就连睡觉也都放在床头。 “柳柳,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冬霜哑着声音问道。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覃初柳拉着冬霜坐到炕沿儿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等家里都收拾好就给你们操办。” 冬霜却摇了摇头,“除了你们,我和谷良也没有什么亲人,还说什么操办,只自家人给我们做个见证就好。” 第三百三十五章 那么美,又那么悲凉 覃初柳不明白,这要如何见证? 不过她见冬霜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让冬霜上了炕,晚上陪她一起睡。 重新躺回到被窝里,兴许是因为冬霜在的缘故,她的心绪平稳了很多,不大一会儿就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只冬霜还睁着红肿不堪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家里的几个女人便凑到一起,商量起冬霜的事情来。 这样的事情梅婆子最有发言权,她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也多,就算自己身上没发生过,也总看过听过。 听冬霜说了她的要求,梅婆子便有了主意。 当天下午,覃初柳和刘芷卉帮冬霜换上她用颤抖着的手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 早前在京城的时候,冬霜每每和覃初柳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手里便拿一些小东西缝制,覃初柳都没有在意,现下看到这套手工不怎么精致,却逢的十分用心的嫁衣她才知道,原来冬霜早就开始为自己准备了。 她的嫁衣很简洁,上面什么刺绣的花纹都没有,她颤抖的手能坚持做完一套衣裙已经十分不易,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它上面有没有纹饰了。 梅婆子给她绞了脸,又梳了妇人的发髻,刘芷卉给她化了艳丽的妆容,元娘和覃初柳则挑拣出一套喜庆的首饰头面给她佩戴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差不多也傍晚了。 家里只有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算是长辈,自然坐到上首,其他人则依次排坐下来。 他们刚坐定,冬霜便捧着谷良的骨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没有盖盖头,因为礼成之后,没有人给她掀开。 大红的绣鞋在裙裾之下若隐若现,每一步走的都那般扎实、坚定。 房间到正堂的距离不远。往日走也不过几息之间。不过现下冬霜特意放缓了脚步,所以走过来要耗费了往日三四倍的时间。 进到正堂里,也没有人喊礼,她只抱着坛子默默地朝外磕了头。然后又给坐在上首的梅婆子和戚老头儿磕了头。 梅婆子眼里早闪出了眼泪,等冬霜的头磕下去,她就再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覃初柳的鼻子也酸酸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 可是从始至终,冬霜一直都没有掉眼泪。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甚至始终带着微笑,那么美,又那么悲凉。 夫妻对拜的时候,她把坛子放到自己对面,朝着坛子磕了个头。 礼成之后。覃初柳和刘芷卉扶着冬霜回了房间,房间也被精心的布置过,窗纸上都贴了大红喜字,很是喜气。 她们两个帮着卸了妆,又换上常服。只发髻还是妇人的发髻。 她们收拾妥当出来,元娘他们也把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摆了出来,这是戚老头儿精心烹制的喜宴,每一道菜肴都有非常好的寓意。 冬霜身边空出一个位置来,碗筷却好好的摆放着,那里,永远都是谷良的专属位置。 不管心里如何难过悲伤。此时大家的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举杯祝贺冬霜新婚大喜。 冬霜也不推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以后不光是冬霜,她还是谷良,她要为谷良好好的活着,做他要做的事。守护他要守护的人,代替他好好的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吃饭,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小河去开门,不大一会儿就带着安冬青进来了。 昨天傍晚覃初柳他们回来安冬青就想过来,却被小高氏拦住了。元娘母女离家这么久。刚回来自然是要和自己人说话,他去了算怎么回事儿。 安冬青想想也是,这才没有冲动地去覃初柳家。 今天又被他爹压着去地里干了一天活,傍晚回到家连饭都没吃便颠颠地跑过来了。 看到门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安冬青十分的不解,“小河你又成亲了?” 说完,他见大家都怪异的看着他,特别是小河,眼神很是不善,他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抽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实在是不会说话……” 他确实不大会说话,且惯会坏事儿!覃初柳怕他再说什么搅大家兴致的话,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表舅舅,咱们进屋说话。” “今天到底是谁成亲啊?你们刚回来就成亲,这也太赶了点儿。”进到房间里,安冬青便问覃初柳。 覃初柳请他坐了,又给他倒了茶,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除了谷良和冬霜的事情,谭绍维没死以及她被封县主和赐婚的事情也只一句话带了过去。 听完覃初柳的话,安冬青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谷良在咱们安家村生活了这么久,和村里人都熟稔,人更是没的说,最是热诚,我早把他当成了咱们自己人。”安冬青抹了抹眼泪,感慨道。 “他一直都是自己人!”覃初柳也附和。 安冬青点了点头,“是啊,他一直都是。” 想了想,安冬青低声问覃初柳,“你刚刚的意思是,以后冬霜就留在咱们安家村了是不是?” 覃初柳颌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正待问个究竟,就听安冬青继续说道,“那我明日送他们一个新婚大礼。” 既然是送礼,自然是神秘一些才会有惊喜,覃初柳便没有多问。 暂时放下谷良的事情,安冬青又回忆起覃初柳刚才说的其他事情,“柳柳现下是县主了?那以后咱们见你是不是要磕头?” 安冬青的脑子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别人听说她被封了县主,最先想到的都是她怎么就被封县主了呢,只有他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样的问题。 “不用,我最是不耐烦那些个礼节。再说,我连这个县主有哪些讲究都不知道,哪里懂什么礼节上的事情。”覃初柳老老实实地答道。 确实是这样,自从她被封县主之后,生活几乎没有变化,总在她身边出现的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对她的态度没变,她便也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覃初柳。 按说她要去和亲,天家总要派几个懂规矩的教习嬷嬷教导她规矩的,不过因为沈致远的插手,这些事情便也免了去。 安冬青一听说不用讲那些个规矩,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讲那些虚礼好,要不一家人都生分了。” 安冬青还想问问覃初柳的婚事,但是想到自己毕竟不是女眷,且覃初柳还是个准新娘,在外人面前提自己的婚事只怕她小姑娘太害羞,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表舅舅,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屋里沉静了半晌,覃初柳开口问道。 安冬青想了想,要说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说,可若是没事说,他着急忙慌地来这一趟干啥? 于是,他便把从覃初柳走后一直到她昨日回来,安家村发生的大事小情一一说了。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小事。安冬青说的兴致勃勃,覃初柳也听得十分认真。 在覃初柳看来,安家村发生的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比京城里发生的那些大事有趣多了。 足足说了有一个多时辰,安冬青才说完。口干的不行,他咕咚咕咚喝干了杯子里的茶,覃初柳很有眼色地又给他添了一杯。 安冬青嘿嘿地憨笑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县主也能给我倒茶,以后我就讲给我孙子听。” 覃初柳很是无语,瞥了安冬青一眼,自嘲道,“我这算哪门子县主,你没听我的封号吗,庄良县主,就是庄稼和粮食,哪有什么稀罕的。” “怎么不稀罕”,安冬青很是不赞同,“不管是啥县主,总归是县主吧。早前你姥姥姥爷还要和你们断绝关系,现下若是知道你是县主了,不得后悔死啊。” 他们恐怕在知道覃初柳手里有那么多银子,还认识那么多人的时候就把肠子悔青了。 不过,覃初柳倒是真想看看往日总是给她们找麻烦的那些人知道她是县主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最可惜的就是崔氏,她现在疯了,她就是变成了皇后崔氏恐怕也什么都不知道。 覃初柳正在这里想着安贵一家人的态度呢,安冬青就说起了安贵家的事情。 “他们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大海那两个媳妇啊,整日里斗来斗去的,别人家都是越过越好,只他们家,日子倒是越过越穷。前几天我还听贵叔抱怨,说是别人家的庄稼都收的好,只他们家的庄稼不成实,收的还不赶人家一半儿多。他也没看看人家怎么在地里伺候庄稼的,只他们一家整日待在家里,就跟那房子没有人就能跑似的。” 说到安贵一家,安冬青忍不住抱怨起来。别人家都富裕,只他们家穷,这不是拖全村的后腿吗。 他也去劝过大海几回,家里留一个媳妇看崔氏,收拾屋子做饭就成,另一个去成衣作坊做点儿,一年下来也赚不少钱。 可是这都过去多久了,大海家里两个媳妇还没商量好哪个在家哪个出去干活。 “表舅舅,水至清则无鱼,咱们安家村这么大个村子,怎么还没有几户格楞子的,你尽到心就是了,至于他们过得好不好,那全得看他们自己。”覃初柳劝解道。 安冬青无奈地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就怕他们自己破罐子破摔,走了歪门邪路反过来祸害咱们自己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盖被子纯睡觉 破罐子破摔?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张氏和安大海可是有前科的人,说不准真的会狗急跳墙。 “我二舅舅现下咋样了?”覃初柳并未听安冬青提起安大江,所以有些好奇。 “他可好得很!”说到大江,安冬青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他们夫妻俩给你们家守山呢,条件指定没有家里好,不过赚的多。他们上次回来的时候我还找他说了回话,他的意思是再守两年就家来起房子,然后给你家当长工呢。” 趁着年轻多奋斗两年,然后回家过安稳日子,大江和小崔氏的想法倒是挺合覃初柳的意思。 “不过,柳柳啊,”安冬青的脸上又现出苦恼的神色,“大江媳妇的娘家可不是省油的灯,早前就来贵叔家里闹过两回了。” “闹什么?”早前也来闹过,那时候崔氏还没疯,小崔氏的娘和崔氏两个泼妇吵起来也挺好看。 “还能闹什么?为了钱呗!”安冬青道。 覃初柳笑了几声,“表舅舅还为这个发愁?他们家敢再来闹,直接撵走,若是不行就报官,不用讲什么道理。” 安冬青喝干杯子里的茶,没让覃初柳再添,只道,“我是想这么干,中间不是还隔着大江夫妻俩吗。时辰也不早了,我这就家去。你赶明儿若是得闲了,去看看紫苏和南烛,他们现下都在医馆里,干的还挺好呢。” 就是安冬青不说,覃初柳也打算去看他们呢。 起身把安冬青送走,覃初柳再去正堂的时候,莫说是饭菜,连桌子都撤了。 她揉了揉还在咕噜噜叫的肚子,与安冬青说话的时候还不觉得,现下才感觉到腹内空空。 “柳柳,刚才没吃饱吧。我给你热了点儿饭菜,你先回屋。我这就给你端去。”就在覃初柳垂头耷脑地往屋里走的时候,忽然隔壁的房门打开,刘芷卉笑盈盈地与她道。 她转头去看刘芷卉,透过敞开的房门。还能看到小河闲适地靠坐在炕上的身影。 “好啊”,覃初柳也没客气,当真回了自己的房间等着刘芷卉把饭菜给她端上来。 不大一会儿刘芷卉便端着托盘进来了,细心地把饭菜一一摆好,“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啥,就捡剩的多的给你热了,你快吃吧。” 说完,她就想离开,覃初柳赶忙唤住她,“小舅母。陪我说说话吧。” 刘芷卉依言坐了下来,也不主动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覃初柳觉得有些奇怪,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了刘芷卉几次。 她好似有心事,眼睛有些发直。秀气的眉头也紧紧地蹙起,脸色也不多好。 按说她和小河成亲还不到一年,正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不应该如此的憔悴啊。 “小舅母,你和小河吵架了?怎地脸色这么不好。”覃初柳扒拉了一口饭,终究是没忍住,含糊不清地问出了口。 刘芷卉身子僵了一下。咧开嘴角笑得十分不自然,“没有,没有。小河对我好着呢,我们哪里会吵架。” 现下刘芷卉的脸上就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说谎! 不过,覃初柳见她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没有继续往下问。毕竟是人家夫妻的事情,她还是个晚辈,问的多了也不好。 不过后来,反倒是刘芷卉沉不住气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哀怨地问覃初柳,“柳柳,你可知道小河心里的人是谁?” 小河心里的人是谁? 覃初柳埋头吃饭的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把碗里最后一点儿饭扒拉干净,又塞了一口青菜,全都咀嚼咽下,又擦了擦嘴,这才回答刘芷卉,“没听他说过啊,是不是小舅母想太多了?” 刚刚刘芷卉问的是小河心里的人是谁,而不是小河心里是不是有别人,可见刘芷卉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覃初柳有些心虚,没了饭碗的遮挡,她便给自己倒了茶,也不抬头看刘芷卉。 刘芷卉只想着心事,也不大注意覃初柳。 “不,我没想多”,刘芷卉的声音很是笃定,“成亲这么久,他都……” 他都怎样?覃初柳好奇,抬头去看刘芷卉。 只见刘芷卉虽然依然是愁容满面,但是脸颊上却添了淡淡的红晕,覃初柳脑子转的快,很快就明白了刘芷卉话里的意思。 她心里有些惊讶,小河和刘芷卉成亲大半年,不会真的只是盖一床被子纯睡觉吧? 元娘可一直等着刘芷卉生孩子,她好安心在家给他们带孩子呢。若真是这种情况,他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生出孩子来啊? 覃初柳的脸上也染上了忧愁之色,心里暗暗帮刘芷卉和小河想解决之法。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刘芷卉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未出阁,这些事我原不该和你说的。可是,可是我怕大姐知道了忧心,总憋在心里又难受的紧,我实在是……” 话没说完,她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覃初柳有些心疼,刚要劝慰几句,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然后便是小河的声音传来,“柳柳,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早些睡吧,家来就开始忙活,你还没好好歇一歇呢。” 刘芷卉用帕子擦了眼泪,有些尴尬,她光顾着自己难受,竟没想到覃初柳疲倦要休息。 “吃完了吃完了,我正和小舅母说话呢!我累不累自己还不知道,就你管的多!”覃初柳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小河只干笑两声,并未说话。 刘芷卉却一刻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把空碗碟都放到托盘里摆好,“柳柳你早些歇着吧,明日我还要去制衣作坊干活,也要早些睡。” 等刘芷卉走了,覃初柳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别人家不省心,他们自己家也有个不让人省心的。 小河的事情必须得尽快解决,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的夫妻咋能这样? 可是,怎么解决才好? 覃初柳吃的有些多,胃里怪撑得慌,但是却架不住直打架的眼皮,最后还是爬上炕沉沉地睡去了。 而此时,刘芷卉跟着小河回到房间,小河脱了外裳,刘芷卉很自然地接过去给他挂好。 小河却没有与她多说什么,兀自爬上炕躺下歇息了。 刘芷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难受的不行,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河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刘芷卉上炕睡觉,纳闷地问道,“还不睡?明天还要忙活,早些睡吧。” 刘芷卉闷闷地应了一声,便吹熄了灯默默地爬上炕。 小河睡在炕梢,而她睡在炕头,炕中间大片的地方都空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小河的方向,就这么看着他。 第二天,覃初柳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吃过早饭了,该去干活的都去干活了,家里竟然只剩下她、冬霜和元娘。 她打着呵欠坐在饭桌边上,等着元娘给她热饭。 “你瞧瞧你,哪有一点儿大姑娘的样子!全家都早早的起了,就你睡到这么晚。你看你小舅母,天不亮就起来张罗一家人的饭食,吃完饭就去制衣作坊忙活,你就不能像你小舅母多学学?”元娘把热好的饭菜捡过来,一边还不忘数落覃初柳。 “娘,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前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下有了小舅母你就看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了!”覃初柳十分委屈地说道。 说到刘芷卉,她想到昨晚她们的对话,有意试探元娘道,“娘,你说若是小河和表舅母关系不好,你该咋办?” 元娘正好忙活完,就着围裙擦了擦手,坐到覃初柳对面,“芷卉那孩子那么乖巧懂事,指定不会和小河吵架,若是他们的关系不好,也定然是小河犯了错。娘可是帮理不帮亲的人,若是小河真做了什么混事,娘定然饶不了他!” 有了元娘这句话,覃初柳总算放了心,只要不迁怒刘芷卉就好。 “娘,我昨天瞅着小舅母好像有心事,不若你今晚找小舅母好好说说话。”覃初柳说道。 元娘主动找刘芷卉说话,刘芷卉想不想把心事说给元娘听全看她自己,至于小河那边,看来她要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了。 吃过饭,覃初柳在家也无事可做,便去了村里的医馆,打算把小礼物给紫苏。 去到医馆的时候南烛并不在,只紫苏在给人看诊。她们在一扇屏风后面,看诊的人背对着覃初柳,覃初柳并没有看清楚那人是谁。 她怕打搅到紫苏,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等紫苏忙完。 只是,那看诊的人一开口说话,覃初柳的全部注意力就全都被吸引过去了。 “紫苏,你总说我这病能好,可是这都多久了,我也吃了不老少药,咋还不见好呢?”张氏愁苦地说道。 “你现下的情况确实好了许多。你自己也说,你的月事正常了许多,且小腹也不多疼了。你按着我的方子再调养一段时间,指定能怀上的。”紫苏十分老成地回道。 张氏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总归还是有希望的,便也暂时安了心。 “紫苏啊,你说你一个大姑娘,整日给村里的妇人看诊,还净看些个不好说出口的病,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呦。”张氏突然哀叹起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神医紫苏 覃初柳嗤笑,张氏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转头就忘了紫苏给她看的也是不好说出口的病了。 出乎覃初柳的预料,一向脾气比她坏的紫苏听了张氏的话并没有反驳,反而道,“你说的是,我是嫁不出去了,若是我嫁出去了,谁还给你们看病。” 四两拨千斤,一句软趴趴的话,反而让张氏更加哑口无言。 她只干笑了几声,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当看到坐在圈椅上笑得开心的覃初柳,张氏突然斜瞪了她一眼,“呦呵,这不是柳柳吗?刚回家就来看病啊?真是,早前不是哭的挺伤心吗,现下咋还能笑出来!” 覃初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早前哭的挺伤心?她什么时候在张氏面前哭了? 不过单就从张氏的语气上就能听出来,她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听说啊,你们去了一趟京城啥也没捞着就回来了,怪不得要哭呢。这一趟折腾的,指定花了不少钱!”张氏见覃初柳没啥反应,又补了几句。 覃初柳有些明白了,她这是在说他们刚回来那晚哭的事情吧。指定是哭的太大声被旁人听了去,结果传到张氏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花不花钱关你什么事?”这时候洗过手的紫苏也走了出来,看到覃初柳很是欢喜,奔过来挽上她的胳膊,语气很不善地对张氏道。 张氏说她无所谓,但是说柳柳肯定不行!紫苏是很有原则的。 刚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松开了覃初柳,有些迟疑地问道,“柳柳,你现下是县主了,我还能挽着你吗?” 那晚安冬青回家之后就把覃初柳被封县主且要嫁人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是以紫苏这个时候才会有这个反应。 覃初柳“噗嗤”一声笑了。紫苏还是那般可爱。她主动上前挽上紫苏的胳膊,“有什么不行的,你没看我在别人眼中都是为了点儿盘缠都要哭的人吗,也就你把我的身份想的那么高。” 张氏完全懵住了。什么县主?她们在说什么?难道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人家不是什么都没捞着,是捞着了好东西所以回家高兴的哭的? 这边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只张氏还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儿,张氏才缓过神来,“你们说的是啥意思,啥县主?” 不用覃初柳回答,紫苏就替她说了,“咱们柳柳现下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了,正三品的。县太爷见了都得下跪,没让你下跪那都是柳柳看在咱们一个村住着的份儿上。” 张氏别的没听懂,只一句话听懂了,县太爷见了覃初柳都得下跪,那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张氏顿觉腿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只怕就要摔倒。 她看着覃初柳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就这么扶着墙,离得覃初柳远远地,一点一点儿蹭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她撒腿就跑,就跟后面后狼撵她似的。 “哈哈……”覃初柳和紫苏同时笑了出来。 特别是紫苏。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跟刚才看诊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是两个人。 “柳柳,我爹说你要成亲了?你还这么小就要嫁人了,也不知道那男的好还是不好,若是不好你可怎么办?”笑过之后。紫苏拉着覃初柳坐了,手却始终牵着她的手,有些忧心地说道。 覃初柳把傻蛋就是她要嫁的人,以及傻蛋的身份全都和紫苏说了。 紫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是四皇子……真是看不出来。往日只觉得他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 没想到你以后就要嫁给他了。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紫苏依然十分不放心,一张细嫩的小脸儿都皱了起来。 覃初柳只觉得自己的心暖暖的。紫苏对她从来都是全心全意,刚才和张氏的针锋相对,现下为她的未来担忧,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哎!我想那么多也没用,这婚是皇上赐的,好不好你也得嫁过去。”最后紫苏长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成亲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咱们可都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嫁了人就不理我了。” “那是自然,辽河郡离安家村又不远,我隔三差五总要回来一趟的。”被紫苏这么一说,覃初柳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了,“紫苏,你刚才说一个一个都要成亲,还有谁要成亲啊?” 她原意是不想让紫苏继续纠结她要嫁人这个问题,随便扯开一个话题,没想到紫苏听了她的话情绪更加低落。 “南烛呗!”紫苏垂头嘟着嘴说道,“我奶奶和我娘已经给他相看了好几个姑娘了,他自己都看不中。今天太爷爷带着他去了一个老朋友家里串门,说是串门,其实还是想看媳妇的。这次太爷爷出面,恐怕不管他看不看得中,都要定下来了。” 怪不得今日医馆里没见南烛,原来他是相媳妇去了。 覃初柳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好事吗?等你哥给你娶了嫂子,就有两个人来关心你、照顾你了。” 紫苏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脸上马上绽开了笑容。 覃初柳趁机把小礼物拿出来给紫苏,“在京城的时候没怎么逛,这还是在柴阳城买的呢,你看喜欢不?” 紫苏惊喜地从做工精美的锦袋里掏出象牙梳,登时眼睛就亮了。 “喜欢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小东西。”她伸手在上面抚了抚,又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好像能从上面看出藏宝地图似的。 终于看够了,她把梳子递给覃初柳,“快给我戴上看看好看不。” 覃初柳给她戴上,医馆里并没有铜镜,她便用清水照了照,美的不行。 “你都送我礼物了,我要是不送你也不好。可是我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能送你的,要不,我给你诊诊脉吧。”紫苏煞有介事地说着,还真的拉着覃初柳去诊了脉。 覃初柳原只想哄紫苏开心,她说诊脉她就任她诊。可是见到紫苏的眉头蹙的越来越紧,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莫不是她身上真有什么病? 过了一会儿,紫苏问道,“你的月事准不准?每次肚子痛不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不多准,只第一天会痛一会儿,剩下的几天就不痛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覃初柳老老实实地回道。 紫苏又看了看她的气色,弄得覃初柳更加紧张。 “没啥大事,左右距离你成亲还早呢,现下就给你调理,成亲后保你三年生俩!”紫苏大大咧咧地说道。 说完之后,还起身给覃初柳抓了药,细细的包好,交待道,“一天熬一副喝,喝完了再来拿就是。” 覃初柳脸早已经红透了,三年生俩,也亏紫苏想的出来。 她现在才多大,过了年也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就这么着急生孩子了。 紫苏看出了她的心思,斜了她一眼无奈地道,“嫁了人你还当是在自己家呢,想干啥就干啥。若是你未来的夫君想让你早点儿生孩子,你还能不生?他想要七个八个的,你难道还能只生一个,难道剩下的那些让别的女人给他生不成!” 覃初柳嘴角抽了抽,眼前的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紫苏吗?为什么她现在说起成亲生孩子这些话题脸一点儿也不红?她也才十四岁啊。 “哎,柳柳,你是不知道现下找我看诊的有多多。现下刚早上,还没上来人。等过一会儿,附近村子的,甚至镇子上的都有人过来看病呢。我现下也算是名医了。”紫苏坐回圈椅里,好不得意地说道。 覃初柳撇嘴,“名医不名医的,你自己说了怎么算数……” “神医?安神医是在这不?”覃初柳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四十左右岁的陌生妇人走了进来,眼睛在覃初柳和紫苏面前扫了一遍,最后直直走向紫苏。 “你是安神医是不?我儿媳妇就是在你这里看好的病,她嫁过来这么些年,终于怀上孩子了……” 覃初柳目瞪口呆,没有这么神吧,刚刚她连名医都不相信呢,现下直接有人叫紫苏神医了,这跨度也太大了些。 妇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最后才说道重点,“我见好些岁数比我还大的都能怀孩子,我自从二十年前生了老二之后就再没怀过,神医你给我瞧瞧,我以后还能怀上不……” 覃初柳觉得十分可笑,可是紫苏却十分严肃地给妇人诊脉,还仔细地问诊,覃初柳也收起了笑容。 紫苏微垂着头,鬓间一丝乱发垂了下来,在她细嫩瓷白的脸上来回荡漾,她却全然未觉,只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她对面的病人身上。 这个样子的紫苏,很美。 她不禁想到了沈致远,现下他在做什么?在他的记忆里,指定没有这样的紫苏。也许很多年以后,他的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一道倩影。 那么紫苏呢?她刚刚说家里在给南烛安排亲事,那她的亲事呢?是家里人没来得及给她张罗,还是她自己不愿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 贺礼 紫苏专注地给妇人看诊,覃初柳则专注地看着她,直到外面又传来看诊的人的说话声,她才缓过神来。 悄悄地退出屏风遮挡的空间,来看诊的依然是几张陌生的脸,也不是安家村的人。 紫苏果然在四里八乡有个一定的名气。 覃初柳心里替她高兴,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感伤,说不清,道不明。 她也不好继续打搅紫苏,只默默地离开了医馆。 往回走的时候,她碰到了好几个村里人,他们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覃初柳心里纳罕,还低头瞅了瞅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对啊,这些人是怎么了? 回到家覃初柳就知道了答案,元娘告诉她,刚刚家里来了好几个老太太,来问她被封县主的事情。 这张氏的嘴还真是快,现下村里的大姑娘和媳妇婆子几乎都在制衣作坊里忙活,家中留下的一般都是老眼昏花不能做重活的老头儿老太太。 这些老太太听张氏这么说,她们心下好奇,便都过来打听了。 “那你告诉她们了?”覃初柳把紫苏开给她的药放到桌子上,随意地问元娘。 元娘的目光落到药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病了?这咋还开药了?” 覃初柳想到紫苏说的三年生俩,脸腾地红了,扭扭捏捏地把紫苏的话与元娘简单地说了下。 元娘叹气,“紫苏说的对,嫁过去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年后你才十五,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要给别人生孩子了……” 其实,元娘更想说的是,贺拔瑾瑜那样的身份,定然是子嗣越多越好。若是覃初柳肚子不争气,以后的日子只怕会很艰难。 覃初柳倒没想到元娘想的那么长远,她只劝慰元娘道,“娘你别担心。我与贺拔瑾瑜说就是了,他若是敢不听我的,就让娘去打折他的腿。” 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元娘被她逗乐了,只说以后监督她喝药,便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话题又回到村里人打听封县主的事情上,元娘回答道,“我自然是要实话实说的,说完了让她们去传,爱怎么传怎么传。以后只要不来烦咱们就行了。” 想到刚才见到村民的反应,覃初柳大概已经知道现在外面传的有多夸张了,若是等傍晚制衣作坊下工了,流言八卦的主力军都回家了,这事儿传的指定更邪乎。 不过。就像元娘说的,只要不来烦她们就行了,外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们正说着话,安冬青突然来了,覃初柳好奇地把他迎进来,“表舅舅没下地干活啊?” 现下可是收秋的时候,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秋,听梅婆子说,就连制衣作坊里也有一些人请假回去收秋了。 秋日凉爽,安冬青的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且走路微喘,显然这一路走的很急。 他并没有回答覃初柳。而是直接走到梳着妇人头的冬霜身前,“那个,谷良媳妇啊,我来和你商量个事儿……” 谷良媳妇,谷良媳妇…… 听到这个称呼。三个女人都有些呆怔,特别是冬霜,直直地看着安冬青,连他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最后还是元娘捅了捅她,她才缓过神来,淡淡地道,“你刚才说什么?” “冬青说让你和谷良上安家的族谱,以后你们就是有家的人了。”元娘兴奋地说道。 其实覃初柳心里是有些不能理解的,为什么说上了族谱就是有家,早前她没有上安家的族谱,也没上谭家的族谱,不是照样活得挺好。 不过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元娘,甚至包括冬霜对家族都是非常渴|望的。 这种渴|望,恐怕终她一生也不能明白。 冬霜又陷入怔愣中,她一直很平静,过了大约有一刻钟,她才不敢置信地问道,“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和谷良成亲,我这就算是代表咱们安家村给你们的贺礼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安冬青倒好像比三个女人都还激动,说话间竟然掉下了眼泪来。 冬霜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道,“好。” 昨晚安冬青离开覃初柳家之后并没有着急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几个族老家里,把谷良的事情说了。安家村的人没有几个不喜欢谷良的,听了他的事情都很难过。 但是,把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地人写进族谱里,这件事还是让族老们有些犹疑,安冬青也没有强迫他们,只让他们考虑一晚上,今天再告诉他结果。 今日一大早,族老们就一一家来告诉他思考了一夜的结果—— 和他想的一样,最后大家都同意他的提议。 上族谱的时候,覃初柳也跟着去了,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什么人,就是把谷良和冬霜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又让冬霜给祠堂里安家的先祖们磕了头。 再回到家,冬霜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用元娘的话说,“她这是高兴的”。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冬霜才从房间里出来,除了眼睛红红,看不出异样来。 覃初柳提了一天的心这才放下来,吃饭的时候她想着小河和刘芷卉的事情,在考虑要不要吃完饭找小河谈一谈。 没想道她刚吃完放下碗,就听到同样刚放下碗的元娘对刘芷卉道,“弟妹啊,吃完饭让柳柳收拾,你来跟大姐说说体己话。” 此刻覃初柳无比后悔,为啥把从京城带过来的丫头都留在柴阳城了呢,若是带过来一两个,她不就啥都不用干了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还当真仔细琢磨起来,家里是不是该添一两个做家事的丫头啊? 元娘虽然是交待覃初柳收拾,不过冬霜、梅婆子甚至戚老头儿都留下帮忙了,覃初柳也只抹了抹桌子罢了。 等她收拾完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小河还在院子里转悠,好似有心事,嘴里还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河,你在干啥?”覃初柳走过去直接问道。 小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也只讷讷地说道,“柳柳,昨晚你小舅母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覃初柳挑眉,小河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进屋去好好说说吧”,正好,覃初柳也想和他好好说说话呢。 小河垂着头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跟着覃初柳进了房间,往日都不用覃初柳请他自己就知道找地方坐,这次他倒是守规矩,进门之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覃初柳心觉好笑,戏谑地说道,“你还真给我摆上小舅舅的架子了,难道还要我请你过来坐,请你喝茶不成!” 她加重了“请”的语气,弄得小河很是不好意思。 他赶紧走过来坐了,好半晌之后才道,“柳柳,你别听你小舅母的……” “可是我已经听了啊”,覃初柳直接打断小河,“不仅听了,还当了真。今日我还和我娘说小舅母有心事呢,现下小舅母就在和娘谈心,至于谈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她说的理直气壮还装出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小河心里怄的不行,却也不好说她。 “柳柳,这是我和你小舅母的事情,你和大姐插手了,叫我如何自处?”小河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有时候他都在想,当初为了安定元娘的心决定娶刘芷卉是不是错了。 他以为自己娶了妻子,且还是让元娘和覃初柳都满意的妻子他就能杀下心来好好的和她过日子。 可是成亲那晚,他迷迷蒙蒙的掀开刘芷卉的红盖头,摇曳的红烛下看到新娘子娇艳如花的脸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心里惦记的是别人,每每看到刘芷卉在他面前小意逢迎、强装欢笑,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从不施粉黛,却总是那么生动;那张脸从不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绪,高兴了就笑,悲伤了就苦,生气了发脾气…… 他曾经发誓要把她深埋在心底,只默默地在她身边做她坚实可靠的小舅舅。 他努力了,真的很努力,早前努力说服自己娶亲,后来又说服自己接受刘芷卉。 可是,那张脸却时时刻刻地浮现在脑海,击碎他一次又一次的决心。 “小河,若是娘不插手,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一辈子这么过下去?”覃初柳也冷下脸来。 她心里十分不赞同小河的作为,要么就不娶,娶了就要负责,他这样拿得起放不下,很不男人! 怎么处理?一辈子? 小河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所以,也无言以对。 “哼”,覃初柳重重地哼了一声,“小河,这件事要是你自己想不通,就是我和娘说再多又有什么用?现下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去想。若是你脑袋里一直想着以前,那你永远也不会想明白。” 喝了口茶,缓了缓语气,覃初柳继续说道,“小河,我和娘都不会逼你,但是你别再逃避了。没有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只有你想不想解,若你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小舅母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不要像我爹那样,这么多年过去之后才知道后悔。” 第三百三十九章 贾大人 听到覃初柳提到谭绍维,小河霍然抬起头,一脸的愤愤之色,“我才和他不一样!” 说完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和谭绍维其实是一样的。 谭绍维离家这么些年,若真的不自私,就算不回家来,也应该给元娘带个消息,不要让她苦熬这么些年。 而他自己呢,整日对刘芷卉不冷不热的,刘芷卉的日子不也是苦熬。 “我,我……”小河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他根本无力反驳。 “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想一想。我估摸着一会儿我娘也跟小舅母谈好了,你和小舅母也多说说话,别整日对她冷冷淡淡的。”覃初柳细心地叮嘱小河,手里捧着茶盏端坐在那里,就像是小河的长辈。 小河心里原本还郁郁的,可是看到覃初柳这个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 “好,那我回去了。”小河起身离开。 元娘和刘芷卉聊了许久,一直到天全黑下来,刘芷卉才回房间。 小河正在灯下看账册,马上到月底了,该核算给长工的工钱了,这些细碎的活计一向都是他一个人干,早已经驾轻就熟。 看到刘芷卉进屋,他放下手里的账册,“芷卉,你来帮我算算账吧。” 刘芷卉呆怔了一下,眼睛还是红红,脸上却有了笑意,“哎,好!” 她嫁进来这么久,除了元娘离开后制衣作坊少个管事,她代元娘管之外,小河并未让她参与家里其他的事情。 她只以为小河是不信任她,心里还难过了很长时间。 没想到今日小河竟然让她看账册了,她怎能不心花怒放。 乖乖地坐到小河身边,小心翼翼地拿过账册,细细地看了起来。 “我已经核算好了,你看我核算的对也不对?”小河对刘芷卉道。 刘芷卉盯着账册。脸色越来越不好,到最后已经苍白的吓人,一抔眼泪也迅速聚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这是怎地了?”小河被她突然掉下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想给她擦眼泪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帕子。 刘芷卉颓丧地把账册推到小河身前,自己拿帕子擦了眼泪,才十分委屈与羞赧地说道,“我,我不识字,我看不懂……” 小河一愣,刚刚她回答的那般爽利,他还以为她识字…… 小河的怔愣在刘芷卉看来就是瞧不起她,就是对她失望了,再想到刚才元娘劝解她的话。让她多和小河说话,他们这样,哪里还有话好说。 越想越难过, 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哎,哎。你快别哭了,不识字就不识字,我识得的字也不多,就是能看看账罢了。你要是想学,以后我教你就是了。”覃初柳很少哭,所以小河并没有多少哄女孩子的经验,见刘芷卉哭的梨花带雨。他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真的,你真的肯教我?”刘芷卉满脸的泪水,不难看,反而有一种娇弱的美感。 小河原只是随口一说,可是现下见刘芷卉一脸期盼的样子,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真的,以后你得闲了,我就教你。” 刘芷卉立即破涕为笑,又把账册拿了回来,虽然她看不懂。却还是还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一晚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算和谐,睡觉的时候,小河把褥子铺到刘芷卉的褥子旁边,虽还是各睡各的,但总归距离是近了些。 夜半三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不过,两个人却都没有睡着。 刘芷卉面朝着小河躺着,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河的后背,离得那么近,真好。 而小河则再次陷入了迷茫。刚才,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刘芷卉却笑的那么开心。是不是以后继续这样,他就不会让她们失望呢? 覃初柳歇了一天,就在家里待不住了,整日无事可做实在憋闷,于是回家的第三天,她就跟着小河下了地。 她最关心的还是辣椒,虽然小河告诉她辣椒长的很好,地里已经红彤彤一片,但是当她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上都是红艳艳的辣椒时,还是被这样的场面震撼到了。 “怎么这么多?去年留下的种子可以种这么多?”覃初柳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你说苗不能长太厚,我就让长工把间下来的苗都栽到别的地方,这样一来,可不就是这么多了。”小河十分得意地说道,“按你说的,今年种了这么多,全都留作种子,明年咱们就能采青辣椒卖了。” 是啊,红辣椒主要是用来做辣椒面和辣椒粉,最后是腌菜和拌菜用。青辣椒可以直接用来炒着吃,这样岂不是又多了许多来钱的方子。 不过,很快覃初柳就发起愁来,这么多辣椒,光抠籽儿就不是一个小工程,最主要的是,辣椒抠籽啊,多痛苦的活计。 覃初柳把她的担忧说了,小河却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只要咱们肯出钱,还找不来人干活?再说了,家里还有这么些长工呢,你别把别人都想的和你这般吃不了苦,他们可是很能干的啊。” 覃初柳被嘲笑了也不气恼,继续查看其它的庄稼。大豆、水稻这些都已经收割完毕,整齐地码在地里,地边上被轧平了一大块,是打算当场院用的,过些天就要在这里打谷。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覃初柳看过之后连连点头。 “怎么样,没叫你失望吧?”小河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邀功。 “你做的比我好,若是交给我做,我指定弄得一团糟。”覃初柳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小河却没有接她的话,在小河心里,覃初柳是无所不能的,只要她愿意去做,她什么事情做不好? 她在很多方面都有才华,而他,也只能帮她管管家罢了。若是这些他都做不好,他以前说的那些保护元娘和覃初柳的话岂不都是空话。 “改天我带你去山上看看,果树糟蹋的太厉害,今年没收多少果子,估计明后年能好些。过些天带你去,顺便也能自己摘果子吃。”小河突然提议道。 去摘果子,这个主意真不错! 覃初柳当即就应了下来,还说要带着元娘她们一起去呢。 只是,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当天下午回到家,她只来得及喝口茶缓口气,安冬青就急慌慌地跑来了。 “柳柳啊,县太爷要来拜见你呢,差不多就是明天来,你看咱们要怎么准备啊?”安冬青一边擦汗一边问覃初柳的意见。 覃初柳拧眉,她最不耐烦这些应酬,若是这个县太爷真有心,直接过来拜见她就是,何必先给安冬青打招呼,还不是想让村民好好招待他。 “不用管他,他不是想拜见我吗,那等他来了,直接让他来拜见就是。咱们村又不是没招待过县太爷,上次怎么招待的,这次就怎么招待。”覃初柳毫不在意地说道。 上次来的是徐大人,这次来的是贾大人,怎么能一样? 而且,这位新来的贾大人很有些手段,这才上任多久,他治下的不少大户都去打点过了,贾大人几乎是照单全收,这样的人,最是小人,怎么敢得罪呦。 安冬青把这些解释给覃初柳听,覃初柳更是不屑,“咱们安家村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又不犯着他什么,怕他作甚!再说了,就是犯着他了又能怎样,咱们还怕他!” 她一点儿也不怕,先不说她是县主,就算她还是以前那个小农女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他贾大人有些权力,还能给无辜百姓找麻烦不成。 安冬青见覃初柳心意已决,只摇头叹气却也没有再说。 第二天,贾大人过来的时候安家村还如往日一般平静。 该下地干活的下地干活,该去制衣作坊的去制衣作坊,除了安冬青并没有其他人在村口迎接他。 贾大人登时心火就燃了起来,他作为地方官,放到别的地放可能不显眼,可是在这一片儿, 还有人敢不卖他面子。 再说,他们也不打听打听他背后有谁撑腰。 马车行到安冬青身边停下,贾大人黑着脸从马车上下来。 “早前我去了趟柴阳城,听城守说庄良县主是你们安家村人,现下已经归家,此番特来拜见,你且引我去吧。”贾大人耐着性子与安冬青说道。 安冬青的态度始终恭敬,这个不阴不阳的贾大人可比徐大人难对付多了。 贾大人从村子里走了一路,虽然来之前早打听过安家村的情况,可是看到这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撼。 震撼过后,他又咬牙,这些可都是上一任县令的政绩,若是他在任的时候不能超过前一任,他就很难升官啊。 去到覃初柳家的时候,覃初柳正在给隼顺毛,按着狼的寿命算,隼现下已经进入到中老年阶段了,皮毛都不若刚来家里的时候光滑有光泽,覃初柳给它顺毛的时候还挺感伤。 所以,安冬青和贾大人一行人已经走到门口她都没有发现。 安冬青轻咳了一声,“柳柳,贾大人到了。” 覃初柳这才缓缓起身,虽然穿着平常的家常衣裳,头发还是编成了两根大辫子,但是她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里,看上去便平白多了些许神圣、高贵的气质。 第三百四十章 得罪小人 贾县令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身份地位比覃初柳高的见过也不止一次两次。 可是,覃初柳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高华气质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气弱了几分。 不用安冬青指引,他兀自进了院子,走到距离覃初柳七八步的时候突然停住。 慢慢地撩开衣袍下摆,身子动了动,这才缓缓地俯下身,慢慢跪地,“下官参见庄良县主。” 他以为覃初柳看见他撩袍子准备行礼就会免他的礼,谁知道覃初柳一直淡淡地站在那里,淡然地看着他给她下跪、磕头。 他的额头贴着院子里平整的泥土地面,她不开口,他便不能动。 贾县令的随从都在院外,也都伏地跪了下来,院子里只三人一狼,安冬青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站在那里别扭的不行。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覃初柳平淡如水的声音,“都起来吧。” 只四个字,内里的气势却不容人忽视。 贾县令心里虽然对覃初柳颇有微词,但是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从地上爬起来,垂首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着覃初柳说话。 除了最开始往院子里走的时候贾县令是抬着头的,其他面对覃初柳的时候他始终低垂着头。 就算是这样,他的相貌依然悉数落入了覃初柳的眼里。 都说相由心生,若这句话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个贾县令可真是个人物。尖嘴猴腮、吊梢三角眼,唇上鼻下还有一颗黑痣,覃初柳不确定上面长没长毛。 他若是个好人,都白瞎了他这长相,覃初柳心下总结。 “贾大人远道而来,可是有事?”覃初柳漫不经心地问道,然后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做了下来。 隼也很是乖觉地跟在她脚边,不停地蹭啊蹭。显然因为这些人的突然到访。覃初柳不再给它顺毛让它很是不满。 覃初柳无奈,便俯身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 这事在安冬青看来平常无奇,但是在心眼儿不怎么大的贾县令看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是轻视,赤|裸|裸的轻视。她不过就是一个县主。除了这么个封号什么都没有的县主,她凭什么敢在他一方父母官面前这般的颐指气使。 越想心中越是不忿,这样的情绪压也压不下来。于是贾县令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覃初柳,语气不善地说道,“听闻庄良县主刚从京城回来,下官只是想向县主打听一下,在京城可见到镇国公。” 覃初柳来了兴致,没想到回到他们这个小地方竟然也能听到镇国公的名号。 贾县令把覃初柳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个县主怎么跟有功勋在身的国公爷比,看她接下来还怎么猖狂。 “下官的妹子早年嫁去了国公府,说起来,下官还算是国公爷的舅兄”,他有些得意地解释。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想来县主一个女子,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国公爷了。” 覃初柳抬头仔细地看了贾县令一会儿,他虽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年纪却不算大,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不到四十的样子,而镇国公夫人已经年近五十。且姓氏也不对。镇国公夫人姓宁,而县令姓贾。 显然,他所说的早年嫁去镇国公府的妹子并不是镇国公夫人宁氏。 不是正妻,还敢自称舅兄! 覃初柳嗤笑,看来这个贾县令真的是没瞧上她啊,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一朝得道的野丫头呢,还敢拿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吓唬她。 “怎么没有机会见?”覃初柳冷笑着说道,“不光见到了镇国公,还见到了国公夫人。不过贾大人,我记得国公夫人姓宁。怎么成了你妹子?” 贾县令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村里已经有一些留在家里没出去干活的人来看热闹,跟他来的随从也都在外面,覃初柳的声音不多大,但是足够让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她这是明白地就要给他没脸了! 不过覃初柳说的没错,他的妹子确实不是国公夫人,若是他继续解释,只怕更难收场。 他正想干笑两声化解尴尬,却不想覃初柳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镇国公的后院儿确实有不少人,兴许就有一个姓贾的也说不定!不过贾大人,我还要劝你一句,刚才的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莫要去别的地方说了。” 覃初柳一副我全都是为你好的样子继续说道,“妾就是妾,那样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怎么敢和镇国公他老人家相提并论。” 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说他贾县令不过是镇国公小妾的哥哥,根本没有资格和镇国公相提并论,在外人面前提这样的身份就是自取其辱。 安冬青这样老实巴交的人都有些明白覃初柳话里的意思了,更何况跟着贾县令来的那些个市侩的随从,他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贾县令只觉自己的一张脸已经被覃初柳彻底撕碎。 原本不过是想借着拜见庄良县主这个名头来安家村搜刮些银钱,他可早听说安家村是他治下的村镇里最富裕的,谁成想最后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贾县令已经把覃初柳恨上了,但是碍于覃初柳的身份又不能发作,他只黑着脸给覃初柳躬身行了一礼,“下官就不叨扰县主了,告辞。” 他说着就转身要走,覃初柳也不拦他,只他走到院门边上的时候轻飘飘地说道,“贾大人好走,以后若是还要拜见我,不妨直接过来,就不用劳师动众地提前知会村里人了。安家村人都耿直,兴许不明白贾大人的意思。” 贾县令脚下不稳,差一点儿摔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这才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他深呼了几口气,压抑住不断往上冒的怒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多谢县主提醒!” 安冬青把贾县令送走后又折回了覃初柳这里,他愁容满面地对覃初柳道,“柳柳啊,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他官虽然不大,却能在咱们这里只手遮天,你今日这样不给他脸面,他若是起了什么歹毒的心思,咱们可防不胜防啊。” 在听到贾县令提起镇国公之前,覃初柳还想着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杀杀这县令的威风也就是了。 可是他非得提镇国公,覃初柳对镇国公着实没有什么好印象,府里小妾的兄弟都敢拿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她哪里还咽得下这口气。 “表舅舅你莫担心,就是镇国公来了,我也不怕他,更何况他跟镇国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覃初柳不在意地摆摆手,还真没把贾县令当回事。 安冬青见劝她不动,也无可奈何,哀叹着走了。 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覃初柳便把贾县令来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家家户户的庄稼都收的差不多了,不少人也都闲了下来,早前便已经流传开的覃初柳被皇帝封了县主,且县太爷都亲自过来给她磕头的事情被传的更加邪乎。 再加上有不少别的村子的人来找紫苏和南烛看病,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别的村子里。 不过半月的时间,四里八乡已经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了。 等大家打完粮食,彻底清闲下来的时候,安家村才开始真正的热闹起来。 这热闹没有传到覃初柳那里,却与她有不小的关系。 一下子,安家村适龄的男女变得十分抢手起来,各村,甚至包括镇上的媒婆来往安家村络绎不绝。 自从安家村富裕之后,安家村的姑娘不愁嫁,小伙更是不愁娶不到媳妇了。 可是嫁娶的也不过都是普通人家,这次可不一样,好些太平镇甚至青柳镇的富户也派媒婆来相看了。 这些人的目的昭然若揭,不过就是看上了安家村的人往上牵扯牵扯,都能和庄良县主搭上亲戚。 安冬青又往覃初柳家里跑了两天,他的脸上一点儿喜色也没有,反而十分忧愁。 “柳柳啊,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好,若是咱们村里人都打着你的名头做事,和贾县令不就一样了吗,这样于你的名声也不好。”安冬青揉着抽痛的额角,忧心忡忡地说道。 覃初柳很感激安冬青,不光是因为他说的这几句话。更因为前些天他亲口决绝了上门给南烛说的一门好亲。 这门亲早前安广荣很看好,找了媒婆去说,但是女方嫌弃安冬青他们家在村里,生活不方便,便拒绝了。 现下听说了覃初柳封了庄良县主,这才又动了心思。 若是不考虑那么多,安冬青大可以直接应承下来,但是他还是顾及着这些事情会对覃初柳产生的影响,最后还是拒绝了。 “你放心吧表舅舅,我什么都没说,若是那些人家自己愿意和咱们村的人结亲,那与我也没有干系。再说了,我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县主对他们能有什么帮助,等他们明白过来自然就不来了。”覃初柳安抚安冬青。 今天这样的局面确实挺出乎她的预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在别人眼里也成了高枝,引的人竞相攀附。 她以为这件事热闹几天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最后还真有人家把亲事说成了,说成亲事的人,更出乎她的预料。 ps: 感谢加菲81的满分评价票,么么~感谢大家的支持,狐狸最近几天身体不大舒服,如果更新迟了,请大家见谅,爱你们~ 第三百四十一章 老牛想吃嫩草 “你说的是谁?”覃初柳不敢置信地问安冬青,脸上震惊的神色毫不掩饰。 她早前想的不错,来说亲的人家见她的态度不冷不淡,且从不见她与谁家走动,大概也猜出了她的态度,便也淡了攀附的心思。 谁知道就在这个档口,村里却有一家张罗着办起了喜事,虽说不是大办,却也惊动全村上下。 “你姥爷,我贵叔啊!”安冬青直摇头,“怎么就不能踏实的过日子呢?早前看他和婶子的关系挺好,谁成想婶子这才病多久,他就有了别的心思。” 安贵,竟然是安贵,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竟然吃到了嫩草,还是在糟糠之妻疯了还没死的情况下。 “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咋能……咋能是他……”元娘还是不大相信,再次向安冬青确认。 “咋能弄错?明天就抬小姑娘进门!”安冬青痛心疾首地说道。 安家村不是没人纳过妾,可那也得纳一个差不多的啊,可这次安贵他竟然…… “那小姑娘比小河还小两岁,今年正好十五!这岁数,都能当他孙女了,他,他……哎!”安冬青真的是又气又愤。 这件事传出去别人顶多说说安贵老牛吃了嫩草,不痛也不痒的,可以那小姑娘要怎么办?这不是糟践人吗! 经过了刚才的意外和惊诧,覃初柳已经淡定下来,她喝了口水,也给安冬青倒上水,示意他消消气。 “怎么这么急,刚定下来就要把人太进门,是不是女方有啥问题?”覃初柳冷静地分析道,“要不人家十几岁水嫩嫩的小姑娘,干嘛来给他一个糟老头子当小!” 大家都知道这么个理儿,可谁都不知道小姑娘为啥要跟安贵。 “不行。我去打听打听!”安冬青坐不住了,若是能在小姑娘进门前阻止了这件事,也算给自己积德了。 等安冬青走了,元娘还不可思议地哀叹。“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自己的日子越过越不好,还净想着这些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看大海就随他,以前过得好好的,非得再弄回来一个,结果呢,家宅不宁……” 刘芷卉也一直沉默地听着,最后悄悄拉了拉覃初柳的衣袖,小声问。“柳柳,大哥有两个媳妇。我听说二哥早前也有一个媳妇,现下这个是后娶的,是不是?” “嗯,是啊。早前的二舅母被休了!”覃初柳如实回答。 刘芷卉垂头。一脸的忧愁。 覃初柳还想着安贵纳小妾的事情,也没注意她。 当天傍晚,安冬青又过来了。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坐下之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愤道,“柳柳,必须想个办法治治他。他竟然是用你的名头在外面纳的妾。他不仅要自己纳妾,还想着给大海大江都纳妾呢!” 胃口还不小,覃初柳也沉下脸来。 “表舅舅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覃初柳冷声问道。 事情的大致经过是这样的:覃初柳被封县主的消息传开了,好些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不知道是谁就说安贵是覃初柳的姥爷。 虽说以前关系不大好。但是大周讲究孝道,被封了县主就得更注重自己的名声,以后指定得非常孝顺安贵。 好些人听到这个消息就把主意打到了安贵,甚至是大海、大江和小河的身上。 开始安贵还没有这个心思,架不住上门的多了。撺掇的人也多了,再加上天天在家面对着又老又丑又疯魔的崔氏,他的心思就活了。 明天要抬进门的是镇上一个富户家的婢女,身份还不抵庶女,也没要聘礼,其实就是想送安贵一个人情。 听完安冬青的话,覃初柳只觉的膈应的不行,莫说是她,就连元娘他们也都是一脸的愤愤之色。 “柳柳,这件事不能任他这般胡来,若是传成你仗势压人,损的可是你的名声啊。”小河又羞又愤,虽说断了关系,但是毕竟血脉相连,想到有这样的爹,他怎么能不羞愧。 覃初柳点头,安贵这件事做的确实过了。 老牛可以吃草,但是这草太嫩就说不过去了。且喂牛吃草的人还醉翁之意不在老牛,在她覃初柳身上,这件事就不能罢休。 “表舅舅,你知道是镇上哪家富户不?”覃初柳问道。 安冬青摇头,“没打听到。” 明天就要进门,是哪家还没打听到,没有谷良这个好帮手,现下再出去打听只怕不赶趟了。 这样的话…… “那就明早去村头截人吧,截住了直接给小姑娘送回去,至于这边,就见机行事!”她还不信了,安贵还敢在她面前撒野。 第二天,去看热闹的人还不少。 安家村闲着没事的人机会全都去看热闹了,都想知道安贵吃的嫩草啥样。 覃初柳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到两边,给她让出一条十分宽敞的路来。 而且,她打村民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两边的人在颤抖,显然是十分紧张和害怕的。 覃初柳觉得十分好笑,脸上果真也现出了笑来。她朝两边的百姓点点头,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大家伙不用紧张,我还是以前的覃初柳。” 还是以前的覃初柳,与村里人不多亲厚,但是却为他们做了不少好事。 她虽然这样说了,可是大家伙依然像是躲瘟疫似的离她远远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短期内这样的情况是改变不了了。 因为是送来的妾,所以安贵并没有去接,只在家里等着。 此时他也紧张的要命,一想到晚上自己的热炕头上就要多出一个白嫩嫩、柔腻腻的大姑娘来,他就开始口干舌燥,心里痒痒的不行。 崔氏穿着一件破烂且十分脏的衣裳蹲在院子里挖坑,一边挖还一边念叨着,“我的宝贝,宝贝……” 张氏在自己的屋子里嗑瓜子,心里只想着晚上怎么让大海上她这屋里过夜,按照紫苏说的,这几天可是最容易怀上孩子的。 朱氏则悄悄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蹲到崔氏身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宝贝在哪,你想不想去找?” 旁的话崔氏可能听不进去,但是只要提到宝贝,她定然有反应。 崔氏歪头看向朱氏,嘴角有晶莹的液体流出,朱红也不嫌脏,用手帕给她擦了,然后十分有耐心地说道,“你的宝贝就在村头呢。一会儿有辆马车进村,马车里面坐了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就是来和你抢宝贝的。若是你让她进了村,那宝贝你就再找不到了。” 朱氏的话太长,崔氏记住的不多,不过她记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一句,一会进村的小姑娘要跟她抢宝贝,这咋能行! 崔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嘴里念咕着“打死她,打死她”,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朱氏嘴角露出一抹轻笑,把手里的帕子随手扔到墙角便扭着腰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马车朝村里来,覃初柳有些不耐烦了。 “再等等,再等等,一会儿就来了!”安冬青在一边安抚她。 覃初柳动了动站的发酸的腿,打算耐着性子继续等的,忽然这时候身后一阵骚动,她回头去看,就见崔氏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崔氏见到覃初柳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歪着头直勾勾地瞅了覃初柳一会儿,然后裂开嘴对覃初柳笑了,脏兮兮地手指插在嘴里吮吸了几下,再拿出来上面已然沾了不少口水。 她就用这根满是口水的手指指着覃初柳,笑嘻嘻地说道,“你有钱,你有钱……” 然后手指头转了个弯儿又指向自己,“我有宝贝,我有宝贝……” 感情人都疯了还想着和她比呢,覃初柳十分无语。 正当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进村唯一的一条路上,果然见远远地驶过来一架马车,还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跟在马车左右。 看热闹的人不断往前挤,又把崔氏挤在了身后,她也不哭不闹不撒泼,谁也没注意她。 不大一会儿,马车便行到了跟前,覃初柳正要开口阻拦,忽然从侧后面奔出一个人影来,她直接拦到马车前面。 车夫及时拉住马缰,马虽然是停住了,不过由于停的太突然,马车还是剧烈地晃了一下。 大家都听得清楚,马车里传出一个小姑娘清脆的惊呼声。 崔氏瞪着眼睛看着马车,车夫喝了好几声她也不动弹。 安冬青拉了拉覃初柳的衣袖,询问她是不是该他们出去把人撵回去来了,覃初柳的目光却全都落到崔氏的身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咱们还是看热闹吧。” 有什么热闹好看? 安冬青正纳闷,就见两个小厮上前要把崔氏拉到一边,他们的手刚挨到崔氏的身上,原本还老老实实的崔氏突然发作起来,快速地抓住一个人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 她用了死力气,小厮挣扎了半天愣是没挣脱出来。 眼见有血流了出来,安冬青赶紧招呼大家伙上前去把崔氏拉开。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崔氏松口,大家刚松一口气,崔氏忽然趁大家伙放松警惕的时候推开钳制她的人,直接向马车冲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为了兔子? 等大家伙反应过来要去拉崔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崔氏已经打开了车门,揪住车厢里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轻重,下手就是死力气,一双脏兮兮的枯槁的手一边撕扯小姑娘的衣裳,一边揪拽她的头发,同时嘴里还咕哝着,“跟我抢……打死你……” 过去拉架的人听得清楚,心里还纳闷呢,这崔氏平日里看着人事不知的,竟然还知道来新人要和她抢男人。 由于崔氏手里拽着的是个小姑娘,大家伙也不敢太用力的拉扯,费了半天的功夫,也没有把崔氏拉开。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现下已经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她似乎是被吓傻了,除了哭已经忘记了别的动作。 别人越是来拉崔氏越是来劲儿,她干脆一咬牙把小姑娘从马车里拖了出来。小姑娘从马车上摔下来,头还磕到了车板,白眼儿一番,登时便晕了过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再不拉,只怕崔氏都能把人家小姑娘打死。 安冬青朝周围的人吼道,“大家使点劲儿,先把婶子拉开。” 大家都明白使点劲儿是啥意思,安冬青发了话,大家也没啥好顾忌的了,靠的最前的几个人上前直接捏住崔氏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终于把小姑娘救下来了,那些个小厮把小姑娘放进车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表舅舅,你把她送回家,我来打发这些人。”覃初柳用下巴点了点崔氏,意思是把崔氏交给他。 安冬青点头,便吩咐几个村里人把还在拼命挣扎的崔氏往村里拉。 待崔氏走远了,覃初柳才走到最前,与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小厮道,“我就是庄良县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小厮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紧接着就像是煮饺子似的,其他几个小厮也跟着纷纷跪下。 覃初柳挑眉,他们的动作出乎她的预料,她却也没让他们起来。只继续说道,“把人拉回去,顺便告诉你们家老爷,我与安贵没有关系,莫说是送个大活人来,他就是送来一座金山给安贵,我也不会领他的情。” 她微微拔高了声量,跪着的小厮,四周的百姓都听到了她的话。 大家谁都不敢说话,只把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覃初柳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转身潇洒地离开。 她离开了好一会儿地上的小厮才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哪里还敢进村,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往家走路过安贵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安贵指着还在胡乱挣扎的崔氏气的说不出话。 覃初柳嘴角微勾,若是她刚刚在村头说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指定更加生气。 不过。他生不生气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没多停留,她加快脚步回了家。 元娘在家等的焦急,见她回来赶紧问情况,覃初柳把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了,最后道,“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表舅舅指定会过来,等他来了再听他怎么说。” 果然。过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安冬青就来了。 “咋样?”元娘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事儿错在贵叔,他就是心理有气也不能把婶子咋样。” 刚刚在安贵家的院子里,崔氏又发了一阵疯,不管是谁劈头盖脸地就要去挠,别人躲的快。安冬青不小心中了招,脸上被挠了好长一条。 幸好不深,看上去也只红红的,并没有流血。 他说话的时候手就抚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我也和大海的两个媳妇说了。咋能让婶子乱跑,早前就丢过一次,再丢了可咋整?还有啊,你瞅瞅他们家,媳妇都穿的干干净净,偏婶子那样,衣裳好几个月都不换,头发脸也不洗,谁还看不出来她们对婶子不好?”安冬青摇了摇头,很是不赞同地说道。 “这事你是第一次说?”覃初柳问道。 “不是”,安冬青叹气,“早前说了两次,可是还不是这样!” “这件事姥爷都没发话,你说了能管什么用”,覃初柳嗤笑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以后这些事情你也莫发愁了,左右你也管不了。” 安冬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着他的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只是他实在看不惯张氏和朱氏。 “柳柳,你怎么把人打发走的?”安冬青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烦心事,转而问起覃初柳那边的情况。 “还能怎么打发?就直接让他们把人拉回去,告诉他们家主子我和安贵没有关系。”覃初柳淡淡地说。 “那边能罢休?”安冬青朝安贵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覃初柳笑而不语,她倒要看看,他们不乐意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像覃初柳想的那样,他们还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安贵气的直拍桌子,“这个小兔崽子,我又没花她的钱,我又没找她帮忙,她竟然把手伸到咱们家来了。以为自己是县主了就多了不得,什么东西!” 人就是这样,一旦认为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是他的了,即使事实并非如此,最后若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他指定会十分恼怒,指定还想要把东西或人弄回来。 现下安贵就是这样的想法,他自认为那小妾已经是他的了,却被覃初柳撵了回去,就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的感觉,心里十分不爽。 “爹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说县太爷来都给她磕头了吗,她现在可跟咱们没关系了,若是想让咱们给她磕头,咱们还能不磕?头都得磕,那插手咱们家里的事还不正常?” 张氏不咸不淡地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正经,自己有那些个花花肠子也就算了,还想撺掇大海跟你学坏,怎么治你都活该! 安贵被自己儿媳妇呛了,心里的气儿更是不顺,正待发作,恰巧这时候朱氏带着梳洗过的崔氏进来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大海赶紧让出自己的位置给崔氏坐。 可惜崔氏却不领情,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朱氏的衣袖。 她的头发刚刚洗过,披散在身后,还有水滴不断的往下滴,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裳,若不是那只还插在嘴里的手指,看上去就和正常人没啥两样。 她怯怯地看着安贵,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外人都走后,安贵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她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啪”,安贵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看着崔氏便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出去的?谁让你打人的!” 崔氏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哭了,大半个身子都躲到朱氏身后,抽抽噎噎地道,“抢……她跟我抢……” 安贵愣了一下,咒骂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仔细地看了崔氏一会儿,就见她躲在朱氏身后,委委屈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和当年那个泼实、大胆的崔氏完全不同。 他已经很久没有专注地看着老妻了,不过,就算他心里也开始觉得对崔氏不住,可是看到崔氏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还是蹙起了眉头。 崔氏本来就比安贵的年纪大,再加上她疯了之后不加打理,看上去整个人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五岁。 “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娘,你莫怪娘了。”朱氏适时开口,缓解了屋里的尴尬。 安贵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次就这样了,以后都给我看好了!” 朱氏忙应下来,拉着崔氏去一边坐了。 张氏斜了朱氏一眼,嘴里小声念咕道,“就会嘴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身边的安大海听个正着,安大海蹙眉瞅了她一眼,越过她又看到耐心地劝哄崔氏的朱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覃初柳没想到把那小妾撵走的第二天,镇上的富户亲自来了安家村,打听了不少人寻到了她家。 覃初柳看着伏在地上摊成一堆的油腻腻的中年男人,也不请他起来,淡淡地问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中年男人也不敢抬头,只伏地嘻嘻道,“禀县主,小的叫杜大成,在青柳镇上也算略有薄产。早就听闻县主大名,一直不曾得见,今日特来拜见县主。” 这人说话三句里面两句话有水分,还有半句根本不着边。 覃初柳不喜欢这种油腔滑调的人,也不想与他周旋,“拜也拜过了,现下你可以回了。” 杜大成却没有起来,膝行了几步,微抬头对覃初柳说道,“小的是来给县主赔不是的,早前的事情都是小的想的不周到,以后定然不敢了,定然不敢了!” 他说的是送给安贵小妾的事情,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跑着一趟? “我不计较,你走吧!”覃初柳再次撵人。 杜大成依然不起身,这次他胆子更大了些,抬起头看着覃初柳,笑嘻嘻地说道,“小的听说县主家里养了不少兔子,小的想和县主谈谈这兔子的买卖。” 第三百四十三章 心思不纯 覃初柳微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杜大成,直看得杜大成慢慢垂下眼皮,再不敢多看覃初柳一 “哼”,覃初柳冷哼一声,“你都能打听到我家养兔子,还打听不到我与安贵关系不好?” 既然能打听到,为什么还往安贵家里塞人? 这个杜大成,心思不纯! 杜大成愣了一下,没想到覃初柳会突然与他说起这个,垂下头支吾了半晌也只干巴巴的解释道,“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只是小的没信……” 没信?覃初柳又扫了杜大成几眼,这人脑满肠肥,笑起来还市侩的很,哪里像是那般不谨慎的? 覃初柳也懒得与他周旋,摆了摆手,“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话与你说,赶快走。” 杜大成已经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胖嘟嘟的手轻轻擦了擦额头,再不敢停留,站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 “柳柳啊,你说他是来干啥的?”元娘担忧地拉着覃初柳,从她们回来之后,她这心里总是慌慌的,就怕发生什么事。 覃初柳拉着元娘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劝解道,“娘,不管他来干什么,总之不与他有关联就是了,咱们只过自己的日子。” 元娘默默点头,虽然心里依然不大放心,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经过刚才杜大成的提醒,她才想起一件事来。 前些天安福就来找过她,十分苦恼地告诉她家里的兔子越来越多,已经供过于求了。 兔子本来繁殖就快,若是不解决销售的问题,只怕就要成灾。 覃初柳拧了拧眉心,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养兔子很赚钱,这些年下来若是算总账的话,不比成衣铺子和制衣作坊赚的少。 若是能找到好的销路,继续扩大养殖规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太平镇方圆就这么大的地方,就算能吃得起兔肉的都去酒楼里吃又能吃去多少,所以只把太平镇作为主要销售市场显然是不行了。 若是往远处销售,运输成本还好说,可这保存是个大问题,冬天还好,夏天恐怕刚出太平镇兔子肉就馊了。 “柳柳,你想啥呢想的这么入神?”元娘见覃初柳拧眉半晌也不说话,知道她定然是遇到了烦心的事情。 怕不给元娘说她反而多想,覃初柳便把自己刚才想的事情与元娘说了。 元娘斜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难的,用盐腌渍一下就好了,你看那些个咸菜,腌完之后能放半年。你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去福顺酒楼问问,人家专门做菜的大师傅知道的指定比你多。” 覃初柳眼睛登时就亮了,她怎么没想到呢。 小河昨个还说辣椒已经晒干抠完籽,菘菜萝卜也都起出来了,这几天就要送去太平镇呢。 她正好和小河一起去一趟,好好与福顺酒楼的大师傅们研究研究。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打算和小河说了,小河点头,“那明天就去吧。咱们只把辣椒带过去,剩下的菘菜萝卜这些让福顺酒楼派人来拉。” 覃初柳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应和。 两个人商量好便都各自低头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元娘问道,“弟妹啊,你咋了?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咋光吃饭不吃菜呢?” 今天的菜是元娘和冬霜做的,见刘芷卉不吃,元娘很担心是自己手艺的问题。 刘芷卉连忙摇头,见一家子人看向她,她的脸登时就红了,忙忙解释,“不是的大嫂,你做的挺好吃。我,我只是……”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在覃初柳和小河身上逡巡了几圈儿。 小河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覃初柳却是明白了的。 她对元娘道,“娘,明天你去制衣作坊了上一天工吧,也让小舅母歇一天,正好跟小舅舅一起去镇子上。” 元娘恍然,笑呵呵地给刘芷卉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我早就想去干活了,整日在家闲的我浑身疼。” 元娘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全家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刘芷卉也红着脸微微地笑了,只覃初柳垂头继续吃饭,脸上不见一点儿笑容。 不过就是去一趟镇上,刘芷卉为何要这般小心翼翼? 有话不直接说,偏偏还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这个样子,真的有些小家子气。 为了出行方便,小河早前便买了马车,长工里有一个会赶马车的,便兼职做了车夫。 第二天吃过饭后,覃初柳、小河和刘芷卉便坐着马车去了太平镇。 除了他们坐着的马车,后面戚老头儿还驾着一辆牛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袋子的干辣椒。 这些还只是今年收成的三分之一不到,早前就连小河也没预料到抠完籽之后还能有这么多。 到了太平镇,覃初柳便打算与小河他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成衣铺子吧,等我这边商量完事情就过去找你。” 刘芷卉刚要应下,小河却在她之前开了口,“还是一起去吧,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覃初柳想说,她又不是第一次来太平镇,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看小河绷着脸似乎不管她怎么说他都要跟着的架势,覃初柳还是妥协了。 三个人去到福顺酒楼,没想到岑无竟然也在,见到覃初柳他也很惊讶,第一句话竟然就是,“主子不是说你要在家安心备嫁,怎地还往外边跑?” 覃初柳撇嘴,“别说我,你怎地也在外面乱跑,不是说年前就要和宗英成亲了吗。” 宗英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打动了岑无,怕岑无反悔,便着急忙慌地把婚期定在了年前。 这些事情还是贺拔瑾瑜写信来告诉她的呢,虽然元娘发话了,成亲前不准贺拔瑾瑜再来,但是却没说不让通信,于是覃初柳隔三差五地便能收到一封贺拔瑾瑜的信。 岑无的脸腾地就红了,心知斗嘴是斗不过覃初柳了,便赶紧转移话题,“覃姑娘你这次可是有事?” 覃初柳便把这次来的目的与他说了,岑无办事很麻利,叫来福顺酒楼的掌柜,让他去安排拉菘菜萝卜的事情,又叫来了福顺酒楼的大师傅,让他们帮着出主意。 福顺酒楼的大师傅有一半儿都是原来永盛酒楼的师傅,听完覃初柳的话,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腌肉。 “我以前腌过猪肉,想来腌猪肉和腌兔肉应该差不离,可以试一试!”一个师傅率先开口。 其他师傅也纷纷附和,这个主意好,先腌渍试试看,若是好了,再多腌些,往更远的地方卖。 这些大师傅明显分作两派,一派是原来永盛酒楼的那些师傅,和覃初柳十分熟稔,说话也随意。 另外一派就是福顺酒楼原来的师傅,他们多数是从南面请过来的,擅长做南面的菜肴,早前永盛酒楼和福顺酒楼争夺生意的时候,也多亏了他们的手艺才能让福顺酒楼占了上风。 以前谈论腌菜、拌菜的事情,覃初柳都是直接找原来永盛酒楼的老熟人,和这些南面的师傅也不多熟悉,只看着他们坐在那里好似挺不自在,就打算让他们先回去忙活。 还不等她发话,他们当中就有一个干瘦的师傅先开了口,“覃姑娘,我也知道一个法子,你听听行不行?” 这人兴许是在朔北待的久了,在原来南面的口音中还夹带了些朔北的口音,听上去怪怪的。 “师傅请说”,覃初柳十分客气地说道。 这些大师傅也知道覃初柳现下是庄良县主了,对他们却依然随和,干瘦师傅有些感动。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家那边儿常做腊味,也要用盐,却要把肉风干,也不若腌渍保存的时间长,但是口味却是全然不同,若是不往太远的地方送,兴许可以试一试。” 腊味,覃初柳首先想到的就是腊肉,莫说是在朔北,她在京城待了那么久好像也没见人吃过。 这个主意真心不错。 干瘦师傅得了肯定,很是高兴,当即就拉着其他师傅下去商量具体的做法去了。 覃初柳也由着他们去,腌肉和腊兔肉都让他们试着做,最后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若是两个效果都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等师傅们都下去了,岑无才十分叹服地说道,“怪不得宗英总说要多跟你学,覃姑娘果然厉害,不仅脑子活泛,御人之术更是高超。” 这应该是在夸她吧!覃初柳也笑了,一点儿也没谦虚,“我若是没这些本事,以后嫁去了辽河郡还不得被人欺负。” 听了她这话,岑无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覃初柳和岑无相谈甚欢,小河不时也能插上一两句,只刘芷卉呆呆地在小河身边坐着,莫说是插话了,就是能把他们说的话都听懂就不错了。 她出神地看着神采奕奕地覃初柳,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是羡慕,又似嫉妒…… 当然,覃初柳值得刘芷卉羡慕和嫉妒的地方远不止这些,不久之后,刘芷卉就会有更加深刻的体会。</dd> 第三百四十四章 刘芷卉的心结 吃过午饭才从福顺酒楼出来,覃初柳已然轻松不少。 不管是腌渍还是腊制都需要些时间,覃初柳便与掌柜说好,等这边有了消息再派人去通知她。 覃初柳与小河边走边说,走出去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哎,小舅母呢?”覃初柳回头去看,却见刘芷卉垂头跟在他们身后,很是郁郁的样子。 覃初柳捅了捅小河,又朝刘芷卉努了努嘴,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河对她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开了口,“芷卉,来我身边,莫落下了。”小河清清淡淡地说道。 刘芷卉的脸上马上绽开笑容,不顾形象地提着裙摆跑过来,“我在想事情,所以……” 她跟在小河身边,小声怯怯地说道。 小河只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之后的路大家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的生意依然十分红火,他们到的时候恰好青柳镇的一家成衣铺子来上货,武掌柜在一边查货,武掌柜的媳妇刘氏在一边招待其他的散客。 覃初柳他们不好打扰,便都去了后堂等着。 三个人依然保持着沉默,这样的气氛覃初柳觉得十分无聊,她便漫不经心地听外面武掌柜与客人说话。 “你们现在还送帕子吗?”客人问武掌柜。 “送啊,自然是送的,你们买了这么多,我多给你们搭几条。”武掌柜态度极好,笑呵呵的回答。 “哎呀,这眼看都要冬天了,你们要是送些暖手捂就好了。”客人半真半假地说道。 武掌柜放声大笑,“你可真会开玩笑,那东西可比衣裳贵多了。你就是把我这铺子里的衣裳都买走,我就送你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说着,覃初柳听着听着便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掌柜终于送走了客人亲自过来招待他们。 “柳柳。我早前还想着,若是你这两日不来,我就去安家村找你呢。”武掌柜笑意盈盈地说道。 生意好,武掌柜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不多大的年纪,平白多出不少笑纹来。 “啊?哦!”听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她才迷迷瞪瞪地缓过神来,“武掌柜找我有什么事?” “自然是让你看看咱这铺子现下的生意有多好啊,”武掌柜玩笑道,“你是不是也该考虑给我提工钱了?” 覃初柳还没表态。恰巧进门的刘氏和刘芷卉听了武掌柜的话脸都白了,生怕主动要求提工钱的举动引起覃初柳的不满。 “说什么呢?柳柳你别听他瞎说,你给咱们的工钱已经不低了。”刘氏赶紧上前打圆场。 “我看武掌柜可不是瞎说,他是真的想涨工钱!”覃初柳笑眯了眼,“不过这可不怪我。现下我可都不管这些事儿了。” 她拍了拍小河的胳膊,对武掌柜他们道,“现下这些事情都是小河在管,你们想涨多少工钱和小河说就是了。” 说起来,小河和武掌柜是连襟,比她和武掌柜的关系还近一些,自然也更好说话。 武掌柜笑得更开怀。他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覃初柳却当了真。 覃初柳想的比较长远,紧接着就问小河,“小河,你不会谁的工钱都没涨吧?不是说今天丰收吗,家里的长工做的好的也要涨涨工钱。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她这话说得风趣,小河也跟着笑了起来,直说花出去的也是她的钱,他可不心疼。 刘氏见他们三个聊得欢实。自己妹子却坐在一边垂头不语,心里琢磨着妹子可能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便悄悄地把刘芷卉拉到了后院自己房间里说起了体己话。 “妹妹,是不是有啥心事?”刘氏握着刘芷卉的手,关切地问道。 刘芷卉开始还死活不说,架不住刘氏总问,最后还搬出了自己爹娘,这才泪眼蒙蒙地与刘氏道,“我早前就知道小河家里的田地铺子都是柳柳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小河在打理。但是,但是我看了小河的钱匣子,里面就只有几两银子,柳柳根本没给他开工钱。” 其实,还有一点刘芷卉没说。她自从嫁给小河,不愁吃不愁穿,每次要来镇上或者是回娘家,小河都会给她钱。 她一直以为这些钱都是小河的,可是自从她跟着小河学了一阵子看账,能看懂简单的账目之后才知道,原来每次小河给她钱都会记账,最后是要给覃初柳看的。 她早前从来没问过小河自己有多少钱,前几日她有意问起,小河便把他的钱匣子拿了出了,挺大的一个。 她当时心里还挺高兴,这么大的钱匣子,就是光装银子就得不少,若是装了银票那就更多。 可是打开一看,她就傻眼了,里边只贴底儿放着几块碎银子,还没有她手里的银子多。 当时小河是怎么说的,她一直牢牢记着。 小河好似没看到她惊诧的表情,对她道,“左右咱们在家也花不到什么银子,若是真有花银子的时候,我再去支就是了。” 去支,去哪里支?自然是覃初柳那里! 就算是覃初柳远在京城,家里的银子也都在覃初柳的房间里放着,除了覃初柳,便只有小河和元娘知道具体放在哪里。 没有人想着要告诉她,她在家里就和冬霜、梅婆子他们一样,看着和覃初柳的关系很好,其实到底还是隔了层什么。 这些事情她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刚才听自己姐夫让覃初柳给他涨工钱的时候,她的眼泪都差一点儿掉出来。 她什么都不做,所有的事情都是小河和她姐夫在忙活,凭什么最后做决定的却是她?凭什么? 刘氏紧了紧我这刘芷卉的手,轻声安慰道,“你没嫁过去之前人家就是这么过的,难道还能因为你去了就让人家改?咱们都是给别人家做媳妇的,早该看透才是。” 刘芷卉抽出自己手。用帕子擦了滑落颊边的眼泪,低声讷讷地说道,“这些道理我怎么不知道,早前姐姐就和我说了。出嫁前娘也跟我交待了。可是,我这心里就是不好受。” “你才嫁过去半年,等日子久了就好了。”刘氏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看看我,早前刚嫁给你姐夫的时候回娘家不也哭鼻子,不也告状,说你姐夫家里不好,我这不也和你姐夫过了这么些年。你们就是太年轻,都琢磨明白了也就会过日子了。” 刘芷卉虽然没应和刘氏,眼泪却不再继续泪流了。显然刘氏的话她是听进去了。 等她们聊完出来的时候,发现覃初柳、武掌柜和小河正围坐在一张圆桌边上,脑袋挨着脑袋好似在研究什么。 她们走过去细瞧,就只见桌子上中央放了一摞纸,每一张纸上面都化了样式新奇的衣裳样子。 女人天生对这些敏感。刘氏和刘芷卉只一眼就被纸上面的衣裳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都是我在京城看到的样子,家里还有几套在那边的成衣铺子里买的衣裳,这次来忘带过来了”,等武掌柜一一看过样子之后,覃初柳说道,“武掌柜是内行,觉得咱们做这些衣裳卖可行不?” 早前覃初柳想着多买些成衣回来让制衣作坊的人照着做。可是后来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京城的新样子实在太多,若是每一样都买下来她要花不少钱,还不如自己画下来呢。 虽然她画的不怎么样,但是只要能看懂个大概也就够了,又不要求非得和京城的样式完全一样。 “可行。可行,怎么不可行!”武掌柜兴奋地说,“女人的钱好赚,看到这么些好看的衣裳还能不买?你买好的衣裳也不用拿过来了,直接叫制衣作坊的人做就是了。” 覃初柳点头。把那一摞纸又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袖袋里,想了想后又道,“刚才来进货的那人说要暖手捂,我寻思眼看天就要冷了,让制衣作坊做些也好,正好家里的兔子多,咱们就用兔皮毛做。” 武掌柜拊掌,“这主意好”,仔细想想,武掌柜又耷拉下脸来,“你说的是好,可是咱们这铺子门面太小,现下光做成衣的生意已经嫌挤了,再弄别的卖,若是生意好,只怕铺子装不开啊。” 这一点覃初柳早就想到了,“我其实最想和武掌柜说的就是这件事,我想专门开一家铺子,就卖这些小东西。” 这个想法早在开成衣铺子之初她就想到了,可惜一直没有功夫弄这些,现下天时地利人和,也是该开起来了。 除了兔皮毛的暖手捂,她还想做手套、围巾、耳包这些东西,女人特别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对这些毛茸茸的玩意最是没有抵抗力。 这样一来,等福顺酒楼想到保存兔肉的法子,兔子供过于求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武掌柜,找铺面和雇掌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铺面看好之后,直接买下来就是,银钱不够就去寻我。”覃初柳十分豪气地说道。 小河和武掌柜都没甚反应,站在他们身后的刘氏和刘芷卉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刚才她们的对话。 刘芷卉刚明媚起来的心情顿时又阴霾起来。 “柳柳你放心,这些事情包在我身上,不出十日,我肯定给你办好。”武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道。 覃初柳笑着点头,坐直身子才发现去而复返的刘氏和刘芷卉站在那里,且刘芷卉的脸色还十分的不好。 “小舅母,你这是咋的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覃初柳仰着头,关切地问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管一辈子 “没事,没事”,刘芷卉见众人都回头看她,连连摆手,“我没事,就是刚才看你画的那些个样子怪好的。” 因为画的好看,所以自己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理由连牵强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没有一点儿道理。 不过覃初柳并没有戳穿她,只笑呵呵地道,“以后咱们自己家做这些衣裳了,小舅母想穿就能穿。” 刘芷卉也干干地笑了几声,并没有接话。 眼见天色不早,若是再不回去只怕就要贪黑,覃初柳便起身告辞,一行三人离开了成衣铺子。 回程的马车上,小河一直与覃初柳商量着新开铺子和给长工们涨工钱的事情。 两个人很默契,往往小河还没说完,覃初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芷卉羡慕又嫉妒地看着他们,小河的话她都是一知半解,若是她也能像覃初柳那样了解小河该有多好。 看着看着,她便陷入了沉思,就连马车到家了都没有发觉。 “芷卉,怎地总是愣神,已经到家了!”刘芷卉坐在靠外侧的位置上,她不动,覃初柳和小河便下不了车。 刘芷卉这才缓过神来,抱歉地笑笑,率先下了马车。 吃晚饭的时候,刘芷卉的情绪依然不高,她专注地听覃初柳和小河给元娘他们说今天去镇上发生的事情。 说到还要开铺子,梅婆子就乐了起来,“咱们柳柳这是给自己攒嫁妆呢。” 这本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大家都一笑了之,根本没在意。可是刘芷卉会却听在了心里,嫁妆,对啊,嫁妆! 若是覃初柳出嫁,嫁妆指定不会少。家里的田产铺子指定会作为嫁妆陪送过去。 再以后,等覃初柳有了孩子,这些嫁妆就会被她陪送给她的女儿。 那他们呢,辛辛苦苦给覃初柳干活的这些人。特别是小河,最后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以后他们的孩子嫁娶要花银子,还要记到账册上看覃初柳的脸色。 不,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仰人鼻息的活着。 “娘,明天还是我去制衣作坊忙活吧,柳柳都要成亲了,您指定要忙活不少事,外面的事就交给我。”刘芷卉突然出声。打断了覃初柳他们的热聊,声音有些突兀。 元娘愣了一下, 目光落到覃初柳身上,“芷卉不说我都忘了,柳柳要出嫁。嫁衣啥的还没绣呢!” 覃初柳一口汤梗在喉咙里,差点儿呛着,有没有搞错,元娘不会打算让她亲手绣嫁衣吧。 其实元娘就是这么打算的,吃过饭之后,元娘就把覃初柳叫到了房间里,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看不几个月就要嫁了,你这嫁衣还没个着落,以后你也别老往外面跑了,有啥事都交待芷卉冬霜她们去做,你就在安安心心的准备这些,娘在家看着你。” 覃初柳想说自己手艺不好。做出来的嫁衣指定不好看。 元娘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在她开口之前就把她堵了回去,“你看人家冬霜,手不好还能自己绣嫁衣,你的绣工不比她好!” 覃初柳低头不语。她好像再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此时,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刘芷卉有些心虚地看着账册,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河有什么动作,她这才放下心来,抬头朝小河看去,却见小河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她的心咯噔一下,又提了起来。 “小,小河,你看我干啥?”刘芷卉磕磕巴巴地问道,眼睛始终不敢与小河对视。 “我在想事情”,小河淡淡地回道。 想事情,为什么要看着她,刘芷卉的心跳的更快,也更加担忧。 “我在想柳柳嫁妆的事情”,小河的目光始终落到刘芷卉脸上,细心地给她解释,“她嫁的是北辽四皇子,虽然天家给了嫁妆,但那毕竟是天家给的,咱们自己也得备一些才是。” 轻轻抿了一口茶,他才叹口气道,“柳柳早前说她嫁人之后家里的产业都不带走,留给我和大姐。只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要她的东西,我能有今天,全都是柳柳给我铺的路。” 刘芷卉震惊不已,原来覃初柳早就打算好了,留给小河和元娘,那不就是说这些东西会有一部分转到小河的名下。以后,就是小河的了。 她刚有些开怀,嘴角刚刚扯出一抹笑来,就听小河继续说道,“家里的产业都是柳柳的,现在以后都是,我会一直帮她管着,给她当管家!” 早些年他去刘地主那里跟着马管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学成归来给覃初柳管家吗?当年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就算他现在成亲,以后生子,也不应该改变。 刘芷卉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惊诧地看着小河,“你做她的管家?管一辈子?” 小河坚定地点头,“是,管一辈子。” 刘芷卉手里的账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里迅速聚起一汪雾气,“你给她管家她能给你多少银钱?你有没有为咱们的以后想过?” 小河定定地看着刘芷卉,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道,“你知道我一个月的工钱有多少吗?” 刘芷卉又是一愣,她想到小河那只没有几两银子的钱匣子,她以为小河是没有工钱的,难道是她想错了。 “我一个月的工钱,足有柳柳所有铺子收入的两成!柳柳一直说这算是我的工钱,其实,她这相当于把产业的二成给了我!”小河依然淡然无波地说道。 产业的两成,那得是多少银子? 刘芷卉垂头去看躺在地上的账册,那是今年制衣作坊的账册,她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金额,那些金额的两成,都是小河的。 “可是,可是我怎么没看到那些银子?”刘芷卉讷讷地问道。 小河唇角微勾,却没有笑出来,而是长长叹了口气,“芷卉,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若是真要算账,那我这么些年吃住在大姐家里,就连成亲的钱也是她们出的,我应该给她们多少银子?” 见刘芷卉低头不语,他便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般亲昵的动作,两个人的身子都有些僵硬。 “芷卉,我没有银子,银子都是家里的,你明白吗?”小河清清淡淡地说道。 银子都是家里的,只要是家里的一份子,就都能花家里的银子。 刘芷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早前纠结的事情有多么愚蠢。 “芷卉,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莫要放到心里,一家人只有把话说开了才能相安无事好好的过日子。我自小就和大姐亲厚,后来还有柳柳,她们都是我的亲人,现下你也是我的亲人,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龃龉,最后难做的也只有我罢了。” 小河的声音放柔了下来,在深沉的夜里流泻而出,很动听。 刘芷卉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小河的小腹上,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我定然不会多想,我会好好孝敬大姐,好好对待柳柳,绝不让你难做。” 小河的身子比刚才还要僵硬,他垂头看着乖顺地搂抱着他的腰的刘芷卉,表情晦暗难明。 第二天,覃初柳早早地把自己画的那些图给了刘芷卉,把做衣裳的事情交给了她。 小河他们都出去忙活了,覃初柳才纳闷地问元娘,“娘,你觉不觉得今天小舅母笑得特别开心啊,就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元娘点了点她的额头,“捡没捡金元宝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懒丫头该绣嫁衣了!” 覃初柳哀嚎一声,终究是躲不过这样的命运! 她的绣工是元娘和梅婆子手把手教的,和专业的绣娘没法比,但是在安家村同龄的小姑娘里算是比较出挑的了。 但是只一点,她的速度很慢,稍一块就要戳手指头。元娘根据她的速度算了算时间,最后道,“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到成亲的时候只怕都绣不完。” 覃初柳十分沮丧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娘,要不我也像冬霜那样,只缝上就好了,不绣花样。” 左右也只穿一天,何必要花那么多功夫绣,有这个时间,她能做更多的事情呢。 元娘自然不同意,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把跟我讨价还价的功夫都用在绣嫁衣裳,那成亲前指定能绣完!” 然后,覃初柳无语了,只得乖乖地继续做绣活。 从早上做的中午,她的眼睛都花了,腰背也有些酸疼,正打算起身出去活动一下呢,武掌柜便匆匆来了。 他似是有什么喜事,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一见到覃初柳就笑呵呵地说道,“柳柳,铺面找到了,你定然满意。” 这么快就找到了?覃初柳心下狐疑,请武掌柜进屋坐了,详细地问了铺面的情况。 “离成衣铺子不远,但是地点比成衣铺子好上许多,在主街上。原来是卖糕点的,后来不知道为啥不卖了,主家着急转手呢!”武掌柜兴奋地解释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 色 老头儿 “他们是租还是卖?多少银子?”覃初柳问道。 她心里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大对,主街的糕点铺子她是知道的,老板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生意却很好,怎么会突然不做了呢。 “具体的价钱还没谈好,不过肯定贵不了,只怕比成衣铺子还要便宜呢。” 武掌柜完全没有看出覃初柳的担忧,继续说道,“柳柳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肯定办的妥妥的。也是我太高兴了,才还没定下来就着急忙慌地过来。我回去就把那个铺面拿下,柳柳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着,武掌柜又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就要走。 覃初柳看得出来,武掌柜是真的很高兴、很兴奋,往日他可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想了想,她到底也没有叫住武掌柜,说出自己的疑惑。 兴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武掌柜可比她有眼光,说不准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呢,覃初柳只这样劝解自己。 在等武掌柜消息的时候,安贵又开始不消停了。 他竟然动手打了崔氏,打的很严重,紫苏和南烛亲自去了安贵家里给崔氏看伤,听说已经不能下炕动弹了。 “我和杨婶子去过了,贵叔好像也知道自己个儿做得不对,一直守在婶子边上呢。”安冬青揉了揉脑袋,“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们打架呢。早前都是婶子厉害,经常刺得贵叔,没想到现在贵叔都敢动手打人了。” 因为安冬青过来,元娘难得放她假,这会儿不用绣嫁衣。 其实她对安贵打崔氏这件事没多大兴趣,不过为了多留安冬青一会儿,她还是假装好奇地与安冬青攀谈起来。 “最后这件事怎么解决了?姥姥的伤如何?”覃初柳问道。 “还能怎么解决,贵叔都说以后不动手了,那这件事自然也就这样了呗。”安冬青拧眉说道,“伤得慢慢养。没个三两个月只怕不能全好。早前就离不开人,现下只怕更是了。” 覃初柳马上想到了二妮儿,还想到了安香,她们母女三个的命运真的很像。两个残了,还有一个疯了,现下也是不能下炕。 “左右她有两个儿媳妇在身边伺候呢,还怕没人照顾?表舅舅你也别忧心了,以后他们家的事别管了!”覃初柳见安冬青始终愁容满面,忍不住劝慰道。 安冬青摇了摇头,“咋能不管?要想让咱们安家村越来越好,就绝对不能任他们胡来。老鼠屎搅一锅汤的道理你还不知道。” 难得这次安冬青把覃初柳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只得点头表示赞同,“表舅舅说的确实有道理。确实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可是,表舅舅啊,你怎么才能不让他去坏汤呢?人家关起门来发生的事情,你也只能事后才能知道。” 说的不就是这样,安冬青要是有办法。也不用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了。 静默了一会儿,安冬青霍然起身,“不行,我还是再去看看吧,总得知道贵叔为什么打婶子。” 安贵为什么打崔氏,安贵自己自然是不会朝外面说的,因为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早前张氏不想干喂猪、收拾院子这些活计。便主动要求照顾崔氏,结果崔氏才变得邋里邋遢。 上次发生崔氏拦车的事情,安贵和大海都觉得崔氏交给朱氏来照顾更好,朱氏自己也没有意见。 自从崔氏交给朱氏之后,果然和以往不同了,朱氏每天都会给她洗脸洗手。隔上几天就让大海烧水给崔氏洗头洗澡,衣裳也是脏了就洗。 这般一收拾,崔氏竟然和没疯的时候差不多了。 自从崔氏疯了之后,安贵便没碰过她。这些天他又总想着纳嫩生生的小妾的事儿,再加上炕又烧的热。诸多因素组合在一起,安贵大半夜突然兽|性|大发,不顾崔氏的挣扎就要用强。 其实,安贵的岁数不小了,在那方面已经力不从心,崔氏挣扎几下他的火气就泄了出来。 只是他心里实在有气,自己的婆娘都不让他睡,都到村头的小妾还被撵走了,这一个一个都和他作对。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心火发泄到了崔氏的身上,随手拿过扫炕的小笤帚打了崔氏几下。 当时黑灯瞎火,他下手也没个轻重,打了一会儿见崔氏没了动静,探到鼻下发现还有鼻息他便没有在意,翻个身便睡自己的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他就有些傻了,崔氏一张脸已经青紫不堪,看上去十分可怖,身上也有不少一条一条的伤痕。 他唤了崔氏好几声崔氏也没有醒来,他这才惊觉事情可能不对。当时,他也动了歪心思,就这样不管崔氏,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事情就是那般的不巧,他昨晚忘了闩门,张氏来叫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直接推开了门,就看到了崔氏狼狈的样子。 事情瞒是瞒不住了,安贵只得装出十分后悔的样子去请了大夫,好好地给崔氏看伤。 崔氏主要伤在脑袋上,虽然腿脚都还好,但是没有完全好之前下地指定会头晕,还是卧床静养的好。 安冬青来问,自然从安贵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他就问了大海,大海吭哧半天,脸憋得通红,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其实,晚上安贵和崔氏的动静还是挺大的,大海是听到了的。 当时他正伏在朱氏的身上办正事,朱氏推他起来去看看,当时他正在兴头上,不仅没动弹,还埋怨朱氏坏他兴致来着。 所以,今天发现自己亲娘被自己亲爹打成这样,大海心里也很是愧疚。若是昨晚他肯听朱氏的劝过去看看,兴许就没事了呢。 安冬青本来已经泄气了,以为这件事是问不出个缘由了,没想到他刚出安贵家的大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大海低声指责张氏道:“昨晚那般大的动静,你咋不知道出来看看?” 安冬青觉得里面有蹊跷,便猫腰躲在门板后面偷听。 大海的想法是,他和朱氏忙活着,没过去看看还说的过去,张氏一个人睡,没过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本来因为大海现下夜夜宿在朱氏那里,张氏心里就有些不平,现下又得了大海这样的指摘,她心里更是堵得慌,早年那嘴快没遮拦的老毛病又犯了。 “爹要和娘干那事儿,我好意思进去看吗?这事儿都赖爹,明明知道娘现下什么情况,还要干那儿,娘不同意也就不同意了,非得用强的。”说的急了,张氏呛了口口水,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你和你爹都是一个德行,都是那贪腥的猫,见了女人自己裤|裆里那玩应就收不住!” 大海的嘴哪有张氏的嘴利索,再加上他确实心虚,一时无法反驳,便甩袖子进了屋。张氏也轻啐了口唾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冬青直起腰杆,一脸尴尬。原来是因为屋里头的那点事儿,这件事他还真不好管。 本来大家伙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安贵家里也听消停些时日。 谁成想安贵自己不安生,夜夜惦记着嫩生生的小妾,实在难眠,想要纳妾的心思已经变成了执念。 他的想法是,既然覃初柳不让他打着她的名号纳妾,那他就花钱买一个。 三个儿子和元娘现下每个月还会给他们孝顺银子,再把今年的粮食卖了,凑一凑,应该也能够。 这事儿他事前没和谁商量,自己亲自去镇上撒摸,还真让他碰上个不错的。 女方虽然不多嫩,已经二十多岁了,却是个黄花大闺女!她嫁到婆家还没来得及和丈夫圆房,丈夫就死了。 家里婆婆总担心自己老头子扒灰,便想着法儿想把儿媳妇嫁出去。 中人从中一牵线,很快这件事就定了下来,统共二两银子,人就能领走。 二两银子安贵还真出得起,于是他也没讨见还价,当即便付了银子,赶着牛车拉着二十多岁的黄花大闺女回了安家村。 他做这事儿的时候是有些头脑发热了,眼看就要进村的时候他才觉得好像这样不大好。 他一个老头子,若是别人主动送也就算了,自己亲自去给自己买妾,指定要被外人笑话的啊。 于是他在进村前特意嘱咐小妾,“淑芬,若是有人问起咱们的事,你就说你是被拐子拐来的,被我救了,自愿跟着我的!” 淑芬早前在婆家没少被婆婆打骂,虽然现下要跟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她心里也挺知足的。 当即她便点了头,垂头含羞带怯地回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她的声音本不多好听,但是因为声音很小,再加上她怯怯的小摸样,安贵顿时就觉得这声音有个小钩子,勾得他心里痒痒的不行! 安贵带回来个女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快安家村上上下下便传遍了。 覃初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和元娘说呢,“娘你等着吧,一会儿表舅舅指定过来和咱们说这件事!” 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安冬青也没过来。 她自然是不会知道,安冬青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 第三百四十七章 搭车 早前安冬青听到安贵是因为屋里那点儿事打了崔氏,心里虽然惦记着,但是也不好插手管。 乍听说安贵带回来个女人的时候,他心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也挺好! 安贵有了别的女人,就不能强迫崔氏了,这样崔氏也不用挨打,还能好好的养身子。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他早前不同意安贵纳妾,不是嫌弃他老牛吃了嫩草,祸害了人家小姑娘嘛。 现下这棵草虽说不多嫩,但是也能当安贵的闺女了,给了安贵不也是糟蹋。 安冬青越想越烦,一个劲儿的在屋里转圈儿。小高氏回来见他这个样子便问了缘由。 安冬青便把自己的想法和小高氏说了,小高氏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这关你什么事?你没见人家大户人家比贵叔还老的老头子都要往后院儿纳好些个小姑娘嘛,贵叔他自己愿意要你管那么多。再说了,你咋知道那姑娘不愿意?万一人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难道还能去阻拦?” 安冬青细细琢磨了一下,小高氏说的好似还挺有道理,拍了拍大腿,对小高氏笑嘻嘻地说道,“还是我媳妇聪明,都知道这样的大道理,我就没想明白。” 小高氏被他夸的有些害羞,推了他一把便出去做饭了。 安冬青当天没去覃初柳家,覃初柳差不多就知道安冬青的态度了。 虽然安冬青的态度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是毕竟事不关己,她也便没多留意。 “温饱思淫|欲”,再加上在覃初柳心里安贵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安贵做出什么事情来她都不惊讶。 因为不惊讶,不意外,也就没有了继续探听的欲|望。 就在安贵纳妾的事情在安家村退去热度,逐渐平息的时候,武掌柜终于兴冲冲地来了。 “柳柳。事情办妥了!”武掌柜一口灌下覃初柳给他倒的茶,兴高采烈地说道,“他们着急脱手,我这边办的非常顺利。” “房契、地契可都交接好了?去衙门备录了没有?”覃初柳问道。 若是这些都弄好了。那铺面就真的是她的了,她想开小商品铺子的计划也可以继续实施下去。 “自然是交接好了,”说着,武掌柜从自己的袖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房契和地契,“喏,全在这里了,你快看看哪里不对。” 看武掌柜这语气表情,明明是十分确信这些都没有问题了,若是覃初柳再当着他的面打开看,倒好像不信任他似的。 “不用看了。武掌柜办事我还能不放心”,覃初柳把两张契约折好收了起来。 武掌柜还想去制衣作坊看看覃初柳画的那些样子的衣裳做的咋样了,覃初柳亲自带他去。 这也是覃初柳第一次见自己画出来的样子被缝制出来,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不若在京城时看到的好,不过在这小小的太平镇。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好好”,武掌柜边看边称赞,“这才几日的功夫就已经做出这么些了。还有原来的一些样式也没落下,柳柳合该给她们涨工钱。” 他后半句是挨近了覃初柳小声说的玩笑话,是以还在做工的女人们并没有听到。 “好,下个月就涨工钱。”覃初柳并没有压低声音,是以大家伙都听到了。 涨工钱。谁涨工钱? 大家伙都疑惑又兴奋地看向覃初柳,眼巴巴地等着覃初柳说出她们想听的答案。 “下个月开始,你们每个人每做好一件衣裳,涨五个钱。”覃初柳也没令她们失望,高声地对她们道。 女人们顿时沸腾起来,一件衣裳就能涨五个钱。那可真涨了不少啊。 “柳柳,我刚刚不过是玩笑话”,武掌柜急了,一件衣裳五个钱看似不多,但是架不住做出来的衣裳多啊。 每个月制衣作坊都会做出几百套的衣裳。这样算下来,也要好几两银子呢。 覃初柳却不以为意,“不过多支出几两银子,武掌柜怎么忘了咱们能多赚多少银子呢。成衣铺子赚的多,却不给她们涨工钱,那才叫说不过去呢。” 覃初柳原就想给她们涨工钱的,本来是打算月末的时候和小河提,下个月直接就涨了。不过既然武掌柜说起,她干脆就直接和她们说了。 女人们涨了工钱干劲儿更足,只兴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忙活去了。 武掌柜拍拍脑门,“我是兴奋过了头,脑子不灵光了。” 覃初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领着武掌柜去了做帕子、暖手捂这些东西的房间。 里面的人没有别的房间的人多,都是些小姑娘,武掌柜不好进去,只在外面扫了几眼。 “主要做的还是帕子?其他的东西咋都还没开始做?”武掌柜惊讶地问道。 铺面可都买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业,咋还能连要卖的东西都没准备好。 覃初柳笑着解释道,“不急,等我得闲了去铺面看看,合计一下怎么装潢再做也不迟。” 还有一点,福顺酒楼还没派人来说腌兔肉和腊兔肉做的咋样了,她也总不能先蜕了兔皮啊。 武掌柜又待了一会便说记挂着铺子先离开了。 覃初柳回到家,和元娘说了自己要去镇上的事情,元娘自然是不乐意。 “嫁衣才做了多少就想着往外跑?你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元娘拉着脸斥道。 “娘,我就耽误半天,回来指定把那半天补上还不成?”覃初柳挽着元娘的胳膊晃啊晃,脑袋还往元娘的胳膊上蹭,就像以前那样撒娇。 这招对元娘果然好使,不大一会儿元娘脸上便有了笑意,十分不耐地说道,“真是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眼看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跟娘撒娇。” “我在娘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儿”。覃初柳继续哄元娘,直哄得元娘心花怒放,一时竟忘了让覃初柳继续做活,又白白让覃初柳多歇了不少时候。 第二天。覃初柳便要带着冬霜去太平镇。冬霜整日太闷了,制衣作坊的活她干着费劲,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她整日就闷在房间里,覃初柳怕她闷着,便寻思着带她出来溜达溜达。 马车吱嘎吱嘎,还没出村子就被人拦住了。 覃初柳推开车门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二十多岁,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袄裙。脚上也是一双大红色的绣鞋,就跟刚出嫁的新娘子似的。 她长得不多美艳,皮肤也不大好,不过笑起来很吸引人。 “那个,你们是去太平镇的不?我想搭个车行不?”女人有些怯怯地说道。 覃初柳抬眼去看。马车停的位置正好是安贵家门口,张氏还站在院子里朝外张望,见到覃初柳向她看过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骚|货,就知道花钱!” 这句话肯定不会是对覃初柳说的。她还没这个胆子。 覃初柳又把目光落到女人身上,心里了然,这就是安贵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吧。 怪不得张氏要骂她了,年纪比张氏小,却平白比张氏大了一个辈分。且明明就是该低调的身份,偏偏穿一身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似的。 这女人,要不就是极有手段,自信可以拿捏住安贵,掌握他们家;要不就是没脑子,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在别人看来有多碍眼。 “上来吧!”左右覃初柳和她也没有什么恩怨。人家不过就是想搭车,她便给她一个方便。 女人上车之后一直很局促,坐在角落里直拧帕子,覃初柳也不搭理她,只兀自发呆。 “你,您是庄良县主吧?我叫魏淑芬,刚来咱们安家村不久,总听人提到您,说您是个好人。”魏淑芬唯唯诺诺地说道。 她们都没见过,她就知道覃初柳是庄良县主,看来她恐怕不止搭车这一件事啊。 果然,见覃初柳没搭理她,她继续说道,“我听说村里的制衣作坊就是县主的。我,我别的不会,做衣裳的手艺还是挺好的,早些年就经常做些绣活去卖。那个,我能不能去制衣作坊做活?” 终于说到正题,覃初柳这才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回道,“你若是想做工,直接去制衣作坊就成,这些事情我不管。” 得了覃初柳的话,魏淑芬登时便展开了笑颜,“多谢县主,多谢县主。” 覃初柳承了她的谢,便继续发呆,魏淑芬也识趣地没有在说话,三个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太平镇。 覃初柳不管魏淑芬,吩咐车夫先去了福顺酒楼。 刚下车,正好看到一个伙计匆匆地从酒楼里出来。这伙计认识覃初柳,见到覃初柳一脸的惊喜。 “覃姑娘,真是太巧了,我们老板正让我去您家里给你带个好消息呢,一出门就碰到您了,倒叫我少跑一趟。”小伙计高兴地说道。 岑无能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她,指定就是兔子肉的事情。 果不其然,见到岑无,岑无便把她带去了二楼雅间,直接说道,“腌兔肉做好了,我已经尝过,还不错。腊肉还在晒,估计不几天也能好,看上去还不错。不过师傅说腊肉最好在入冬前天还不冷的时候做,不若咱们现下就开始准备做吧。” 这自然好,覃初柳当即就点了头。 正想和岑无商量派师傅去给兔子剥皮的事呢,忽听楼下一阵喧哗,还听到有人喊,“快去看啊,主街有人被打了,血洒了一地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真假契据 覃初柳起身到窗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见有不少人往主街那边去了。 在覃初柳看来,太平镇的治安一直算不上多好,早些年的地痞无赖还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现下发生了见血的事情。 “覃姑娘莫管这些闲事,左右和咱们也没有关系。”岑无怕覃初柳也想去看热闹,紧张地说道。 覃初柳走回来重新落座,不由打趣岑无,“你当所有人都和宗英那般喜欢凑热闹嘛?我看岑老板你是出来的太久了,眼里心里全都是宗英。” 往日别人这般打趣岑无,岑无指定羞赧地不行,可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还微微点了点头,“我是出来的太久了,还真有些想家。” 想家!哪里是家?心牵挂的地方就是家。 覃初柳也沉默下来,发现自己的心也有了牵挂,以后,她就有两个家了。 说完了兔子的事情,覃初柳没有在福顺酒楼久待,又去了成衣铺子。 去到的时候才发现成衣铺子门户大开,里面却没有人,不光武掌柜和刘氏没在,铺子里的伙计也不在。 若全都出去了,怎么还不闩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覃初柳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她去边上的一家铺子问了,铺子里的老板告诉覃初柳,“刚才有人跑过来说武掌柜和人打起来了,他媳妇和铺子里的伙计都过去帮忙,让我帮忙守着铺子呢。” 打架? 覃初柳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刚才在福顺酒楼听到的主街打架的事情。 “老板,你可知道武掌柜在哪里打架?”覃初柳有些紧张地问道,心里祈祷老板给出的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事与愿违…… “好像是主街!”老板显然还不知道主街打架见血的事情,语气平平淡淡。 覃初柳整个人顿时就慌了,武掌柜向来稳重,脾气又好。他平常都不与人争执,现下突然去打架。事情只怕不简单。 幸好有冬霜在,一路扶着覃初柳去了主街,主街上的人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且越往前走人越多。 眼见前面的人已经堵住了路。根本就寸步难行,覃初柳心下大急,不早一点儿看到武掌柜,她心里只怕不能安定。 可是,当她们真的挤到最前面,看到倒在血泊里,面如死灰的武掌柜的时候,心里更加的不安定了。 刘氏跪在武掌柜身边,好似已经吓傻了,除了哭已经没有别的反应。 覃初柳也只愣怔了一刻。随即便缓过神来,蹲到刘氏身边,颤抖着手去探武掌柜的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但是覃初柳还是感觉到了武掌柜的呼吸。只要还活着就好。 “请大夫了没有?”覃初柳转头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已经让出一条小路,成衣铺子的伙计引着一个老头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华老大夫,看到来人是华老大夫,覃初柳的心稍稍安定。 也没有功夫寒暄,华老大夫放下医药箱便给武掌柜检查伤情。 武掌柜的腹部挨了一刀,伤口很长。且很深,覃初柳不敢看,只侧头等着华老大夫处理。 华老大夫简单地给武掌柜处理了一下,便吩咐伙计和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找个门板,把他抬去华家医馆。” 太平镇的人有几个不认识华老大夫的?他话音一落。便有人主动去家里寻门板,还有几个壮硕的小伙子自告奋勇要抬人。 去到华家医馆之后,华老大夫又带着华令朝细致地给武掌柜治伤,外间只余覃初柳、冬霜以及刘氏和伙计。 刘氏还在嘤嘤的哭泣,听得覃初柳脑仁儿生疼。 “到底是怎么回事?”覃初柳越过刘氏。直接问伙计。 伙计还算镇定,回覃初柳道,“一大早掌柜就说要去主街新买的铺面看看,过了很久也没见过来,我正要去寻掌柜呢,就听有人说掌柜和人打起来了,我们就过去看,见到武掌柜的时候,武掌柜就已经这样了。” 至于武掌柜为什么和别人打起来,和谁打起来,伙计和刘氏全然不知。 看来,要想知道实情,还要等武掌柜醒来才能知道了。 武掌柜是将近傍晚十分的时候才悠悠转醒的。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唤覃初柳的名字,恰好覃初柳也在房间里,赶紧过去看武掌柜。 武掌柜见到覃初柳,竟然流出了眼泪,“柳柳,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喑哑粗噶,说出这样的话来竟然有一种十分苍凉的感觉。 “武掌柜,现下你的身子还虚弱,有什么话咱们等明天再说。”覃初柳拍了拍武掌柜的胳膊,柔声安慰道。 武掌柜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融进鬓发里。 “柳柳,那新买的铺子,新买的铺子被人占了。”武掌柜艰难地开口说道,“我今日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铺子里面收拾了,我与他们理论,他们中一个领头的把房契、地契拿出来给我看,是真的,和咱们的一样……” 这怎么可能,伪造房契、地契哪里有那般容易,县衙还有备案,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房契和地契是真的?”覃初柳肃然问道。 若是他们的是真的,那她手里的定然是假的。因为不可能两份契据全都是真的。 显然武掌柜也知道其中利害,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经手的房契、地契,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不确定哪个是真的。” 覃初柳霍然起身,吩咐冬霜,“冬霜,你先回家,明日一早便把契据拿过来。” 现下时辰已经不早,到家差不多就天黑了,明日一早送过来正好。 冬霜点头应下,二话不说便走了。 只是冬霜比她还性急。当晚就折了回来。覃初柳也没有功夫责怪她,打开契据仔细地看了许久。 早前武掌柜给她送契据的时候,她见武掌柜说的肯定,怕自己当着他的面查看损了武掌柜的面子。于是便直接收了起来。 后来她在元娘的监督下忙着绣嫁衣,便也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现下拿出来看,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主街上的铺面都有些年头了,契据定然也十分旧。她手里的契据纸张虽然是旧的,但是墨迹却还是十分油量黑泽的,且没有晕散开来的迹象,一看就是刚写不久的。 这契据是假的! 可是,假契据武掌柜没有看出端倪也就算了,怎么连县衙的人也没看出来。他们常年收订、整理这些,定然有十分高超的辨别真伪的能力。这伪造的痕迹那么明显,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事情里面透着诡异,覃初柳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她和冬霜就在伙计的带领下去了主街的铺面。 街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周围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开了门。覃初柳最后停步在一家糕点铺子前,眉头蹙得更紧。 还是糕点铺子,名字和以前一样,但是匾额明显是新的。 铺子也开了门,覃初柳并没有让伙计跟着,只带了冬霜进去。 她们进去的时候两个伙计正忙着把后面刚做好的糕点往前面摆。 覃初柳以前来过这个铺子,对这里并不陌生。现下铺子里除了靠墙的地方多了一个实木的架子以外,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也正因为没有不同,才更显诡异。 覃初柳唤住一个伙计,十分客气地问道,“小哥儿,早几天咱们铺子怎么关门了?我家住在下面的村子里。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来咱们铺子买点儿糕点,竟然白跑了一趟。” 伙计上下打量了覃初柳和冬霜几眼。覃初柳身穿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裙,头发绑成两个辫子,她若说她是镇上的伙计也不能信。 “我们老板家中有事,铺子就关了一阵子。昨天才重新收拾好,今天就重新开业了。”伙计态度挺好,把能说的都说了。 覃初柳点头,让小伙计给她包了点儿糕点才离开。 走出铺子,她刚才还含笑的脸顿时笑意全无,她对还等在街边的伙计交待道,“你继续回咱们铺子里守着,无论如何,生意不能不做。” 交待完伙计,她和冬霜直接去了福顺酒楼,把武掌柜和新铺子的事情和岑无说了,最后问道,“岑老板,这件事我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没有主意了,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她面上虽然镇定,但是心里早已经慌了。 岑无想了想,给她分析道,“铺子从商谈到之后买下,一直都是中人出面办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那个中人,兴许能从中人嘴里得到有用信息。然后就是报官,最好现下马上就去报官,这件事越拖恐怕对你们越是不利。” 报官,覃初柳想到那个尖嘴猴腮,吊梢三角眼,一脸奸相的贾大人,一口气堵在心窝子里,难受的不行! 她真的很怀疑,自己报官之后那个贾大人能不能给她讨回公道来。 可是不管怎么样,报官是把事情弄到明面上来的唯一途径,她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叹了口气,覃初柳萎靡地道,“这样吧岑老板,贺拔瑾瑜在太平镇也有些人,你定然和他们有联系,找中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官府那边我亲自去。”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偏偏向晚打赏的平安符,么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牵累 岑无摇头,目光落到梳着妇人头的冬霜身上,“找中人的事情你来办,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冬霜。至于县衙那头儿,我出面更方便些。” 覃初柳也向冬霜看去,早前这些事情她都是交给谷良去办的,现下没了谷良,她便下意识地把事情推给别人,却忘记了要代替谷良好好活着的冬霜。 冬霜也是贺拔瑾瑜培养出来的人,贺拔瑾瑜在太平镇的势力她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至于县衙那里…… “岑老板,你与贺拔瑾瑜的关系还未公开,这个时候若是为我出头办事,你的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 作为直默默为贺拔瑾瑜赚银子的人,如果岑无的身份暴露了,只怕以后做事会有很多的不便。 岑无却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像看着傻子似的看着覃初柳,“覃姑娘,早前我还担心,你这样聪明灵慧,主子娶了你只怕拿捏不住你反倒叫你制服了。不过现下我算是放心了,覃姑娘你也有这样想不明白的时候。” 覃初柳有些不明白岑无的意思,他这是在鄙视她的智商,觉得她没有他想的聪明吗? “我现下是福顺酒楼的老板,而你手里握着福顺酒楼一成的红利,还要为福顺酒楼提供很多赚钱的方子。覃姑娘觉得只这层关系还不足以让我替你出头吗?”岑无解释道。 覃初柳懊恼地捶了捶大腿,是她一时惶急,竟然忘记了这层关系。 他们的关系就如她当初和郑掌柜的关系,当年永盛酒楼出事,郑掌柜下狱,她忙前忙后地想办法,旁人不也觉得很平常。 “还是岑老板想的明白,既然这样,咱们就分头行动吧。”覃初柳最后说道。 从福顺酒楼出来。冬霜就去查中人的事情,覃初柳则直接去了华家医馆,武掌柜现下还在医馆里。 她到的时候,刘氏正小心翼翼地给武掌柜喂水。 武掌柜看到覃初柳。挥手让刘氏把水拿走。招呼覃初柳过去说话。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却比昨日精神了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大了一些。 “柳柳,情况咋样?”武掌柜想坐起身来,奈何伤口不允许,只轻轻一动,他的脸便疼得扭曲起来。 “武掌柜你莫乱动”,覃初柳赶紧上前阻住他的动作,然后坐到床边的杌凳上说道,“没什么大事,现下已经去查了。很快便能弄明白,是咱们的总也跑不了。” 武掌柜又问了一些细节,覃初柳怕他担心,更怕他自责,便没有多说。 毕竟最初还是因为武掌柜太自信。自己没有看出契据是假的,武掌柜若是知道事情恐怕会很麻烦,他指定会很难受,他现在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个。 武掌柜静默了一会儿,拧着眉头对覃初柳说道,“柳柳,我昨日与人打架这事儿。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哦?有什么奇怪的?”覃初柳凑近了些许,一丁点儿细节都不能错过,兴许对整件事的走向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和人理论,领头的拿出房契地契与我看,态度虽说不多好,但也算不得多恶劣。可是。我转身离开铺子,追出来的人对我却十分恶劣,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 武掌柜拧眉,一边回忆一边与覃初柳说道:“更加奇怪的是,我看与我打架的那些人。好像在铺子里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早前和武掌柜在铺子里因为房契地契理论的人,并不是把武掌柜打伤的那伙人。 难道铺子里的人又找了别的人来打武掌柜?也不对啊,他们自己就有不少人,何必找别人。既然是找别人,兴许就是不想让郑掌柜知道是谁动的手,又怎么会自报家门。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覃初柳想了一会儿,看来这条线索很重要,她只怕还要再去一趟糕点铺子了。 这次没有冬霜陪着,她一个人进了铺子,伙计还记得她,惊诧地问道,“小姑娘你怎地又来了?” 覃初柳却没了早上来时的笑脸,肃然对伙计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有话与他说。” 伙计见她虽然穿着一般,但是冷着脸时气势斐然,一时也不敢掉以轻心,去了后堂寻来了掌柜。 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并没有因为覃初柳穿着一般、年纪小而轻视她,而是十分客气地问道,“这位姑娘对咱们铺子里的糕点可是不满意?我听伙计说您早上刚刚来过。” “昨日可是掌柜带着伙计在铺子里收拾?”覃初柳直接问道。 提到昨日,掌柜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便掩藏好了,脸上依然挂着和善地笑,“正是。” 没有否认,也还算坦荡。 “那请借一步说话!”覃初柳的语气郑重,眼神犀利,掌柜不敢怠慢 ,赶紧请覃初柳去了后堂。 坐定之后,覃初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是庄良县主,也是昨日进铺子与你们理论的武掌柜的东家,他昨日出了铺子便被人打上这个你们应该知道。我只问掌柜,你可知那伙人是什么来头?” 掌柜先是紧张害怕,然后又是震惊,起身要给覃初柳行礼,却被覃初柳叫住了,“我不讲究这些,你只与我说实话便好。” 掌柜心里也奇怪,话明明都是小姑娘自己说的,她也没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就是县主,但是他心里就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战战兢兢地坐回到椅子上,掌柜十分小心地问道,“县主怎地知道那伙人不是我们派去的?” 覃初柳轻笑,“我看掌柜慈眉善目,不像是能做出那等龌龊事的人。” 听了这话,掌柜紧张的心绪顿时放松了下来,紧接着,想到昨天的事情,他又蹙起了眉头。 “能得县主的信任,是在下的荣幸。”掌柜也严肃了深情,对覃初柳说道,“不瞒县主,昨日那伙人,确实与我们铺子没啥关系。至于他们是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好似在太平镇并未见过。” 想了想,掌柜还是好心地提醒道,“我猜想可能是武掌柜得罪了什么人,这才招了报复。我们铺子也不过就是他们假借的一个名头罢了。” 覃初柳点头,很有这种可能。不过,她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昨日武掌柜在距离你们铺子不远的地方被假借你们铺子名头的人毒打,你们怎么不出面帮忙,就纵容那伙人打人!” 这个问题有些犀利,掌柜的一张老脸倏然红了,最后也只叹气道,“县主有所不知,我们看着也心焦,但是东家早就交待过,不许我们惹事端,我们哪里还敢多管闲事。左右这件事就是官府来查,我们身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很实在,虽然不道义,但也却是人之常情。覃初柳不赞同,却能够理解。 “那你可知你们东家要卖铺子的事情?”覃初柳继续问道。 掌柜摇头,“我们东家从来没要卖过铺子。县主您也看到了,咱们铺子是镇上的老字号,生意这般好,怎么会转手。我们东家太太老年得子,身子不适,东家惦记着太太,这才暂时关了铺子回家守着太太直到太太平安生产。” 掌柜以前也不过就是个管事,若不是这次东家太太生子,东家不舍离开老妻和幼子,他哪里能被提拔做掌柜。 没想着卖铺子,那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中人在搞鬼! 也不对啊,早前武掌柜明明说来看过铺子的。 覃初柳把自己的疑惑说了,掌柜又解释道,“这件事也是蹊跷,我们昨日来收拾铺子的时候,竟发现门被撬开过,换了门锁,我们没有钥匙,还是硬把门砸开的。” 那中人连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难怪武掌柜会上当。 若是换做是她,人家亲自拿出钥匙来开门,她指定也不会想那么多。 “县主,您别怪我多嘴,昨天武掌柜上门说铺子被他买下了,出了门又遭了那样的事,人家明显就是设计好的套子等着武掌柜往里钻呢。只这一点,就能看出武掌柜得罪的肯定不会是小人物。” 覃初柳的平易近人让掌柜觉得十分有好感,所以也便把自己的心里话与覃初柳说了。 覃初柳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中人骗武掌柜绝对不会是因为银子,因为铺子的开价不高,若是真想骗钱,完全可以把价钱开的更高,这铺子地界好,就算价钱高一些武掌柜也会意动。 不为银子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地骗武掌柜,这多半是为了复仇。 可是,武掌柜为人老实和善,从未听说过他与谁结仇,就连镇上的同行他都相处的很好,怎么会有人这般费时费力地算计他。 难道想要报复的对象不是武掌柜,而是她? 覃初柳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冷,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里成型便犹如燎原的火越来越无法抑制。 她起身与掌柜告辞便离开了铺子。 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身上,不多暖,却很刺眼。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蔚蓝的天,因为自己而牵累别人的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第三百五十章 采香院巧遇 冬霜那边查的很快,当天晚上就带回了消息来。 “中人刚出镇子就被抓到了,他原是打算去柴阳城的,现下关在采香院里。”冬霜枯井无波地说道。 “审了没有?” “没有,还是你自己去审吧。应该不难问出来!” 当晚覃初柳就去了采香院,见到那个中人的时候,她立时就明白冬霜的意思了。 中人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不是很高,被绑缚在柴房里的一根木桩上。 柴房的门一开,便有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再看中人的裤子,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尿。他的两条腿还在不停的颤抖,幸好身子被绑的紧,否则这时候肯定瘫在地上了。 这人的胆子这般小,竟然能做出那些事情来! 覃初柳心下狐疑,捂着鼻子进了柴房,跳跃的火光照耀在覃初柳冷凝的脸上,平白给她细腻的小脸儿上添了些许肃杀之气,还真挺骇人。 中人的腿又抖了抖,一个没忍住,又一股水流泄了出来。 “冬霜,让他说话。”覃初柳盯着中人冷冷地说道。 中人的嘴被破布堵着,现下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嘴里的破布一被拿开,中人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饶道,“姑奶奶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事?”覃初柳幽幽地问道。 中人连连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我知道姑奶奶是武掌柜的东家,我还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我就知道,做了亏心事指定没有好下场,我就知道……呜呜……” 他的手被绑缚着,只能任眼泪鼻涕往下流,覃初柳眼睁睁地看着一串晶莹地大鼻涕流进他嘴里,他还恍若未觉。 覃初柳赶紧转开头。胃里已经翻江倒海,闭了闭眼睛,努力忽略中人的狼狈样子,她这才继续问道。“你老是交待,是谁指派你作恶的?若是敢不老实,你姑奶奶我立时剁了你!” 中人哪里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真相全倒了出来。 他叫钟大石,镇上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实。这人也真挺老实的,左邻右舍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也正是因为他人老实,别人也信他,遇到借贷、买卖、租赁等需要中人的时候大家伙都喜欢找他,他也从不推脱。 前些时候突然有个人找上门,要托他把糕点铺子卖出去。 帮人家卖铺子。这可比只给人家做见证难多了,他早前还从来没有做过,着实是怕自己做不好。且找上门的人他还不认识,所以便直接拒绝了人家。 没想到那人不死心,接连几天来找他。他人老实。却不傻,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寻常。 找他的人还告诉他,卖给谁不用他管,当有人要买铺子的时候他只要按照他定下的价格卖掉就好。 来人见他冥顽不灵,怎么说也不答应,最后竟然拿出刀子恐吓他,说是若他不从就杀了他。 不仅要杀他。还要杀他全家。 他当时也吓尿裤子了,实在害怕自己和家人遇害,于是背着良心做下了这样的事。 他需要出面与武掌柜谈,在交谈的时候,他知道了武掌柜以及覃初柳的一些事情,所以当见到覃初柳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想到她是谁了。 听他说完,覃初柳拧眉,“找你的人到底是谁?” 说了许多,却没有说到重点。 “我,我不知道啊姑奶奶。他从来没说过。我也不敢问。”钟大石抽抽噎噎地说道。 “不若让他画下来,我让人去找!”一直未开口的冬霜突然开口说道。 覃初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是再看到钟大石那眼泪鼻涕的样子,实在是想象不出他画的人像会是什么样子。 事实果然验证了她的猜测,钟大石除了会写自己名字,其余会的字五个手指头掰的过来,更不要说画像了。 手里拿着笔哆哆嗦嗦地画了半天,也只画了个圆圆的大脸盘,五官被涂抹的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人来。 覃初柳用手按了按眉心,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可没有精力再和这人耗了。 “钟大石,你只告诉我那人身量多高,胖还是瘦,脸上有什么特征就好了。”覃初柳无奈地说道。 兴许是觉得覃初柳对他没有恶意,钟大石也不若最开始那般害怕了,他也认真地回忆起来。 “那人身量不多高,大概到我这里”,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些瘦,尖嘴猴腮的。除了这些,实在没什么特别。” 钟大石说完,覃初柳便开始沉思起来。只尖嘴猴腮四个字,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确实也有动机报复她,毕竟她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 不过,一个县太爷亲自出面来做这样的事情,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 所以,覃初柳甩了甩脑袋,把这个猜想甩了出去。又往其他的方面琢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让冬霜重新把钟大石绑回去,覃初柳没有再待,匆匆离开了柴房。 时辰实在是不早了,靡鸨子要留覃初柳在采香院过夜,覃初柳原还不同意,靡鸨子却凑近她低声诱哄,“覃姑娘,主子的房间一直空着,除了他住也没人住过 ,您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这大黑天儿的,让您走夜路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我们也没法交待。” 有冬霜在身边,还能出什么意外? 不过贺拔瑾瑜在采香院的房间实在是太吸引覃初柳了,且她确实有些倦了,便应了下来。 夜晚的采香院灯火通明,十分热闹,但是贺拔瑾瑜的房间却是个特别的存在,这个房间在二楼的最里侧,一般不会有人过来,所以便十分安静。 覃初柳洗了澡,身上的疲倦也被尽数洗去,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她干脆起身,去寻了一本书来看。 支着头不知道看了多久,困意渐渐上涌,她正准备去睡。 忽听门外一个男人大声地说道,“小乖乖,你藏到哪儿去了,让小爷儿好找。指定是躲这个房间里了,你等着,小爷儿这就来陪你……” 话音落,便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房间的门便被敲响。 指定是哪个醉汉和采香院的姑娘玩捉迷藏,结果不知不觉走到这边来了。 覃初柳倒是没有慌张,门闩的死死的,他想进来根本不可能。 “噗嗤”,她坐在床沿儿突然笑了起来,贺拔瑾瑜瑾瑜在这里住的时候,是不是也被醉汉骚扰过。 若是被骚扰了,他该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开门出去把人打走……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了动静,只余醉汉高低起伏的鼾声。 竟然就这样在她的门口睡觉了!覃初柳摇了摇头,也躺了下来,左右也不甘她的事,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睡觉吧。 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了说话声: “贾老弟啊,枉我还找你半天,你竟在这儿睡着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咱们去美人儿的怀里睡去。” 这声音…… 覃初柳倏然坐起身子,悄声摸到门边,附在门上继续听外面人说话。 可惜,醉汉除了咕哝便再没了别的言语,另外一个人也没有再说话。 醉汉似乎是被后来的人扶了起来,脚步声有些凌乱,却能听得出来,离房间越来越远了。 覃初柳悄悄打开门,抬头朝外看去,果然见一个身体肥硕的男人扶着一个干瘦的男人朝二楼的另外一侧走去。 那醉汉不知道唔哝了一句什么,另外一个人没有听清,便侧头叫他再说一遍。 这下覃初柳便看清那肥硕男人的侧脸了,果然是他——杜大成! 他不是在青柳镇吗,怎地跑这里来了?难道采香院的姑娘比他们青柳镇的姑娘要勾|人? 正想着,那醉汉似是觉得不舒服,突然扶住了一侧的墙停了下来,垂头呕了两声,一大口脏污便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先是看到钟大石尿裤子,现下又看到醉汉吐,覃初柳也觉得自己想吐了。 刚想关门进屋,那醉汉突然歪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四目有一瞬间的交汇,覃初柳心下一乱,赶紧把门关上。 醉汉却来了兴致,杜大成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小乖乖在那里,小乖乖刚才偷看我……” 说完,醉汉还要往覃初柳这边来,杜大成实在看不过去,便叫来了自己的随从,几个人把醉汉连扶带拽地弄回了房间。 覃初柳靠在门上,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像在打鼓,那人长得很像贾县令,尖嘴猴腮,只吊梢三角眼不若贾县令那般突出。 不对,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刚刚杜大成叫那醉汉贾老弟,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同姓贾不说,长得还那般像。 越想越觉得其中有可疑,她穿好衣裳下了楼,去到一楼的一个房间去寻冬霜。 冬霜也还没有睡,覃初柳把自己刚才遇到的事情与她说了,还交待她,“我去了怕弄出动静被人发现,不若你去听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第三百五十一章 去他奶奶的! 冬霜去后,覃初柳就在房间里焦躁地等着,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冬霜才一脸疲倦地回来。 “怎么样?听到了什么没有?”覃初柳赶紧迎上前,搀着冬霜坐下。 “醉酒的那个始终在睡,杜大成和另外一个男人说到刚才才睡下。那个男人似乎是县衙的主簿,与杜大成说起不少县衙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提到岑老板去县衙告状的事情。”冬霜的语气一直淡淡,但是面容上却有了丝愁态。 “就只听到这么多?”覃初柳继续问道。 听了一晚上,就只听到这么些东西? 冬霜摇了摇头,“逼着钟大石作恶的就是那个醉汉,他是贾县令的胞弟。武掌柜去县衙备录是主簿经的手,是杜大成派人打的武掌柜,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他们算计的,今晚他们来采香院就是想庆祝一下,花的银子就是从咱们这骗去的!” 说到后来,冬霜已经咬牙切齿。这些人忒也可恶,竟然合着伙来算计他们,还做的这般明目张胆,根本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覃初柳和冬霜的想法一样,这些人做的事情看似隐秘,但是只要往深里一查探,总能查出端倪。他们根本就没想着遮掩,兴许真的是没瞧得起她。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浮现脑海,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初她觉得杜大成找上门要和她谈生意就怪异的很,现下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定然是早就想阴她一把了。 还有那个县令的胞弟,她都没见过他,更没有仇怨,那么他做这些事也只能是为了贾县令。或者说,根本就是贾县令指使的。 她跟主簿更是无冤无仇,主簿能参与其中,兴许也是为贾县令出头。 这样算下来。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贾县令。若事实真是如此的话,那这县令心眼儿也忒小,当初才多大点儿事,他竟然这般大费周章的报复。 不过话说到底。他敢这般大费周章的报复一个县主,还不是因为自以为自己有靠山,且这靠山还是她轻易不敢动的,所以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柳柳,接下去怎么办?”冬霜很气愤,最想做的就是去给那三个人来个痛快的,不过她更相信覃初柳折磨人的手段,定然能叫他们生不如死。 “天亮了咱们去福顺酒楼,问问岑老板昨天去县衙的情况再做定夺!”覃初柳冷冷淡淡地说道。 找到岑老板的时候,岑老板正准备去医馆寻覃初柳。 “昨日去了县衙。不过你们这儿的县太爷似乎不想管这件事。想要把事情弄到明面上,似乎有些难度。”岑无无奈地说道。 他打过交道的官员也不少,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贪婪无度的官员,光是见他一面他就花去了一百两银子。再听县令的意思,似乎是要想他插手这件事。就必须给他足够的银子…… 去他奶奶的!就是拿银子喂狗,也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个狗官! 岑无把这些事情都与覃初柳说了,目光灼灼地看着覃初柳,只等着她吩咐。 覃初柳脸色很是不好,她本来就十分不喜镇国公,现下镇国公小妾的家人都敢在她这里这般猖狂,若是不给他一点儿教训。她难消这心头之气。 想了想,她便吩咐冬霜,“你去采香院,把那三个人都给我绑起来,就和钟大石关在一处。” 冬霜二话没说转头去就办事。 覃初柳又对岑无道,“岑老板只消想办法让贾县令知道他的人被我拿了。要动用私刑逼供呢。” 岑无挑了挑眉,看来这件事覃初柳是不打算过明路了,来阴的,谁的势力大谁就赢了。 覃初柳很有耐心,早上在福顺酒楼吃的饱饱的。又去医馆看了武掌柜,从华老大夫那里得了准确的消息,武掌柜的伤已经稳定下来,可以回家了。 直到把武掌柜送回家,她这才又折回了采香院,去柴房看了那几个人。 柴房门一开,一股子浓重的气味汹涌而出,比昨晚还要浓重,看来钟大石又做了不少贡献。 覃初柳并没有进去,等自己差不多适应了这个味道,也只对里面的人说道,“你们得罪了我,这可都是你们自找的。什么时候贾县令给我磕头赔罪,且赔了我的损失,我什么时候再放了你们,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她话音一落,除了钟大石,其余三个都是不可置信,十分惊恐地看着她。 覃初柳只淡淡一笑,“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覃初柳是那等任人欺负的人吗,想合着伙阴我,你们是自寻死路!” 她刚说完,便见醉汉两腿一抖,裤子就湿了一大片。 他兴许是昨晚酒喝多了,滴滴答答的声音持续了好久才结束。 覃初柳好整以暇地看着杜大成和主簿,他们昨晚好像也喝了不少酒。 “你们放心,在事情结束前,我是不会叫人来给你们送吃的,只送水”,顿了顿,覃初柳又道,“钟大石除外,我覃初柳从来不欺负老实人!” 说完之后,她便施施然离开了,昏暗的柴房里,只余除了发声人自己,谁都不懂的呜呜啊啊声。 白天是采香院休养生息的时候,姑娘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整个采香院安静的有些诡异。 覃初柳铿锵的脚步踏碎这宁静,进到一楼,就见靡鸨子正支着头,迷迷糊糊地等她。 听到脚步声,她赶紧睁开眼睛,脸上迅速挂上晚上迎客时标准的笑脸,“覃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覃初柳坐到她对面,摆了摆手,“吩咐倒是没有,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覃初柳有事要听她的意见,靡鸨子登时便来了精神,腰杆子也比刚才直了些。 “覃姑娘您有什么事尽管说,要是我靡鸨子知道的定然不会隐瞒!”靡鸨子甩着帕子道。 只她这帕子味道实在是太刺鼻,覃初柳先是闻了尿骚|味,现下又闻了让人头疼的香味,一时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她终于不打喷嚏了,抬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喷嚏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浪费,全喷在了靡鸨子脸上。 靡鸨子没事人一样胡噜了一把脸,这应该是她的荣幸吧,这可是主子的未来夫人喷的呢。 覃初柳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说起了正经事,“这些人已经知道我与采香院有关联,若是把他们放了,只怕会牵累你们采香院啊。我是想问问你,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靡鸨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斜眼看了覃初柳一眼,这一眼,当真是风|情万种,若覃初柳是个男人,指定招架不住。 “这还算个事儿?死人就不会四处乱说话了!”靡鸨子悠悠说道,“覃姑娘你放心,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成。” 覃初柳这才放下心来。不管如何,她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牵累到别人。 岑无的动作很快,当天就把消息传到了贾县令的耳朵里,贾县令原还不相信,问了底下的人才知道昨晚县衙主簿和自己的胞弟都没有回来。 他这才开始心急,派了人出去寻,但是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他猜想事情可能要坏,当即就写了信给京城的妹子,京城路远,一来一回就算是快马加鞭少说也得一个月,他必须早做打算才行。 信写好,他又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越想越是烦躁,自己的胞弟竟然也被抓了,看来,他必须要见一见庄良县主了。 第二天,覃初柳就告辞离开了太平镇,这次事发突然,她连续在镇上住了好几天,家里定然担心的不行,既然事情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也便没有留在太平镇的必要了。 元娘见到她回来,差一点儿掉眼泪,抓着她的手直说,“钱少赚就少赚了,你可得顾好你自己,莫要出事才好啊。” 上次冬霜回来拿房契和地契,因为事情紧急,她也只对元娘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元娘也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只以为是成衣铺子出了问题,赔了钱呢。 无论元娘说什么,覃初柳均一一应下,也不解释。若是让元娘知道她不小心得罪了有镇国公府做靠山的县令,元娘指定更担心。 去镇上待几天也有好处,就是再回到家元娘不逼着她绣嫁衣了,她也乐得清闲,去学堂的书斋看了大半天的书。 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冬霜寻了过来,“柳柳,贾县令来了!” 呵,来的还真快啊! 覃初柳不紧不慢地看完一页书,这才把书放好,慢悠悠地出了学堂。 贾县令这次学会低调了,除了车夫和一个随从,便没有带其他人过来。 “呦,是什么风把贾大人吹来了?”覃初柳慢慢走向背对着她站着的贾县令,讥讽道。 贾县令转身,脸上神色郁郁,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给覃初柳下跪行礼,“下官参见庄良县主。” 覃初柳却没有理他,越过他直接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定,又等着冬霜给她摆上茶,慢悠悠地饮了好几口之后才淡淡地说道,“贾大人您怎地还不起身,莫不是想让我亲自扶您起来。” 贾县令气结,她都没发话让他起,他敢起来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悔之晚矣 贾县令垂头站在覃初柳身前,覃初柳不叫他坐,他就只能这般站着。 覃初柳不着急,慢悠悠地喝着茶,就和贾县令耗着。 她这般悠闲的姿态反而叫贾县令更加紧张,他悄悄活动了下僵麻的腿,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庄良县主,下官这次过来,主要是听说县主遭了骗,想问问县主现下如何了。” 覃初柳抬眼扫了他一眼,慢不经心地放下茶盏,淡淡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贾大人还不说实话吗?那也好,我也省得麻烦,您直接回家准备给令弟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 贾县令倏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覃初柳,以为自己听错了,悄声呢喃了一句,“准备后事……” 覃初柳也看着贾县令,无喜无怒,就好像杀人和吃饭一样再正常不过。 他心里真的开始怕了,眼前的小姑娘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睿智以及天生的气势,她太深不可测,他当初一气之下做的这些事情,恐怕不好善了。 他的脑子已经一团浆糊,早前想好的试探的说辞,威逼利诱的说辞竟然全然派不上用场,他此刻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想想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贾大人,我覃初柳可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这样吧,我给贾大人三天时间想对策。三天后,你不能制服我,那可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覃初柳语气突然一下子狠戾起来。 若是刚才贾县令给她磕头认错,把事情都交待清楚, 她或许还能网开一面。现下,他只有死路一条。 贾县令迷迷瞪瞪地出了安家村,回到县衙连口热水都还没喝上,就有下人来报,“老爷。京城来信了。” 京城来信?他刚送出去的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回复? 疑惑地打开信来看,信才看了一半儿,他就已经面如死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贾县令把信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就像木偶一样地呆坐在那里。 信是贾县令的妹妹托人写的,信上告诉他皇帝新封的庄良县主是镇国公的亲孙女,是镇国公二公子的亲闺女,叫他没事多去走动走动,给庄良县主留个好印象。 过了很久,他才渐渐缓过神来,看着已经被他揉做一团的信纸,眼里除了绝望已经没了其他情绪。 她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想对策,就是给他三年,他也没有办法对付得了这个身份比他高。手段比他狠戾,后台比他还硬的庄良县主啊。 除非她死,他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怎么才能让她死?怎么才能让她死! 贾县令就好像魔障了一般,一旦这个想法冒出脑海,就不断地放大。不断地放大,最后便是自己也无法遏制的心魔。 贾县令走后,覃初柳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下贾县令各种可能有的反应。 最坏的一种也无外乎就是狗急跳墙,想方设法的堵住她的嘴或者是让杜大成他们再也开不了口。 想要堵住她的嘴他是做不到了,那么,似乎也只有灭杜大成他们的口这种可能了。 不过这也是最坏的打算。贾县令能这般做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再者,杜大成他们藏在采香院,也不是贾县令想找就能找到的,只怕他还没找到人,三日之期就已经过了。 这样想着,覃初柳渐渐放下心来。只等着三日之后给贾县令好看。 这三天对于贾县令来说,将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最最难熬的三天。 在距离约定还有一天时间的时候,覃初柳收到了贺拔瑾瑜的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她这边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只让她放手去做,无论她想怎样,他都会给她善后。 看完信后,覃初柳觉得很甜蜜的同时,还有些羞窘。 贺拔瑾瑜是把她当孩子惯着呢吧,这明显就是宠孩子的家长在告诉孩子:尽管出去闯祸,不管你捅了多大的篓子都能给你摆平! 她才不会捅篓子呢,她只是教训一下得罪了她的人罢了。 她现下还是庄良县主,以后就是贺拔瑾瑜的女人,要坦坦荡荡地站在贺拔瑾瑜身边能和他比肩的女人,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她知道贺拔瑾瑜将要面对的困难,她不能只想着让贺拔瑾瑜来保护她,她自己也必须强大起来,不能拖他的后腿,要成为他强有力的助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灭亡,她和他才会有未来。 当晚吃过饭,刘芷卉突然找到她,说是有话与她说,她心里纳闷,这几天刘芷卉心情看着挺好,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找她能有什么事? 刘芷卉坐定后,拧着帕子犹豫了很久,才红着脸悄声问道,“柳柳,我听说你与那北辽四皇子关系很好。我想问问,问问你都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你们平素在一起都说些什么?” 原来是求经验来了,覃初柳了然。 不过,刘芷卉和小河都成亲这么久了,难道她都还不知道怎么和小河相处,都不知道要对小河说些什么吗? 这问题可就大了! 左右覃初柳闲着也无事,便与她闲聊起来。 “也不用特意想着去聊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小河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他很爱说话……” 她还记得她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小河,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不记得了,但是当时小河那一口大白牙她可是印象深刻的紧。 时光荏苒,经历了好些事,人也变了,可是当初的那份情义却始终如初。 “柳柳,你怎地不说了?”刘芷卉还等着覃初柳继续往下说呢,谁知道她说了一半就发起怔来。 “哦!”覃初柳缓过神来,突然说道,“小舅母,我跟你说说小河以前的事吧,你知道他当年做的那些个好笑的事,也好去嘲笑他。” 刘芷卉忙不迭的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小河的过去,虽然她没有参与过,也会觉得离他更近了一点儿。 其实,关于小河的趣事不多,大都是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个艰苦的岁月。不过覃初柳特意用很轻松的语调说来,倒也平添了几分趣味。 一直说到月上中天,刘芷卉见覃初柳直打呵欠,这才起身要走。 “小舅母若是还想听,明天再来就是了。你明天还要上工,快回去早点睡吧。你不回去,小河指定睡不着。”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是**,刘芷卉登时就红了脸,小粉拳轻轻捶了覃初柳一下,这才转身走出覃初柳的房间。 今晚的天阴沉沉的,且还有阴恻恻的风,刘芷卉刚出房间就打了个激灵,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房门前,刚要伸手去开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着秋夜的宁静踢踏而来,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月亮隐没在云层之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刘芷卉只觉脊背发凉,赶紧开门进屋唤小河,“小河,我听到了马蹄声,好似朝咱们家的方向来了。” 小河已经躺下,听了刘芷卉的话迅速起身,只披了一件外袍便跑了出来。 此时,马蹄声已经十分清晰,应该已经进了村子,因为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家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村子已经明朗了不少。 这时候,覃初柳、元娘他们也从房间里出来,冬霜手里还提着灯笼,马蹄声已经清晰到连房间里也能听得到。 冬霜正要去大门口看个究竟,隼已经先她一步跳了过去,对着大门龇牙咧嘴。 不大一会儿,马蹄声突然停住,却不是停在他们家门口。 “去看看”,覃初柳给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提着灯笼开门去看,很快就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是谁?”覃初柳疑惑地问道。 见她这表情,来人应该是个熟人吧。 “你们自己看!”说着,冬霜把灯笼插在大门上,照亮了周围的方寸之地。 覃初柳却突然觉得,那一盏灯,那一丝光亮,就像是希望,给迷途中的人指引了方向。 给迷途中的人指引了方向…… 覃初柳倏然睁大眼睛,不会是他吧! 想着,她快步走到门口,朝村里望去,就见一匹白色的骏马垂头站在道中央,扑哧扑哧的急促喘息。在马的身侧站着一个身体颀长的男人,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好像看什么看的入了神。 而他面对的方向,正是覃初柳家的老房子。 那座元娘和谭绍维自己经营起来的小家,承载了谭绍维在安家村几乎所有记忆的小家! “柳柳,是谁啊?”元娘也走了过来,并没有先看人,而是去问覃初柳。 覃初柳转身迅速地挽上元娘的胳膊,把元娘往院子里拉,“娘,咱们回屋睡觉去吧,来人咱们不认识。” 说完,她回头给冬霜使了个眼色,冬霜会意,在小河、梅婆子他们过来之前嘭地一声关了大门,还落了锁。 “这大半夜的村里来人,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元娘并没有多想,只忧心地说道。 “好人坏人关咱们什么事?”覃初柳把元娘推进房间里,“娘你快去睡吧,村里人也都起来了,要是坏人,他指定跑不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狗急跳墙? 欢迎您的光临,任何搜索引擎搜索“”即可快速进入本站,所有章节显示为同一页面时,是因为你的浏览器缓存未更新。只需按f5刷新页面,手机浏览器请清空下ie缓存即可,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 元娘想想也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们也早些睡,刚才还听到你和你小舅母嘻嘻哈哈呢。你可别耽误你小舅母睡觉,你整天啥也不干,你小舅母还要干活呢。” 元娘一通唠叨,这才去睡觉。 覃初柳轻舒了口气,“小河,小舅母,你们也早些去睡吧。” 小河却不动,拧眉怪异地看着覃初柳,“来人是谁?” 覃初柳朝小河做了个口型,小河反应了半天才猜出是什么意思来,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不过碍于覃初柳的淫|威,他到底是没敢动作,只乖乖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芷卉也纳闷的不行,到底是谁能让覃初柳有这样的反应?覃初柳把他们都撵回房间想干嘛? 她心里有很多疑惑,却不敢问出口,也只跟着小河进了屋。 待院子里只剩下覃初柳和冬霜,覃初柳吩咐道,“冬霜,绕过去与村里人说一声,就说没事,让大家伙都去睡吧。” 吩咐完之后,覃初柳也进了房间,熄灯睡觉! 就是要晾着那人,以为自己回来了,全家上下就都得热情的欢迎他吗?可笑,家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躺到床上,直到听见外面冬霜房间的房门开了又关,确定冬霜这是回来了,她才合眼睡觉。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还在想,其实这谭绍维也挺可怜,若不是她穿越到他女儿的身体里,说不准他也不会遭受到这么多的磨难。 不知道睡了多久,覃初柳突然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以及隼嘹亮的嚎叫声惊醒。 “元娘,柳柳,快起来,走水了,走水了……”是谭绍维的声音。 覃初柳瞬间清醒。吸了吸鼻子,果然有一股浓重的熏烟味道。 她只披了一件外袍便跑了出来,开门的一刹那,恰好房顶上一个巨大的火球掉下来。幸好她退开的及时,否则就会被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没被砸中但是火球还是引燃了门和门框,炽烈的火苗马上就窜了起来,堵住了她唯一的出路。 覃初柳也有些慌乱,正这时候,她听到外面谭绍维喊道,“柳柳,你莫慌张,爹这就来救你!” 说来也怪。他说莫慌张,她好像就真的没有那么慌张了。 这么大的火,等他来救那恐怕就是等死了,她还是要自己想办法才行。 幸好屋子里还有一盆水,她把水全泼到被子上。用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冲了出去。 出来之后,元娘他们都围了上来,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来不及安抚这些人,只看周围的火情。 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房顶上都有火苗。想要灭火恐怕要费些事。 幸好因为早前谭绍维骑马进村惊动了村里人,他们才刚躺下不多一会儿便起了火,正是他们睡得不熟的时候。 隼和谭绍维这么一叫唤,村里的人都醒了,现下已经有不少人拿了盆和桶在往火上浇。 “别管我,快去救火!”覃初柳朝围着她的人吼了一声。自己也去拿了个盆子救火。 全村人差不多全来了,院子里只有一口井,打水很慢,就有很多人去隔壁学堂和人家打水,就这样。忙活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火势渐渐弱了下来。 等火全部熄灭,覃初柳看着被烧的焦黑一片的房顶,心里却是在庆幸。 庆幸火是从房顶着起来的,庆幸自家是砖瓦房,若是早前的土坯房,房顶苫了草的话,整个家就算完了。 不过,火为什么是从房顶上着起来的? 还不及细想,安冬青便挤到她身边,“柳柳,快进屋看看烧到了什么没有?” 安冬青这个时候狼狈的紧,衣裳下摆和袖子都被烧了,头发十分凌乱,脸上也净是灰道子。 他家距离覃初柳家不是特别近,但是他却是来的最早的那批人,覃初柳很感激,“我知道了,这就去看。” 元娘他们的房间都没大碍,只她的房间,因为那个掉下来的火球引燃了门,所以火烧到了房间里面。 家里的地契、房契,以及早前贺拔瑾瑜送来的珠宝首饰和天家给她准备的大部分嫁妆都堆放在她的房间里,若是真的都烧了,损失可就大了。 幸好,火刚烧到箱子,就被扑灭了。原本红漆的箱子现下已经焦黑,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却还是好好的。 “没事,都还好好的!”检查完之后,覃初柳出来和安冬青说道。 安冬青这才放下心来,“这么大的火,人没事就好,就算损失了些钱才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先让大家伙回去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再带人来给你家修修房子。” 覃初柳感激地点点头,安冬青没有在说什么,只让大家伙全都散了。 末了,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以及黑的已经看不出是谁的谭绍维。 覃初柳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今晚能逃过一劫他也有功劳,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一些,“你先洗把脸,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覃初柳能主动和他说话,谭绍维立时就咧嘴笑了,黑黢黢地脸上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一排大白牙,很有喜感,大家伙见到他这个样子,全都笑了起来,原本还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大家谁也没有睡意,干脆就凑到正堂去说话。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起火?而且,火怎么会是从房顶上着起来的?”覃初柳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这一点她实在想不明白。 她问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开始认真地想。 “咱们半夜醒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灶房的火也早熄了,不可能起火啊!”梅婆子口直,最先打破沉默,“这火不会是有人放的吧!” “这火确实是有人放的!”梅婆子话音刚落,洗好脸还换了衣裳的谭绍维大步走了进来。很是自觉地坐到元娘身边,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看到有人放火矢,当时情况紧急。我只顾着叫你们起来,没管那些放箭的人。” 家里的房顶全着了,指定不会是一个人放的!一般的百姓哪里会用弓箭,更不要说放火矢了。这伙人只怕不一般啊。 “柳柳,在太平镇这样的地界儿,想找出能够放火矢的人也不难,天亮我就去县衙,这儿的县令和镇国公府还有些渊源。”谭绍维看着覃初柳十分认真地说道。 他以为这个时候覃初柳会很无助,他主动提出帮忙覃初柳对他的印象会好一些,谁知道覃初柳却瞪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渊源?不就是你爹小妾的胞兄吗!我早已经见识过了,他不给我找麻烦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哪敢找他……” 话说到一半,覃初柳觉得不对,今天应该是三日之期到期的日子。若是她出了意外,那贾县令不就…… “冬霜,天一亮你就去太平镇,务必找到放箭的人。”覃初柳也冷了脸,交待冬霜。 “主子那边……”这件事太大,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贺拔瑾瑜的。 “你直接派人去送信好了,告诉他不要担心。家里没事。”覃初柳也明白冬霜的想法,这件事贺拔瑾瑜早晚都得知道。若是别人偷偷告诉贺拔瑾瑜他指定更担心,莫不是她自己让人捎信过去。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覃初柳突然站起身来,“眼见天快亮了,咱们也都回屋收拾收拾吧。总不能天亮还这样狼狈的见人。也要让那些不想咱们好过的人知道,咱们过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正堂内的灯火并不多亮,但是听了覃初柳的话,他们却不再觉得屋内昏暗。 大家伙各自散去。最后正堂里只余下已经收拾好的谭绍维。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刚刚覃初柳的话是什么意思? 早在他偷着来太平镇之前,就无意间听镇国公的一个小妾提起自己的胞兄在这里任县令,还要写信来让她的胞兄照拂覃初柳呢。 不过刚才听覃初柳话里的意思,似乎和县令的关系并不多融洽。那个县令得罪她了吗?为什么事得罪了她? 天大亮的时候,安冬青果然带了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修房子了。 他们进到院子里第一眼就看到了从正堂出来的谭绍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喊“鬼啊”。 也不怪他们有这个反应,昨晚天黑,再加上谭绍维一张脸被熏的那般黑,就是他亲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他,更何况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的村里人。 最后还是安冬青壮着胆子上前问道,“你是覃先生……” 早前谭绍维还在安家村的时候,因为会读书人字,还教村里的小孩子划拉字,所以村里人一般都习惯叫他“覃先生”。 被人认出来,谭绍维脸上立时带了笑意,刚要回复安冬青,覃初柳就从元娘的房间里出来了。 “表舅舅你可能认错人了,这位哪里是什么覃先生,人家可姓谭!”覃初柳不咸不淡地说道。 ps: 感谢蝶恋衣衣和yemm的粉红票,这个月的粉红票已经十张,狐狸明天或者后天会加更哦~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非常感谢。狐狸计划下个月结文,但是剩下的内容不多了,所以下个月会单更,更新时间是上午十点,依然是十张粉红加更,下个月十五号到十七号狐狸有个大推荐,会有加更。唔,还有一个事儿哈,狐狸下个月要开新文了,新文是有底线无节|操的古言,到时候请大家继续支持狐狸,么么~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莫要再装! 安冬青瞅瞅谭绍维,又瞅瞅覃初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朝着谭绍维和善一笑,没有多问就带着人去干活了。免费小说门户【】 人多力量大,一上午的时间房屋就修缮好了,虽然墙体还有些焦黑,总归不会漏风、漏雨。 “柳柳,告诉你母亲不用张罗了,咱们这就走,你们自己好好收拾收拾吧。”干完活后,安冬青带着人要走,连饭也不吃。 元娘用围裙擦着手从灶房里出来又劝了几句,安冬青却执意不肯,村里人也说家里都做好了,元娘这才作罢。 一家人围坐吃饭,本来并没有让谭绍维入座,他倒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到元娘身边。吃饭的时候还嘻嘻哈哈地给元娘和覃初柳夹菜。 虽然没有人给梅婆子他们介绍,但是瞅见他对元娘和覃初柳的态度,以及和覃初柳相似的眉眼,他们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小河从头到尾都黑着脸,没给谭绍维一个好脸色。所以谭绍维给他夹菜的时候,他很是不高兴地“嘭”地一声放下碗,冷声道,“姐夫,我不是这家里的客人,不用你这般招待,倒是你……”才是外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小河惊觉桌上的人都怪异地看着他,谭绍维却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想了想,小河懊恼地捶了捶脑袋,看着谭绍维的目光更加不善。 小河从小就又害怕又敬重谭绍维,所以不管谭绍维说什么他都信服。刚才他本来是想说自己不是客人,反倒谭绍维是外人的,谁成想最先从嘴里蹦出来的竟然是“姐夫”两个字。 都叫姐夫了,哪里还是外人! “小河还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谭绍维还适时地补了一刀,也不管小河乐意不乐意直接把一筷子菜放进了小河的碗里。 覃初柳一直默默地吃饭,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她心里却是感慨万千,昨晚全村出动救火这件事给她很大的触动。 她对村里人的印象就在不断的改好,就连安禄都不若以前自私贪婪,把村里的账目管的很好。 这次全村人的举动更是叫她感动,村里人知道她为村里做了些什么事,也知道他们能有现今的好日子多亏了她,所以,他们也知道感恩。 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招她惹她,她睚眦必报。别人敬她帮她,她总会想着十倍百倍的帮回去,敬回去。 这次救火和修房子多亏了村里人,她得想个让村里人更赚钱的法子,否则她实难安心。 “柳柳,柳柳,你咋的了?娘和你说这么多话你都没听着!”元娘拉了拉覃初柳的衣袖,把她从自己思绪里拉出来。 “啊?娘你说啥了?昨晚没睡好,我这还困着呢。”覃初柳搁下饭碗,里面的饭已经被她扒拉干净,原来她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 “娘刚才说今天给制衣作坊放半天假吧,咱们照着她们往日的工钱付给她们就是了,昨晚这般折腾,她们定然也倦了。”元娘提议道。 这个主意好,现下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下午上工就和她们说一声就是了。 不过半天好像有点儿少,她们几乎全年无休的干活,能多松快一日也是好的。 “娘,这样吧,明日也让她们歇着,也给她们开工钱。”元娘拍板。 元娘自是同意,制衣作坊不开工,梅婆子和刘芷卉也能好好歇一歇。 梅婆子现下年纪大了,元娘就不大想让她去干活,奈何她自己不乐意整日待在家里。 刘芷卉也是,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好好将养,准备早日给小河生个大胖儿子才是,她却不听劝非得去干活,真是有福都不会享。 吃过饭,刘芷卉和梅婆子就去了制衣作坊,通知大家伙放假的事儿,小河出去继续忙活,元娘回屋去睡午觉。 只谭绍维站在院子里茫然不知道去哪里好。 去元娘的房间,恐怕会被打出来,从昨天晚上到现下,元娘还没拿正眼看过他呢。 去覃初柳的房间,只会被打的更惨。 低头看了看隼,隼也抬头看他。谭绍维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儿,幸好还有一只狼陪着他。 谁知下一刻,隼一扭屁股啪嗒啪嗒地回了自己的窝,舒舒服服地睡觉去了。 谭绍维一张脸抽了抽又抽,果然不愧是他的好闺女养的狼,跟她的性子还真是像,气死人不偿命!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车轮滚压地面发出的辚辚声响。不大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随从打开车门,从马车里下来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男人。他生的实在是有特色,尖嘴猴腮,吊梢三角眼,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男人走到门前,看到不若上次来时新却明显完好无损的房舍的时候有些呆愣,脸色也不大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这位兄台,你可是有事?”谭绍维狐疑地问道。 哪有人这样站在别人家门口呆怔出神的,莫不是觊觎他的元娘!这人长的一脸奸相,倒像是能做出强抢民妇这样事的人。 谭绍维顿时警铃大作,眼神也冷厉起来。 听到谭绍维的说话声,贾县令这才看到院子里还站着个人。 见谭绍维穿着不俗,气度更是不凡,身上更有一股子他想学也学不来的高华气度,心知这人身份不一般,他也不敢怠慢,回道,“本官依约来见庄良县主,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 他自称本官,谭绍维挑了挑眉,眼睛从他身上逡巡一圈儿,不答反问,“你姓贾,是当地的父母官?” “正是!”贾县令应下,等着谭绍维自我介绍。 谭绍维却不再搭理他,而是走到覃初柳房间外,小心翼翼地敲了门,“柳柳啊,有个姓贾的县令来了,说是和你有约,你看要不要见啊?不见我这就给你打发了。” 他可还记得昨晚他提到认识这里的县令时覃初柳的态度,心知这里面定然有他不知道的龃龉,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不相干的贾县令让覃初柳迁怒于他啊。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霍然大开,覃初柳冷着一张脸从房间里走出来,直直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让贾县令进来,自己做到石凳上等着贾县令给她行礼。 贾县令如何不知她的意图,乖乖地跪了下来,俯身给覃初柳磕头。 覃初柳却并不叫他起来,微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他,“贾大人好本事,狗急跳墙后竟然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贾县令一脸无辜地看着覃初柳,“庄良县主这话是何意,下官怎地听不明白?” 覃初柳哂笑,这个时候了还装! “贾大人定然派了不少人搜寻杜大成等人的下落,妄图杀人灭口,可惜无功而返。最后实在没办法,便要害我妄图息事宁人对不对?”这些只是覃初柳的猜测,不过她确信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贾县令佯装无辜地脸上终于出现了丝裂痕,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县主说笑了,我堂堂大周官员,怎么会做那等作奸犯科的……”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他竟然一时忘了今日为何来赴约。若不是做了作奸犯科的事,他也不至于被覃初柳拿捏住把柄,被逼无奈铤而走险。 “你莫要再装!”覃初柳突然火起,坐直身子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贾县令,“我已派人去查昨晚放火之人,到时候,可别怪我覃初柳手下无情!” 她刚说完,外面又传来骨碌碌的车轮声。 不一会儿,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冬霜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紧接着,又从马车上拽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来! 贾县令看到那个被绑缚着的男人,整个人登时便瘫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柳柳,都抓到了,一共四个,另外三个不老实打残了,只这个还算乖觉,我便带了回来!”冬霜微微有些兴奋地说道。 车夫帮着冬霜把人提到覃初柳身前,那人被绑缚着,嘴里也塞了东西,但是见到跌坐在他身边的贾县令时眼睛顿时睁的老大,还发出呜呜呀呀的声响。 覃初柳却并没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贾县令身上。冬霜回来的太及时,她倒要看看贾县令还有什么要说! 贾县令现下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再要多说也只会自取其辱,干脆闭嘴一句话不说。 “你猜想你最后的结局会如何?我向朝廷举报你为官作恶,买凶纵火,然后你被撤官押送京城,你那好妹妹再在镇国公那里哭几场,给你求个情,你不过就是在大牢里走个过场就会被放出来。虽然不能再为官,后半生却也衣食无忧,对不对?” 她只说到一半,贾县令就倏然睁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覃初柳。因为覃初柳的猜测全中,他就是这么想的。 覃初柳虽然是镇国公的亲孙女,但是毕竟与镇国公不多亲厚,哪里比得上自己妹子的枕头风厉害。 可是,听覃初柳说话的语气,她好像很有把握让他变的更惨。 覃初柳忽然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脸已经黑如锅底的谭绍维,“镇国公二公子,现下是不是你该表个态了,贾大人毕竟和你们国公府有渊源,我就卖你个面子!” 她特特加重了“渊源”两个字的读音,谭绍维的脸色果然变得更难看。</dd> 第三百五十五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脸色骤变的何止谭绍维,贾县令圆瞪着眼睛看着气度高华的谭绍维,已经苍白的唇开合了几下,最后也只讷讷地说道:“镇国公……二公子……” “早前你不是说你与镇国公是姻亲,想来你们的感情应该不错,何不来叙叙旧?”覃初柳继续拿小钝刀剜贾县令。 “狗东西!”谭绍维忍无可忍,上前一脚踹倒贾县令,“谁与你是姻亲!还敢来欺负我谭绍维的妻子闺女,找死!” 谭绍维也不是个傻子,从刚才覃初柳和贾县令的对话,再加上贾县令看到被抓来的人的反应就能知道,昨晚放火的主谋除了他不作他想。 他不管他们之前有什么龃龉,不管在外人看来谁对谁错,总之在他谭绍维看来,他的好闺女就不会错。 这贾县令敢对自己闺女下手,他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发完狠,谭绍维又朝覃初柳看去,“柳柳,你愿意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就是在这里杀了他,爹也能给你摆平了!不过就是一只会咬人的狗,还算个大事?” 权贵杀人,确实不算是大事。 说完,谭绍维又觉得不对,“不行,柳柳你是女娃,还那么小,怎么能杀人,爹来。” 谭绍维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可以让人一击毙命的工具,快步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举了一把菜刀。 覃初柳挑眉,真没看出来,文弱的谭绍维还真能拿刀砍人,还是菜刀。 其实谭绍维哪里就那么文弱了。他只是不喜欢习武,小时也并非没练过。虽不多高超,但是身体总归比死读书的文人要强健些。 他这一路从京城到安家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跑死了四匹马。到安家村之后也一直没歇着,整个人倒也还算精神。只这些就足以证明谭绍维内里还是有些本事的。 眼见谭绍维的刀已经挥出去,贾县令除了抱头已经没了其他动作,覃初柳才大喊一声。“助手,莫要脏了我们家院子。” 菜刀锋利的刀刃堪堪在贾县令的脖颈处停住,收不住的力道还是划开了他的皮肉,不多深的伤口,却有血液汩汩流出。 “柳柳你说的对,这人血脏,不能脏了咱们家的院子。”谭绍维很是懊恼地说着,一手丢开菜刀,俯身去扯贾县令的衣襟,用贾县令自己的衣裳把伤口堵住。 “这样就不会弄脏咱们的院子了!”弄完。谭绍维便一副求夸奖的表情看着覃初柳。 覃初柳懒得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贾县令,“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见我时,我对你的态度?现在我问你,以我的身份。那样对你应不应该?” 她什么身份?贾县令已经心如死灰,如果早知道她是镇国公的孙女,二公子的闺女,如果早知道二公子来安家村,如果早知道她身边还有这么些能人,莫说是忍下一时之气,就是让他给她舔鞋。他也绝对不敢有怨言啊。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现在,什么都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 他也抬头去看覃初柳,她明明是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兴许。死是不错的结局。 “想死?没那么容易!”覃初柳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骗了我的银子,烧了我的房子,还捅伤了我的人。就想一死了之,你想的也太简单!” 说完,覃初柳往院子外看了一眼。今天制衣作坊放假,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了,他们也猜到发生的不是好事,所以也没人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 离院子最近的要数跟着冬霜一起来的车夫以及贾县令的随从和车夫。 贾县令现下已经是这般狼狈的模样,他的人自然也好不了,车夫胆子还大一些,只扶着马车堪堪站稳,而那个随从已然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冬霜,把他们都带回太平镇,封住他们的嘴。至于贾大人,也带走吧,暂时别让他死了,其他的随便你们怎么处置。”覃初柳暂时也没想到让贾县令生不如死的法子,便只有暂时先关着他了。 冬霜会意,在车夫的帮助下把昨晚放火的人和贾县令都扔进马车里,另外两个人倒是自觉地很,直说就驾着马车走在他们前面。 车夫和冬霜都会功夫,也不怕他们跑了,两辆马车就这样离开了安家村。 覃初柳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待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一抹水红色的身影,不是安贵的小妾是谁。 她来看热闹倒是不多惊奇,惊奇的是她的表情,惊诧、恐惧……很多情绪糅合在一起。 她认识贾县令! 这就有趣了,她不是太平镇的吗?县衙可不在太平镇上,且贾县令刚上任不到半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柳柳,一县县令不见可不是小事,我还是写封信送回京城,找个说辞把事情圆过去,你说呢?”谭绍维还没失了理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覃初柳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去我房间写吧,笔墨纸砚都在炕桌上摆着呢。 谭绍维激动的不行,那可是他亲闺女的房间啊,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呢。 这样想着又觉得心酸,眼睛里就多了些湿意。 覃初柳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拧着眉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若是不想去就算了。” “这就去,这就去。嘿嘿……”谭绍维不敢再多想,快步跑进覃初柳的房间,反手便把门闩上了,生怕覃初柳反悔把他撵出去似的。 覃初柳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前她还觉得谭绍维摊上她这么个闺女倒霉,现下看来,她摊上谭绍维这么个爹也不大幸运。 谭绍维在信上写了什么覃初柳全然不知,谭绍维只告诉她,只想着怎么处置贾县令一伙人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她管。 不用她管最好,她也省心。 冬霜回来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又去镇上想办法给谭绍维送信,再回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过饭,覃初柳便把冬霜叫进了房间里。 她们刚坐好,房门就被敲响了,“柳柳,我能进去不?” 话音落,门已经被推开,谭绍维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柳柳,我不是想打搅你们说话。是你忘记给我安排房间了,总不能让我睡院子里吧。”谭绍维腆着大脸坐到覃初柳她们对面。 眼见覃初柳真有要让他睡院子的架势,赶紧补充道,“柳柳,我从京城日夜兼程过来都没怎么合过眼,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 家里也不是没地方给他睡,元娘这一天都在躲着谭绍维,晚上吃饭的时候覃初柳看的分明,元娘的眼圈儿红红的,显见是哭过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更是多烧了一个房间的炕,显然那个房间也是给谭绍维住的。她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不说出口。 哎,明明心里就是惦记着,却还要装作不在意,也真够难为元娘的。 覃初柳无奈叹口气,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撵回去就是了。 “小河他们的隔壁房间还空着,你就住那里!”覃初柳摆摆手,示意谭绍维赶快走。 奈何谭绍维却没有动弹,依旧笑呵呵地坐在那里,“那个,柳柳啊,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保证不插话,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听听,就听听!” 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着实令人讨厌,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无论覃初柳怎么恶狠狠地瞪他,他就只笑嘻嘻地看着她,那一口大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的醒目刺眼。 覃初柳长呼了几口气,这才稳定了情绪,干脆也不理谭绍维了,只对冬霜道,“人怎么安置的?” “还在采香院”,她抬头看了看谭绍维,又看了看覃初柳,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靡鸨子说让姑娘们好好伺候他,定然叫他‘欲仙欲死’……” 谭绍维刚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喝到嘴里就听到了这几个字,一时没忍住把茶全喷了出来,幸好他歪了一下头,水只喷到了桌子上。 欲仙欲死……这是不是太便宜贾县令了? “柳柳你放心,靡鸨子的手段多着呢,定然不会叫那人好过。”冬霜又补充道,“还有杜大成那几个人要怎么处理,这几天光给他们喝水,他们已经虚的不成样子了。” “再让钟大石吃几天苦头便封好嘴放了吧,至于那三个,继续关着,别让人死了。过些天我亲自去一趟镇上看看武掌柜,顺便处理他们的事情。”覃初柳淡淡地说道。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冬霜才继续说道,“柳柳,今日抓半夜放火矢烧房子的人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永盛酒楼现下的老板,是他出手帮了忙。” 永盛酒楼现下的老板,那不就是——萧白。 萧白也搀和进来了!那么早前发生的事情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覃初柳肃然问道。 冬霜看出覃初柳的不对来,也不敢怠慢,一边回忆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风雪夜归人 夜色深沉,太平镇永盛酒楼的后院儿里,只有一个房间还有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摇曳的火光把一个硬|挺、高大男人的身影投射到窗纸上。他只坐在那里垂头冥思,便有一种不可抑制的寂寞和迷茫之感幽幽弥散开来。 萧白的身前放着一张信纸,信上的字不多,几眼便能看完。可是,他却足足看了有一个多时辰。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把信纸拿起来,放到灯是上燃着。 火沿着暗黄的纸张迅速蔓延开来,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他却仿若未觉。一直到手里只剩下一片灰烬,他才轻轻捻了捻手指,任灰烬飘散。 如果现在一切都可以重来,当初他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欠下别人的救命之恩。他宁愿做一辈子东升米粮店的学徒,也不愿做这个庞大组织朔北地区的掌舵人。 可是,当初他怎么就这般选择了呢? 从不贪心到贪心,也不过就是想要却无法企及的东西越来越多罢了。 可是事情到了最后,不管他站的有多高,未来有多明媚,无法企及依然是无法企及。 想到那张总是自信且淡然的脸,他不禁怅惘。她要嫁人了,她终究是要嫁人的,可要嫁的人始终不是他。 曾经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可以和她谈心,可以和她闲聊,可以对她无话不说。 可是…… 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他有了新的任务,最后的一搏,若他们赢了,他将一世荣华。若他们输了,他也不过是回归了当年的路途罢了。 而此时覃初柳也难以入眠。她躺在热乎乎的大炕上,想着刚刚冬霜说的话,身体和心里却不觉得有多暖。 冬霜去太平镇找人查放火矢的人,就算贺拔瑾瑜在这里的人都有些本事,但是像这样毫无头绪地找几个人也是非常有难度。 就在这个时候。萧白派人去采香院寻冬霜,然后把已经抓到的人交给了她。 他知道采香院不是一个普通的妓|院,也知道冬霜不是普通的妇人,他知道关于贺拔瑾瑜。关于她的很多隐秘的事情。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出手相助,却也没有要邀功甚至拉拢她的意思。 虽然他没说,但是覃初柳也知道,他能这般做,全是看在当初他们的情意上。 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他还惦记着当初的情分,也不能派人暗中窥探她啊,这算怎么回事? 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手指轻轻地触到墙面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烦乱的心绪稍稍平稳下来。 有机会找他谈一谈吧,若真的是道不同,那又何必非要有牵扯。 第二天,全家人都起来吃饭了。却发现并不见谭绍维的身影。覃初柳原本不想管他的,不过想到昨晚他听着冬霜的话拄着脑袋就睡着了的样子,心里却有些不落忍,还是指派小河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 不大一会儿小河从房间里出来,“还睡着呢,叫了好几声都叫不醒。” “莫要管他,他就这样。若是睡熟了。除非自己想起来,否则就是在他耳边敲鼓他也不会醒的。”元娘把覃初柳爱吃的菜挪到她身前,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覃初柳和小河对视一眼,眼里的意味彼此都明白。小河脸上虽然还是冷冷的,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到底是比昨天缓和了些。 谭绍维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十分才醒过来。睡了一天一夜。他早已经腹内空空。 晚饭也挺有意思,往常晚饭都是米饭,今日元娘却特意煮了粘稠的粥还烙了饼。 谭绍维一上桌就便惊奇地说道,“哎呀,我久未进食。正该喝些粥暖胃呢。” 他说的无心,但是有的人可就心虚了。 元娘的脸色发红,只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吃饭。覃初柳看着这个样子的元娘,脑子里只想到了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换成元娘的情况,就该是天要下雪娘要嫁爹啊! 外面的天很阴沉,不过才傍晚十分,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吃过饭之后覃初柳也无事可做,干脆又点着灯做起了自己的嫁衣来。 好几天没动手,乍一捡起来,她倒是做的挺认真,不知不觉就做了将近一个时辰。 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眼睛也有些酸涩,她正打算把衣裳收拾起来等白天再做,忽听一阵轻微却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她没有多想,只把衣裳放到一边便去开了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雪,不多大,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一粒一粒飞速落下的晶莹的小颗粒,很美。 这样的美景覃初柳却无暇欣赏,她的目光和门外的人胶着在一起,难舍难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门外的人突然动作,一步跨进房间,反手阖上门,然后把覃初柳紧紧地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不大,却十分有力。覃初柳被他紧箍在怀里,小小的胸脯被挤压变了形,胸口憋闷的不行,连喘息也急促起来。 “我喘不上气来,快松开我。”这样宁静的时刻,覃初柳也想在他微凉的怀里多待一刻,可惜他抱的实在太紧。 贺拔瑾瑜放松了自己的力道,却没有放开她。微凉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喑哑着声音说道,“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他一接到覃初柳这边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虽然信里已经说到她没事,但是他不亲自看一眼,总也不能安心。 此刻覃初柳也觉得一颗心特别的安定,她的小脑袋在贺拔瑾瑜的怀里亲昵地拱了拱,这才闷声闷气地道,“你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见面的吗,这般着急忙慌的过来,若是让我娘发现,有你的好果子吃!” 贺拔瑾瑜闷笑几声,覃初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胸膛的震颤。 笑过之后,他才道,“怕什么,最多也不过就是挨几句骂。” 呦呵,这人的脸皮也变厚了,连挨几句骂都没什么了。 覃初柳还想打趣他,他却已经把她提了起来,安置到炕上,他也跟着坐了下来。 覃初柳一坐到炕沿上就把堆在一边的嫁衣全数推到炕桌下面。她以为自己的动作自然随意,贺拔瑾瑜不会注意,殊不知贺拔瑾瑜早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团如火的红色。 现下见了覃初柳这样的动作,贺拔瑾瑜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也有了丝笑意,“晚上不要动针线,伤眼睛。若是你自己实在不想做,找人做就是了,左右你我都不是看重这些的人。” 在这一点上,贺拔瑾瑜和覃初柳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覃初柳只垂头应了,并没有说别的。 贺拔瑾瑜重新抱起覃初柳,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宽厚的大手慢慢地在她的后背游移。 “柳柳,在来见你之前,我已经去过太平镇,这边发生的事情我已然全知道。贾县令的事情你不用插手,只管安心备嫁就好。至于你要开铺子的事情,铺面我给你想办法。”贺拔瑾瑜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想抬头,却被他的大手压下。 “不要看我,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贺拔瑾瑜倒是诚实,覃初柳果然不再抬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覃初柳问道。 “辽河郡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若就让他们去给辽河郡百姓出出力吧。”贺拔瑾瑜淡淡地说道。 是把贾县令这伙人送去辽河郡做苦力吧。这样也好,多少也能做些贡献。 “对了,你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沈先生如何了?”早前她就想问谭绍维的,不过若她主动与谭绍维说话,谭绍维指定尾巴能翘到天上去,她才不想看他得意的样子呢。 “他现下……” “柳柳,你和谁说话呢?”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谭绍维的声音。紧接着,元娘他们的房间也都响起了开门声,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 贺拔瑾瑜把覃初柳从大腿上放下来,“是我大意了。” 他以为这个时候家里人应该没人注意这边了,便没有去在意外边的动静,没想到刚来这么一会儿就被逼发现了。 “柳柳,谁来了?”元娘在门外问道。 左右贺拔瑾瑜刚才都说了,被发现也不过就是被骂一顿,她便直接去开了门。 元娘看到站在覃初柳身后的谭绍维倒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脸上甚至还带了笑。 “这么晚怎地过来了?晚饭吃了没有?”元娘和煦地问道。 “不放心你们便过来看看,晚饭还没吃。”贺拔瑾瑜如实回答。 元娘让覃初柳好好招待贺拔瑾瑜,自己则点灯去灶房给贺拔瑾瑜热饭去了。 谭绍维心里可不平衡了,恶狠狠地等着贺拔瑾瑜,心道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刚进门就遭到冷遇,你小子凭什么让我媳妇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于是,谭绍维不顾覃初柳的冷脸也钻进了房间里,“还未成婚,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总归不好,爹就晚睡一会儿陪陪你们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都欠收拾! 说的好像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覃初柳刚要呛他,手就被贺拔瑾瑜握住轻轻地捏了一下,随即便放开了手。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握上就放开了。饶是这样,依然没有逃过存心找茬的谭绍维的眼睛。 他的脸登时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端坐在杌凳上,冷脸看着贺拔瑾瑜,“你这臭小子怎地这般的不守规矩!” 若不是覃初柳在场,恐怕谭绍维都要扬起拳头示威了。 贺拔瑾瑜的态度非常好,他只不卑不亢地坐在那里,无甚表情地看着谭绍维,等着他继续说话。 他这个样子,谭绍维反倒没了话,要训斥的话都梗在喉间,说不出咽不下,当真是叫人气闷的紧。 “咱们刚才说到哪里?继续说!”覃初柳十分没有形象地白了谭绍维一眼,主动伸手握住贺拔瑾瑜放在桌子上的手与他说道。 谭绍维直勾勾地看着大手上覆盖着的小手,脸都气绿了,却碍于覃初柳的淫|威只得隐而不发。 “西北叛军早有准备,盘踞西北大有鲸吞东北并南下的趋势。大周虽已派兵将对抗,可惜……”贺拔瑾瑜摇了摇头,“原本大周皇帝打算御驾亲征,鼓舞士气。奈何身子不允许,最后是致远代父出征,已经丢了两城。” 沈致远带兵打仗毫无经验,可能连纸上谈兵的能力都没有,这城不丢才怪。 覃初柳眉头蹙起,她抓到贺拔瑾瑜话里的关键,叛军要鲸吞东北。东北,不就是他们这里吗? 虽然这么些年生活在太平镇,经历了辽河郡两次战争,可是现下听说自己所在的地方可能也要被卷入战争里,覃初柳还是觉得紧张和害怕。 没错,她害怕。若真是打到这里来,富裕的安家村定然会成为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抢一口啊。 “莫怕”,贺拔瑾瑜反手握住覃初柳的小手,轻声安慰道,“这里距离西北还远。没有一年半载打不到这里。一年半载这么长的时间,大周皇帝总能想出应对之法。” 覃初柳刚要松一口气,却见一直默默不语的谭绍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你可知道叛军攻下两城用了多长时间?” 不用他们回答,谭绍维兀自说道:“攻两城不过用了三天的时间,这两城还驻扎了不少兵士。叛军的进攻十分凶悍,松懈多年的大周军队哪里能够阻挡。” 说起这些事,谭绍维也是一脸的忧心。南面海寇的事情已经平息,谭绍隅刚刚回京复命就被派去抵御叛军。 谭绍隅虽然入行伍多年,但是却一直在南面统领水军。现下在陆地上打仗,无论是战略还是对抗方式都完全不同,只怕是要吃亏啊。 从这一点儿上也可以看出,大周武将有多匮乏,特别是能够在陆地作战时独当一面的武将。 这样的大周想要对付势如破竹的叛军。太难! “而且,叛军还在不断扩充军队。京城有传言,说是投入叛军,可得五两银子。若是战死,家人可得抚恤二十两银子。”谭绍维继续说道。 一个人五两银子,死了还有二十两的抚恤金!覃初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一家人好吃好喝的过一年了。还有那二十两银子的抚恤,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现下人多重孝道,若是知道自己的命可以换回二十两银子,指定有不少孝子意动啊。 “西北军事虽然悍勇,但是西北苦寒,商贸不丰。西北驻军哪里来的这么些银子?”贺拔瑾瑜面上深沉无波,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是啊,银子哪来的? “他们如何得来的银子咱们暂且不说,只说他们打下城池之后如何守城。他们毕竟是叛军,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攻下城池也难以服众。武力镇压看似有效果,实则更是隐忧。” 贺拔瑾瑜侃侃而谈,已经把谭绍维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去,“所以,只要大周皇帝想办法拖住西北叛军,西北叛军被灭是迟早的事。” 拖到最后,可能不用大周出兵,他们自己内部可能就会出现问题。 覃初柳也逐渐冷静下来,细思贺拔瑾瑜的话,她点头道,“你说的对,西北军大举进犯的举动确实不大明智。现下看似节节胜利,其实却是作茧自缚。西北多产武将,能够打江山却未必守的住。” 太子太急功近利了,若是能据守西北休养生息,等自己的根基牢不可破之后再徐徐图谋,兴许篡权大业胜算反倒更大一些。 谭绍维见覃初柳和贺拔瑾瑜一唱一和十分有默契,心里不禁小小的失落起来。覃初柳与他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拧眉不悦状,何曾这般愉悦过。 他的目光又落到贺拔瑾瑜身上,越看就越是不顺眼。这个臭小子,敢跑到他家里来勾|搭自己闺女,和太子一样,都欠收拾! “喂,臭小子,一会儿吃完饭你赶紧走,咱们家没地方招待……” “傻蛋,外面雪越下越大,今天你就住下吧。”谭绍维话还没说完,元娘便端着托盘进来了。 香喷喷的三菜一汤,菜和汤都是新做的,看上去就十分诱人。 元娘的话无疑是重重地给了谭绍维一耳光,谭绍维的脸登时就红了,他刚才好像忘记了,他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发言权。 可是,让贺拔瑾瑜这个臭小子看他的笑话他又不甘心。 于是,谭绍维腆着脸对元娘道:“元娘啊,家里住人的房间就那么几间,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早前贺拔瑾瑜住的房间被他占了,还真就没有可以住人的房间了。 元娘亲自给贺拔瑾瑜盛了饭和汤,这才坐到覃初柳身边不咸不淡地道,“傻蛋若是想和你睡一个房间,那你就留下来,若是他不想,你今晚就走人。” 事情怎么会这样?谭绍维张大了嘴巴十分委屈地看着元娘和覃初柳。 明明说的是贺拔瑾瑜的去留问题,怎地到了最后倒变成贺拔瑾瑜决定他的去留问题了。 见元娘和覃初柳都对他无动于衷,他只好把不悦的目光放到贺拔瑾瑜身上,奈何贺拔瑾瑜只顾低头吃饭,根本没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委屈。 吃过饭,贺拔瑾瑜和谭绍维便一起回了房间。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大炕,贺拔瑾瑜倒是很淡定,他对这些本来就不讲究,早年带兵打仗的时候和好几百军士睡在一起也他没觉得什么。 谭绍维却很是别扭,他早年也从过军,也和别人挤在一起睡过,不过他对那些人没有好恶,他对贺拔瑾瑜却是真真切切地厌恶。 他一进屋就开始摸炕。炕头太热,睡了会上火,炕梢太凉,睡了会着凉。中间最好,可是睡在中间就要和贺拔瑾瑜挨着! 这可真是一个两难的决定! 覃初柳和元娘自是不知道谭绍维的纠结,他们走后,元娘就开始收拾盘碟。 覃初柳拉着元娘的手,“娘,一会儿我收拾就好,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话说?”话虽是这么说,元娘还是坐了下来。 “娘,你咋没发火骂人?”覃初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娘自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娘要是骂了傻蛋你得心疼,不骂你又不得劲儿,你到底想让娘咋样?” 心思被戳中覃初柳也不羞赧,挽着元娘的胳膊撒起娇来,“我哪像娘你说的那样,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元娘被她蹭的咯咯直笑,笑过之后便对她道,“早前娘还在想,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傻蛋知道了还不过来看一眼,指定是没把你放在心上。现下他过来了,还这么快就来,娘也总算放了心。只要他对你好,把你放在心上,那些个规矩啥的就是个屁!” 前面说的还挺温情,到后面元娘的霸气完全崭露出来。 覃初柳感动的不行,原来都是为了她。 “娘你放心,我和贺拔瑾瑜都知道分寸,定然不会做逾矩的事情。”覃初柳小声说道。 她其实心虚的很,似乎她和贺拔瑾瑜早就做过逾矩的事情了…… 第二天覃初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分外的冷。推门一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 今天的雪来的比往年都早,若是早前铺子的事情能定下来不出岔子,现下她想要售卖的那些个小东西定然十分火。 自从腊兔肉和腌兔肉成功之后,福顺酒楼就开始派人来剥兔皮、拉兔肉。 现下制衣作坊也开始制作耳包、围脖、暖手捂这些保暖的小东西了,且已经做了不少,万事俱备,只差铺子一间。 昨晚上贺拔瑾瑜说铺子的事情交给他,吃早饭的时候覃初柳就问他铺子的事情,贺拔瑾瑜直说,“吃完饭我带你去镇上看!” 贺拔瑾瑜已经把铺子买好了吗?覃初柳心下疑惑,他是什么时候买好的。 “我也去镇上!”这时候,谭绍维突然开口说道。 他昨晚似乎没睡好,眼圈黢黑,脸色也十分不好。 覃初柳好奇地看着贺拔瑾瑜,用目光询问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ps: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桃花扇,么么~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百五十八章 添妆 贺拔瑾瑜挑了挑眉,还微不可见地撇了一下嘴,意思是他什么也没做。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睡觉的时候规规矩矩地睡在炕上,把热乎的炕头留给了谭绍维。结果谭绍维自己就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谭绍维愤愤地看着挤眉弄眼的贺拔瑾瑜以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覃初柳,一颗心已经碎成了无数块。 后来,谭绍维还是厚着脸皮爬上了马车,任覃初柳怎么瞪他他都不下车。 一路上谭绍维找各种话题试图与覃初柳套近乎,奈何无论他说什么,覃初柳都不搭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依然兀自说个没完。 因为下了雪,所以马车行的很慢,竟比往日多用了一倍的时间才到太平镇。 覃初柳先去看了武掌柜,他还不能下地,但是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成衣铺子的生意一如往昔的好,刘氏一边顾着铺子一边还要照顾武掌柜实在忙不过来,幸好伙计是个勤快的。 看过武掌柜之后,他们便去了采香院。覃初柳真想见识贾县令是如何yu仙yu死的,提议先见贾县令。 不过几日,贾县令的变化还真是不小,被人搀扶着送过来,没了外力的支撑立时就瘫在地上。他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原本尖嘴猴腮的脸更显刻薄。 “看来贾大人也没受什么苦,我看你的气色也还算不错。”覃初柳淡淡地说道。确实,现下贾县令的脸色虽然不好,但是比覃初柳早前设想的还是要好不少。 这话听在一边垂首站立的靡鸨子耳朵里可就有别的含义了,这不是说她办事不力,没有好好惩治贾县令吗。 “覃姑娘你放心,早前只让十个姑娘伺候他,一晚上才泄身七八次,今天开始找二十个姑娘伺候他,保证让他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靡鸨子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晚上,七八次…… 怪不得贾县令腿软,连续几日一晚上泄身七八次,他没马上风还真是万幸。 “不必!关起来别弄死就成!”贺拔瑾瑜实在听不下去,蹙着眉接过靡鸨子的话。 靡鸨子是个有眼色的,再不敢多说话,只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贾大人我问你一件事”,这件事放在覃初柳心里好几天了,今日一定要问一问,“你可认识魏淑芬?” 魏淑芬,就是安贵的妾。覃初柳还清楚的记得贾县令被弄走的时候魏淑芬脸上惊讶的表情。 贾县令愣了一会儿,继而看着她笑了,笑的很开心,“你有本事杀了我,我什么都不说,绝对不说。”他近乎癫狂地说道。 覃初柳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接杀了他才是最没本事的做法。 “你若是想死,现下就一头撞死,实在不成你也可以咬舌自尽。总之死的方式有很多,只要你想死,你敢死!”覃初柳狠狠地戳了贾县令一下。 贾县令果然安静了下来,他想死,却不敢死。所以他现在仍然痛苦的活着,不赖别人,只赖自己胆子小。 覃初柳又问了几遍关于魏淑芬的事情,贾县令依然什么都不说,覃初柳见也问不出什么,就让人把他下去了。 之后他们又去看了一眼杜大成他们。钟大石已经被封口放了,剩下的三个还都好好的活着,只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明日就叫人把他们送去辽河郡。”贺拔瑾瑜吩咐采香院的人。 一直到出了采香院,覃初柳才问道,“一下子失踪了这么些人,万一有人来查该怎么办?再说了,杜大成的产业不少,他这般失踪了,他的产业该怎么办?” “不想看看铺面吗?我这就带你去。”贺拔瑾瑜避而不答,换了别的话题。 覃初柳这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看铺子,当即就和贺拔瑾瑜走了。 铺面也在主街上,位置不若糕点铺子好,但是胜在更大更宽敞,覃初柳很满意。 贺拔瑾瑜把房契地契一股脑全都给覃初柳,“你可以把成衣铺子搬到这里,连着你的小商品一卖。” 覃初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打算搬,我想在这里售卖小商品的同时卖精致的成衣。” 兔子皮毛虽然不若狐皮、貂皮那般贵重,却也不会普通人家想买就能买的,这样的话,铺子进出的客人必然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都说女人的钱好赚,若是铺子里再摆上样式时新的衣裳,这些女人们指定不会放过。 衣裳的款式也好说,让蒋大鹏多在京城留意一下,若是出了新样式就找人画下来送过来就是。自然,这个铺子里的衣裳和成衣铺子里的衣裳款式可以差不多,但是面料和绣工却绝对不能马虎。 这样看来,她要请几个好的绣娘了。 覃初柳把自己的打算与贺拔瑾瑜说了,贺拔瑾瑜含笑看着她,“这些事情你想的比我通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至于请掌柜、绣娘这些事就交给我。” 覃初柳也乐的轻松,贺拔瑾瑜大包大揽,她也便放手不管。 “除了这一间,太平镇还有一间杂货铺子,青柳镇上还有八九间铺子,要不要去看看?”贺拔瑾瑜又道。 这下覃初柳可惊讶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么些铺子?”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杜大成……” 贺拔瑾瑜点头,“我没动他的庄子和镇上的宅子,应该够他媳妇孩子生活,只把他的铺子收了来。” 他说的云淡风轻,覃初柳却还觉不可思议。那么多家铺子,赚来的钱和她名下的所有产业也差不多了吧。 “贺拔瑾瑜,我只要刚才看的那间铺子,其他的你都交给岑无打理吧。”虽然他们早晚要成夫妻,赚来的钱哪里还分彼此,不过覃初柳还是觉得交给岑无打理比较好。 “自然是交给他打理,这么些生意经营起来也是累人,你只管数银子就成!”贺拔瑾瑜说的理所应当,见覃初柳还有些犹豫,便凑近她小声道,“这是给你添妆的,莫要告诉你母亲!” 覃初柳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轻轻推了贺拔瑾瑜一把,“你还不长记性,忘了娘上次是怎么说你的了?” 谭绍维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去。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黑脸,而是若有所思起来。 他这个当爹的,是不是也该给自己闺女准备些嫁妆啊! 回去的路上谭绍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覃初柳还纳闷呢,谭绍维这是发什么疯了,突然深沉起来还真是叫人不舒服。 谭绍维的反常一直持续到吃过晚饭,覃初柳起身要回屋的时候,谭绍维突然叫住她,“柳柳啊,一会儿爹去找你说会儿话行不?” 她说不行,他就不去了吗? 覃初柳没理他兀自回了房间。不大一会儿谭绍维果然敲门不请自如。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上面还有上次着火时留下的灰黑印子。 谭绍维此次回来只带了两个包袱,一个大包袱装了换洗的衣裳鞋袜,另外一个就是这个了。 覃初柳虽然没打开看过,但是猜想里面也应该没啥好东西,因为她清楚的记得着火那晚他就把这包袱扔在了门口。 “柳柳啊,你也要成亲了,爹也没啥能给你的,这些都是爹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说着,谭绍维把包袱推到覃初柳身前。 覃初柳还真挺好奇她这死鬼爹能给她什么东西,所以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痛痛快快地打开了包袱。 包袱打开的一刹那,覃初柳彻底傻眼。 怪不得谭绍维拿着包袱的时候觉得轻飘飘的呢,里面除了一摞子纸就什么都没有了。 覃初柳快速地翻看了一下,心里越来越吃惊,上面放了好几十张银票,面额百两到千两银子不等。下面却是房契地契,从京城往北的各个大的城镇都有涉及。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覃初柳才抬头看向谭绍维,“你把镇国公府都搬来了吧。这些是你偷的,还是偷偷拿的?” 偷的,偷偷拿的,好像是一个意思。都是没过明路,名不正言不顺的。 覃初柳呆呆的小样儿终于让谭绍维舒了口气,今日若不是听到贺拔瑾瑜说添妆的事情,他都差点儿忘了回来之前就给他的好闺女准备的嫁妆了。 “这些可都是我光明真大的拿出来的!”谭绍维颇有些自豪地解释道,“我在镇国公府还有些资产,另外还有一些是你大伯父和你祖母给你准备的,加在一起就有这么多。” 还有谭绍隅和宁氏的。 这还真有些出乎覃初柳的预料。 “他们都答应你回来了?”覃初柳好奇地问道。那般坚决的宁氏怎么还会心甘情愿地放他出来,更不要说给她准备嫁妆了。 “嗯,答应了!”谭绍维的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来,他选择离开,也许有生之年再不会回去,再不能在父亲母亲面前尽孝。 世事难两全,他选择了元娘母女,就必然要舍弃父母和大哥。 “怎么会?”怎么会答应你出来?覃初柳更加疑惑。 谭绍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他轻咳几声,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爹以后都能陪在你和你母亲身边了。” 顿了一会儿,他肃然道,“柳柳,你帮我去和你母亲说说好话,让我进她的屋子吧。我再不想和贺拔瑾瑜那臭小子睡一个屋了!” 最快更新,阅读请。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娘还在睡 覃初柳撇撇嘴,“你当贺拔瑾瑜想和你睡一张炕呢?哼,你若不愿意……” “愿意,愿意!”谭绍维忙不迭地打断覃初柳,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爹再不敢有意见了。【本书由】” 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我拿自己闺女没办法,回去还收拾不了贺拔瑾瑜吗。 等谭绍维走了,覃初柳又翻了翻那一摞纸,心里唏嘘不已。这也太多了些,比今天贺拔瑾瑜给她添妆的那些个产业外加她自己的产业的总和还多呢。 看了一会儿,覃初柳把包袱按照原样包好。这些东西她自然是不会要的,谭绍维拿这些东西太不当回事,还是她暂时保管比较好。 等以后她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再留给他们。她肯定,不出三日,谭绍维定然能腆着脸赖进她娘的屋子里。 事实上,根本没用三日。 当晚,谭绍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端坐看书的贺拔瑾瑜顿觉十分气愤,上前直接抽走他手里的书。 “臭小子,以后不准你见我闺女!”说完这一句,他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你未来岳父大人还被你未来岳母大人拦在门外,你凭什么那么顺意!” 贺拔瑾瑜耳聪目明,他的话自然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岳父大人请坐。”他自动省略了“未来”两个字。 谭绍维愤愤坐下来,刚要数落贺拔瑾瑜,就听贺拔瑾瑜突然开口道,“我见岳母大人对岳父大人甚是上心,不理会岳父大人只不过是抹不开面子罢了。若是岳父大人能主动些,兴许……” “好女婿,你说得对!”谭绍维霍然起身,还拍了拍贺拔瑾瑜的肩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这就给你未来岳母台阶下去。” 谭绍维这几天为了能进元娘的房间可谓是绞尽脑汁,却一点儿主意也没有。今日贺拔瑾瑜的话之于谭绍维无异于指路明灯,他登时就有了主意。 他能给元娘什么台阶? 第二天覃初柳起来才发现异常。早都过了吃早饭的时候,家里竟然还是冷锅冷灶。 刘芷卉、冬霜和梅婆子都有些懊恼。昨晚元娘说今天的早饭她来做,让她们睡足了再起。 谁料想元娘今早竟然没做饭,她们也起的晚了,结果一家人便都得饿肚子。 “制衣作坊晚去一会儿也无妨,我这就去做饭,不出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吃饭。”刘芷卉起身去了灶房。 冬霜和梅婆子也去帮忙,覃初柳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道:“谭绍维去了哪里?” 贺拔瑾瑜面色如常地喝了口茶,根本就没打算告诉覃初柳她的死鬼爹昨晚根本就没回自己房间睡。 无人回答,覃初柳看向贺拔瑾瑜。打算细问。正这时候,元娘的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元娘。 谭绍维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还很小心地把房间门关上,这才大步走进饭堂。 “你娘还在睡”。谭绍维笑嘻嘻地解释。 覃初柳挑眉,心道自己娘也太不坚定,怎么这样就被谭绍维得手了。到现在还在睡,啧啧,昨晚的战况到底是多激烈啊。 其实,是她想多了,昨晚根本没什么战况。谭绍维死皮赖脸地进了元娘的房间。无论元娘怎么撵他都不走,最后元娘自己要走,谭绍维动手抱住元娘,元娘挣不脱他,还怕惊动了覃初柳他们自己反而没脸。 最后她只得妥协,同意谭绍维留下。但是不准上炕。 屋子里除了一张大炕,就只有一张方桌边摆放着的四个杌凳。没奈何,谭绍维只得在杌凳上凑合了一夜。 饶是这样,能够和元娘睡一个房间,他还是觉得很满足。睡得很香甜。 他早就睡醒了,只是看元娘的睡颜看的痴了,所以这般晚才出来。 至于元娘,屋子里多了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她如何能睡好,翻来覆去竟是到天将明的时候才睡下,大早上起不来也是正常。 自这一日后,谭绍维就正式在元娘的房间住下了。元娘也只最初两天别扭了一下,后来也习惯了。 贺拔瑾瑜也不说走,一直在覃初柳连住了五六日,覃初柳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怎地还不走?辽河郡那么多事等着你呢,你总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贺拔瑾瑜却不在意,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手下也有文臣武将,离了我也是一样。” 他对手下的人倒是信任,竟然把整个辽河郡都交给别人管理,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他既这么说,覃初柳也无可奈何,只得由着贺拔瑾瑜。 也幸好元娘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防着登堂入室的谭绍维身上,没有关注贺拔瑾瑜,所以他这才能如此安稳地住下来。 自入冬的那场大雪之后,这天总是阴沉沉的,不下雪,却也不放晴。 这样的天气会让人觉得压抑、气闷。不过覃初柳的心情却很好。 因为她的精品成衣铺子终于开业了,一应装潢摆设,请掌柜伙计绣娘这些全都是贺拔瑾瑜张罗的,她一点儿心思也没费。 开业那日她去看了一眼,都十分合她心意。她原还想开业事忙,她留下来帮帮忙的,贺拔瑾瑜却与她道,“你是老板,这些事何须你亲力亲为。” 覃初柳想想也是,她现下手里的产业可真不少了,若是所有的铺子忙活起来她都要帮忙的话,只怕她比店里的小伙计还要忙碌。 她应该向贺拔瑾瑜学习,知人善用,这样她也能做个甩手掌柜了。 再者,她以后嫁去了辽河郡,这边的铺子指定是没办法再管了,既然早晚都要放手,她为何不干脆一点儿呢。 想通之后,覃初柳便把从杜大成那里得来的铺子全部交给了小河,让他定时巡铺查账。到时候只要把赚来的银子交给她就成了。 自此之后,小河更加忙碌起来,覃初柳反倒没有事做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见萧白的事情,可是每次一提起萧白。贺拔瑾瑜的脸色都不大好,若是她与他说要与萧白见面,他指定更加不乐意。 所以她便打算等贺拔瑾瑜走了再找萧白说话。 可是没想到这一日萧白却突然来了家里,直说要见覃初柳。 萧白来的太突然,且太明目张胆。他能知道有人暗算她,指定也知道贺拔瑾瑜还住在她家里,他这时候来的目的,可就大有深意了。 果然,当贺拔瑾瑜赖着不肯离开,不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的时候。萧白并不讶异,甚至还笑着劝覃初柳,“既然傻蛋想听,留下也无妨。” 他装傻!他明明知道贺拔瑾瑜的身份却还叫他傻蛋,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贺拔瑾瑜果然黑了脸。覃初柳忙打圆场,“咱们都是旧识,也不讲究那许多了。萧白你此次过来可是有事?” 萧白面露失望,他以为覃初柳会问他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死而复生,现下又在做什么等问题。 可是她一个也没问!没问便说明不关心、不在意,她不关心他。不在意他了。 失神片刻,萧白才重新打起精神,笑着与覃初柳说道:“我这次过来是想劝一劝你,以后莫要与二皇子联系,形同陌路最好。” 若是还有联系,以后太子得了势。只怕覃初柳也得不了好,且还有可能牵累到安家村甚至是辽河郡。 覃初柳挑眉看了一眼贺拔瑾瑜,用眼神问他:萧白为何这般笃定二皇子必败。 贺拔瑾瑜只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并没有回应覃初柳。 覃初柳也不着急,只听萧白继续说道:“我得了消息。太子殿下已经夺下新叶城,月余便可将整个北方纳入囊中,到时必会与二皇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你身在朔北,是太子治下,要保全自己才是。” 萧白字字恳切,这些原本都是机密,新叶城是昨日攻下的,他得了消息实在是坐不住,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覃初柳惊讶地看着萧白,新叶城也落入了太子之手,这动作也太快。新叶城是东北地区比较重要的军事大城,新叶城失守,东北只怕…… 萧白是太子的人,这些消息就连贺拔瑾瑜都不知道,他却知道的这么清楚且还这般笃定,他定然是太子的人无疑。 果然是道不同,就算她现下不与二皇子联系难道就能摘干净了?不可能,她是沈致远的学生,在京城时多亏了他照拂,这样的情谊怎么能说断就断!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个时候萧白能亲自上门与她推心置腹地说这些,她心里还是感激的。 “多谢你能告诉我这些。”覃初柳感激道,“不过,路已经选择好了,若想再回头哪里那么容易。最后的结果会如何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所以……” 顿了片刻,覃初柳继续说道,“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若有朝一日太子真的如愿,你还与我走动只怕于你无益。你也莫要暗中派人窥探于我,我自有我的生活,不想被打扰。” 萧白的表情晦暗难明。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了,他冒着泄露机密的危险来与她报信儿,她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吗! 虽然他也想过她既然要嫁人了,他便不能与她多接触。可是自己想和她亲口说完全不是一会儿事啊。 萧白霍然站起身来,有些气愤地看着覃初柳,“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不插手,后会无期!” 第三百六十章 我媳妇打我 说完,萧白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覃初柳并没有阻拦,直到萧白骑着高头大马啪嗒啪嗒的走了,她才收回视线,有些怅惘地说道:“我也是替他着想啊……” 贺拔瑾瑜又呷了口茶,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安慰道,“他不识好歹,你又何必忧心。” 萧白不知好歹?覃初柳摇头,在她心里,萧白一直都是一个知道分寸,有自己心思的实诚人。 他兴许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定然就能理解她了。 “新叶城被攻下,这件事你怎么看?”覃初柳把萧白的事情放到脑后,问起别的事情来。 贺拔瑾瑜闲淡的脸渐渐有了些忧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外人看来新叶城才是军事重城,殊不知叶城才是重中之重。现下叶城由你大伯父驻守,想来太子想要一举拿下不是件易事。”贺拔瑾瑜幽幽地说道。 覃初柳仔细琢磨他的话,还是有些不懂。叶城是座老城,当年一位天师路过叶城,直说风水不好,要迁城才能保佑大周国泰民安, 那时还是先皇在位的时候,事关大周兴衰,不管是真是假他只能当成真的处理。 后来,先皇便重建了新叶城,叶城大部分百姓都迁去了新叶城。但是也有些故土难离的百姓留了下来,于是便形成了现今新旧两叶城的局面。 按繁华程度和人口密度来说,自然是新叶城比叶城更兴盛,为何贺拔瑾瑜会说叶城比新叶城更重要? “叶城有不少前朝时留下的机关栈道”,贺拔瑾瑜与覃初柳解释道,“早前驻守叶城的军士不在意这些,叶城的机关大多荒废。现下谭绍隅驻守叶城,清理了机关,就算不能发挥出机关全部的威力,七八成还是有的。” 七八成就能抵挡住势如破竹的太子大军?覃初柳还是有些不信。 贺拔瑾瑜愉悦地笑了几声。这才解惑道,“那机关栈道,是诸葛先生的师傅设置建造的。自诸葛先生的师傅仙逝后,这世上除了诸葛先生便没有第二人能破那机关。” 贺拔瑾瑜说的玄而又玄。覃初柳虽然不知道那机关有多神奇,心里到底放下了几分。 难得借着招待萧白的由头贺拔瑾瑜得以和覃初柳单独相处一会儿,他很是珍惜这样的时光,想和她好好温存一下,刚伸出粗粝的大手,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轻咳。 “柳柳啊,客人都走了,你们两个人独处一室不好”,谭绍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下一刻,他已经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坐到覃初柳身边,很没有眼色地讨好起覃初柳来。 一时间房间内说话声不断,也算热闹。 相比起来,萧白所处的环境却要冷清很多。他气冲冲地离开安家村,直接回了永盛酒楼。 他在外人看来老练成熟。年岁到底不大,遇到这样的事情又没个说话的人,难免心浮气躁。 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儿,心头的火气到底是压不下去,唤来伙计给他上了一坛子好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坛子咕咚咕咚豪饮一气。 酒入愁肠。他反而更加烦躁。早前得知太子起势,以为形势定然危机,没想到短短数月太子殿下就能有这样的成就。 他跟随太子殿下的时日不短,且还是太子手下得力的人。在现下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能把他整个后方的补给托付与他,可以想见。他日太子君临天下,他必定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萧白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 外面的天色很是暗沉,明明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清楚。房间内也没有燃灯,里外皆是朦朦胧胧一片。 这样的天气让萧白的心情更加烦闷,他拿起酒坛又咕咚咕咚喝了一阵,放下坛子时,里面的酒液已经所剩无几。 他平素极少喝酒,酒量也不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不一会儿酒意上头,原本朦胧的景致扭曲起来。 踉踉跄跄地坐回到圈椅上,脑袋疼的要炸开,萧白的脑子已经混沌起来。 最后,他的脑海里也只剩下两个字——柳柳。 他嘴里不听喃喃,“柳柳,柳柳……” 扭曲变形的朦胧景致好似也都变成了柳柳的样子,那般恬静美好。 他燥郁的心忽而就欢喜起来,柳柳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身边。对他笑,与他说话,再不说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真好,真好。 正这时候,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女盈盈而入,走到他身边。 她俯身与他说了些什么,一张一合的小嘴儿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那般的可口诱人。 他的脑子早已经一团浆糊,除了嗡嗡声什么也听不到。他心里只一个想法,柳柳后悔说那些话,来找他了。 这样想着,他竟憨憨地笑出声来,拉住少女的手,轻声呢喃,“别走,别走……” 似是回应他,少女不仅没甩开他的手,还往他身边凑了凑,头挨的更近,那张诱人的小嘴儿也更加贴近他。 他咽了咽口水,喝了那么多的酒水,他现下却觉得口干舌燥。他的柳柳,他的柳柳…… 他要把她变成他的,永远都是他的。他现下有本事有能力,为什么要放手?对,不能放手。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少女吃痛,红唇微张,似在呼痛。他再忍不住,把少女拉进自己怀里。 软玉温香在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不过,这满足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少女的挣扎,身体之间的挨蹭让他越来越空虚,越来越燥热。 小手微凉,摸上去很舒服。但是不够,不够。于是他把手伸进她的衣襟里,触手是大片滑腻凉爽的肌肤,真舒服。 他的手变的贪婪,人也变得贪婪。 他太热了,急切地想要降温。三两下退下少女的衣衫,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他也脱了自己的衣衫,让自己的身体密不透风地贴着滑腻凉爽的肌肤。 少女已经不再挣扎,她乖顺地转过身,藕白的双臂紧紧地抱着他的头,他的脸便正好挤在她两团柔软之间。 他就像是饥饿的小孩,对于主动送上来的食物自然是不会拒绝。 轻啄浅吻,一下一下,一寸一寸,他几乎吻遍她全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翻滚到柔软的大床上。帐摆流苏,被翻红浪,夜未央,人陶醉,人间美事,莫过于此。 第二天萧白拧眉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睡前没有关窗,透过大敞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和煦的冬日暖阳,天终于晴了。 他动了下身子,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上似乎有重物压着,他转头去看,宿醉后的昏胀之感顿时消弭。 他呆呆地看了好久,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再转过头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昨晚的荒唐事在他的脑海逐渐清晰起来。 他没有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床顶。 赵兰嘴角微勾,她早就醒了,一直看着熟睡的萧白,越看越移不开眼。若不是萧白突然醒来,她现下只怕还在偷偷地看他。 萧白已经有阵子没去柴阳城看她们了,她心里不安,让小丫头顾看着黑子娘,自己则来了太平镇。路上有积雪,原本两日的路程马车走了五日。 原本她已经十分疲累,心里更是担心萧白责怪她撇下他娘不管不顾地过来,来见萧白前已经做好了受责备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萧白会这般温柔。现下,她真的是萧白的人了。这一次,她来对了。 萧白那边的情况覃初柳全然不知,她现下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娘和死鬼爹身上。 “柳柳,你给爹出出主意吧,你娘不让我上炕睡,我这都坐着睡多少天了,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谭绍维抱怨道。 这样的话覃初柳一天中已经听到了不下一百回。开始她还惊讶,元娘允许谭绍维进屋去睡,竟是不准他上炕的,她还以为谭绍维早就得手,她很快就能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呢。 后来听他说的多了,她便除了厌烦还是厌烦。 最后被谭绍维吵的没法,覃初柳只不耐烦地道,“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我娘一个弱不禁风地女人都制服不了!” 谭绍维的斗志瞬间被激起来,拍着胸脯道,“你爹堂堂男子汉,自然是能制服得了你娘,你等着……”说完负手而去。 覃初柳嗤笑,等着什么?等着看他的好戏。 果不其然,第二天谭绍维再次出现的时候眼圈嘴角都是乌青,显然是挨了揍,打他的人下手还不轻。 “哎呀,绍维啊,你这是咋弄的?”梅婆子对谭绍维还不错,全家人都装作看不见,只她开口询问。 谭绍维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委委屈屈地告诉梅婆子,“梅姨,我媳妇打我……” 一桌子的人都忍着笑,梅婆子也愣了一下,继而干笑两声,“打得好,打得好,总比你打媳妇好。” 这下,大家伙都忍不住了,也不管这是饭桌上都哈哈大笑起来。 覃初柳笑得尤为狡黠,她早就猜到谭绍维霸王硬上弓没有好果子吃了。 “柳柳,”这时候,贺拔瑾瑜突然凑近她,低声耳语道,“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是不是也会像岳母大人打岳父大人那样打我?” 第三百六十一章 张氏很嚣张 覃初柳认真沉吟起来,好半晌才狡黠地回道,“娘打人是用拳头,自己也会疼。若是你惹了我,我就用笤帚疙瘩打你。你疼,我不疼!” 说完,她才觉出不对来,饭堂里怎么一下子这般安静? 她抬头去看,一桌子人都怪异地看着他们。 元娘笑眯眯地赞道,“好闺女,就应该这样!”小河等人附和。 谭绍维也想附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同情地看着贺拔瑾瑜,心里想的是,贺拔瑾瑜这个臭小子比他还惨,也是不容易啊,他以后还是对贺拔瑾瑜好些吧。 贺拔瑾瑜还不知道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他未来岳父大人对他的态度已然慢慢改变。 他现下只含笑地看着神采飞扬地覃初柳,也附和道,“好,用笤帚疙瘩打我。”还好不是让未来岳母大人打断他的腿,他心里已经十分知足。 可怜的贺拔瑾瑜,到现在还记得元娘曾经豪言未来女婿要是对自己闺女不好就打断他的腿的话呢。 一家人欢欢乐乐的吃饭,气氛很是融洽。 吃过饭之后,覃初柳便回屋绣嫁衣。已经入冬了,距离她嫁人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她正绣的认真,紫苏来了。 覃初柳很是惊讶,这个时候,紫苏不是应该在医馆里坐堂吗,她来找她,算是擅离职守了吧。 紫苏的面色很是不好,看到覃初柳正在绣的大红嫁衣脸色更是苍白,眼圈儿也迅速红了起来。 “怎么了紫苏?”覃初柳把紫苏拉到炕上坐下,柔声问道。 开始紫苏还不肯说,只兀自在那里神伤,架不住覃初柳没完没了的问,紫苏才道,“柳柳,我奶奶和我娘又要给我相看人家了。” 前些日子南烛的婚事定了下来。女方是华老大夫介绍的,是镇上药房老板的小闺女,虽没学过医,但是在药理方面还是略通一二。 等女方嫁过来。南烛坐堂看诊开药,女方制药抓药,两个人的日子不会太差。 更重要的是,南烛和那女孩儿见过了,两方都很满意。 南烛的婚事定了,安冬青家里自然就开始张罗起紫苏的婚事来。早前紫苏不愿意,哭闹一阵,安冬青一家总会退让。 可是这次不一样,紫苏已经哭闹了好几天,家里却没有让步。 “男方是什么人?若是不错。你也该考虑考虑。”覃初柳一边给紫苏拭眼泪一边柔声劝道,“紫苏,过了年你也十五了,家里着急也是应该。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你还是想开些吧。” 其实覃初柳也挺为紫苏发愁。紫苏现在专门看女科,在四里八乡也算也点名头。这事儿有好有坏,好的是看病的人多了,钱自然也赚的多。 坏的方便自不必说,一个小姑娘看女科,对名声上总归是有影响的。这样一来,紫苏说亲恐怕就很困难。 现在高氏和小高氏执意要给紫苏说亲。想来她们看中的人家应该不错,若是紫苏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我就是要一辈子不嫁人!”紫苏十分倔强地说道,“柳柳,我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心里放不下。我心里难受,我谁也不嫁!” 说完,紫苏放声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很是凄婉,一点儿都不似一个小姑娘,倒好像是历经沧桑的大人。 覃初柳心里也难受。她自然知道紫苏说的是什么意思。紫苏心里放不下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还在为他以后的江山浴血奋战。 “紫苏……”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她想告诉紫苏,沈致远是当今二皇子,以后会是大周的皇帝,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紫苏也该放下。 可是这话实在残忍,她怎么说的出? 紫苏哭了一阵,抹了抹眼泪,“柳柳,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把心里的事说出来我好受多了。我也知道爹娘爷奶和太爷爷都是为了我好,不过……” 顿了好一会儿,紫苏才决绝道,“不过,我也有我的想法。” 覃初柳还想再劝劝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外面有人喊道,“紫苏大夫在这吗?我家有人病了,想请紫苏大夫去看看。” 这个声音还挺熟悉,但是覃初柳却想不起来是谁。 “来找我指定不是小事,柳柳我先走了。”紫苏揉了揉脸,起身要走。 覃初柳把紫苏送出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觉得声音熟悉呢,原来是魏淑芬,当初她还搭过她们的马车。 早前魏淑芬向覃初柳说想去制衣作坊干活的事儿,覃初柳给她指了明路,她却没去制衣作坊。 左右这也不是啥大事,覃初柳也没放在心上。刚刚她说家里有人病了,还专门找紫苏,那指定是看女科的啊。 安贵家里谁要看女科? 覃初柳心里正想着,紫苏就问出了口,“谁要看诊?” 魏淑芬唯唯诺诺地道,“是大海媳妇,她这几天身子就不大好,今天还吐了,她说指定是有了,叫我来找你给她看看。” 大海媳妇怀孕了?大海哪个媳妇? 覃初柳很好奇,奈何紫苏已经跟着魏淑芬走远了,她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 傍晚的时候,覃初柳就知道是大海的哪个媳妇怀孕了。 “柳柳你没去制衣作坊你是不知道啊,这一下午可热闹了,大家伙都说张氏有孕的事儿呢。”梅婆子兴冲冲地说道,“紫苏那丫头也真是神了,早前都说张氏不能生了,没想到现下竟然怀上了。” 原来是张氏!虽然和自己没啥关系,不过覃初柳还是觉得心里不忿。张氏那样的人竟然还能生出孩子来,这上哪说理去。 不过,张氏有孕也有好处,她又有热闹看了。张氏那样的性子,现在肚子里有了靠山,在家还不知道怎么嚣张呢。 覃初柳想的不错,张氏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孕,可不就嚣张起来了。 “大海,我今日想吃糕点……” “大海,我也想要一身水红的衣裳……” “大海,你晚你不准去朱氏那里,咱儿子要和你睡……” 张氏对大海颐指气使,大海有求必应,整日乐呵呵的,恐怕就是张氏要天上的星星大海也会屁颠屁颠去给她摘。 张氏被大海惯了两天,心里更是得意。她前面小产过,又隔了这么些年才有的孩子,所以格外小心自己个儿的肚子,每天只肯在炕上躺着,恨不得吃喝拉撒全在看上不挪窝。 既然吃喝拉撒全在炕上,指定要有人伺候才行啊。 张氏想让朱氏伺候她,想让朱氏给她端屎端尿。可惜,朱氏还要伺候崔氏。 崔氏自从上次被安贵打了之后便更加粘着朱氏,除了晚上睡觉她几乎都和朱氏在一起。 没奈何,伺候张氏的担子便落到了魏淑芬身上。魏淑芬不乐意,在她看来,她可是张氏的长辈,哪有长辈伺候小辈屎尿的道理。 再说,紫苏都说了,张氏的身子很强健,平素只要注意些就好,哪里就需要整日躺在炕上了。 她心里不服气,便把自己的想法和安贵说了。安贵身子不行,晚上除了抱在一起揉揉捏捏的根本做不来那事儿,也正因为这样安贵心里便觉得愧对魏淑芬,所以平日魏淑芬有了小要求、小脾气他也都忍让着。 不过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地训斥了魏淑芬。 “大海媳妇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又有了,不拘是男是女大海总归是有后了。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她想下地也应该摁着她在炕上躺着才是。不过让你伺候她几个月,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若是不想伺候大海媳妇,那你就去伺候崔氏。”安贵冷着脸说道。 魏淑芬去伺候崔氏?她哪里敢。 崔氏见着她就要发疯,就跟要吃了她似的,若是让她伺候崔氏,崔氏那老虔婆指定能打死她。 她不敢忤逆安贵,又不想伺候崔氏,最后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去伺候张氏。 张氏的事儿很多,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她费劲巴拉的做好了,张氏又嫌弃她做的不好吃,不吃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谁受得了。伺候张氏还不到五天,魏淑芬就瘦了一大圈儿。 安贵看在眼里自然也是心疼,不过他心里也拎得清,孙子和小妾相比,自然是自己的孙子更重要,莫说是让魏淑芬伺候张氏几日,就是让魏淑芬伺候张氏一辈子,只要张氏能给他生出孙子来,他也认了。 全家人都迁就张氏,张氏依然不满足。她整日躺在炕上除了睡就是吃,再不就是瞎琢磨,能不作出事儿来就怪了。 这一日,魏淑芬把炖了半日的鸡汤给她端过来,她只吃了一口就发了脾气,“这是老母鸡炖的汤吗?你当我没喝过鸡汤是怎地?净拿只小鸡崽子炖汤来骗我,没门!” 说完,她干脆把一盆子的鸡汤全胡噜到地上。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安贵和大海,他们匆匆跑进来瞧。 张氏更加跋扈,指着魏淑芬的鼻子道,“大海明明就给了她买一只老母鸡的钱,她最后却只买了只小鸡崽子糊弄我,这样下去,家里的钱早晚都得被她骗去,这日子还咋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帮一把 魏淑芬怯懦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我没有。没买到老母鸡,才买的……” “什么没买到?怎么会买不到!你当咱家都是三岁小孩很好骗呢!”张氏坐直身子,气势更盛,“村里谁家没有老母鸡,你给她钱她还能不卖你!你就是把钱都贪了去,若是我今日没有揭穿你,剩下的钱指定落进了你的口袋。” 张氏说的有理有据,而且刚才魏淑芬也承认买的不是老母鸡,大海和安贵竟都信了张氏。 “魏氏,把贪得银钱拿出来。”安贵冷着脸厉声道。 魏淑芬又缩了缩,慢慢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刚打开荷包,斜刺伸出一只手,快速地把她的小荷包抢了去。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贪了多少银子!”张氏抢荷包的时候已经改坐为跪,她现下正跪在炕上,把荷包开口朝下,抖落了几下。 啪嗒啪嗒,小荷包里竟然掉出好几块碎银子来。 这下连张氏也惊讶了,她以为魏淑芬有一两块小碎银子顶天了,她数了数,竟然有五块碎银子,且分量并不轻。 “呦呵,我嫁进咱家这么些年,都不知道咱家这么有钱!”张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安贵家的银子自然不止这几块碎银子,她这样说不过是讥讽魏淑芬罢了。 果然,听了她的话,安贵的脸已经比锅底还黑。他恶狠狠地看着魏淑芬,“你说清楚,这银子哪里的?” 魏淑芬已经吓傻了,她没想到张氏会突然来抢她的荷包,更没想到自己荷包里的银子会全被抖落出来。 “我,我……”魏淑芬嗫嚅半晌,最后才怯怯道,“这银子是公公婆婆给我的。” 安贵爹娘早没了,她说的公公婆婆不正是把她嫁给安贵的那对老夫妻。 这话谁能信?逼着自己儿媳妇二嫁的老夫妻竟然还能给儿媳妇银子! 安贵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他一直以为魏淑芬是个好的,对她还一直存着怜惜之意,没想到她竟然还藏银子。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 “我可听说了。现在镇上出了私|娼,陪人一次可赚不少钱呢!”张氏不怕事大, 继续火上浇油。 私|娼历来就有。有些寡|妇无依无靠,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在门上挂一个小木牌接客。 安贵对私|娼不陌生,他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两次,私|娼的价钱有高有低,高的比采香院的头牌也差不了多少,低的也不过才几个钱而已。 魏淑芬年纪不是顶大,长得也说得过去。若是做了私|娼,几次下来赚几块碎银子也不是不能! 而且,魏淑芬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去镇上卖绣品,这件事全家上下可都是知道的啊。 “你个贱|货!”安贵一巴掌打在魏淑芬的脸颊上,“你给我回屋呆着去。我不让你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魏淑芬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好像傻了一般,连哭都忘记了。 好半晌她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解释,却又惧怕安贵,只得听话地回了屋子。 “爹啊。你要是信得过我,这银子我给你收着,咱家的银子我也能管着,左右我保胎哪里也不去,也没地儿花银子去!”张氏眼珠子提溜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 为了魏淑芬的事情安贵已经心烦意乱。又顾忌着张氏有孕不能发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想管便管。” 说完也一甩袖子走了。 张氏乐得不行,因为一盆子鸡汤能换回管银子的权力,太值了。 “巧兰啊。你快躺着,为了孩子也不能动气啊”,大海上炕扶着张氏躺好,还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你以后可别一惊一乍的了,咱儿子哪里受得了。” 说着,他的大手还在张氏的平坦的肚子上流连了好几下。 张氏心花怒放,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顺溜。 上次去找紫苏看诊,因为时日短紫苏并没有摸出喜脉来,后来她按着紫苏交给她的方法算更容易受孕的日子,想方设法地让大海过来,只不知朱氏用了什么手段迷得大海夜夜宿在她那里。 她都有些灰心了,若只是自己身子的原因也就罢了,若是连大海都不近她的身子,她就是没毛病也不可能怀孩子啊。 谁成想就是这个时候,她被诊出怀了孩子来。 指定是老天爷看到她过得有多不顺意,特意帮她的呢。 张氏越想越美,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安大海,今晚你去那边睡吧,等那边也有了孩子,你这辈子也就圆满了。”张氏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大海感动的不行,自从张氏诊出有喜,他就没去过朱氏那里,朱氏年轻招数还多,大海自然是喜欢去那里,不过顾忌着张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一直都忍耐着。 没想到张氏会主动让他去朱氏那里,大海自然欣喜若狂,小意与张氏说了些好听的,这才出了房间。 等大海走了,张氏的脸马上就耷拉下来,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乖儿子,娘有了你,还怕什么?” 安贵也没糊涂,虽然答应让张氏管家里的钱,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张氏。毕竟名义上是分了家的,他只让张氏管着元娘、小河他们每个月给的孝顺银子。 秋收的银子还有他的棺材本儿可一点儿没露。 张氏心里也清楚,却一点儿都不在意。等她生了儿子,家里的一切还不都是她儿子的,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现下手里的银子除了家里的日常花用,她每个月可是能挥霍不少呢。 手里有银子她自然是闲不住,整日想着去镇上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又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想法,每天都在纠结中度过。 安贵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覃初柳自然不知道,她只关注家里发生的大事。 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覃初柳只要一想就要笑出声来。 “元娘啊,我看着绍维那孩子也挺好的。他也知道错了,差不多你就原谅他吧,两个人总这么吊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梅婆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她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早些天谭绍维挨打。她以为也就这么一次,元娘平素看起来可挺柔和的啊。 谁成想自那日之后,元娘好像变了个人,谭绍维脸上的伤就没下去过。 现下一张俊脸已经肿成了猪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元娘低头做绣活,摇曳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就见淡淡的红晕从她的双颊晕染开来,最后蔓延到脖颈耳根。 “梅姨你不懂,我自有分寸!”元娘没抬头,讷讷地说道。 梅婆子不服气。“我有啥不懂的。你们孩子都这般大了,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错,看在柳柳的份上也该原谅他才是啊。” “哎,梅姥姥,这里面可没有我的事儿”。覃初柳赶紧把自己摘出来,“你也知道我都这般大了,年后就要嫁人了,原不原谅他跟我也没啥关系,这事儿还要看我娘自己的想法。” 对于她好不知羞地说自己要嫁人,元娘和梅婆子早已经见怪不怪。 梅婆子摇头叹气,“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叫我省心。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啊,夫妻情分不易,要珍惜才是啊。” 元娘还是闷不吭声,只脸色更红了。 覃初柳看在眼里,心里想笑。她娘现在含羞带怯的小摸样,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脸的思|春模样。 这些天谭绍维总是被打,缘由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一些的。早前她不过是无意中说过他来强的她娘也没办法,没想到谭绍维竟然将这一句话贯彻到底。 既第一天挨打不死心之后,他几乎每晚都要耍一次流氓,自然。结果就是一次比一次惨。 不过谭绍维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开怀,覃初柳心里琢磨着,谭绍维就算是没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摸摸小手啥的他肯定是得逞了。 其实,事实比她想的还要令人血脉贲张。 谭绍维他已经睡到炕上了,虽然和元娘中间还隔着楚河汉界,但到底挨得更近了。 黑夜漫漫,心里的人儿就睡在一边,谭绍维他怎么能按捺的住。于是,他总是在子夜时分,元娘睡的最熟的时候悄悄地钻进元娘的被窝,抱着元娘睡到早上。 早上元娘总是比他醒得早,谭绍维一顿打自然是跑不了的了。 早前贺拔瑾瑜劝过覃初柳,以后她嫁去了辽河郡,小河也娶了妻,梅婆子还有戚老头儿,家里只元娘一个人孤孤单单。 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她出嫁前让元娘和谭绍维和好,这样元娘以后也有个人作伴儿。 开始覃初柳还十分不乐意,不过见这些天谭绍维那傻样儿,心就软了。 明知道他们早晚都是要和好的,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早一天和好呢?人生那么短暂,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决定帮谭绍维一把。 于是从元娘房间里出来之后,她去了贺拔瑾瑜的房间,这个时候谭绍维正和贺拔瑾瑜下棋。 “这个臭小子怎地这般不孝顺,连赢了我四回了,这回若是再赢,看我怎么收拾你!”谭绍维也就能在贺拔瑾瑜面前威风一下。 不凑巧,这话正好被刚进门的覃初柳听到了。 “你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实人!有本事你这话跟我娘说去!”覃初柳冷着脸站到贺拔瑾瑜身边对谭绍维说道。 ps: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么么~狐狸想把更新的时间改一下,改到晚上八点半左右,请大家继续支持狐狸,谢谢亲们~ 第三百六十三章 谭绍维得手 谭绍维心里不得劲儿,自己闺女站在别的男人身边对他冷眼相对,任谁都不会舒服。 不过他掩藏的很好,笑嘻嘻地看着覃初柳,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好之意,“柳柳来了啊,快坐啊。我也就说说,哪能真的收拾他。” 覃初柳从善如流地要坐下,贺拔瑾瑜突然钳住她的胳膊,“坐我这里,陪爹下盘棋。” 他这一声爹说的极是自然,覃初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谭绍维却眉开眼笑地看着覃初柳,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覃初柳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也不推辞,顺势坐到谭绍维对面。 她哪里会下棋,贺拔瑾瑜自然也知道她的底细,都是他用目光提醒她该把棋子落到哪里。 谭绍维自然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想到自己的亲闺女陪他下棋,他就激动的想掉眼泪。 “你莫要惹我娘生气”,覃初柳突然开口说话,打破了一室的宁静,“你以为打不还手我娘就能气顺了?哼,打你我娘手还疼呢。” 谭绍维没想到覃初柳会当着贺拔瑾瑜的面说起这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贺拔瑾瑜一眼,见他只专注地看着棋盘这才稍稍好一点儿。 “柳柳啊,我也不想让你娘手疼。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啊。”谭绍维十分苦恼地摸了摸脸,他已经好几天没照镜子了,这张脸实在没法看。 他心里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过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让他不往元娘身边凑,他实在办不到。 “怎么没有办法?你不让我娘有力气打你不就成了!”覃初柳摸着下巴,眼睛在棋盘上转悠,好似是不经意地说出这些。 谭绍维惊诧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覃初柳的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的闺女,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覃初柳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不咸不淡地说道,“睡前多和我娘聊聊天,早上在我娘起来之前起来,我娘就是想打你也打不到。” 这样说。似乎也说得通。多聊天,让元娘疲累,晚上指定睡得沉,早上也起不来,这样他就能在元娘之前起身,元娘就不会发现他晚上都做了什么了。 不过,谭绍维的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另外的画面。让元娘没有力气打他的方法,似乎不止聊天这一个啊。 夜沉如水,梅婆子她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元娘刚铺好被褥,谭绍维就喜滋滋地回来了。 “元娘。刚才柳柳陪我下棋了,咱们闺女就是聪明,赢了我好几回。”说完之后,他便凑到元娘身边,笑得一脸讨好。 “元娘啊。你多和我说说柳柳的事情吧。我记得以前柳柳不是这样的,怎地几年时间变化这般大。”谭绍维十分真诚地问道。 元娘本不想搭理他,奈何不经意回头,就见谭绍维一脸期冀的看着她,和覃初柳一模一样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最是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垂头揪着帕子慢慢说起谭绍维不在的这几年覃初柳经历的事情来。 一说起他们的闺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很是融洽。这一说就说到了后半夜,元娘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谭绍维见状,赶忙道,“你看我,说起闺女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还是早些歇着吧。” 元娘没意见。等谭绍维爬上炕便吹了灯。 摸着黑脱了外裳,元娘也安安稳稳地钻进被窝里。 她实在是太困,一沾枕头睡意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谭绍维挨挨蹭蹭地挪了过来,还十分不要脸地钻进了她的被窝。 元娘登时便精神了。挥手就要打谭绍维,谭绍维却先她一步抱住她。 “元娘,你听我说一句”,谭绍维怕元娘急眼了用脚踢他,干脆用自己的腿把元娘的腿也箍住,“元娘,我就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元娘想说松开她也能说心里话,可是谭绍维的怀抱实在太温暖,也可能是晚上的谈话太愉快,她竟然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了。 见元娘不再挣扎,谭绍维又得寸进尺地往元娘身上贴了贴,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早前抱元娘都是小心翼翼的,身子也不敢贴的太近,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紧紧地把元娘抱在怀里了。 只这一刻的温存,就是拿这天下来换,他都不换! “元娘,眼见着柳柳就要嫁人了,我这心里不好受”,谭绍维将唇凑到元娘耳边,轻缓地说道,“这么些年我让你们母女吃了那么多苦,再不想让柳柳为我,为咱们操心了。” 元娘的身子很敏|感,被谭绍维这般似有似无的撩|拨,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谭绍维后面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全部的精神都落到紧抱着她的炽热的身体上。 谭绍维比她更甚,但是他的忍耐力很好。轻轻吞咽了一口口水,让干涸的嗓子得到湿润,他才继续说道,“元娘,你知道柳柳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心猿意马的元娘自然是不会回答他,他也不用元娘回答,兀自答道,“她最担心她嫁人后你自己孤单。所以元娘,让我来照顾你吧。以后,我再不离开你,一步也不离开……” 话的尾音消失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谭绍维的动作太突然,也太顺理成章,元娘根本来不及反应,也许下意识里根本也没想着拒绝。 所以,这个吻很是和谐,一个索取,一个叫给予。 两个人分别了那么些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渴|望对方。这个吻,就像是燎原的烈火,只要有一点儿火星,便会无法阻挡地爆发出来。 几息之间,两个人身上的衣裳便已经消失不见,谭绍维的唇更是小心翼翼地吻过元娘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留在胸前的柔软上。 元娘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那样,仰着脖颈大口大口的喘息。 “元娘,元娘……” 谭绍维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一边抚摸亲吻元娘一边深情缱绻地呼唤她的名字。 因为他的呼唤,元娘的神智也渐渐回笼。她伸开双臂抱住埋在她胸前的大脑袋,手也开始在他的背颈上流连,“绍维……”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点燃引信的火,谭绍维再也控制不住自已,一个挺|身,终于找回了矿别已久的温暖。 这一夜,谭绍维终于成功地让元娘没有力气打他了。事实上,元娘心里的疙瘩也已经解开,根本也不想再打他了。 就在元娘和谭绍维如火如荼地忙活的时候,覃初柳却还赖在贺拔瑾瑜的房间里。 “柳柳,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这不知道是贺拔瑾瑜第几次撵覃初柳了。 覃初柳却恍若未闻,依然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再来!”覃初柳倔强地说道。 她一个初学者,想要赢过得到诸葛老先生真传的贺拔瑾瑜根本不可能。刚开始下棋的时候,贺拔瑾瑜不过就说了句,“你的水平,就是练二十年也赢不了我,还是算了吧。” 覃初柳的好胜心就被他激了起来,二十年,她就不信这个邪,说不准她一不小心就赢了呢。 事实上,那个一不小心的概率太小了。 “柳柳,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贺拔瑾瑜见直接劝不行,便改变了策略。 覃初柳果然抬起头来,“是啊,你听出来了!” 她脸色微红,暗示自己爹对自己娘先哄骗再用强,似乎不大好。 贺拔瑾瑜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把覃初柳抱到自己腿上,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放柔声音说道:“听出来了。这样很好,我就知道柳柳最是善良,肯定不忍心他们这样彼此折磨下去……” 覃初柳心里不赞同,她怎么没看出来谭绍维受折磨了,他明明是乐在其中好不好。 不过,贺拔瑾瑜的拍抚实在是太舒服了,他的声音也像是催眠曲,她的眼皮直打架,竟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贺拔瑾瑜说了一会儿见覃初柳没有反应,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外面天冷,他怕覃初柳挨冻,干脆就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己则去了覃初柳的房间。 第二天,刘芷卉和冬霜做好饭,左等右等也不见元娘、谭绍维和覃初柳出来,心中很是疑惑。 “要不,我就叫他们一声吧。”刘芷卉起身就往覃初柳的房间走。 覃初柳一个小姑娘,她去叫也方便,然后再让覃初柳叫元娘和谭绍维,这样最合适不过。 她刚抬腿,就被贺拔瑾瑜叫住了,“柳柳在我的房间里,莫要叫她。” 他说的极是自然,就好像一个大姑娘睡在他房间里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小河的一张脸却黑了下来,直接揪住贺拔瑾瑜的衣襟,“你什么意思?柳柳怎么在你房里?” 贺拔瑾瑜并没有躲闪,而是十分淡然地回道,“困了,自然就睡下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小河怒气上头,挥拳就朝贺拔瑾瑜砸去,眼见拳头就要挨上贺拔瑾瑜的脸了,就在这时候,忽听大门外安冬青大声叫道,“小河,快,快套马车,我家出事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做傻事 小河的拳头堪堪停在贺拔瑾瑜的鼻子前,贺拔瑾瑜只用手轻轻一扫,小河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拳头便再使不上力,只得乖乖垂下胳膊。 他愤愤地看着贺拔瑾瑜,还要用另外一只拳头去砸贺拔瑾瑜。 就在这个时候,贺拔瑾瑜的房间门打开,覃初柳睡眼朦胧地走出来。 “表舅舅,家里出了啥事?”覃初柳刚才就醒了,只是昨晚睡的太迟,脑袋还有些迷糊,不大想起。 安冬青急慌慌的声音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她赶紧起了来,出来问安冬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柳跟我一块儿去就知道了。”大冬天的,安冬青却是一脑门子的汗,覃初柳也立时精神了,心道指定是出了大事。 “安小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去套车!”小河和贺拔瑾瑜刚才的剑拔弩张她并没有看到,是以看到小河还在那里呆怔怔地站着她有些动气。 小河没想到覃初柳突然会对他发火,心里只以为她是向着贺拔瑾瑜呢。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觉得自己都要被憋死了。 不过,他到底还没有失了理智,恶狠狠地瞪了贺拔瑾瑜一眼转身就出了院子,去寻车夫去了。 “表舅舅,到底出了什么事?”往安冬青家走的时候,覃初柳忍不住问道。 安冬青满脸的汗水,脸色也十分不好,而且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刚才距离远,再加上安冬青穿的是深颜色的衣裳,覃初柳并没有看出来,现下近距离看,覃初柳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莫不是谁受了伤?安冬青家里好几个大夫,若是普通的伤安冬青哪里会这般惶急,那伤的指定很重,重到安广荣他们都束手无策。 “紫苏,是紫苏”。安冬青加快脚下的步子,一边走一边十分懊悔地与覃初柳说道,“昨天她就说我们再逼她她就去死,我没当回事。谁知道这丫头这么倔……” 话还没说完。安冬青便说不下去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脚下也踉跄起来。 早上小高氏去叫紫苏起来吃饭,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小高氏也没在意,只以为紫苏是太累了,还想让紫苏多睡一会呢。 幸好安广荣脾气大,说是不能惯孩子懒惰的毛病,一定要把紫苏叫起来。安冬青不舍让妻子难做,便和小高氏一起去叫紫苏。 门都快拍烂了也不见里面有动静。这时候全家上下都觉出事情不对来。 最后还是安冬青撞开了门,入目的便是一地的血,紫苏躺在炕上,一只手臂耷拉下来,血还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腕上往下滴。 也幸好家里的大夫多。给紫苏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是她血流的实在太多,南烛甚至包括安广荣的医术都没办法保证紫苏一定没事。 安冬青这才去覃初柳家借马车,想把紫苏送去华老大夫那里。 安冬青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只有南烛和紫苏两个孩子,他不善于表达,但是却把所有的疼爱都默默地给了他们。 他实在不敢想。若是紫苏就这么没了,他和小高氏以后该怎么生活。 覃初柳给贺拔瑾瑜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住安冬青,同时也加快了步子。 她大概猜到了紫苏自杀的缘由,不过就是为了婚事。早前紫苏就找她说过这件事,家里给她相看人家。要给她定亲,她不同意。 紫苏心里还记挂着沈致远,暂时没办法接受婚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也没想到紫苏会这般决绝,竟然想到用死来反抗。 紫苏,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去到安冬青家里,南烛把紫苏抱到车上,自己先钻进了马车,覃初柳和贺拔瑾瑜随后也钻了进去。 小高氏和安冬青都想去,奈何马车实在容不下这么些人,最后还是小高氏留了下来,她还要给紫苏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这次去镇上,只怕一天两天回不来啊。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实,速度比早前快了不少。饶是这样,南烛还是觉得速度慢,催了车夫好几次。 覃初柳看着被棉被裹的严严实实的紫苏,眼泪早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 紫苏现下双眼紧闭,面色灰白,一点血色也没有。若不是还能探到微弱的呼吸,覃初柳指定以为她已经死了。 贺拔瑾瑜握紧覃初柳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南烛坐在他们对面,把贺拔瑾瑜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盯着他们紧握的手好一会儿,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把自己的目光放到紫苏身上。 去到华家医馆的时候,华家医馆也刚刚开门不久,前厅只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也都是看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华老大夫让华令朝替他坐堂,他则是直接把安冬青他们带去了后堂等候。 紫苏毕竟是女子,华老大夫单独给她看诊不大合适,覃初柳也便跟了进去。 早前安广荣和南烛已经把紫苏的伤口包扎好,华老大夫又重新打开,仔细检查伤口。 覃初柳实在不敢看,只侧头等在一边。过了大约有小半个时辰,华老大夫才轻咳一声吩咐道,“没什么大事了,你在这里看着些,我出去写方子。” 华老大夫年纪大了,耗费这么长时间的精神身子有些受不住,覃初柳亲自把他扶出房间,这才返身回到紫苏身边。 紫苏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还在笑。 覃初柳没好气地看着她,“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做傻事。现在好了,这么多人为你着急,你就开心了。” 不过,经过她这么折腾,她的婚事指定就这么放下了, 以后安冬青家里肯定谁也不敢轻易地提起这件事了。 覃初柳长叹一口气,看着紫苏的目光满满的都是疼惜。紫苏这般执着,不知道在她的有生之年,能不能忘记沈致远。 在房间里守了一会儿,小高氏便坐着牛车赶过来了。大家都是匆匆赶来,谁都没有吃饭,覃初柳便自告奋勇要去给大家伙买饭。 她和贺拔瑾瑜直接去了福顺酒楼,让福顺酒楼的大师傅做了好几个拿手菜,他们则坐在一楼大堂里等着。 覃初柳的情绪依然很低落,贺拔瑾瑜就柔声安慰她,“华老大夫说无事,定然就无事了。你且放宽心,若是紫苏醒来看到大家伙都如你这般,心里指定愧疚。” 覃初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揉了揉自己的脸,勉强对贺拔瑾瑜挤出一抹笑来,“这样看上去是不是好一点儿?” 贺拔瑾瑜并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门口。覃初柳好奇,也转头去看。 从门外走进来五个人,一个身着华美的女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的四个一样的打扮,应该是伺候的丫头。 这阵仗,可真是不小啊。 不过,若只是这般大的阵仗也不足以让覃初柳惊讶,她惊讶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竟然梳着妇人头。 她什么时候成亲的?上次萧白来家里怎地没说这件事? 来人也看到了覃初柳和贺拔瑾瑜。她对覃初柳得意一笑,继而朝覃初柳走过来。 “大姐姐,今日怎地这般巧,在这儿也碰到你了。”赵兰得意洋洋地说道。 在覃初柳看来,她这就是小人得志的样子。 覃初柳自认为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知道赵兰最想听什么,她干脆就和她说什么。 “呦,几个月不见你,你都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也不告诉我一声,都没来得及给你添妆。”覃初柳很是真诚地说道。 赵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她很快便调节过来,抚了抚头上的发饰,又抖了抖衣袖,这才回道,“大姐姐你也要嫁人,好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当嫁妆吧,我也不在乎那些。” 她的意思是,她根本看不上覃初柳给她添妆的东西。 覃初柳点头,“兰妹妹说的也是,我也没啥好东西,你自然是看不上的。不过若是日后兰妹妹还想穿这么时新的衣裳,直接去铺子里拿就成,你只说自己是东家的表妹,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自然不会算你钱。” 赵兰身上穿的,可不就是新开的成衣铺子里面售卖的衣裳吗。不只是衣裳,赵兰的暖手捂也是从铺子里买的,覃初柳一眼就看出来了。 刚才赵兰特意抖落了好几下,就是想让覃初柳看清楚她身上的衣裳有多好看,多华美。覃初柳是县主又怎样,寒酸的样子和她根本没法比。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家铺子竟然是覃初柳的。 她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好看。 覃初柳却好像没看出来,指了指桌边的空位,“兰妹妹快别站着了,快坐下。” 然后她又招呼小伙计过来让赵兰点菜,一副她做东的架势。 小伙计别别扭扭地走过来,对着覃初柳挤了挤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覃初柳不明所以,正想问呢,就听赵兰尖利地说道,“你们酒楼还能不能做生意了?每次来都是这么几道菜,和永盛酒楼差远了。” 她的声音不小,一楼大堂里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听到了。 覃初柳挑眉,赵兰这架势,根本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ps: 感谢美人一笑很倾城打赏的香囊,么么~ 第三百六十五章 离心 小伙计笑着站在赵兰身侧,也不说话,倒像是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 覃初柳挑眉,想到刚才小伙计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兰妹妹,不妨让小哥儿给你推荐几道福顺酒楼的拿手菜,如何?”覃初柳好心提议道。 “哎呀,大姐姐你是不知道啊,他们这里的拿手菜一点儿都不好吃”,赵兰煞有介事地说道,声音恨不得连楼上雅间里的人都能听到,“我这些天每日都来,也没吃出来他们酒楼的东西哪里好吃,倒是这价钱啊,贵的吓人。” “兰妹妹真是说笑了”,覃初柳就在这里等着她呢,“既然不好吃价钱又贵,你何不去永盛酒楼吃?每日都来福顺酒楼,看来兰妹妹当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她的声音也不小,一楼的人也全都听到了。大家伙虽不愿惹事,但是覃初柳的话还是让他们点了头。 若是不好吃,还嫌价钱贵,那不来就好了,像赵兰这样的行事,若不是她傻,那就只有她是来找茬这一个说法。 大家伙又不是傻子,谁还能猜不出来。因此,酒楼里的人都用十分怪异地眼神看赵兰。 赵兰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她下意识地去抖衣袖,刚要动作便想起这衣裳出自覃初柳的铺子,顿时意兴缺缺,便随手扶了扶头上的金饰。 “大姐姐说的是,我就是有钱没地方花了!”扶完头上的金饰,赵兰又提了提衣袖,露出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和手指上赤金的戒指。 她的小心思覃初柳如何不知,只是这赵兰竟然敢来找福顺酒楼的麻烦,她心里实在恼,也没有心思陪她玩,干脆垂头看木质桌子上的纹路不再理她。 赵兰讨了个没趣,再加上大堂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多待,便直接起了身,“大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做。就先走了。” 覃初柳笑着点头,连一个字都不想多和她说。 赵兰着急走,却不想她自己的绣鞋踩到了裙摆,往外走的时候自己绊了自己一下,险些跌倒。幸好身后的丫头扶住了她,她才没有出丑。 “赵小姐,您没事吧?”一个小丫头怯怯地问道。 她刚问完,就看到赵兰恶狠狠地看着她,她吓得瑟缩了一下,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赵兰站直身子。回头瞅了一眼覃初柳,见她还如刚才那般坐着,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心道太好了,她没有听到。 直到赵兰出了福顺酒楼。覃初柳才抬起头看向贺拔瑾瑜,“赵小姐?” 贺拔瑾瑜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才极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那丫头刚刚唤的果然是赵小姐,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赵兰明明已经梳起了妇人头,伺候的丫头却还叫她小姐,这其中的深意真是耐人寻味啊。 覃初柳正想着,大师傅亲自把他们要的菜送了过来。怕饭菜凉了他们便赶回了华家医馆。 而此时,赵兰也气冲冲地回了永盛酒楼。 她现在就住在永盛酒楼的后院,她的房间紧挨着萧白的房间。 “跪下!”坐下之后,赵兰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丫头颤抖着身子跪下来,“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以后再不敢多话了。” 小丫头一边说话一边给赵兰磕头认错,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赵兰不说停下小丫头也不敢停,就这么一下一下地磕头,不大一会儿,小丫头的额头便青紫一片。 房间里其他几个丫头都垂着头。不忍看小丫头的惨状。 “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又过了一会儿,赵兰才尖利地问道。 小丫头抬头看赵兰,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有鲜血流下来。 “小姐说奴婢错在什么地方,奴婢就错在什么地方。”小丫头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只得如此回答。 “啪”地一声,赵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不知道错在哪里?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掌嘴!”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下去,很快小丫头的嘴角便流了血。没有人敢上前求情,赵兰也只冷眼看着小姑娘挨打。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丢脸,唯独覃初柳不成。今天这个死丫头让她丢了脸,她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赵兰怒气未消,小丫头却已经不堪重刑昏厥过去。 “不能便宜了她”,赵兰指着地上的小丫头说道,“用冷水泼醒,继续打!” 她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推开。萧白一身寒气地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丫头,又蹙眉看向打扮的不伦不类的赵兰。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道。 他刚从柴阳城把他娘接过来,一进后院儿就听到赵兰房间里啪啪作响,心知指定是她又惹出了事,果不其然。 赵兰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还摆出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你,你回来了。都是些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忙你的大事去吧。” 她小意地走到萧白的身前,垂头温婉地说道。 萧白的眉头蹙的更紧,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在他面前温婉恭顺,对待别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曾经那个蹲在他家门口无助地哭泣的小姑娘,变成了他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 “你说,怎么回事?”萧白随手指了一个丫头问道。 丫头看了看赵兰,赵兰也正在警告地看着她,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垂头不敢说话。 萧白被气笑了,“好,你们不说是吧,那我就把你们卖去采香院!” 谁不知采香院是什么地方,听了他的话,几个丫头都跪了下来,争抢着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些丫头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到底犯了什么错。所以便从赵兰决定出门去福顺酒楼说起,一直说到刚刚萧白进门为止。 萧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丫头们说完,他挥了挥手。“都出去,把她也抬出去,找大夫给她看伤。” 几个丫头忙不迭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萧白和赵兰两个人。 “萧白,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看咱们酒楼的生意不好,想着……” “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插手我的事!”萧白一字一顿地说道:“赵兰,那晚是我做错了,我愿意为我犯下的错负责。不过。你也不要以为我会容忍你做的一切。” 赵兰呆怔怔地看着萧白,在他眼里,他和她在一起就是一个错。 那晚,萧白一点儿也不温柔,事后她浑身疼的要死。不过她心里却很高兴。她是萧白的了,真正的属于萧白。 往后的日子,她都要陪着萧白,他在外面忙着赚钱,她就在家里照顾他娘和他们的孩子。 多好,这样的日子有多好。可是,她这些美好的畅想在他看来不过是个错误。 竟然是个错误!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委屈又可怜的看着萧白,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解释。 萧白看着赵兰,往常若是赵兰这样,他兴许会愧疚,会退让,可是这一次。他的心却比铁石还冷硬。 他心里除了厌恶现在的赵兰外,还隐隐有些担心,担心覃初柳猜出他和赵兰的关系,担心覃初柳会像他厌恶赵兰一样厌恶他。 萧白无奈一笑,覃初柳那么聪明。赵兰这样的打扮,她怎么会猜不出他们的关系来。 不过是他不肯死心罢了。自从去了安家村,看到覃初柳和贺拔瑾瑜在一起的样子之后,他的心再难平静。 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默默的祝福覃初柳,看着她幸福的生活,哪怕是和别的男人。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觉他根本做不到。 她还没成亲,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我娘就住在我的房间里,你若无事就多去陪陪她。”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冷声说道,“赵兰,不要再去找柳柳的麻烦,让我知道有下次,我定然不会饶你。” 说完,他摔门离开。 赵兰呆呆地站在房间里,看着紧紧闭合的房门,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柳柳,叫的多亲切。她跟了他这么久,他却只肯叫她赵兰。 这就是她和覃初柳在他心中的位置吗?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紫苏是第二天醒过来的,小高氏抱着她大哭了一场,并且承诺家里再不会有人逼她嫁人,紫苏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笑意。 华老大夫让紫苏多在医馆待两天,等身体好些了再回家。小高氏留下来照顾紫苏,剩下的人便一起回了安家村,只等过几天派马车来接她们便好。 回到家元娘就拉着覃初柳问紫苏的情况,紫苏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怎么说的都有,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紫苏救不回来了。 覃初柳简单的把紫苏的情况说了下,让元娘放心。 “哎呀,这又是何苦。”元娘摇头叹息,“有什么话不好说,非得这样。” 感慨完,元娘又凑近覃初柳小声道,“小河似乎是和你小舅母吵架了,这两天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我问你小舅母她也不说,抽空你去问问。” 又闹别扭了?覃初柳很是头痛,这对小夫妻,日子过得好好的,怎地就能生出这么些事情来。 这个时候刘芷卉还在制衣作坊没有回来,不过小河倒是在家,她便打算先去问问小河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走到小河的房门前,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小河气急败坏的声音:“贺拔瑾瑜,这是我家,你给我规矩点儿!” 小河隔壁的房间,不正是贺拔瑾瑜的房间吗。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甘心 覃初柳心下实在好奇,小河怎么会和贺拔瑾瑜吵起来呢? 她悄悄走到门边,附耳去听。 房间里,贺拔瑾瑜坐在杌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小河,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轻轻呷了。茶,这才淡淡地说道:“安小河,我哪里不规矩了?” 贺拔瑾瑜一脸无辜,眼睛不经意地往房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河站在贺拔瑾瑜侧前,手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一拳砸到桌子上,实木的桌子颤了颤,刚才贺拔瑾瑜给他倒的一盏茶水都晃了出来。 “贺拔瑾瑜,那日柳柳怎么会睡在你的房间里?你给我说清楚!”小河铁青着一张脸怒道:“你别忘了,你们还没有成亲,这里是我们家,不是你在辽河郡的府邸!” 覃初柳这才听明白,原来小河生气和贺拔瑾瑜吵架竟然是为了那日她睡在贺拔瑾瑜房间里的事情。 她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大家都知道贺拔瑾瑜睡了她的房间,他们根本没同房呢。 也不是多大、多严重的事,她只要进去解释一下就好了。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要推门,这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去看,竟然是刘芷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到了她身后。 覃初柳直觉这件事要不好,不能再让小河和贺拔瑾瑜说下去了。便想要挣脱刘芷卉的手阻止屋里的人说话。 但是到底是晚了一步,只听屋里小河气愤地吼道:“贺拔瑾瑜,你别整日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柳柳是我和大姐最宝贝、最重要的人,你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绝饶不了你!你不要以为皇上赐婚就有什么了不起,你就万无一失。若是你对她不好,我第一个找你拼命。” “安小河,我也早就与你说过,收起你那些心思。”贺拔瑾瑜依旧淡淡地说道:“以后柳柳会是我的妻子,你只能是她的小舅舅。有些事你能管,有些事,还轮不到你管!” 小舅舅三个字就像是一盆冰水,一下子浇熄了小河的所有怒火。 他是覃初柳的小舅舅啊,若是发现贺拔瑾瑜对覃初柳不轨,不是应该先告诉元娘的吗,像他这样气愤难当地暗中找贺拔瑾瑜大呼小叫,本来就是心虚的表现啊。 他心虚什么呢?小河苦笑,他心虚的是,他还没有死心,他还放不下覃初柳啊,他还不甘心啊。 “贺拔瑾瑜,你……”小河正要辩解,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 “柳柳,芷卉……”小河讷讷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覃初柳抚额,刚才刘芷卉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就应该大喊一声,不让屋里的人继续说的。 现在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且还都让刘芷卉听了去。现下刘芷卉和小河还在闹矛盾,中间又出了这事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刘芷卉的脸色十分不好,十分苍白,眼睛里明明有泪水,却一直隐忍着不落下来。 “贺拔瑾瑜你出来”覃初柳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时候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还是他们自己解释清楚才行啊。 覃初柳又朝小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好好说,别着急,也不知道小河明白没有。 等贺拔瑾瑜从房间出来,覃初柳还十分细心地把门阖上。 “贺拔瑾瑜,你到底想干什么?”回到覃初柳的房间里,她冷声质问贺拔瑾瑜。 “我什么都不想干”覃初柳的态度不好,贺拔瑾瑜也冷了脸“还是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你什么都不想干?你明明知道小舅母在门外,你干嘛还要说那些话?”覃初柳质问道。 以贺拔瑾瑜的听力,他怎么会听不到门口有人,既然知道有人偷听,还要说那些引人遐想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事情不够大?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太安稳了,你非得弄出些事情来心里才痛快!”覃初柳实在生气,说话也开始不管不顾起来。 贺拔瑾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到最后身上已经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来。 他起身走到覃初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十分锐利,覃初柳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气势渐渐弱下来,到最后已经是强撑着才能与他对视。 “覃初柳,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贺拔瑾瑜冷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不是,贺拔瑾瑜自然不是那样的人。 覃初柳摇头,想要解释,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若换做是你,你的男人被别的女人觊觎,那个女人还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会怎么做?”贺拔瑾瑜一手钳制住覃初柳的下颌,他的手在颤抖,显然是在隐忍着怒气“你应该感激我,在他向我挥拳头的时候我没有还手。” 说完,贺拔瑾瑜甩袖子离开。 覃初柳呆坐在炕沿上,开始思索贺拔瑾瑜刚刚说的话。 若是有女人觊觎贺拔瑾瑜她会怎样,若是那个女人不知死活地敢到她面前叫嚣,她又会怎样。 覃初柳苦笑,她肯定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 这样看来,贺拔瑾瑜刚才只是貌似不经意地说了几句引人遐想的话还真的不算什么。 她还想着去化解小河和刘芷卉之间的矛盾呢,其实她和贺拔瑾瑜之间也有问题。 从他们相识开始,能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开始还能好好说话,到最后总要吵起来。 现下还没有成亲,以后成亲了,要天天生活在一起,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可是,这样的问题要怎么解决?难道就因为知道会吵架就不嫁过去了?这怎么可能,她舍不得贺拔瑾瑜,她相信贺拔瑾瑜也舍不得她。 就在覃初柳纠结她和贺拔瑾瑜的问题的时候,小河和刘芷卉也在想办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小河,你不肯碰我,是不是因为柳柳?”等贺拔瑾瑜和覃初柳离开,刘芷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河坐在贺拔瑾瑜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贺拔瑾瑜用过的茶盏,沉默不语。 刘芷卉突然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却放声大笑起来,这个样子十分诡异。 “好,好”笑过之后,刘芷卉突然冷了脸,指着安小河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安家人都拿我当猴耍是不是?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安小河,既然你心里有人,你干嘛还要娶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家穷,就能任你欺负。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泥捏的,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拿你咋样?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以后再不进你们安家门。” 眼见刘芷卉真的往外走,小河心下大急。他脑子里只一个想法,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元娘知道,一定不能。 他起身上前拉住刘芷卉的胳膊,急急说道:“芷卉,你听我好好说行不?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见刘芷卉背对着他并没有挣扎,小河才舒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不骗你,我,我心里确实有柳柳。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可能在一起,我也配不上她。所以早在发现自己有这个心思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这么些年我一直想办法放下她。 “当初说要娶你,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想放下,真的想放下。芷卉,再给我些时间吧。” 小河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是几不可闻。 不过,刘芷卉都听清楚了。她心里有小河,刚才说再不进安家其实不过会气话罢了。 现下她稍稍冷静下来,心里不由庆幸,庆幸刚才小河拉住了她。若是他没有拉住她,任由她出了这个门,她兴许就再回不了安家了。 想到这里,刘芷卉又觉得自己可悲。她在小河面前,永远都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小心翼翼,原因无他,她心里有小河啊。 她要怎么办?就这样忍气吞声,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过日子?还是鱼死网破,把事情抖落出来,和小河撕破脸,以后再不往来。 刘芷卉会苦笑,小河抓住她的时候她没有挣扎,其实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可是,她怎么甘心,她怎么甘心! “好,我给你时间。”好半晌之后,刘芷卉终于开了。“不过小河,话我要和你说明白,我刘芷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你以后莫要欺我。” 小河郑重点头“芷卉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保证以后不二心。” 这样的保证可信吗?刘芷卉不知道,就连小河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这一刻,他们两个人都选择了相信。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刘芷卉没有去灶房做饭,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了覃初柳。 覃初柳既惊讶又尴尬,她请刘芷卉坐下,又给她倒了茶,接下来便是一室安静,刘芷卉不说话,覃初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柳,当初我来问你小河心里是不是有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过了好一会儿,刘芷卉突然开口问道。(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是男是女? 覃初柳刚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刘芷卉可不是问过她小河心里有人没有。 具体是怎么回答的她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当时肯定说谎了。 谎言,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但凡有一天被人揭穿,结果总不会好。 就像现在,覃初柳并没有回答刘芷卉,但是她的表情和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刘芷卉冷着脸看着覃初柳,好半晌才继续说道:“柳柳,我那么信任你,把心里话都与你说,你却什么都瞒着我。你比小河还可恶,你根本就是拿我当猴耍!” 说完,刘芷卉大步离开了覃初柳的房间。 覃初柳想唤住她与她解释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连“小舅母”三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芷卉离开。 自这件事之后,家里的气氛便开始怪异起来。 原先大家伙聚在一起吃饭总是说说笑笑,早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忘到脑后,可是自那日之后,饭桌上除了谭绍维和元娘以及梅婆子之外,再没有别人说话了。 光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就罢了,就是平常晚上大家坐在一起说话,气氛也不若往日热络。 元娘觉出事情不对来,这一日吃过早饭,趁着刘芷卉和小河他们都出去干活了,她把覃初柳叫到了自己房间。 谭绍维整日无所事事,元娘轰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走。现下谭绍维得了手,把元娘哄得很开心,元娘也那他没有办法。 一家三口围着方桌坐下,元娘忧心地问道:“柳柳,我早前就让你问小河他们的事情,你到底问没问?我瞅着这几天他们的关系更差了。还有你和傻蛋,到底怎么回事?傻蛋那脸色,天黑出去都瞅不着!” 小河他们的事情她怎么说?根本就没办法说。 覃初柳想了一下。只能把自己和贺拔瑾瑜卖出去了。 “嗯,我们吵架了。不过没啥大事,要是有大事他早就回辽河郡了。”覃初柳怕元娘担心,特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元娘叹气。“你瞅瞅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不让我省心。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和傻蛋吵架,若是以后嫁过去了可怎么办?” “咱们柳柳这么乖巧,指定是那个臭小子惹了咱们柳柳,他还敢撂脸子,我这就找他算账去!”谭绍维愤愤起身,当真是要找贺拔瑾瑜拼命的架势。 “有你什么事!”元娘斜睨了他一眼,“咱们柳柳也就在咱们面前乖,背着咱们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傻蛋呢。” 覃初柳无语,她什么时候欺负过贺拔瑾瑜。她还真不知道。原来贺拔瑾瑜在她娘心中竟然留下了那般纯良的印象。 “娘,你放心吧,我这就找他说话去,保证年前再不吵架。”覃初柳保证道。 现下已经快进腊月,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不敢保证一辈子不和贺拔瑾瑜吵架,一个多月她还能坚持吧。年后三个月他们都要准备大婚的事宜,贺拔瑾瑜便要回辽河郡了。 从元娘房间里出来,覃初柳直接走到贺拔瑾瑜的房门前。原本还挺从容的,可是站在门外,一只手都抬起来准备敲门了,她突然又怯懦起来。 她要和贺拔瑾瑜说什么?承认错误。她知道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贺拔瑾瑜难道就全对了? 这件事两个人都有错处,若是她和贺拔瑾瑜这般说了,贺拔瑾瑜不理解,还与她吵怎么办? 谈恋爱真是一件烦恼的事情,倒还不如真的就和古代的人一样。直接就盲婚哑嫁,她看那些盲婚哑嫁的人家过得也挺好,覃初柳丧气地想着。 实在是没有勇气去敲门,最后还是放下了手,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她刚走两步。房门突然打开,贺拔瑾瑜冷声道:“进来!” 以贺拔瑾瑜的听力,怎么会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在想,若是贺拔瑾瑜不叫住她,那这事恐怕就要麻烦了。 覃初柳背对着贺拔瑾瑜,嘴角微勾,他能主动开门与她说话,看来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她跟着贺拔瑾瑜进了房间,还反手关了门。 贺拔瑾瑜指了指炕沿儿,示意她坐。 她乖乖坐下, 才发现炕桌上摆着好几封信,都是刚拆封的样子。 再看贺拔瑾瑜的脸色,不多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唇也紧紧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覃初柳坐直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贺拔瑾瑜现在这个样子明显不是在和她置气,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辽河郡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沈致远情况很不好”,贺拔瑾瑜沉声解释道:“刚得到消息,太子的军队已经快打到这里,这还不算。他还派了一路军队南下,距离京城也不远了。” 怎么会这样?太子的势力怎么会这般强大? 就算他重金招兵,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中召集这么多可以上阵杀敌的勇士啊。 “他不光在大周重金招兵,还在北辽甚至毛子族那边招兵。幸好我辽河郡把守的严实,有那么几个去散播消息的都被及时抓了起来。”贺拔瑾瑜继续说道。 北辽和毛子族的青壮男人都是以勇猛见长,若是能召集他们为自己卖命,太子的攻势这般猛烈倒也说得过去。 “那该怎么办?”覃初柳对这些政事实在不懂,干脆也不想了,直接问贺拔瑾瑜。 “诸葛老先生给我写信,叫我回去商议此事。”贺拔瑾瑜看着覃初柳,满脸的无奈,“柳柳,我不能在家里陪你了,我这次回去,只怕真得等到成亲的时候才能见面了。” 覃初柳能够理解,但是心里却很是不舍,不管吵架还是冷战。至少每天他们还能见面,还知道彼此好不好,发生了什么事还能互相帮衬。 若是他真的回了辽河郡,那他们也只能靠书信联系。 覃初柳虽然有些小儿女的失落。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拦着贺拔瑾瑜。 她压下心中的不舍,笑着对贺拔瑾瑜说道:“你早该回去了,眼看就要过年,辽河郡的事情指定很多,你莫要在这里偷懒了。” 她的心思贺拔瑾瑜如何不知,他叹息着握住覃初柳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揉捏,“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就派冬霜去太平镇报个信儿,我在太平镇的人手任你差遣。”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小河的事情也是我当时欠考虑,也不怪你和我生气。不过,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他们之前有问题,若是不解决好。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好。” 他能主动承认错误让覃初柳很是惊讶,不过他说的对,她不能再插手小河的事了,这件事毕竟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事情,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好才行。 覃初柳眼珠子转了转,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贺拔瑾瑜哪里肯依,反而把手攥的更紧。 “你知道别人有问题解决不好以后过不好。你怎么就不知道咱们之间的问题也需要解决呢?”覃初柳佯怒说道。 贺拔瑾瑜唇角微勾,刚才的紧绷情绪顿时松懈下来,“是我不对,早前咱们就说好了,以后再不吵架,是我脾气不好。以后我改,我要像岳父大人学习。” 覃初柳脑海里马上出现贺拔瑾瑜像谭绍维那样笑得贱兮兮的模样,身子一个激灵,赶忙说道:“你知道错了,以后收收脾气就是。可别跟他学。” 贺拔瑾瑜笑着应下,然后把覃初柳抱到他腿上温存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便辞别了一家人,纵马离开安家村。 他在的时候还不觉得,他一走整个家就更显冷清。覃初柳心里空落落的,上午做嫁衣戳了好几下自己的手指头。 谭绍维也一直唉声叹气的,元娘嫌他烦,直接把他撵出了房间,他便去找覃初柳说话。 “柳柳,那个臭小子走了,都没人陪我下棋了,不若你陪爹下两盘吧。”谭绍维凑近覃初柳,腆着大脸说道。 覃初柳转头看向谭绍维,想着贺拔瑾瑜说要向他学习的话,顿时觉得这张脸可恶的要命。 于是直接把手里的嫁衣扔到炕上,起身道:“谁像你那么闲,我还有事要做。”说完便出了房间。 她是真有事要做,她要去看紫苏。 紫苏回家也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去看过,左右现下心里烦闷,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去到紫苏家的时候,还有两个人也来看紫苏。 “柳柳,你也来看紫苏啊,我这身子不方便,就不给你腾地方了。”张氏仰着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次说话倒是没夹枪带棒的,不过这阴不阴阳不阳的样子覃初柳也看不惯。 刚要顶回去,就见靠墙坐着的紫苏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冲动。 她压抑着怒火,淡淡地道:“大舅母说的是,你现在身子可金贵,可别乱动才是。还有啊,外面路滑,你走路可得小心些。” 本来还有些火气的话,她淡淡的说出来,倒也听不出多重的火药味。 张氏冷哼一声,没有继续和覃初柳呛声,转头笑呵呵的看着紫苏,“紫苏啊,我看你这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去医馆坐诊了?我听说你的工钱都是按月给的,你这样不去坐诊还收钱,心里也过不去不是。” 紫苏心情不错,不管张氏怎么说她只笑着应下。 张氏说了半晌,才也紫苏说起她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 “紫苏啊,我听说好些产婆都能看出来这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你快给我看看,我肚子里的这个是男是女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年前事多 <center>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 <fon color=red>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ter> 覃初柳的目光落到张氏微凸的小腹上,真的能看出男女来?她心里也好奇的很,便也把目光投向了紫苏。 紫苏依然在微笑,回道:“做了多年产婆的人兴许能看出来,我一共也没见过了几个怀孩子的妇人,哪里能看出这个来。” 张氏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还斜了紫苏一眼,“你说你,整日在家啥也不干。不去医馆坐诊也就算了,在家待着也得多学学啊,若是日后你给人看错了诊,那兴许就是一尸两命呢!”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丧气,张氏轻轻扇了自己两下,“瞧我这张嘴,这话怎么能说。” 覃初柳在一边看着张氏自说自话觉得十分可笑,一段时间不见,她发现张氏好似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看人都斜着眼睛看,和谁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怀了孩子果然底气就是足啊,这若是生下个儿子,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嘚瑟呢。 覃初柳正想着呢,张氏已经起身和魏淑芬往外走了。 等她们走出去,覃初柳才坐到炕沿儿上,一脸疑惑地看着紫苏,不可置信地问道:“刚才和我大舅母说话的真的是紫苏?你莫不是妖精变的吧?她那么说话你都不生气、不发火。” 紫苏的脸色不错,看上去也精神了很多。她先是对覃初柳笑了下,继而长长地叹了口气,“柳柳,她那么高兴,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覃初柳从她的话里听出些端倪,追问道:“怎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紫苏点头,“她早前小产过,身子亏空的厉害,应该好好调养才是。若是再等个一年半载她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再怀孩子,好好将养着兴许还能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她身子没调养好就怀了孩子,到最后只怕自己吃了苦头,孩子还没保住。” 竟然这么严重。覃初柳也收了笑意。 她虽然不喜欢张氏,刚才张氏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十分看不惯,不过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来的时候我还寻思着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也让她有个准备。不过看她那么高兴,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紫苏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若是换做覃初柳,她肯定也说不出口。想了想,她给紫苏出主意道:“不如你把这件事告诉你爹,让他告诉我大舅舅。再让大舅舅想办法和大舅母说就是了,他们夫妻间说话,定然比你去说好。” 紫苏觉得这个主意好,直夸覃初柳聪明。 自从覃初柳知道张氏的事情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安贵家的事情。安冬青找大海说了张氏的孩子可能保不住的事情,大海当着安冬青的面就哭了。 他年纪也不小了。村里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都去学堂读书了。 他和张氏盼了那么些年才有了这个孩子,谁知道竟然还是没缘分,这事儿搁到谁身上能受得了。 大海闷头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和张氏说,他心里也着实憋闷的紧,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朱氏。 朱氏的嘴一向很紧。不想这次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魏淑芬。魏淑芬被安贵打骂又被关了几天之后,心里早已经把张氏恨上了,一听说张氏的孩子保不住,她心里乐的不行。 一日伺候张氏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洒在了张氏的衣襟上。这衣裳是覃初柳新开的精品铺子里卖的,价钱可不便宜,还是张氏托人帮她买的呢。刚穿不几日就沾了油星,她哪里肯放过魏淑芬。 她骂了魏淑芬足有小半个时辰却还没有消气,魏淑芬也被她骂的火起,便也顶了几句。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往往不经过大脑,魏淑芬便是这样,她一恼之下竟然把张氏的孩子留不住的话说了。 张氏开始还不信。对魏淑芬不依不饶,最后魏淑芬没有办法,就把大海也交待了出来。 大海说出的话张氏还是信得,于是她把大海叫过来问了事情的真伪。 大海见事情瞒不住了,且这件事张氏早晚得知道。等到最后再伤心难过,还不如让她先做好心理准备,于是便把安冬青与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的与张氏说了。 张氏当时便两眼一翻晕厥过去,说来也巧,紫苏看女科的第一个病人是张氏,这次她伤好看诊的第一个病人还是张氏。 张氏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是她的情绪很不好,整日都以泪洗面,安贵也不让魏淑芬来伺候她了,她手里管着的银子也被拿走了,她在家里的地位急转直下。 这件事被村子里的人说了很久,一直到小年儿那天,村里人都开始为过年忙活起来的时候,这件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元娘在闲谈中也会不经意地说起张氏的事情,每一次总免不了一阵唏嘘,“咱们以后可不能做亏心事,这亏心事做的多了,总要遭报应的啊。” 说到遭报应没孩子,她又总会想到小河和刘芷卉,元娘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都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也没见好,再这样下去,他们得猴年马月才能有孩子? 她私下里也分别找刘芷卉和小河说了几次话,可是两个人的嘴死硬,什么都不肯说。 最后她也只能无奈的叹气,“孩子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个什么事也不远给我说了。” 覃初柳听了这话赶忙安慰元娘,“娘,你自己个儿还有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呢,你有就不行别人有了?过日子哪里有不吵架不闹别扭的,过些天就好了。” “这话你早些天就说过了,也没见他们好!”元娘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不管怎么样,年还是要好好过的。制衣作坊已经放了假,刘芷卉和梅婆子都闲在家里,家里几个女人便凑到一起商量着置办年货的事情。 覃初柳作为待嫁女,这将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所以元娘什么都不让她操心,只让她安心地待着看看书,绣绣嫁衣。 不过,覃初柳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心情却一点儿都不悠闲。 她每日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收到贺拔瑾瑜的来信。 小小的安家村只有张氏这么一件值得人说的大事,但是外面却发生了不少事。 贺拔瑾瑜回到辽河郡之后与诸葛先生商议了许久,最后想出了一个最可行的办法,那就是断了太子的财路,让他没有钱招兵。 这样一来,他不仅以后招不到兵,且早前对兵士承诺过的战死可得银子的承诺恐怕也兑现不了,如此,不服管的北辽和毛子士兵必然会作乱。 内部乱起来的太子叛军兵败垂成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当然,断财路的事情指定不能贺拔瑾瑜去做,他写信把这些主意都告诉了沈致远,这样能立威信的事情,自然要以沈致远的名义实施下去才行。 这个办法果然管用,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沈致远便拔出了太子埋在朔北和南面的摇钱树。 没钱的太子殿下就像是瘸了腿的兵,有心杀敌可惜没那个能力。 沈致远趁他们内部出现骚乱的时候一举攻下六个城池,眼见着又要把太子的叛军逼回西北那一小块儿了。 真真是峰回路转,覃初柳每次看信前,心都会提到嗓子眼儿上,直到看完,知道沈致远占了上风才能按下心来。 大年三十这一天,覃初柳又收一封贺拔瑾瑜的信。 这时候还给她写信,覃初柳以为贺拔瑾瑜不过是因为过年特意给她写的祝福的信呢,可是她才看了两行,脸色就开始不好了。 看完信好半晌覃初柳才缓过神来,忙忙把信收起来去了元娘的房间。 “娘,你去镇上的时候镇上有什么变化没有?”覃初柳一进到元娘的房间便急急地问道。 此时元娘正在和梅婆子他们商量晚上的菜单,听到覃初柳的问话还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变化,不都好好的。”元娘捂着胸口说道。 覃初柳刚要松口气,却听梅婆子突然咦了一声,继而说道:“要说这变化也不是没有,元娘你忘记了,咱们去办年货那天,镇上的一个酒楼不是被封了吗。” 元娘想了想,恍然道:“梅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事儿,就是永盛酒楼,现如今的老板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一整座酒楼都被官府封了。” 覃初柳的心顿时就凉了。早猜到萧白在为太子做事,现下沈致远拔了朔北地区太子的摇钱树,萧白自然不会好过。 贺拔瑾瑜的信里就说了这件事,他没告诉提到萧白的名字,也没提到萧白的下场。 不过覃初柳猜想,若是萧白被抓,指定活不成,若是侥幸逃了,境况定然也不会太好。 萧白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开始除了元娘以外第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 虽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两个人渐渐疏远,可是覃初柳却不希望萧白最后是这样的下场。 ps: 感谢0拈香一朵0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狐狸上一个三天的推荐,这三天会有加更,时间不定,请大家继续支持狐狸呦~ 第三百六十九章 送银子 <center>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 <fon color=red>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ter> 大年三十晚上,全家人都聚在元娘和谭绍维的房间里守岁。 自从覃初柳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是早几年生活困窘,还是后来渐入佳境,几乎每一年都会热热闹闹的。 不过今天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太低沉。 小河和刘芷卉一个坐在炕头,一个坐在炕梢,任大家伙说什么他们也不吱声。覃初柳因为心里惦记着萧白,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谭绍维也是,贺拔瑾瑜走了,没人陪他下棋,他也觉得意兴缺缺。戚老头儿和冬霜就不用说了,两个人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响来的性子。 最后竟只剩下梅婆子和元娘两个在那里说些家常。 元娘开始还想着她和梅婆子多说些,肯定能把大家伙调动起来,没想到最后她和梅婆子就像是台子上的两只猴子,自己表演的挺欢实,台下根本没人看。 “家里又没死人,你们一个一个这是要干啥!”元娘终于忍不住,啪地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就连正和她说话的梅婆子都吓了一跳。 谭绍维一见元娘是真的生气了,赶紧摆出笑脸,笑嘻嘻地哄元娘,“大过年的生啥气?别生气了,我陪你说话。” “你也知道大过年的?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知道呢!我不管你们是吵架了,还是咋地,总之这个年都给我欢欢喜喜的!”元娘黑着脸在屋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小河原本低垂着头,听了元娘的话赶紧抬起头,“大姐,你莫生气,我,我保证不哭丧着脸行不?” 刘芷卉也表了态,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覃初柳身上,只等她也表态。 可惜,刚才发生的事情覃初柳根本没听到。她还在想萧白的事情。 元娘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心中更气,就要朝她发火,梅婆子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捅了捅覃初柳。覃初柳迷茫地抬头看她,“柳柳啊,你是不是累了啊?我看你的脸色也不好,不如早点回屋歇着吧。” 梅婆子的话弄得她一头雾水,不过她见元娘面色十分不好,谭绍维也悄悄地给她使眼色,心中也猜到了大概,赶紧装出十分困倦的样子。 “娘,大年三十忙活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先回去歇着行不行?”覃初柳笑着对元娘道。 她这是睁眼说瞎话,她发了大半天的呆,大家伙都看到了。 不过元娘见她脸色似乎真的不大好,也没和她计较,脸色也缓和下来。道:“那快去睡吧,可别熬夜写信。” 覃初柳暗自舒了口气,她的事情果然瞒不过元娘,连她半夜起来给贺拔瑾瑜写信都知道。 她应下之后就出了元娘的房间,外面的冷风一吹,覃初柳打了一个激灵,今年的冬天好似比往年的冬天都要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手刚触到自己的房门,忽听隼嗷呜低叫了一声,覃初柳也警觉起来。 “覃姑娘,我,是我。”这时候,大门口忽然有人说话。 借着皎白的月光。覃初柳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一身水红的衣裳在素白的月色和洁白的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鲜亮。 是魏淑芬,覃初柳心下奇怪,除夕夜,她不在家守岁跑她这里来干什么? “你有事?”覃初柳走到大门边。疑惑地问道。 “今天白天我在镇上遇见个人,她让我把这封信悄悄的交给你。”说着,魏淑芬把一份信从门缝里递了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摸上去也薄薄的,应该没写多少内容,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来。 “给你信的人是谁?还说了什么没有?”覃初柳急急地问道。 魏淑芬似乎是在门口等了很久,耳朵和手都冻的通红,脸色唇色都有些发白。 她想了想,然后颤颤巍巍地回道:“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姑娘,年纪和你应该差不多,不过她带着幂篱,我没看清长相。也没说什么,把这封信给我就走了。” 和她年纪差不多,莫不是赵兰? 覃初柳谢了魏淑芬,还从袖袋里掏出两块碎银子给她,她犹豫了一会儿也就接下走了。 回到房间,覃初柳忙忙打开信来看。果然是萧白的笔记,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他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带着赵兰和他娘四处躲藏,身上连块银子都没有。 信的最后萧白还留了一个地址,只说若是她方便的话,尽快给他送些银子过去,若是他能逃过这一劫定然会好好报答她。 覃初柳把最后的地址看了好几遍,默默的记在心里,然后把信放到烛火上烧了。 萧白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若只是为了他自己,他肯定宁愿自己饿死冻死也不会向她求救,指定是为了他娘和赵兰,他才会开这个口的。 覃初柳坐在灯下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件事她不能置之不理,且这件事还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 想了想,她拿出纸笔,给贺拔瑾瑜写了一封信。 大年初一,覃初柳给家里的长辈拜过年,又去了安冬青家里,给安冬青他们也拜了年,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魂不守舍地吃过午饭,元娘带着谭绍维去村里几个老人家里给人家拜年,梅婆子和戚老头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补眠。 “芷卉,你把剩菜剩饭收拾一下,我带去给留下没有回家的长工。”小河看着满桌子根本没动几筷子的大鱼大肉对刘芷卉说道。 刘芷卉也不说话,只闷声做事。 覃初柳和小河互看了一眼,都很是无奈。 小河招了几个无家可归的人做长工,他们过年没地方去,别人都放假回家了,只他们都留下来。单给他们几个做饭还怪麻烦,于是小河便把家里的剩饭菜带给他们吃。 说是剩饭剩菜,其实比这些长工往日吃的新做的饭还要丰盛,他们自然不会有怨言。 刘芷卉收拾好交给小河,小河便去了。 这时候饭桌便上只剩下覃初柳、冬霜和刘芷卉。 覃初柳敲了敲饭桌,对刘芷卉和冬霜道:“我想去一趟镇上,冬霜你和我去吧。若是天黑还没回来,也没人往家里送信,小舅母你再告诉家里我去了太平镇。” 覃初柳已经算过了,现在出门,就算是步行,到傍晚的时候也能回来了。再说,她还带着冬霜,指定不会有事。 刘芷卉闷闷应了一声,便起身去收拾桌子了,倒是冬霜,很不解地问覃初柳:“柳柳,大年初一,你去镇上干啥?还不叫被人知道你去了镇上。” 大年初一,除了医馆镇上应该没有铺子酒楼开门才是,覃初柳赶今天去镇上,确实说不过去。 而且,她等着小河、元娘他们都出去了才说要去镇上,明摆着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这是为什么? “咱们路上再说。”覃初柳只交待了这么一句,就回屋换衣裳去了。 往镇上走的时候,覃初柳把昨晚写的信交给冬霜,“你找人给我送信,我去给萧白送些银子。” 冬霜没看过贺拔瑾瑜的信,所以并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萧白的事情也就更加不知道了。 左右路途漫漫,她们除了走也没有别的事情做,覃初柳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冬霜说了。 她之所以给冬霜说不和家里其他人说,主要还是顾忌谭绍维,他虽然来了安家村,以后也不打算走,不过他到底姓谭,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 他的亲大哥还在和太子的人打仗,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闺女帮着太子麾下的人,他心里指定很不好过。 所以覃初柳便想着趁他们不在去镇上,等回来就说去给贺拔瑾瑜送信,虽然理由牵强了些,但是已经从镇上回来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不是。 若是去之前用这个理由,只怕最后元娘只会让冬霜去送信,无论如何也不会大过年的放她出去的。 “柳柳,我觉得这件事不大对。”听完覃初柳的话,冬霜拧眉说道:“他怎么敢保证信一定会落到你的手上,他若真是个做事周密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封信经手两个人?” 昨晚覃初柳思绪太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冬霜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往镇上走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柳柳,不若你告诉我送银子的地方,我把银子送去就是了,你还是早些回家吧。”冬霜提议道。 覃初柳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头,“我还是想亲眼见一见萧白,有些话不说,我怕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说了。” 萧白逃走,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了明路了,以后她嫁去辽河郡,两个人想要再见只怕不可能,所以覃初柳还是想最后去见萧白一面,哪怕只是一句鼓励的话,对于这个时候的萧白来说定然也是十分温暖的。 至于刚才冬霜说的那些——说不准只是萧白的无奈之举,他也是想最后一搏。他现下自身难保,能找到人送信已经不错了,还管什么暴露不暴露。 覃初柳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虽然冬霜还是觉得不对,却也没有办法说服覃初柳。 第三百七十章 陷阱 <center>纯文字在线阅读本站域名 <fon color=red>520xs.Co</center> 去到镇上之后,冬霜说什么也不让覃初柳单独走,她拉着覃初柳先去采香院找人给贺拔瑾瑜送信,然后才陪着覃初柳去送银子。 萧白留下的地址很偏,覃初柳和冬霜都没有去过那里,在镇上转了很久,又向几个人打听过后才才找到。 冬霜在破旧的木门上敲了几下,闷闷的声响好似被寒冷的空气冻住了,传的并不是很远。 覃初柳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便朝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 不大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破旧的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头戴幂篱的女人盈盈而立,看到覃初柳和冬霜她好似一点儿也不吃惊。 “进来吧。”女人说道,侧开身子让覃初柳和冬霜进去。 冬霜走在前面,覃初柳等女人关好门才跟着她一起往屋里走。 “兰妹妹,这些天可还好?”覃初柳关切地问道。 虽然女人头上戴着幂篱,但是她的声音覃初柳还是能听出来的,她就是赵兰。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平静地说道:“我还没死,自然很好。” 覃初柳觉得她语气怪怪的,好似哪里不对。不过还不等她多想,她们已经进了屋子。 屋子里阴暗森冷,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覃初柳才适应屋内的黑暗。 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只一个破旧的木桌,一条腿下面垫了块石头才能保持平衡。桌子上摆着一个水壶和一个缺了口的大碗。 这样的摆设,很熟悉。覃初柳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记得她穿越异世刚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的摆设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破旧的桌子,缺了口的碗…… 再往炕上看,只见萧白面无血色地躺在一床又脏又破的棉被下。 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昏厥了还是睡着了。 覃初柳坐在炕沿上,屁股挨着炕才惊觉炕竟然是凉的。 就是身强体健的人躺在冰凉的炕上也受不住,更何况是看上去如此虚弱的萧白。 “兰妹妹。萧白他怎么了?你怎么不烧炕?”覃初柳转头问站在一边的赵兰。 赵兰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院子以前无人居住。” 覃初柳马上就明白过来,既然是没有人居住的院子,怎么可能有烟冒出来。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也只能躲在这样阴暗森冷的地方。 “萧白的身子怎么了?还有,萧婶子呢?”覃初柳继续问道。 这一次赵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十分不耐烦地说道:“把银子留下你们赶快走,莫要在这里碍事。” 说也就说了,她还伸手推搡了覃初柳一下,毫无防备的覃初柳差一点儿歪倒在炕上。 “你干什么?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冬霜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覃初柳惊觉不好,转头朝门口看去,她刚转过头,便觉后脑一疼。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覃初柳刚倒下,刚才虚弱的躺在炕上的萧白便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把覃初柳抱在怀里,检查她的脑袋。 “你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萧白责备道。 赵兰扔下手里的棍子,有些怯怯地说道:“我。我怕打不晕她,她一叫唤再引来旁人。” 原来赵兰早就把一根木棍藏在门边,进来的时候她趁着覃初柳和冬霜都没注意悄悄把木棍藏到身后,还有厚实的幂篱遮挡着,覃初柳和冬霜竟然都没有发现。 萧白冷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以为我的手下是吃干饭的。” 他的手下就是刚才一掌打晕冬霜的人。他的功夫确实不弱。否则也不会连冬霜都没有发现他。 现下,那个高手就站在门边,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主子,什么时候走?”高手问萧白。 萧白看了看怀里的覃初柳,伸手抚上她细致的小脸儿。目光马上就柔和了下来,“天黑再走。” 傍晚时分,丰盛的饭菜都摆上了桌,元娘招呼大家伙来吃饭。等大家都坐下之后,她才疑惑地说道:“好像一下午都没看到柳柳和冬霜。这俩孩子干什么去了?” 刘芷卉给大家盛饭的手忽然顿住,然后有些抱歉地对元娘说道:“大姐,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柳柳和冬霜去镇上了。今天要是不回来啊,说不准就是去辽河郡了呢。” “你胡说什么?”小河冷声呵道,“柳柳哪里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辽河郡。” 刘芷卉说的确实过了,覃初柳去辽河郡干什么,自然是找贺拔瑾瑜。一个还没出门子的大姑娘大过年的偷偷离家会情郎,就算只是开玩笑说说,对覃初柳的名声也不好。 元娘和谭绍维自然也不乐意听这话,只是他们毕竟是刘芷卉的大姐和姐夫,不好多说什么,这时候小河站出来呵斥她几句倒是很合事宜。 不过,刘芷卉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小河是一心向着覃初柳,才会当着全家的人的面给她没脸。 她心里恨极,一甩手把盛饭的铲子扔进盆里,把只盛了半碗的饭碗直接拍在小河身前,“是,是,她知道分寸,是我不知道分寸!你就等着,看她今晚能不能回来!” 说完这句话,刘芷卉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娘叹口气,瞪了小河一眼,“你看她以前性子多好,指定是你欺负她欺负的狠了,才会这般。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跟要打架似的,人家怎么能受得了?你快去哄哄吧,别因为这点儿小事儿闹得你们不和。” 小河心里不乐意,却不想元娘担心,只得回房间去哄刘芷卉。 等他们都走了,元娘才忧心忡忡地问谭绍维,“你说柳柳是不是去辽河郡了?” 元娘实在是拿不准主意。覃初柳太有主意了,她就是上房揭瓦元娘都不会意外。 谭绍维又何尝不是如此想的,从他再次见到覃初柳开始,他的好闺女就接连不断的做出些让他越来越惊讶的事情。 特别是下令杀谭氏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能看到鲜血面不改色,就是这样的魄力,恐怕连他都赶不上。 所以,覃初柳不顾什么礼仪规矩大老远跑去辽河郡看那个臭小子谭绍维也不惊讶。 “咱们先吃饭,等等再说吧。不是有冬霜跟着吗,指定不会出事就是了。”谭绍维安慰元娘。 一想到覃初柳身边还有冬霜,元娘的心果然安稳了不少,只嘴上还抱怨道,“这孩子也太不懂事,这个时候怎么能去辽河郡,倒好像咱们倒贴过去似的。等以后她嫁过去了。可不好拿捏住傻蛋。” 谭绍维连连应是,只让元娘说个痛快。 另外一边,小河回到房间,就见刘芷卉坐在炕头拿着帕子擦眼泪。 见他进来,她还被转过身去。只拿后背对着他。 这些日子小河一直小心的对刘芷卉,刘芷卉却一直不为所动,整日都冷着脸对他。 他心里有愧,这样对他也就罢了,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刘芷卉对元娘和覃初柳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所有的错都是他犯下的,后果也应该由他来承担,她有什么气尽管朝他发就是了。何必迁怒于其他人。 这么些天下来,小河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今天刘芷卉又说了那些话,他一时火起,那些话想也不想便出了口。 不过他不后悔,若是换了别的时候。她敢这么说覃初柳,他依然会这般训斥她。 “芷卉,你刚刚说的确实太过了,大姐和姐夫都在,我若是不说话。只怕他们……” “你当着他们的面训斥我还是我的错了?”刘芷卉突然转过身,眼睛鼻头都是红红的,看着小河的目光却很是凌厉,“我说的都是真话,难道说真话也有错了?你是希望我像你一样,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的,不敢叫人知道是不是?” 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小河对覃初柳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上。 小河被戳中心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沉默让刘芷卉体会到了一刻报复的快感,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刘芷卉双手狠狠地绞着帕子,心里恨恨地想着,这次可不怪我,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当晚覃初柳和冬霜果然没有回来。 元娘和谭绍维都以为她们是去了辽河郡,心里虽然担心,却也没想过她们会出什么大事。 临睡觉前元娘叮嘱谭绍维,“明天你和小河就去一趟辽河郡吧,柳柳去见傻蛋总归是不合规矩,还是去把她接过来吧。你们路上快些,兴许还能撵上她们呢。” 谭绍维也是这个心思,当即便应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河和谭绍维便乘着马车去了辽河郡。 马车行了大半日,就在官道上遇到了纵马疾驰而来的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识得家里的马车,马到近前的时候及时拉住了马缰。 “柳柳……”他试探着唤道,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车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覃初柳,而是谭绍维。 “柳柳不是去找你了吗?你没遇上?”谭绍维疑惑地问道。 ps: 明天狐狸事情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双更,尽量吧,请大家继续支持~么么~顺便推荐好友的《厨门娇》,在强推榜上能看到。 第三百七十一章 在哪里? ; <center> <fon color=red></center> 瞅见贺拔瑾瑜拧眉紧张的样子,谭绍维也觉出事情不对来。 “怎么回事?柳柳和冬霜昨天就去了镇上,给家里留话说是要去找你,你没遇上还是出了什么事?”谭绍维肃然问道。 小河也从车厢里探出头开,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拔瑾瑜。 “昨夜我收到柳柳的信,她说萧白向她求助,她去镇上给萧白送银子。”贺拔瑾瑜沉声说道。 这下,谭绍维和小河都蹙起了眉头。覃初柳信里的内容和刘芷卉说的不一样,且贺拔瑾瑜还没遇到覃初柳,那么,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你来是要干什么?”谭绍维比小河先冷静下来,问贺拔瑾瑜。 “萧白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他这次逃跑带走了不少银子,根本不需要向柳柳求助……”贺拔瑾瑜话只说了一半,不过这些就足够谭绍维和小河想明白了,他们的脸色都白下来。 “你可有办法寻到柳柳?接下来该怎么做?”这时候小河也顾不得早前的不愉快了,无措地问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只略一思忖便道:“你们先回家,我快马去太平镇,萧白带着她娘还有柳柳根本不会走太远,我先派人去寻他们的踪迹,有消息便派人通知你们,你们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可去采香院寻我。” 交代完,贺拔瑾瑜不再耽搁,打马飞驰而去。 而此时,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覃初柳也幽幽醒来。她的后脑很疼,脑子也不大清楚,还有些迷糊。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脑袋才渐渐清明起来,被打晕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悉数想了起来。 她霍然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是很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身下的大炕也很暖和,她身上的被子也都是新的。炕桌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覃姑娘,你醒了啊?”就在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发呆的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妪走了进来。 她头发已经花白,但是步伐很矫健。老妪进来后直接坐到覃初柳身边。很是自然地伸手摸覃初柳的后脑,“还疼不疼,我看肿了好大一个包。” “这是哪里?萧白呢?”覃初柳哪里有心思和老妪废话,直接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老妪却也不直接回答她,从茶壶里倒了杯水推到覃初柳身前,“覃姑娘您睡了一天一夜,指定口渴了,快喝杯水。我在锅里还熬着粥呢,这就给你盛些去。” 说完,根本不给覃初柳再问话的机会便匆匆出了房间。 覃初柳看着还冒热气的水。吞了口口水,她嗓子确实很干。 她若是真的被萧白拘禁起来,那么她必须要保持好自己的体力,等人来救她的时候她绝对不能成为别人的拖累。 这样想着,覃初柳便拿起茶盏一口喝干。还是不解渴,她又接连喝了三杯,嗓子这才不干了。 过了一会儿,老妪端上来一碗稠糯的白米粥,还配了一碟小咸菜。 覃初柳也没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就吃完了。放下碗,看到老妪正吃惊的看着她。覃初柳也不管那么多,只对老妪道:“萧白呢?我要见他?” 老妪没想到覃初柳这么痛快就把粥吃了,她还准备了不少劝解覃初柳的说辞,没想到一句也没用上。 “萧公子啊,萧公子晚上就过来,覃姑娘你别着急。”老妪把空碗放到托盘上。就要往外走。 “除了你我,这里还有谁?”覃初柳不死心,又问道。 这次老妪倒没瞒着她,“还有我那老头子,我怕他冲撞了覃姑娘。便不让他进来了。” 老妪说话条理清晰,看样子也不是个普通的老太太。看来她还真是小看了萧白,这老太太定然是他早就布置好的,兴许他早就安排好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呢。 覃初柳也不为难这老妪,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便歪倒在炕上想事情。她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了。还有她给贺拔瑾瑜写的信,也不知道贺拔瑾瑜收到了没有。 她现下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贺拔瑾瑜的身上,若是他接到信能派人去家里打听一下她的情况,定然就能知道她被掳走的事情,这样,他也能尽快的来救她。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冬霜。她相信萧白不会害她,可是冬霜就不一定了。 越想她心里就越不安,干脆也不躺着了,起身下了地,左右老妪也没说她不准出去。 房子的布局是最普通的民居样式,一座房子分东西屋,中间是灶房,灶房里也有两口大锅,可以烧东西两屋的炕。 这家人的生活似乎不错,她还在灶台上看到了一条肉,盆子里还有一条已经收拾好的鱼。 出了房子,入目的便是干净整洁的小院儿。预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是,小院不是用木杖子夹起来的,而是用石头砌成的。 石头堆砌的很整齐,密密实实的,一点缝隙都没有。院墙不多高,却足以让来往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萧白想的还真是周到,怪不得不限制她出房间呢,原来外面还有一层壁垒。 此时一个老头儿正坐在院子西侧靠墙的地方的劈柴,他好似并没有发现覃初柳出来,依然十分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覃初柳走过去,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是老头儿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覃初柳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老人家……” 没有应答,她猜想老头儿应该是耳背或者是耳聋,她伸手碰了老头儿的胳膊一下,老头儿这才停下向她看过来。 “小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吧。”老头儿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这下覃初柳更加坐实了刚才的猜测,老人耳背说话就会比旁观更大声,这个老头儿就是这样的情况。 “老人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覃初柳也提高了声量,几乎是用喊的对老头儿说道。 “啊?你说啥?你要吃桂花糖?家里没有,让我那老婆子给你买去,离这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老头儿虽然没听清覃初柳的话,却给了覃初柳意想不到的答案。 卖桂花糖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覃初柳脑子转的飞快,开始想太平镇上有桂花糖卖的铺子或者是摊子。 她心里大概有了谱,便想着继续与老头儿说话,兴许还能听到什么有用的话,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去后院儿喂猪的老妪就走了回来。 看到覃初柳蹲在老头儿身边她有些紧张,赶紧过来半扶半拉把覃初柳弄起来,“我那老头子是个粗人,可莫冲撞了覃姑娘。覃姑娘你也刚醒,还是进屋好好歇着吧,可莫要着了凉。”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覃初柳拉回了屋里。覃初柳怕这个精明的老太太怀疑她,于是便也乖乖的没有挣扎。 安置好覃初柳老妪又风风火火的出了房间,覃初柳猜想她应该是出去交待老头儿莫要与她多说话去了。 果然,不大一会儿,覃初柳就听到老头儿的说话声传了进来,“别给她吃饭!那哪能行,小姑娘不吃饭会饿坏的……你掐我干啥……” 老头儿指定是把“别和她说话”听成了“别给她吃饭”,这才惹恼了老妪,挨了掐。 覃初柳想着,脸上竟然有了笑意。她想到了戚老头儿和梅婆子,想到了元娘和谭绍维,还想到了她和贺拔瑾瑜,等他们老了,是不是会像这对老夫妻这样有趣。 思念就像是洪水,一瞬间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思绪。笑容敛去,她开始伤感起来。 覃初柳摇了摇头,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这个时候她的头脑一定要清醒,绝对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了她的判断。 于是她又开始盘算起她现在所在的大概位置来。太平镇上卖桂花糖的地方她大概都知道,四周都是什么样的环境仔细想想她也能想出一二来。 太平镇上的院子也多是用石头砌成的,不过却不会像这个院子这样砌的这么密实。而且,她刚才还随意看了一下,这个院子分前院和后院,后院的围墙竟然也是用石头砌成的。 一前一后两个院子的围墙恐怕要用不少石头,光是砌这么个围墙就要费不少功夫,这也太反常。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却搜寻不到这样反常的院子。 难道这里不是太平镇? 她早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萧白把她送到青柳镇或是其他镇子了。 可惜,她除了太平镇,对其他的镇子根本不了解。 覃初柳的肩膀耷拉下来,刚才绞尽脑汁想的那些都白想了,最后竟然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她还是没办法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 就在她十分沮丧的时候,忽听外面老妪突然说了句,“公子来了,快进去吧。” 紧接着房间的门便被推开,头戴兜帽的萧白带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看到呆坐在炕上的覃初柳,他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来,“柳柳,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ps: 感谢吾爱堂的粉红票,感谢大家在狐狸一更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么么~狐狸给大家道歉,本来打算这两天都两更的,可是狐狸今天很不舒服,脑袋生疼,从中午到晚上才憋出三千字来,实在对不住大家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三月之约 ; <center> <fon color=red></center> “你把冬霜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又在哪里?你到底想干什么?”覃初柳一股脑把她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问完之后,她就直直地看着萧白,一副不给她答案她便绝不罢休的架势。 萧白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不慌不忙地摘掉兜帽,脱掉披风,然后很是自然地坐到炕沿儿上。 “什么时候醒的?吃饭了没有?”萧白关切地问道。 他的目光很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全然没有杂质地看着她。 可是覃初柳却再也感觉不到小时候的童真与亲近,她依然冷冷地盯视着萧白,只等着他回答她的问题。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萧白才幽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败下阵来,“从小我就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冷掉的茶,一口饮尽,他才目光灼灼地看着覃初柳说道:“冬霜没事,等我们离开,去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放了她。至于我要干什么?” 他突然凑近覃初柳,目光中满是魅惑,“柳柳,你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覃初柳心跳如擂鼓,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萧白要做的事了,不过她面上却很镇定。 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只有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才能想出对付萧白的办法。 再有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要嫁给贺拔瑾瑜了,在这之前,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有事,绝对不能。 覃初柳勾唇一笑,并没有错开眼,就这样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白,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过就是想让我跟着你,最好能心甘情愿。对也不对?” 对于覃初柳听了他的话还能该如此的淡定,萧白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在他的心里,覃初柳就是一个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叫他魂牵梦绕。 “是。你说的不错,我要你心甘情愿”,萧白坐直身子,距离覃初柳远了些,“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会给你想要的任何生活。” 覃初柳的笑容更大,她讥讽地看着萧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不等萧白回答,她便继续说道:“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和贺拔瑾瑜在一起。哪怕下一刻就变成阶下囚,哪怕我们只是一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夫村妇,我也甘之如饴。” 提到贺拔瑾瑜,萧白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他压抑着怒火。面色有些狰狞地对覃初柳道:“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见到他。除了和我安心的过日子,你没有别的选择。” “哼,你以为贺拔瑾瑜会像你这般无能?他肯定会找到我,把我救出去的。”覃初柳毫不示弱,身子坐的笔直,整个人就像炸了毛的猫。下一刻就能亮出锋利的爪子。 她这样维护贺拔瑾瑜,还直接说萧白无能,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极大的侮辱,饶是萧白对她一再忍让,这个时候也实在忍受不住。 他的大手钳制住覃初柳的胳膊,整个人都向覃初柳贴了过去。“你说我无能?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本事!” 在他们开始正式对话之前,萧白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他猜到覃初柳见到他可能会不高兴,也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甚至可能会对他动手。但是他没想到覃初柳会对他说这般刻薄的话。 在他心里,覃初柳从来都不是一个刻薄的人。 他的手劲儿很大,覃初柳根本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无奈之下,覃初柳倔强地说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有本事还是贺拔瑾瑜有本事。三个月后我们大婚,若是他不能在大婚之前找到我,我便一辈子跟着你,心甘情愿!” 她特特加重了心甘情愿几个字的读音,她停止挣扎,萧白便也静静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覃初柳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在三月之期到来之前,你不准碰我!如何,要不要和我约定?” 她挑衅地看着萧白,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肯定做不到”一样。 萧白一时好胜心起,大掌扎扎实实地拍在炕上,“好,三月就三月。咱们可说好了,三个月后,不是你和他的大婚之期,就是咱们的新婚之日,如何?” 萧白在外历练了这么些年,果然寸步不让,不过覃初柳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不过多纠结,只轻轻点头,“好,一言为定”。 她抬起一只手,和萧白击掌为誓。 两个人达成了约定,气氛倒比刚才好了不少,覃初柳也暂时放下心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等杯盏沾到唇边便被萧白夺了去。 “莫要喝冷水,我这就让人去烧水。”说着,萧白已经拿起水壶走出了房间。 房间只剩下覃初柳一个人,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她刚才是故意激怒萧白的,并且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提出约定。 现在的萧白她有些掌握不住,她不确定在他清醒冷静的时候自己提出这个约定他会应允,所以便只有先激怒他。 三个月,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等贺拔瑾瑜来救她,她相信贺拔瑾瑜,他肯定能找到她的。 不,不行,她自己也要想办法,想办法暴露自己,这样兴许贺拔瑾瑜就能更早的找到她。 覃初柳的脑子有些混乱,一直到晚上在萧白的监督下又喝了一碗稠糯的粥后,她的思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晚饭后,萧白并没有离开,而是待在房间里陪覃初柳。 说是陪伴,其实就是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覃初柳佯装专心地看萧白带过来的一本杂书,而萧白则专心的看着她。 天色越来越黑,萧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覃初柳终于忍不住,放下书卷,她问萧白,“你怎么还不走?天色不早,我要睡了。” 萧白粲然一笑,“我今晚不走,陪你一晚,接下来我要好几天不能过来。” 今晚不走…… 覃初柳只觉庆幸,幸好之前与萧白定下三月之约,否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整夜,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 这座房子只有东西两屋,并没有厢房耳房之类可供居住的房子,现下老夫妻已经睡下,这大冬天的,让萧白睡地下或者是外面根本不可能。 覃初柳瞅了瞅不是十分宽敞的大炕,凝眉想了片刻,然后把炕桌推到中间,自己铺好被褥和衣躺在炕头。 “记住咱们的三月之约,不许越过炕桌!”躺下后,覃初柳对萧白警告道。 萧白露齿一笑,轻轻点头,“放心,我萧白绝对不是那等食言而肥的小人。” 兴许是昏迷那一天一夜养足了精神,覃初柳并不困倦,听着萧白均匀的呼吸声,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睡去。 等她醒来已经不见萧白的身影,问老妪才知道萧白吃过早饭便离开了。 他说过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再过来,这样正好,她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自这日之后,覃初柳便经常与老妪闲聊,偶尔趁着老妪不注意,也会找耳背的老头儿说话。 可惜,她再没有从老头儿的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萧白再次过来的日子正好是正月十五,他那接下来几天竟然足有十几天那么长。 这次他是趁着天黑过来的,他进到院子的时候,覃初柳正和老妪坐在门口听外面热闹的人声。 正月十五闹花灯,月亮虽然被乌云遮盖,但是外面的灯火还是把黑夜照亮了。 萧白让覃初柳随他进屋,然后转身出屋交待老妪烧水沏茶,再回来时就对覃初柳道:“外面的灯很好看,你想不想看看?” 覃初柳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她仔细琢磨了一遍萧白的话,然后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能出去?” 萧白点头,“只要你想,自然是可以的。” 覃初柳先是欢喜,不过一会的功夫她的一整颗心就沉了下来。萧白敢带她出去,那就证明他有足够的信心贺拔瑾瑜不会找到他们。 他的信心从何儿来?还是贺拔瑾瑜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妪已经把刚泡好的茶端了上来,萧白亲自给覃初柳倒了一盏,吹至不冷不热的时候递给她。 “想好没有,出不出去?”萧白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只等她给回复。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次能出去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若是能把一两件随人的物品掉在外面,兴许也能给贺拔瑾瑜一些提示。 这样想着,覃初柳下意识地接过萧白递过来的茶盏,一口喝下,“走,咱们现在就出去。” 说着,她就下了地,刚走两步便觉一阵眩晕。她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扶额,转头看着不断旋转的萧白弱弱道:“你,你在茶里下药……” 语毕,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幸好萧白早有准备,及时接住了她。 “柳柳,我带你去看花灯,还有咱们的婚房。”萧白小心翼翼地抚上覃初柳的脸颊,无比柔情地说道。 ps: 感谢bones2的粉红票,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三百七十三章 重大发现 ; <center> <fon color=red></center> 其实,覃初柳并不是全然没有意识,她只是睁不开眼睛,不能动弹罢了。萧白摸她的脸她能感觉到,就连萧白说的话她也能听到。 后来,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装进了一只大箱子里,晃晃悠悠好一会儿之后,她被人从箱子里抱出来安置在柔软暖和的被窝里。 等药劲儿完全过去,她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被转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依旧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却要比早前老夫妻的小家精致许多,身上盖得被子,炕桌上摆的茶壶茶盏也都是那里比不了的。 她四下瞅了一圈儿,最后目光又停在门口的方向。不知道这一次萧白把她交给谁看管,上一次是一对老夫妻,这一次呢? 正想着,房间的门便被推开,一个身穿藏青色棉裙,上身着青底白花小袄,头戴深黑色幂篱的女子盈盈而入。 “赵兰……”覃初柳霍然坐起身来,看着进来的女人,“你也在这里?” 来人正是赵兰,虽然隔着厚厚的幂篱,她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但是覃初柳敢肯定,这个女人就是赵兰。 赵兰盈盈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了覃初柳一会儿,这才轻轻浅浅地说道:“怎么,我不应该在这儿?” 顿了一下,她轻笑道:“是了,我是不应该在这。我在这里,岂不是碍了你们二人的你眼。”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覃初柳失笑,“我想兰妹妹你误会了,我与萧白以前是君子之交,现在清清白白,以后更是不会有瓜葛。” 赵兰轻哼一声,不屑道:“连三月之约都定下了,还说什么没有瓜葛,骗谁?” 覃初柳心下一凛,萧白连这件事都告诉她!他这是什么意思?告诉自己的老情|人自己要娶别的女子。还让她们共处一室,莫非他还打着享齐人之福的主意? “我有没有骗你,三个月后你自然会知道!”覃初柳稳了稳心神,心知这个时候激怒赵兰于她不利。所以放柔了声音闲话道:“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兰妹妹何不把幂篱摘了。” 她记得那晚魏淑芬描述叫她送信的人的时候就说她头戴幂篱,后来覃初柳见到赵兰,她头上还戴着幂篱,这次再见,幂篱还没取下,她心中有些疑惑。 赵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说话,后来若不是外面突然传来黑子娘的叫嚷声,赵兰不得已要出去看情况,覃初柳都怀疑赵兰可能会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等赵兰出去了。覃初柳歪倒在炕上仔细琢磨起来。事情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妙了,萧白竟然让她和赵兰、他娘在一处。 若是单藏一个人还好说,一下子藏三个人,很难不被人发现吧。 而且,黑子娘现下还是疯疯癫癫的状态。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疯就要大吵大嚷,他就不怕这附近的人听到动静? 他敢如此行事,心中定然是有十分把握的。他到底把她藏到了哪里?还有,贺拔瑾瑜现下在做什么?难道他还没开始寻她? 就在覃初柳为这些事情纠结的时候,贺拔瑾瑜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双眼赤红,一向光洁硬朗的下巴也满是髯须。 “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有些疲累的开口。声音已经十分沙哑。 靡鸨子的脸上不见往日的嬉笑,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睛里也是一片血红,若不是粉扑的厚,她那蜡黄的脸色便会一览无余。 “禀主子,还没有消息。”靡鸨子如实回禀道:“太平镇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周围的几个镇子还在找……” 顿了一会儿,她才接着道:“主子,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兴许覃姑娘,覃姑娘她已经被送走。现下已经过去十几天。若是快把加鞭,就是京城也差不多该到了。” 靡鸨子的意思是,覃初柳很可能已经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而现下他们还在太平镇附近搜索,恐怕搜一辈子也搜不到。 贺拔瑾瑜揉了揉眉心,眉头紧紧地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继续搜,萧白带着三个女人,躲藏比逃跑容易。” 靡鸨子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躬身行了礼便出去了。 贺拔瑾瑜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这声响就像是他此时的心绪,十分凌乱。 他刚毅的脸上现出狠戾的神色,垂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发出咔咔的声响。 “萧白,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贺拔瑾瑜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根据早前查出来的信息猜想萧白可能的藏身之处,深怕有一处遗漏让他和他的柳柳错过。 等他把所有的事情串一遍后,已经是下午了。正月午后的阳光很明亮,却并不刺眼,贺拔瑾瑜起身走到敞开的窗前,朝湛蓝的天空看去。 他现在身处采香院二楼的房间里,这里的视野很好,采香院前大半个镇子都能尽收眼底。 看完天,他便冷肃着脸朝有些冷清的镇子看去。他能看到大半个镇子,却看不到他的柳柳。 忽然,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妇人朝采香院的方向走了过来。 贺拔瑾瑜的眉头蹙的更紧,她怎么来了? 想着,他转身出了房间,在一楼恰好与刚进采香院的妇人碰个正着。 妇人双膝跪地,给贺拔瑾瑜行了大礼,“主子,我有要事禀报。” 贺拔瑾瑜抬抬手,“起吧,跟我来。” 因为是白天,采香院并没有开门营业,所以整个楼里除了自己人便没有外人。贺拔瑾瑜也没有特意避开这些人,直接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妇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双手不断地扭着帕子,显得十分局促。 “有什么事,说吧。”贺拔瑾瑜并不看她,冷冷地说道。 妇人垂头,咽了咽口水才道:“主子。那魏氏不对。我从她的妆奁里发现一摞银票,足有五百两之多。” 贺拔瑾瑜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妇人,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朱红,坐!” 话一开了头,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朱红依言坐下,然后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的与贺拔瑾瑜说了。 原来早前魏淑芬一直伺候张氏,心气十分不顺。朱氏虽然也是大海媳妇,却对她很是客气,这两厢一对比,她就对朱氏有些好感。 后来但凡在张氏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她就找朱氏去说,朱氏没事也抱怨两句。她就更觉得和朱氏的距离近了。 她在安家村没个说话的人,有什么事都要藏在心里,现在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人,她自然是抓着不放,暗暗把朱氏当成了自己的知心人。 特别是在她因为得罪张氏被安贵责罚。朱氏悄悄看过她几回,且还给她送吃食,安慰她之后,她更是觉得朱氏可靠。 于是她便告诉朱氏,她根本不是被什么拐子拐来的,这番说辞不过是安贵怕被人戳他脊梁骨才编出来的罢了。 她还告诉朱氏,她以前嫁过人。只是还没等她与丈夫圆房丈夫就死了。公公婆婆对她很好,早知道在安家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着安贵的。 朱氏是贺拔瑾瑜早前为了让覃初柳省心,特派去对付安贵一家的。 早在派她过去之前,贺拔瑾瑜便承诺她,只要她能做三件大事。他便重新给她安排身份,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去到安贵家里这么久,她只做了一件大事,便是给崔氏下药,让她活着比死还悲惨。 已经在安家村蹉跎了几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做两件大事,也就一辈子没有办法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她寻思着,既然可能一辈子要生活在安家村,她就要尽量融入进去,和张氏处好关系是不大可能了,那她也就只能在魏淑芬那里下手。 魏淑芬开始与她说心里话的时候她并没太在意,直到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安贵和魏淑芬说话,安贵恐吓魏淑芬,说她若是不好好伺候张氏,让张氏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降生,他就把魏淑芬送回原来的恶婆婆那里。 朱氏发现安贵的说辞和魏淑芬的说辞不一样。安贵说魏淑芬以前的婆婆不好,而魏淑芬却说她以前的公公婆婆对她都很好。 只这一点,就让她对魏淑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因为只是怀疑,且她还不知道魏淑芬来安家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她也便没把这个发现告诉贺拔瑾瑜。 直到年后她发现魏淑芬的心情出奇的好,她试探着问过几次,魏淑芬却支吾不肯说。 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魏淑芬的好心情是从年后开始的,而覃初柳也是年后失踪的,失踪前魏淑芬还见过覃初柳…… 她开始怀疑魏淑芬,几次去她的房间找她说话,发现魏淑芬的目光总是落在妆奁上。 昨天,张氏的孩子流了,趁着一家人忙乱的时候,她偷偷地潜进了魏淑芬的房间,竟然在妆奁里找到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她不敢隐瞒,今天借给张氏买补品为由来镇上,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贺拔瑾瑜。 ps: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推荐好友豆芽的新书《末日卡修》,书号:3275874 简介:你说末日丧尸多,异兽强悍,太危险?来张卡吧…出门打怪必备神器,只有你想不到的能力,没有我制不出的卡片……她,重活一世有三能,一能卡修打怪,二能制卡卖卡,三能调|教未婚夫!只是未婚夫神马,咳咳,不要太强了好不好…… 第三百七十四章 齐人之福? ; <center> <fon color=red></center> 贺拔瑾瑜当机立断,派人去安家村神不知鬼不觉地审问魏淑芬,他交待手下人,“若是问不出我想知道的信息,你也不必再回。” 那人应是离开,贺拔瑾瑜又把目光落到垂首端坐的朱氏身上,“这件事可抵两件大事,待我大婚之后,必然还你自由。” 朱氏惊喜地抬起头看贺拔瑾瑜,眼睛里已经有了蒙蒙泪意。 早些年她跟随茗烟姑娘,后来茗烟姑娘落得那样的下场,她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莫说是完成三件大事得自由,就是让她一辈子窝在小小的安家村,她也不敢有怨言啊。 现在,她的主子已经明确答复她,等到他大婚之后,她便自由了。 距离贺拔瑾瑜和覃初柳大婚,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这世上再没有朱红,她只是她自己。 朱氏喜滋滋的从采香院离开。她前脚刚走,靡鸨子就进来了。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壶酒并几个小菜和一碗黏糯的粥。 “主子,现下有了些线索,您也该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了。”靡鸨子十分忧心地说道。 贺拔瑾瑜几日没有合眼,且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了。 贺拔瑾瑜和朱红说话没有背着他们,所以靡鸨子这才赶紧趁着贺拔瑾瑜心情还算放松的时候把吃食端上来。 果然,贺拔瑾瑜看到托盘上的东西没有像早前那样直接摆手让人端下去,而是淡淡地说道:“放下吧,你且去忙你的。” 靡鸨子躬身应是,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下,忙活着加派人手继续找人去了。 贺拔瑾瑜独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便从口舌直接传到胃里。 不是他不善饮酒,而是这些天寻不到覃初柳。且还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他的喉管已经起了一层火泡,莫说是喝酒,就是喝水也疼的不行。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必须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有了线索,说不准不几天就能寻到柳柳了。 他派去安家村的人是第二天回来的。 “禀主子,问出来了”,那人回禀道:“她说早前一位姓萧的公子曾在无意中救过她婆婆,为了报恩,她答应嫁去安家村,帮他打探覃姑娘的消息。 “送信这些都是萧白叫人吩咐她做的,并给她五百两银子作为报酬。覃姑娘被骗来太平镇后就安置在她公公婆婆家里。” “在哪?”贺拔瑾瑜霍然站起身来,急急问道。 “在镇边年前新修的善堂边上。” 说是年前。其实就是在覃初柳从京城回来不久,萧白突然花钱在镇边修了一个善堂,说是冬日将近,用来收容无家可归的人。 早前贺拔瑾瑜也怀疑过他这一举动,但是派人查过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这里面可处处透着玄机。 当初他修善堂的时候,因为怕善堂修的太小容纳不下多少人,他特意和周围的几户百姓协商好,占用了他们的部分院子。他不仅补给百姓银钱,还重新给这些百姓家的院子修了石墙。 早前派人在镇上寻人的时候不是没去过善堂那边,只是那边人的生活一切如常。实在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萧白,他其实早就布局好了。帮助太子赚银子的事情败露,也不过为他劫走覃初柳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罢了。 贺拔瑾瑜咬牙,他还真小看了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走,去寻人。”贺拔瑾瑜命令道,率先出了采香院。 等贺拔瑾瑜找到老妪和耳背老头儿的时候。覃初柳早已经被转移走了。他问老妪事情的经过,老妪也没瞒着,把覃初柳在这里那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只贺拔瑾瑜问她现下覃初柳在哪里,她却摇头道:“不知。萧公子只说带着覃姑娘去看花灯,之后就再没回来。” 去看花灯?前天晚上才转移走的! 转移去了哪里?老妪不知道。贺拔瑾瑜也猜不出,这条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贺拔瑾瑜不死心,一边叫人暗中观察老夫妻,一边重新布置找人的范围。 这些天他派出去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太平镇附近几个镇子寻人,而真正留在太平镇的人倒是不多。 其他镇子的人没发现异常,那么萧白很有可能还留在太平镇。 太平镇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柳柳找出来。 ———— 静夜幽幽,覃初柳独坐在小院儿的房檐下,听着一边房间里其乐融融的说话声。 “娘,莫要再吃了,已经吃了两碗饭了。”萧白耐心十足地劝说他娘少吃点。 他娘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早些时候偶尔还会清醒,现下已经完全没有清醒的时候。不光是这样,她还不知冷热,不知饥饱,若是没有人看着她,她可能光着身子出门,也可能活活撑死。 “鸡,鸡,好吃……”她的语言功能也逐渐退化,已经很难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吃,那咱们明天再吃好不好?今天就不吃了,这鸡啊,放一晚更好吃。”赵兰也帮着劝。 一般情况下,赵兰的话比萧白的话更好使。果然,赵兰刚说完不大一会儿,萧白就端着托盘从房间出来了。 看到呆坐屋外的覃初柳他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柔和地说道:“现下天寒,莫要在屋外待太久,还是早些回屋歇着吧。” 夜色沉沉,月影淡淡。覃初柳往萧白的身后瞅了一眼,讥讽道:“萧白你好福气啊,兰妹妹堪称你的贤内助,你既已经有了她,何必要为难我,难道你还想享齐人之福?” 自从她被转移到这里之后,萧白也一直住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他们每日吃的米面、蔬菜都有人送,住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出去。 覃初柳也可以随意地在院子里活动,但是她想要做什么那却是不能的,因为暗中有人看着她。 早前她不知道暗中有人,还以为萧白真的自信到一点儿都不怕她往外报信的地步了。于是她便趁着萧白去陪他娘的时候悄悄溜到院墙边上,把自己的一支发钗扔了出去。 结果当天晚上,萧白就拿着那支发钗来找她了,还明确地告诉她,“我已吩咐人暗中保护你。” 什么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这件事之后,覃初柳确实老实了很多,她轻易不与萧白和赵兰说话,只暗自想着逃脱的法子。 距离三月之约还剩下一个多月,贺拔瑾瑜那边却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 也正是因为动摇了,她才开始想着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萧白走到她身前,垂头看着她,“柳柳,你在我心中无人可以取代,你莫要多想。” 覃初柳仰头戏谑地看着萧白,“你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要享齐人之福?” 顿了一下,覃初柳又笑,“人家是一妻一妾和和美美,那我想问你,我和赵兰,谁为妻,谁为妾?” 萧白定定地看着覃初柳,好一会儿之后,他也笑了。 “柳柳你能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很高兴。”萧白缓缓地说道:“你既已猜到我的打算,还能与我心平气和的说这些,显见你也没那般排斥。柳柳,我刚才与你说过,你在我心中无人可以取代,除了我娘,我心中便只有你。” “那赵兰呢?”覃初柳慢慢站起身来,兴许是坐的时间久了,她的腿有些麻,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和,“你心里就一点儿也没有赵兰?” “我有愧于她!”萧白犹豫了片刻,悠悠回道。 覃初柳粲然一笑,不十分明朗的月光照在她有些瘦削的脸上,诡异莫名。 她没在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她靠在门框上轻轻地舒了口气——赵兰,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二天,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覃初柳却突然去了黑子娘的房间。 此时黑子娘正坐在炕上低头玩手指头,赵兰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幂篱把她半个身子都罩住了,覃初柳自然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萧婶子,你可还记得我?”覃初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炕沿儿上,“你这是在玩什么?和我一块儿玩好不好?” 覃初柳放柔了声音,就像在哄小孩子。 黑子娘歪着头看着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覃初柳赶紧掏出帕子要给她擦。 黑子娘却十分不配合,往赵兰的方向缩了缩,赵兰掏出帕子给黑子娘擦了口水,还细心地哄道:“娘你莫怕,她不是坏人,莫怕,我还在呢。” 覃初柳嘴角带笑,“情敌”可都叫娘了呢,看来她得加把劲儿了。 “萧婶子你莫怕,咱们以后要生活在一处了,我会像兰妹妹那样好好照顾您。”覃初柳往前挪了挪,凑近黑子娘小心翼翼地诱哄道。 这一声“兰妹妹”叫的可真是百转千回,听在赵兰的耳朵里更是意味难明。 以前叫兰妹妹觉得再正常不过,可是现下叫来,怎么好似有了别的意味? 赵兰双手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被黑色幂篱遮挡的脸上有狠戾的神色一闪而逝。 第三百七十五章 谁算计谁? ; <center> <fon color=red></center> 萧白进到屋子的时候,就见覃初柳和赵兰一左一右地坐在他娘身边,他娘满脸是笑,气氛很是和谐。 他心里觉得怪怪的,可是到底是哪里怪他又说不出。 这幅画面,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吗,现在他看到了,怎么还要想那么多?萧白摇头失笑,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覃初柳每天都去和萧白的娘套近乎,不仅陪她说话,还与他们一起吃饭。 每天吃饭是萧白觉得最舒心的时候,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待日后他和柳柳有了孩子,家里的欢声笑语更多,多好。 萧白的娘也渐渐接受了覃初柳,再不像最初那般害怕她,有一次甚至把自己的糕点拿给覃初柳吃。 不过是一块糕点,覃初柳一点儿都不稀罕,可是有人稀罕。 没有人比赵兰更清楚,萧白的娘现在有多护食,她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着,她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块糕点。 赵兰以前对于覃初柳此番讨好萧白的娘的作为虽然不忿,却也存了一份看好戏的心思。 她知道萧白的娘有多难对付,她等着看覃初柳的狼狈样子。可是没想到她最后会收服萧白的娘。 现在在这个家里,就连她一直以为的,最大的依仗都对覃初柳好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覃初柳一点一点深入到这个家里,那么她赵兰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会不断地下降,直到有一天,覃初柳完全取代她,她在这个家里也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不,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行! 她伸手摸了摸遮挡在幂篱下的脸,她为萧白牺牲了那么多,他就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把他抢走! 距离三月之约还剩下十五天的时候。赵兰对覃初柳也开始热络起来,再不似早前那般不阴不阳,除了在萧白面前,其他时候和覃初柳说话语气就没好过。 覃初柳来找萧白的娘说话的时候,她也会主动找话题和覃初柳说,两个人聊的也算投机。 这一日,覃初柳又去到萧白的娘的房间,赵兰已经早她一步过来了。见她进来,赵兰赶紧起身迎接。 “大姐姐,刚才娘还叨咕你呢,今日好似来的比往日晚啊。”赵兰虚扶着覃初柳,亲亲热热地说道。 覃初柳的面色不大好,眼圈儿乌黑,显见是没睡好。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逮着热炕头儿坐下,这才虚弱地说道:“昨日来了癸水,肚子痛的一夜都没睡好。今早便起的晚了。你们吃过早饭没有?” 赵兰很是贴心地给她倒了盏热水,轻轻推到她身前,“这个滋味我知道。大姐姐你可莫着凉。既然身子不舒服,合该在自己屋子里多歇歇才是,娘这里有我照拂,大姐姐你放心。” 想了想,赵兰怕覃初柳误会自己是嫌弃她在这里碍事,赶紧描补道:“等我那几日的时候,我也在自己房间里偷懒,到时候可就要劳累大姐姐了。” 覃初柳勾了勾唇角,不仅没有下地。还从炕里拽过来一床被子,歪倒在上面。“无碍,我在这里歇也是一样的。我进来的时候见兰妹妹在绣花,你快忙你的去吧,莫要管我。” 赵兰看了看覃初柳,又看了看坐在一边兀自玩手指的萧白的娘,也没有多说什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手里的活计。 只是再捻起针线,她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且还有好几次绣错了位置。 她已经快忍耐不住了,明明心里厌恶的不行,却还要强颜欢笑地面对,这样的日子她实在过够了。 且三月之约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难道让她亲眼看着覃初柳和萧白两个人双宿双飞,而她只能是一个照顾疯婆子的小妾?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这些天她主动讨好覃初柳,就连萧白对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好。 前一日萧白出了门,在出门前他竟然还与她说了自己的行踪,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过的。 她觉得早前的打算是正确的,要想对付覃初柳,就必须先让萧白放下对她的戒心,现下她做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她覃初柳了! 赵兰微微抬起头,隔着幂篱看向歪倒在看上眯眼假寐的覃初柳,眼里有诡谲的光芒一闪而过。 而此时,覃初柳的心绪也不平静。她确实来了癸水,不过一夜未睡却不是因为腹痛。 早前她有痛经的毛病,不过经过调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昨晚未睡,实则是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每天的日子看似差不多,早上起来收拾妥当过来吃早饭,早饭后与赵兰一起陪萧白的娘玩乐,吃午饭,下午还是陪着萧白的娘玩乐,吃晚饭,天全黑下来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不过,覃初柳还是发现了不寻常。首先是赵兰对她的态度,这一点她早在她主动靠近萧白的娘的时候就料想到了,所以无论赵兰对她有多客气,她也都照单全收了。 还有一点不寻常便是萧白,他前些天出门了,他竟然出门了! 自从她被转移到这里,萧白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可是就在前几天,萧白突然出了门。他虽然没和她说,晚上也赶回来吃晚饭,但是她敢肯定,那一日萧白出去了。 不光是那一日,今日萧白也不在。昨晚她没说,所以在后半夜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轻微的响动,她偷偷去看,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萧白和往日监视她的人一起离开。 她和赵兰的态度的转变带来最直接的好处便是没有人再监视她了。萧白不仅相信她认命了,更相信赵兰也认命了。 对于一个已经认为自己的命运再不能脱离他的女人,他又何必浪费人力和心力来监视她。 萧白外出不在家,且还没有监视她的人,那么,她是不是可以…… “今日外面天气不错,你们怎地都在屋子里猫着”,就在这时候,萧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赵兰很是乖觉地迎过去帮萧白脱披风,然后很是熟稔的把披风搭到一边的架子上。 覃初柳也坐起身来,笑着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萧白见她脸色不大好,有些忧心地反问道:“柳柳你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覃初柳刚想说没事,赵兰就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大姐姐身子可不是不舒服嘛。早上过来的时候我就让她回自己房间歇着去,她怕我一个人顾不来娘,偏要留下。” “哪里不舒服?”萧白听了赵兰的话很是感动,坐到炕沿儿柔声问覃初柳。 既然有人主动开口,覃初柳也乐得自在,只等赵兰再把话接过去,她倒是期待的紧啊,这个赵兰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终于开始动作了! 果然,赵兰又接话道:“你们男人哪里懂我们女人每月要受的苦?大姐姐这毛病啊,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听说啊,总这么疼不好好调理的话,以后会子嗣艰难的啊。” 赵兰把话说的那般直白,萧白哪里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女人来癸水时肚子痛竟然那般严重,还会影响子嗣。 不行,他前几日还想着家里有几个孩子更热闹,若是柳柳不能有孩子,那可还了得! 他疼惜地看着覃初柳,话却是对赵兰说的,“那你说该怎么办?” 赵兰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来,可惜,这笑被幂篱遮挡了,谁都没有看见。 “这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要去医馆跟大夫说一说大姐姐的情况,人家自然会给大姐姐开调理的药方,按方抓药就行了。”她说的信誓旦旦,就好像她就这么做过似的。 萧白立马当了真,他拧眉思索起来。好一会儿,他才霍然起身,交待覃初柳好好休息,自己则出了房间。 覃初柳不知道赵兰打的什么主意,她只面色如常地看着赵兰,“兰妹妹,药抓回来,倒还要劳烦妹妹你替我煎药呢。” 赵兰回去坐好,有些慢不经心地回道,“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当晚,覃初柳就喝到了赵兰亲自熬的药,和她以前喝的调理的药的味道似乎不大一样。虽然心知赵兰肯定有了打算,但是她还是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临入睡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的时候覃初柳就被肚子疼醒了。实在是太痛,不一会儿她的额头便渗出一层密密的汗来。 她想出声唤萧白,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没奈何,她只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炕桌上的茶壶甩到地上。 “嘭”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十分的突兀。 不大一会儿,她房间的门边被推开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是赵兰。 幂篱依然好好的戴在她的头上,身上虽然只披了件外裳,但是整个人却并不显惊慌。 “大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她并没有急着去查看覃初柳的情况,而是先点了灯。 等灯点亮的时候,萧白也冲了过来。 “你快看看大姐姐,似乎是晚上的药喝的不对。要我看,还是应该带大姐姐去看看大夫啊。”赵兰把最好的位置让给萧白,自己站在萧白的身后焦急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六章 怎么会是她?! 覃初柳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不少都贴在脸上,本来就消瘦下来的小脸儿更显楚楚动人。 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就是这个样子才更让人心疼。 萧白沉眸看着痛的缩成一团的覃初柳,皱着眉头挣扎起来。 贺拔瑾瑜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最近一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太平镇搜查,他在太平镇有不少人手,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查找,但是这些人暗中的动作也不可小觑。 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差不多是贺拔瑾瑜在太平镇唯一没有搜查过的地方了。不是这个地方有多隐秘,而是他贺拔瑾瑜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他们会藏在这里。 白天他和侍卫去买药,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为此他不得不让侍卫引开贺拔瑾瑜的人。 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侍卫还没有回来,这个时候他若是再出门,极有可能暴露啊。 可是,不出去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柳柳疼成这样! 思忖了片刻,萧白忽然抓住覃初柳的手,“柳柳你放心,我定然把大夫给你请来。你再忍一忍,就忍一会儿。” 他这边刚走,赵兰脸上焦急的神色便消失不见,她冷眼看着都快要在炕上打滚儿的覃初柳淡淡地道:“你早前不是说不想嫁给萧白吗,现下距离三月之约只剩下几日,我来帮你可好?” 覃初柳已经疼得没有办法回答她,赵兰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赵兰上前把覃初柳扶起来,幸亏覃初柳不重,否则赵兰还真扶不动她。 整个天空都被乌云遮盖,莫说是月亮,就是一颗星子也看不到。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兰扶着她走出院子,附近的人家已经熄灯睡了,也没亮光透出来。 摸黑走了几步,赵兰突然停住脚步,悄声唤道:“姐姐,姐姐你来了吗?” 还有人接应!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应道:“好妹妹,这几天我夜夜来这里等你。” 来人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声音就好像是空谷莺啼,十分悦耳动听。 覃初柳只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可是她肚子实在太疼,脑子里混浆浆一片,哪里还能想得出她是谁来。 来人搀扶起覃初柳的另外一条胳膊,“妹妹放心,我定然不会放过她!” 说完,便连拉带扶着覃初柳往前走。 覃初柳脑子虽然混沌,却也知道这个女人对她动了杀意。她现在觉得早前自己的算计太失策了,堵上位置的未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萧白那里等贺拔瑾瑜来救她。 女人的力气很大,她能够感觉到覃初柳的挣扎,也不管覃初柳疼不疼,双手想钢钳一样死死地握着覃初柳的胳膊就往前拽,一边拽还一边恶狠狠地道:“这个时候还想挣扎,看来药给你下少了。要不是直接让你疼死太便宜你了,老娘也不会大半夜的折腾这一回。” 她如此说,覃初柳挣扎的更厉害。女人有些不耐烦,抬手照着覃初柳的脑袋就是ji巴掌。 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覃初柳承受不住她如此对待,直接昏厥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十分阴暗森冷的小黑屋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一扇破旧的木门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和缝隙露些阳光进来。 …肚子不痛了,但是脸上却火辣辣的疼。覃初柳伸手摸了摸脸,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昨晚那个女人打那几下就能打出来的,肯定是那女人趁她昏迷之后又动了手。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她下这么重的手。 覃初柳越想越绝对事情不好,她必须想办法尽快逃出去,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正想着,忽听外面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小心肝,昨夜你伺候的大爷很舒服,今晚大爷还来找你。” “大爷你可要说话算话,可不能骗人家。”昨晚那女人的声音,只是比昨晚要甜腻几百倍不止,“可是啊大爷,人家白天也要接客呢,这样晚上可能就没有力气伺候大爷了……” “你个小|骚|蹄子,想让大爷包了你就直说,还给大爷拐弯儿,你放心,大爷我这么喜欢你,定然会好好安置你。白天你就好好歇着,自然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便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啧啧水声传来。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男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紧接着,便有一串轻盈的脚步声朝着小黑屋的方向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破旧的木板门打开,天已放晴,初春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覃初柳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抬手去遮挡。 等她适应了光亮,放下手的时候,就见一个一身桃红袄裙的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前,她很漂亮,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这些都没有吸引覃初柳的目光,她的目光只停留在女人的眼睛上。 湛蓝如清湖,干净澄澈,和她身上的风|情一点儿都不相衬,却又说不出的自然。 覃初柳心下骇然,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她们之间多年前那点儿纠葛应该不至于让她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还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到底怎么回事?问题出在哪里? 覃初柳直直地看着女人,女人也一错不错地看着覃初柳,两个人的目光明明交汇在一起,却没有任何的交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突然开口说道:“覃姑娘,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坏事做的多了,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覃姑娘你说是不是?” “郁皎,你什么意思?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不妨直说,我可不记得对你做过什么坏事!”覃初柳冷声应道。 她的面上虽然沉静,但是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郁皎,关她的竟然是郁皎!刚才还听到郁皎和男人调笑,那这里就应该是——采香院。 她现在竟然在采香院里,距离贺拔瑾瑜这么近,这么近啊。 “你不记得?那我就说给你听听。”郁皎蹲下身子,与覃初柳平视,“早几年我卖身葬母,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我?后来,我不过是想跟着茗烟姑娘好好的活着,你为何又要让贺拔瑾瑜如此糟践我?” 前一件事是欲加之罪,根本算不得什么坏事;至于后一件—— 让贺拔瑾瑜糟践她? 覃初柳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当年赵长松偷盗事发之后,谷良与她说过的话——郁皎在采香院要接不少客。 那时候她还奇怪,以采香院的样貌,就是当采香院的花魁也不为过,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 原来这里面还有贺拔瑾瑜的干系!不过她相信贺拔瑾瑜的为人。他绝对不会是那等无缘无故就处置人的人,指定是郁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贺拔瑾瑜才会出手的。 …与此同时,覃初柳又想起一件事来—— “这些事情对与错我不必与你解释,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我只好奇一件事,因为你赵兰的爹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们怎么会以姐妹相称?”覃初柳好奇地问道。 按说赵兰应该把郁皎当成仇人才是,姐妹相称实在奇怪。 郁皎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道:“谁和她是姐妹,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应该觉得可悲,因为在她心中,你更可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郁皎和赵兰就是这样的情况吧,覃初柳恍然。 这时候,外面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覃初柳霍然睁大了眼睛,机会来了! 她张嘴要喊“救命”,可惜郁皎比她的动作还快,救字还没出口,郁皎已经欺身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等过了今晚,我看你还有瞎折腾的心思没有!”郁皎凑到覃初柳的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药丸子,直接塞进覃初柳的嘴里,还不等覃初柳吐出来,那药已经化开,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今晚,我让你知道这些年我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临昏厥前,覃初柳隐隐约约地听到郁皎如是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已经乱作了一锅粥。 先是萧白那里,小院儿依然宁静,可这宁静中又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来。 萧白坐在炕边,看着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亲娘,一个是宁愿舍弃一切也要跟随他的女人。 一个老大夫单手支头,坐在桌边打瞌睡。 这时候,赵兰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你醒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萧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的声音也惊醒了瞌睡的老大夫。 赵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就要摸自己疼痛不已的后脑,触手才发现现下自己没戴幂篱,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 “你,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她虚弱的声音里隐隐还透着哭腔,让萧白的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握住赵兰的手腕,一个用力,便掰开了赵兰覆在脸上的手。 “有什么不能看?你都是因为我才挨那一剑,在我看来,现下的你才最美。”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尝新鲜 在赵兰细腻瓷白的左脸颊上,横亘着一条足有一指长的淡粉色疤痕。 房间内的灯光很是昏暗,看上去不多明显,但是若是到了光亮的地方,那一条伤疤就显得格外狰狞。 沈致远查萧白的时候,萧白虽然早做了防备,但是沈致远派下来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萧白为了引开那些人,让几个侍卫带着他娘先来了这个院子,而他则带着赵兰去了别处躲藏。 那些人还是找到了他们,在打斗的时候,一柄长剑从斜刺里向毫无防备的萧白刺过来,站在萧白身后的赵兰却是看到了。 她想也不想便纵身撞开了萧白,萧白躲开了那一剑,而赵兰的脸却正好从剑锋上划过去。 后来,他们终于成功逃脱,而赵兰的脸上却留下了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伤疤。 这也是为什么萧白在明知道覃初柳不喜男人纳妾,却依然要把赵兰留在身边的主要原因。 愧疚虽然不能让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但是它可以让那个男人更加疼惜和照顾那个女人。 赵兰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在萧白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在脸上留疤之后更甚。她出入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幂篱,不是怕别人看见,而是怕别人看得久了就忘记了她所受的苦。 不过,赵兰不会要天上的星星,那些个东西于她来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她需要的是萧白的——信任。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有看好大姐姐。”赵兰泪眼朦胧的看着萧白,十分自责地道:“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想烧些热水给姐姐擦擦脸,谁知道刚进灶房便有人给了我一棒子,我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自己,她又侧了侧头,看向不知是昏厥还是睡熟了的萧白的娘,“娘现在怎么样了?她年纪大了。若是也像我这样挨了棒子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萧白握着她的手刚想劝慰,坐在桌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大夫突然开口道:“你娘好好的,中了迷香,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该醒了。” 说完萧白的娘的情况,老大夫把目光落到萧白身上。捋着胡子说道:“公子啊,人我也诊过了,现下已经醒了,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可是。若不放…… “不能放他走”,赵兰艰难地坐起身子,一手捂着后脑。一手拉住萧白的衣襟,“若是他去报信,你我和娘都别想活了。” 萧白想想也是,他都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还能因为一个老头儿,因为一时心软就让前面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吗。 “华老大夫。可能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上几天了。”萧白说话还算客气有礼。 可是赵兰的话却是当着华老大夫的面说的,他这个时候还如此说。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华老大夫倒是淡定,重新坐回到杌凳上。也不言语。 “你说大姐姐被劫去了哪里?都被劫走了那么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啊?”赵兰见华老大夫乖觉,便也没有再与他多说,而是与萧白说起覃初柳的事情来。 萧白低头沉思,赵兰又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会不会被那人救走了……” 那人指的自然就是贺拔瑾瑜。 萧白依旧不语,只是掩在衣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不过很快他便想通了,“不可能是贺拔瑾瑜,他若是找到了咱们,怎么可能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咱们,他定然是不会叫咱们好过啊。” 没有被贺拔瑾瑜救走,那是被谁劫走了呢。 “哼,柳柳那丫头吉人天相,就是被天王老子劫走最后也能化险为夷,只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啊,就算是躲过了一时,也别想躲过一世”,在边上看热闹的华老大夫突然开口讥讽道: “还有一些人,别以为自己事情做得多周密,别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那小花招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老大夫。” 赵兰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这个老东西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恶狠狠地看着华老大夫,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意。 因为华老大夫深夜出诊,一直到天明都还未归,华家医馆已经乱作了一团。 华令朝在医馆前堂来回踱步,他的父亲坐在圈椅上直捶脑袋。 “都怪我,昨晚听到有人拍门,应该先出去开门的,怎么就让你爷爷先出去了呢。”华令朝的父亲十分自责。 华令朝却没有心思安慰自己的父亲,他在回忆昨晚的事情。 昨晚他也听到了拍门声,穿衣下地的时候爷爷已经进了前堂,他还冲自己摆手,让他先回去睡,说他年岁大了,晚上没有那么大的觉,回去也睡不着。 他转身回房的时候朝门口瞟了一眼,当时前堂的灯光很昏暗,那人手里也没拿灯笼,面容看的不是十分真切,但是,却有些熟悉。 他好似见过那人…… 正这时候,忽听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华令朝与父亲对视一眼,忙忙奔出医馆,就见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朗青年赤红着眼睛,用一柄长剑指着着趴伏在地上,身上已经多出伤痕的男人。 “说,人在那里?”俊朗青年冷声问道。 现下已经是初春的天气,但是他的声音却仿佛让人置身深冬。 地上的男人抬头去看马上的青年,嘴角竟然现出一抹笑来。 “他要自尽”,华令朝大叫一声,可还是晚了,等贺拔瑾瑜下马扒开男人的嘴的时候,那人已经咬破了嘴里暗藏的药丸。 贺拔瑾瑜看着余温尚在,但是已经再不能开口的男人,心里恨恨。 好不容易查出了一点儿线索,找到了一直跟在萧白身后的高手,没想到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贺公子,这人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先抬进我们医馆吧。”华令朝看了看附近越围越多的人,提醒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从善如流,把男人搬进医馆。华令朝冲周围的百姓摆摆手,“大家快回去吧,这人没事,定然能救回来。” 太平镇的人自然是信得过华家的医术的,见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也就散了。 “贺公子,可是有覃姑娘的下落了?”回到前堂,华令朝关切地问贺拔瑾瑜。 覃初柳被劫的人知道的不多,恰好华家的人就知道。华家医馆迎来送往的人比较多,兴许能得到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定,所以贺拔瑾瑜便托华老大夫和华令朝多打听打听。 贺拔瑾瑜摇摇头,“这人是萧白身边功夫最好的暗卫,本来以为可以从他口中得些消息,是我大意了。”… 萧白,是萧白! 听到贺拔瑾瑜提起这个名字,华令朝恍然想起,昨晚上来拍门的那人,可不是有几分像萧白吗。 他赶紧把昨晚的事情与贺拔瑾瑜说了,最后道:“贺公子,若那人真是萧白,他指定不会轻易放了我爷爷,你可一定要把我爷爷救出来啊。” 贺拔瑾瑜点点头,只留下放心两个字,便急匆匆地走了。 夜幕很快降临,采香院后院东面单辟出来的一个小院儿里也点了灯。 摇曳的灯火中,郁皎妖娆地坐在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腿上,素手执着一个玲珑剔透的杯盏,里面淡黄色的酒汁在摇曳的灯火的照耀下荡漾着醉人的色泽。 “大爷,想不想喝酒啊?”郁皎朱唇轻启,轻轻地呷了一口酒,莹润的酒渍沾在她殷红的唇上,十分诱|人。 “爷的小心肝,快过来让爷尝尝这酒是什么味儿。”中年男人眯着眼睛,一点一点朝郁皎的唇凑过来。 郁皎嫣然一笑,主动迎上自己的唇,将嘴里的酒汁全部渡过去之后,两个人又唇舌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大爷,这酒味道如何?”郁皎甩了个轻飘飘的媚眼,迷得中年男人顿时少了一魂一魄。 “好,好,真是美酒,爷还要喝。”中年男人把头埋在郁皎丰盈的胸前,迷醉地说道。 郁皎却并没有如他的意,而是把手中的杯盏放到桌子上,抱住中年男人的头,娇声诱哄道:“大爷,您想不想尝尝更新鲜的啊?我这里可有还没开苞的处|子呢,那味道一定更好。” 果然,男人一听就来了兴致,微仰起头看着郁皎,眼睛里已经有遮掩不住的贪婪的光芒。 “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有处子?这些日子采香院跟要关门了似的,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你哪来的处子?”男人还有一丝疑惑。 郁皎从男人的腿上跳下来,佯嗔道:“我说话大爷你还不信?我说有就有,且你不说靡妈妈还不会收你银子,你说,你要不要尝一尝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要完了 覃初柳不知道郁皎给她吃了什么药,她醒来之后浑身便不能〖自〗由动作。再加上这小黑屋又阴又潮,她又正值身子不爽利的时候,整个人十分的虚弱,连呼吸都十分沉重。 破旧的门板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现下应该是黑天了。 无尽的黑暗把恐惧无限的放大,覃初柳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 其实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不想闭上眼见,也不敢闭上眼睛。她怕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睁不开。她怕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微弱光亮。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她被抓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绝望而哭泣。 她甚至想,不如就一头撞死得了,也免得受这样的罪。可是她心里又十分不舍,她舍不得相依为命这么些年的娘,舍不得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梅婆子和戚老头儿,舍不得事事为她的小河 还舍不得总是面无表情,却很懂她的——傻蛋。 想到家人,想到贺拔瑾瑜,覃初柳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不到最后的一刻,她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时候贺拔瑾瑜一定满世界的找她,他不放弃,她也不能放弃。 郁皎进来的时候,覃初柳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无比的坚毅。 郁皎有一瞬间的怔愣,提着灯笼的手紧了紧,后槽牙咬得嘎嘣直响。 她看着覃初柳冷笑道:“我还没给你吃苦头你就哭上了,一会儿吃了苦头,你岂不是要哭死?” 覃初柳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郁皎给她喂药之后她迷迷糊糊听到郁皎说要让她吃当初郁皎吃过的苦头。郁皎吃过什么苦头?第一个冒出覃初柳脑海的就是没有白天黑夜的接客 覃初柳惊恐地看着郁皎。这个猜测骇的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郁皎突然妩媚一笑,伸手抿了抿有些凌乱的头发“你运气还不错,史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些,人胖了些。做那事儿的时候手段多了些。不过” 她蹲下身子,一手抚上覃初柳红肿的脸颊,一边笑意盈盈地说道:“他喜欢处子,想来,你应该能得他的欢心”。 话音落,她忽然狠狠地掐了覃初柳的脸颊一把。覃初柳只觉得自己脸蛋儿上的肉都快要被她揪下来了,疼得冷汗直冒。 郁皎松手,把覃初柳从地上架起来,搀扶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覃初柳失踪之后,整个采香院的气氛便开始低迷起来。就连生意也大不如从前。 是以,这个时候采香院的后院十分安静,前院没有丝竹之声传来,后院里住着的几个仆妇丫头因为靡鸨子的这些天的疏于管理,也都偷懒不知道去哪里躲闲了。 为郁皎单辟出来的小院更是安静,这里除了一个伺候郁皎的小丫头和客人几乎没有人来。 小丫头早几天就被她偷偷打发回家看亲娘老子去了,现下这个后院儿,就是她的天下。 以前就是靡鸨子找她说话也都是把她叫到前院儿去。这里,就是一个肮脏的存在,而她郁皎。就是别人眼里最肮脏的存在。 不过今晚,她要让令她变成今时今日这个样子的人也和她一样肮脏。不,比她还要肮脏。 老天眼有眼,覃初柳也终于要得报应了! 郁皎一路走一路痛快的想着,心情也越加的愉快。她好像已经看到覃初柳在史老爷身下哭求绝望的样子。 真是,太痛快了! 小黑屋距离郁皎的房间不是很远。不大一会儿她们便走到了房门前。 覃初柳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起来,可是依然摆脱不掉郁皎的桎梏。 “贺拔瑾瑜没告诉过你。男人在做那事儿的时候都喜欢女人挣扎,躺在那里像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反而不讨喜。看来。你比我有天赋啊。”这个时候,郁皎还不忘挖苦覃初柳。 她本来是想刺激覃初柳,不想覃初柳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覃初柳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头发散乱,脸上又红又肿,刚才郁皎还在她脸上留了个青紫印儿,这个样子男人还能对她有兴趣? 更加重要的是,现下她来了癸水,在地上坐了一天,经血已经染到了裙子上,灯笼光线暗淡所以郁皎没看出来,难道一会儿进屋之后那个史老爷也看不出来? 她都已经这样了,若是那个史老爷还不放过她,那她便也只有咬舌这一条出路了。 覃初柳想的没错,在屋里等的心痒痒的史老爷一见到头肿的像猪头,头发乱的像疯子,身子软的跟面条似的覃初柳当即就皱起了眉。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覃初柳,问郁皎“这就是你夸耀了半天的女人?爷我就是再爱贪便宜,也绝对不会睡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 郁皎在采香院时间久了,什么样的客人都遇到过。在她看来,点灯的时候男人会看女人的脸,吹了灯,男人还管什么漂亮不漂亮,只要自己爽快了就好。 所以,她根本不觉得覃初柳现在的狼狈样子是问题。 “大爷,你莫生气啊”郁皎把柳河扶坐在圈椅上,上前去安抚史老爷“您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可是个美人儿呢。最主要的是,大爷,她可还是个雏呢。” 郁皎的声音百转千回,史老爷的神思马上被她勾走“雏好,雏好” 史老爷色眯眯地说着,伸手就抚上了郁皎的胸脯,大手在上面揉搓了几下便刺溜一下钻进了她的衣襟里。 郁皎仰头很是销|魂地呻|吟起来,只是眼角却一直观察着覃初柳的反应。 覃初柳可没有心思欣赏这两个人的活|春|宫,只兀自想着摆脱之法。 郁皎被史老爷揉搓了一阵,眼见史老爷要去脱她的衣裳,她赶忙拉住史老爷的手“大爷,咱们今晚不是要尝鲜吗?你心里不满意,那让郁皎和她一起伺候大爷可好?” 一起 史老爷咯咯淫笑起来,伸手拍了郁皎的屁|股一下“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郁皎现下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她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睡过了,就是和别的女人伺候一个男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覃初柳不一样,她还没破身子,就要和一个被无数男人睡过的女人一起伺候一个又胖又老的男人,这对她来说绝对是巨大的侮辱。 郁皎看着覃初柳诡笑,她就是要看着她被摧毁,最后像一片破布一样被人随意践踏。 只是没想到覃初柳竟然也对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的诡谲。 郁皎有些失神,就在这个时候,就见覃初柳咬牙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身来,艰难的往前走了一步,然后—— “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整个后身都暴露在郁皎和史老爷的视线里。 郁皎倒吸了。凉气,史老爷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实在是,覃初柳的下|身实在是太骇人。 覃初柳猜到经血会漏出来,沾到裙子上,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会流这么多血,现下她裙子的大半截都被鲜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郁皎恨得咬牙,心里暗骂赵兰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什么时候给覃初柳下药不成,非得在覃初柳来癸水的时候给她下药。 原来是赵兰早前给覃初柳喝的那碗致使她腹痛难忍的药,那药若是普通人喝了也只就是腹痛一会儿罢了,但是若是让来癸水的人喝了,就会出现覃初柳这样的情况。 “这,这”史老爷不明内情,当真被吓到了“她这是怎么了?” 继而,他想到一种可能,挥手给了郁皎一巴掌“你敢骗老子!什么处子,她现在这样分明就是小产。你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呸。” 史老爷啐了郁皎一口,整了整衣襟便往外走。郁皎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赶紧追上去。 史老爷走到覃初柳身边的时候还踢了覃初柳一下,覃初柳像是猜到了他会有这番动作似的,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大爷,别走啊”她学着郁皎说话的样子说道。 可惜她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不忍睹,这般妩媚妖娆的表情做出来比东施效颦还不如。 史老爷恶心地差一点儿吐出来,赶紧挣脱开覃初柳,再不迟疑大步朝外走。 郁皎也知道今晚是留不住史老爷了,但是她也不能让史老爷坏了她的事。 “大爷,她其实是身子不爽利,等过些天您再来,她脸上的伤也好了,我再给她收拾收拾,保准儿叫您满意。她的身子我给您留着,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她绝对是处子。她若不是,我随您怎么处置都行还不成吗?”郁皎小意讨好道。 史老爷听了郁皎信誓旦旦的保证脚下一顿“果真?若是你再敢骗老子,老子就扒光了你的衣裳扔到街上去。” 郁皎使劲儿点了点头“大爷您放心,我肯定不会骗您。只是啊,您可千万别和靡妈妈说这些事,她要是知道了,我保准给你留不住。” 史老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朝前走“你放心!五天之后我再来。” 等史老爷的身影再看不见,郁皎才返回屋子里,看着还趴在地上的覃初柳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要踹覃初柳。 “郁皎,你要完了!”覃初柳突然淡淡地看口说道:“最晚明天,贺拔瑾瑜就会找到这里,你完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她就在这里! 覃初柳虽然嘴角含笑,但是眼神却不似在开玩笑,郁皎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她断定覃初柳是在吓唬她。 想到自己刚才因为覃初柳挨了一巴掌,郁皎便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再不管许多,狠狠地踹向覃初柳的腰侧。 一连踹了好几下,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才发现覃初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不是死了? 郁皎蹲身去探覃初柳的鼻息,虽微弱却还有热气呼出,郁皎长舒了口气“想就这么死了?没门!我定然要让你尝尽我受过的所有侮辱。”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郁皎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采香院后院却灯火通明,靡鸨子带着一队十几个男人突然冲进后原来,惊醒了郁皎。 “开门,快开门”靡鸨子在门外把门拍的啪啪作响。 郁皎披衣下地“我穿衣裳呢,靡妈妈你等等我。” 她看着还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覃初柳,已经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不行,靡鸨子进来事情就露馅儿了,绝对不能让靡鸨子发现覃初柳在这里。 四下瞅了一圈儿,郁皎的目光落到大炕上的木柜上。 里面放着她的衣裳和一床被褥,塞一个大活人也不是不能。 “你快点,再不开门我可叫人撞门了!”靡鸨子的声音突然拔高,显见已经十分不耐烦。 “来了来了”郁皎应和着。赶紧蹲身去搬覃初柳。 人昏厥过去之后会比清醒的时候沉许多,郁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覃初柳塞进炕柜里,还用被子把外面堵上,就算是打开柜门,乍看上去也没有异常。 做好这些。郁皎理了理衣裳乱发,平顺了下气息,赶忙去给靡鸨子开门。 “没客人怎么还这么久?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靡鸨子一边大步朝里走一边试探着问道。 郁皎毕恭毕敬地跟在靡鸨子身后,见跟着靡鸨子过来的都是采香院的小厮护院,心下安定了不少。 “回妈妈的话,今晚史老爷过来了。我,我有倦了,所以才睡的这般熟。”郁皎低声解释道。 史老爷在做那事儿的时候喜欢用些手段,一番折腾下来就是身体强健的女人也受不住,郁皎这样说也算是合情合理。 靡鸨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跟进来的小厮道:“搜”。 三个小厮越过郁皎冲进屋里,劈里啪啦地搜起来。 “妈妈,这是干什么?您还担心我在屋里养男人不成?”郁皎跟受了好大的委屈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靡鸨子却不搭理她,眼睛盯着屋里的几个小厮,又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你们去院子里的其他地方搜一搜。” 三个小厮在屋里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妈妈,我要是犯了什么错您说就是了。您怎么打骂我都认了,可是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搜我的屋子,我。我”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喷涌而出,话说到一半郁皎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靡鸨子皱眉看了她一眼,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来“你看清楚了,这是从史老爷的身上掉下来的,他来咱们采香院可只进了你的屋子。难道我冤枉了你不成。” 郁皎擦干眼泪,接过靡鸨子手中的帕子细看。当即便是一惊。 帕子就是普通的帕子,只勾了边儿并没有绣图案。但是就是这方素白的帕子上,竟然写着两个鲜红的大字——救我。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覃初柳在昏厥前与她说的话,她说她完了,难道这帕子真的是覃初柳塞到史老爷身上的? 不可能啊,史老爷连她的身子都没近过,她怎么可能把帕子塞到史老爷身上。 不对,近过身! 史老爷往外走的时候是从覃初柳身边走过去的,覃初柳还伸手抱住了史老爷的腿 是了,是了,肯定就是那个时候,覃初柳把帕子塞过去的。 不过一瞬的功夫,郁皎已经是思绪万千,她心里恨恨,这个覃初柳当真是狡猾,一个不留神差点让她摆了一道。 不过—— “妈妈,你怎就确定这是从我屋子里带出去的?说不准是史老爷自己的东西呢,您问过他没有。” 对于史老爷这个人,郁皎比靡鸨子可还要了解。 那人十分贪婪,最爱贪小便宜,有不huā钱就能睡处子的好事儿他还能错过?靡鸨子发现这帕子,指定是问过史老爷了,不过,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郁皎猜的没错,靡鸨子的脸上也有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 现在是寻找覃初柳的关键时候,贺拔瑾瑜都交待了,但凡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能错过,一定要追查到底。 所以在前院大堂看到从史老爷身上掉下来的帕子后,她就问了史老爷这帕子的来由,史老爷只说不知道。 她又问史老爷在郁皎这里都做了什么,史老爷倒是痛快,直说自己玩儿的尽兴,还打了郁皎一巴掌。 她一进门的时候就看了郁皎的脸,确实有巴掌印儿,所以她判断史老爷并没有说谎。 “哼”靡鸨子重重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太清闲。咱们采香院的生意虽然大不容从前,但是咱们郁皎姑娘的生意却不能落下,从明天开始,采香院的声音先紧着郁皎姑娘来。”靡鸨子对一直站在门外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郁皎脸色煞白,却不敢反驳,只垂头讷讷应了一声。 靡鸨子大袖一挥,带着人出了郁皎的房间。 去后院儿其他地方搜的人也都搜的差不多了,和屋里的情况相同。没有什么发现。 靡鸨子长叹了口气,兴许真的是她想多了,这些日子所有的人都太紧张,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她带着人往前院儿走,郁皎站在屋门口见他们要出后院儿了。正要转身回屋,后院突然又闯进一队人来。 “主子,你怎么过来了?”靡鸨子惊讶地问道。 贺拔瑾瑜这两天都在外面追查覃初柳的下落,一直没有回来,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气势汹汹地带人来了后院儿。 贺拔瑾瑜脚下不停。直接走到郁皎面前,伸出大手直接卡在郁皎的脖子上。 郁皎纤细的脖颈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摸过,但是只这一次,这只手却让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贺拔瑾瑜举高手臂,郁皎的双脚慢慢离开地面。因为呼吸不畅,一张脸都狰狞起来。 “说,你把覃初柳藏哪了?”贺拔瑾瑜冷冷地问道。 靡鸨子一惊,难道自家主子在外面查了那么久,最后竟然查到了采香院不成? 不过,不可能啊,这后院儿刚刚搜过,根本没找到覃姑娘。 这个时候郁皎就是想说话也说不出。靡鸨子赶紧上前,三言两语就把刚才搜后院儿的事情说了。 贺拔瑾瑜半晌没有说话,眼见郁皎已经开始翻白眼儿。再不放开恐怕就要气绝,他这才放开手。 郁皎就像一个布偶一样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帕子给我”贺拔瑾瑜转头看向靡鸨子。 靡鸨子不敢耽搁,赶紧把帕子递给贺拔瑾瑜。 贺拔瑾瑜接过帕子,看到帕子锁边儿处的针线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湿润。 太熟悉。实在是太熟悉了。 从京城回来之后,覃初柳除了绣嫁衣之外偶尔也会绣绣帕子。 贺拔瑾瑜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有一次就看到覃初柳缝帕子,便向她讨了几条。 她给他的。也都是这种,只锁了边儿什么都没绣的素帕子。 再看上面的字,贺拔瑾瑜把帕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几近嘶吼地问郁皎,“柳柳在哪里?在哪里?” 郁皎吓得整个人都向后缩去“我,我不知” 话还未说完,贺拔瑾瑜便飞来一脚,把她踹飞出去。 郁皎的身子撞到墙上之后又摔到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主子,她还没说”靡鸨子怕他冲动,赶紧去拦他。 郁皎是可能知道覃初柳下落的人,若是让她死了,那岂不是断了线索。 贺拔瑾瑜浑身散发着幽冷的气息,转头吩咐靡鸨子“继续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靡鸨子被他周身的气势骇住,赶紧吩咐小厮继续去搜。 贺拔瑾瑜则迈过郁皎,直接进了屋子。 他在来之前已经抓住萧白和赵兰,赵兰交待她把覃初柳移交给了采香院的郁皎,算起来,覃初柳落到郁皎的手里也就一天的时间。 她想在接客之余把覃初柳藏在别处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覃初柳极有可能还在这后院儿里。 他问郁皎,郁皎不说,那他就掘地三尺,就不信找不到覃初柳! 贺拔瑾瑜一迈进屋内,就敏锐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房间内逡巡了一圈儿,屋子早前被搜过,已经很凌乱,饶是这样,他还是在桌边的椅子上发现了端倪。 他走过去,伸手在上面蹭了一下,抬手来看,上面竟沾了些许红色。 “这,这”靡鸨子骇了一跳,这分明就是血迹! 贺拔瑾瑜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靡鸨子不敢多言。 贺拔瑾瑜细细聆听,最后说道:“她在唤我,她就在这里!”(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章 被救 覃初柳幽幽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的身子很虚弱,腰间疼得厉害。 她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好像是靡鸨子的声音,她想唤救命,可是她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稍微好了一些,张开口也只发出细弱蚊蚋的声响。 她连续喊了好几声,这声音最后都消失在堵在她身前的棉被里,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她想把棉被推开,奈何她根本动不了。 靡鸨子还是走了,并没有发现她。覃初柳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灵魂正在一点一点抽离**,她的思绪也开始恍惚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很飘渺,很不真实。 是他吗?他来救她了吗? 覃初柳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么些天,她一次又一次的期望过,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不敢再期望,这样便也不会再有失望。 可是,下一刻,便有脚步声传来,渐渐清晰,渐渐拉回她有些恍惚的神智。 那么铿锵,那么坚定,这是属于他的脚步,正在一点一点儿向她靠近。 覃初柳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这不是临死前的幻想,她真的听到了脚步声。 可是,那脚步声不知道为何戛然而止。在距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戛然而止。 覃初柳用力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舌尖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精神了许多,她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贺拔瑾瑜,瑾瑜……” 这次发出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一些,但是想让外面的人听到。很难。 她还想再喊,可是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缩在那里,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贺拔瑾瑜来救她,或者是——死亡。 突然,她听到“吱嘎”一声。十分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近,太近了,这声音是从她身边发出的。 紧接着,挡在她身前的棉被被人拿开,灯火微弱的光线照进来。晃得覃初柳睁不开眼睛。 她感觉到一双熟悉的大手轻轻地抱住她,手在颤抖,他浑身都在颤抖,她觉得有什么液体掉在她脸上。 越来越多,最后竟流进了她的嘴里,和她嘴里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又腥又咸。 她想睁开眼睛,告诉他她没事。她想抬起手。拭去铁血硬汉脸上的泪痕。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飘忽。越来越飘忽。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入目的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棚顶。往日她夜不能寐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棚顶发呆。只是那时候借着月光去看,很模糊,现在是白天,很清晰。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歪头去看,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来。 他就在她身边。真好。 “柳柳,你醒啦?”元娘进屋正好看到覃初柳睁着眼睛在那里傻笑。惊喜地唤道。 覃初柳仰头看元娘,轻轻唤了一声,“娘……” 声音干涩粗噶,十分难听。 元娘的眼泪唰地就留了下来,伏在炕沿抱着覃初柳的脑袋放声大哭起来。 覃初柳本想劝元娘莫哭,可是话还没出口,眼泪便也掉了下来。 元娘的哭声惊动了其他人,谭绍维、小河等人先后跑进来,看到覃初柳已经醒来竟都掉了眼泪。 覃初柳失踪这些天包括她奄奄一息被送回来这几天,所有人都是在熬,一天一天的熬。 若是最后覃初柳熬不住了,莫说元娘,谭绍维和小河也指定熬不住。 一屋子的人不是放声大哭就是小声啜泣,让外人听去,指定以为这家发生了多大的悲事。 诸葛尔进来看到这一家子一个个都这个样子,皱眉摇头。 最后他实在看不过去,扬声道:“要哭出去哭,莫要吵到我们瑾瑜!” 众人果然不敢出声了,元娘站起身子,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先把覃初柳脸上的泪擦了。 覃初柳渐渐止了眼泪,问诸葛尔,“他怎么了?” 她记得是他救出了自己,还抱着她哭,眼泪沾湿了她的脸。 他不是应该好好的吗?为什么那么憔悴,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还瘦了好多。 诸葛尔叹了口气,看着炕上并排躺着的,手握着手的两个人,无奈道:“他无事,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只是睡着了! 自从覃初柳失踪,贺拔瑾瑜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最长的时候也不过眯个把时辰。 最近一段时间更是没有合眼,就是救出覃初柳之后,他也一直没有合眼,一直陪在她身边。 要不是今早诸葛尔在贺拔瑾瑜喝的水里下了安神的药,他肯定会熬到这个时候。 谭绍维上前揽过元娘,“元娘,咱们先出去吧,孩子刚醒,身子还虚,咱们在这里反倒打搅她。” 元娘点点头,“我这就去给柳柳煮粥,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说完,她又俯身顺了顺覃初柳的头发,“你再眯一会儿,娘一会儿叫你起来喝粥。” 覃初柳乖乖点头,仰头看着元娘他们鱼贯走出房间。 走在最后的是刘芷卉,她回头看了覃初柳好几眼,脚步也一顿再顿。 她好似有话要说,覃初柳对她笑笑,“小舅母,冬霜她,还好吧?我刚才忘记问了。” 不是忘记了,是她心里害怕,怕冬霜有个什么好歹,她这一问,元娘指定哭的更凶。 刘芷卉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呐呐半晌才道:“她也受伤了,一直在家将养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大姐不让她下地走。我这就去告诉她你醒了,也好叫她放心。” 冬霜也没事,真好。 覃初柳笑着对刘芷卉点点头。 刘芷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覃初柳转回头,把目光落在熟睡的贺拔瑾瑜脸上。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去抚摸他瘦削的脸颊,可是她一动,握着她的大手就会加大力道,眉头也会不自觉地蹙起。 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不会放开她,这样的想法,让覃初柳脸上的笑容不断的扩大。 昏迷了好几天,她一点儿困意也无,干脆就睁着大眼直勾勾地看贺拔瑾瑜。 这一看就有大半个时辰,元娘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元娘把她的眼神表情看在眼里,无奈地叹口气,“按说你们还没成亲,睡在一张炕上实在不像话。他刚睡着的时候娘就像让你爹和小河把他搬到他的房间去,可是他抓着你的手怎么也不松,娘怕扰了你,就只能让他睡这儿了。” 元娘垫高覃初柳的枕头,然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喂她。 “娘,萧白和赵兰,怎么样了?”吃粥的间隙,覃初柳问元娘。 元娘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继而盛了满满一勺粥喂进覃初柳的嘴里,“你管他们作甚?左右以后再也不会见面。难不成他们过得不好了,你好像帮衬他们不成?” 覃初柳见元娘不大愿意说的样子,本来还想问其他问题的,这时候也都不敢问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提他们了,那样的人想想就膈应。”覃初柳专挑元娘爱听的说。 果然,元娘的脸色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意,“这才对,娘与你说说家里的事情吧。” 之后,元娘花了半个时辰说起家里的事情来。 从年后成衣铺子开工,到三月开始忙春耕,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并没有因为覃初柳的失踪而受到影响。 “对了,京城还来信了,说是给你的,在我屋里放着呢,我这就给你拿过来。”说完家里的事,元娘突然一拍大腿,想起另外一桩事情来。 京城来信,除了百里家、沈致远和蒋大鹏,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不大一会儿元娘便把信拿了来,原本以为只有一封信,接到手里才知道,足有五六封。 她刚才想到的几个人竟都给她写信了。 一只手被贺拔瑾瑜攥着,她实在不方便看信,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她便让元娘把信塞到了她的褥子下面,等方便时再看。 天渐渐暗下来,元娘交待让她早点睡觉,有事就大声地唤她,然后就先回了房间。 元娘刚走出房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屋里。此时谭绍维正坐在桌边,拧眉呆呆地看着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娘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绍维,皇上赐的婚,能退吗?” 谭绍维反握住元娘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大了,不管能不能退,总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皇上赐的婚,怎么可能退!不过这话他不能直接和元娘说,省的元娘今晚又睡不着。 元娘的眼眶顿时又红了,“傻蛋的身份,以后定然是要称王的。要是以前还没什么,可是现在咱们柳柳……诸葛先生都那样说,咱们柳柳可怎么办……” 元娘挣开谭绍维的手,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未完待续) (.)RU 第三百八十一章 晴天霹雳 贺拔瑾瑜是半夜的时候醒来的,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覃初柳的鼻息。热气均匀地喷在他的手指上,他才放下心来。 他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覃初柳。 即使在睡梦中,她依然紧皱着眉头,握在他手心里的小手也冰凉冰凉的。 贺拔瑾瑜以前一直觉得覃初柳不是个娇弱的人,至少不像其他女人那般柔弱。 可是此刻,他觉得他错了。覃初柳和其他女人一样,一样的敏感、脆弱。 她知道疼,也会绝望、害怕,她只是不说罢了。 就像在京城的时候,谷良被害,她带着冬霜去镇国公府,她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谭氏被杀。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她难道不害怕,不恐惧,午夜梦回不会想到当时的情景吗?浓浓的恨意到了释放,可是接踵而来的却是无法言明的恐惧。 她从未说过,他也从未问过。现在,他很后悔。 以前,是他对她的关心不够,他只以为她懂事坚强,其实,她也需要他的体贴呵护,她也需要他好好保护。 贺拔瑾瑜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想要把覃初柳揽在怀里,但是又顾忌着她腰侧的伤,最后只一条手臂轻轻地搭在她身上。 饶是这样,睡得极不安稳的覃初柳还是感觉到了,她突然睁开眼睛,第一反应竟是挣扎。 “放开我……”话出口,覃初柳才意识到现在是在自己家里,揽着她的人是把她救回来的贺拔瑾瑜。 “对不起……”她想说认错人了,只是剩下的话还不及出口。她的唇便被堵上。 他的吻并不炽烈,且格外的小心翼翼。覃初柳感受着唇上的私磨,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的唇才从她的唇上离开,他的双臂支撑在她身子的两侧。两个人的距离呼吸可闻。 他就这么盯着她,目光中有她从未见过的柔情和眷恋。 “柳柳,我以后再不离开你,一步也不离开。”良久之后,贺拔瑾瑜幽幽开口。 这是承诺吗?不,不是。他的郁气那样淡,就像最平常不过的轻语呢喃。 这不会承诺吗?不,这是承诺!因为她从他的眼神、表情中看到了认真。 他是害怕了吧。她被劫这么久,杳无音信,她在等待中渐渐绝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他早早放弃,那么他们…… 覃初柳不敢往下想,只轻轻抬手,抚上他瘦削憔悴的脸颊,“那你怎地瘦了这么多?过几日咱们就成亲了,你该养胖些才是,这样不好看。” “好”,贺拔瑾瑜轻声应下。又道:“你也该长胖些。” 覃初柳轻轻点点头,两个人长时间的静默,彼此却不觉得尴尬。只有化不开的浓情在两人之间游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拔瑾瑜翻身躺下,“柳柳,你受了伤,把婚期延后好不好,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成亲。” 覃初柳摸了摸自己的腰,木木麻麻的疼。根本动不了。郁皎那几脚下了死力气,当时她就疼得不行。现下虽然不似那时那般疼了,但是细细回想,还是觉得可怖。 “好”,覃初柳并不反对,她的腰不好,根本不能下地走动。她成亲的时候,总不能一直让人背着或者是抬着吧。 想到郁皎,覃初柳又想到了萧白和赵兰,于是便向贺拔瑾瑜问起他们的情况。 贺拔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淡淡地说道:“他们这般对你,我总不会叫他们好过。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养伤就好。” 覃初柳见贺拔瑾瑜不愿多说,便问起了别的事情,“他们的下落你不愿说,那你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他们,怎么找到我的吧。” 这个贺拔瑾瑜倒是没瞒着她,与她细细说了。 原来那日从华令朝那里得知华老大夫深夜被萧白带走,贺拔瑾瑜便在全镇悬赏找寻华老大夫。 华老大夫在太平镇不说人人识得、认得,至少八成的人都认识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一个多时辰,贺拔瑾瑜就得到一条有用的线索,有人半夜出恭的时候恰巧看到华老大夫跟随一个男人从街上走过。 贺拔瑾瑜沿着华老大夫走过的那条街寻,竟然发现那条街是通向采香院后院那片宅区的。 宅区不大,只有两条巷子,十几户人家,且还有好几户私娼,和前面的花柳街遥相呼应,只不若花柳街热闹繁华。 早前寻人的时候,贺拔瑾瑜的人寻遍了太平镇,却独独忽略了这两条巷子,实在是因为靡鸨子对这两条巷子太熟悉,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她都识得,每一个私娼她都接触过。 她压根就没想到覃初柳会被藏在那里,从一开始便自动排除了那里。 贺拔瑾瑜也多次站在采香院二楼俯瞰整个太平镇。采香院二楼的视野很好,大半个太平镇都尽收眼底,而后面那两条巷子却根本看不到。 是以,他们寻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寻到。 贺拔瑾瑜发现这一疏漏之后,当即便调回大批手下挨家挨户地搜那两条巷子,果然,在一个小院儿里搜到了萧白他们。 也正因为贺拔瑾瑜的及时出现,华老大夫还逃过一劫。 萧白的娘中迷香的时间应该是酉时末,那个时候萧白应该还没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萧白的娘下迷香的人,肯定就是自家人。 华老大夫的一些言语已经透露他猜到了真相,赵兰怕他把真相告诉萧白,便想着杀人灭口,只是还不等她动手,贺拔瑾瑜就找来了。 华老大夫把自己的猜想和贺拔瑾瑜说了,贺拔瑾瑜首先怀疑的就是赵兰,家里除了萧白就是赵兰。 萧白自然不可能把覃初柳送走,那么,有可能的人便只有赵兰。 贺拔瑾瑜的手下不乏用刑的高手,几招下去,赵兰便招了供,直说自己把覃初柳交给了采香院的郁皎。 于是乎,才有了后来贺拔瑾瑜出现在采香院后院儿,及时找到覃初柳这些事情。 “柳柳,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想的再周密些,也不至于那么晚才寻到你。”贺拔瑾瑜很是内疚地说道。 他现在都不敢回想他把覃初柳从炕柜里抱出来时的情景。她的脸白的几近透明,呼吸也时断时续,更加骇人的是她裙子上的血迹。 大半条裙子都被染红,一个人身上才有多少血,而她那时竟然留了那么多的血。 幸好他久未归辽河郡,诸葛先生寻了来,这才及时给覃初柳看了诊,堪堪保住了她的命。 只要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这儿,贺拔瑾瑜突然又把覃初柳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睡吧柳柳,你要好好养伤,好早日嫁与我。” 贺拔瑾瑜把他们的婚期推到了一个月之后,按说天家赐婚,他们是没有权力更改婚期的,不过现在天家打仗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所以贺拔瑾瑜就擅自做了主。 覃初柳在炕上躺了足足有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这半个月里,村里不少人来看望她,特别是紫苏,几乎天天过来。 开始紫苏过来的时候覃初柳还不在意,可是半个月天天如此,且每次过来必会给她把脉,覃初柳便觉出不对来。 这日紫苏过来还要给她把脉,覃初柳却没有应允,而是问道:“紫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天天给我把脉?” 紫苏眼神闪躲,最后也只道:“你这次的事情实在太骇人,你伤没好,不让我把把脉我总不能放心。” 紫苏躲闪的眼神没有逃过覃初柳,覃初柳心里已经坐实了紫苏有事瞒着她。 既然是要把脉才能知道的事情,紫苏不肯说,她还可以问诸葛老先生。 于是紫苏走了之后,覃初柳就佯装腹痛,请诸葛老先生给她看诊。 贺拔瑾瑜和元娘也跟着进了屋,覃初柳怕诸葛老先生当着他们的面不肯说实话,便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元娘倒是没有发现异常,倒是贺拔瑾瑜,临出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覃初柳好几眼,且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房间里只剩下覃初柳和诸葛老先生两个人,覃初柳便问道:“诸葛先生,我并没有腹痛,叫您过来只是想问您,我的身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诸葛尔好似猜到了她叫他过来的目的似的,面上并未现出惊讶的神色。 静静想了片刻,诸葛尔还是实话道:“覃姑娘,早前我就一直不看好你与瑾瑜,现在更甚。不过,我不反对你嫁给我们瑾瑜,只一点希望覃姑娘应允,为了瑾瑜的子嗣,莫要做那等无知妒妇。” “诸葛老先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大明白?”其实,覃初柳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埋在被子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只希望诸葛尔说出的答案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可惜—— “恕我直言,覃姑娘来癸水的时候被下了邪药,且腰侧受到重创,伤了根本,以后想要怀有子嗣几乎无望。”说到这里,诸葛尔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毫无波澜的覃初柳,“大婚之后,瑾瑜会昭告天下,称辽河王,辽河郡独立成国。所以,请覃姑娘谅解。”(未完待续) (.)RU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我有你就够了 覃初柳依旧面无表情,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这么糟糕。只是,刚刚从死亡的绝望中逃脱出来,这样的结果,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多谢诸葛先生如实相告”覃初柳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对诸葛尔客气地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贺拔瑾瑜称王,自然不能没有后嗣,我理解。” 覃初柳的反应完全出乎诸葛尔的预料,他竟有些佩服起覃初柳来。 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子听说自己不能有孕,只怕早已经哭闹不止,可是她不仅没有哭闹,还能如此镇定地与他说话。这样的胸襟,这样的气度,堪配贺拔瑾瑜! 诸葛尔第一次觉得覃初柳配得上贺拔瑾瑜,但是就在下一刻,就听覃初柳淡淡地道:“诸葛先生,我能理解贺拔瑾瑜,理解您,可是你却不理解我。我覃初柳就算是终生不嫁,也绝不会和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更不要说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顿了一下,放缓语气,覃初柳接着道:“若是贺拔瑾瑜的想法和诸葛先生一样,那我也无话好说,你这就可以带着他离开,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今生再不相见。” 说完之后,覃初柳闭上了眼睛,再不想多说一句。 诸葛尔铁青着脸,小小的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好,好,好”诸葛尔指着覃初柳,愤愤道:“我诸葛尔行走世间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自私善妒的女子,我。我这就带瑾瑜离开!” 说罢,诸葛尔拂袖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覃初柳一人,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最后连成密密的珠帘。从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息。只默默流泪。 她自私吗?是的,她很自私。她不能看着自己的男人在别的女人那里流连,也不能看着自己的男人怀里抱着他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她不能 如果现在妥协,她怕会在那样的环境里越来越压抑,最后变成邪恶、狠毒的女人——为了丈夫的宠|爱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人性命。 那样的她,和这个时代深居后宅,养男人鼻息的妒妇有什么不同?她不要变成那样! 所以,在她还没有变成那样可悲、可怜又可恨的女人之前,必须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贺拔瑾瑜能接受她的自私。她便自私一回又何妨;若他不能接受,那就趁早离开,也免得彼此更加难受。 覃初柳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以至于有人进了屋都没有发现。 “柳柳,你莫哭”元娘掏出帕子给覃初柳拭眼泪,不想自己的眼泪流的比覃初柳还凶“你还有娘。还有你爹,你若是不想嫁,就留在家里。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爹娘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覃初柳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元娘,伸手握住元娘的手“娘,我没事。你也莫哭了。我还好好的活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你和爹都放心吧。我想的开。” 她本是想劝解元娘,却不想元娘哭的更凶。她的好闺女啊。这般乖巧懂事,怎地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老天爷不公平,老天爷不公啊。 房间外面,谭绍维和小河也已经泪流满面。 “我去找他说清楚!”小河胡噜了一把脸,就要去找贺拔瑾瑜。 谭绍维伸手拉住他“你要和他说什么?这些事他难道不知道!现下诸葛先生在和他说话,我们只等他的表明态度!”他谭绍维的女儿,绝不能受一丁点儿委屈,若是贺拔瑾瑜做不到,趁早滚蛋。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边的刘芷卉突然转身回了屋,不大一会儿便挽着个小包袱出来了。 自从覃初柳被救回来,她就变得十分的沉默,小河一心惦记着覃初柳,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反常。 “芷卉,你这是要去哪?”小河惊诧地看着刘芷卉。 刘芷卉挽着包袱走过来,竟是直直跪地给覃初柳房间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她磕的很用力,三个头下去,额头已经青紫。 “芷卉,你这是干什么?”她这番举动实在是太突然,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磕完了头。 小河连拉带拽地把她弄起来,还想去拿她的包袱,却被她躲开了。 “小河,姐夫,是我的错,柳柳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刘芷卉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但是她却坚持着把话说完“早前是我撒了谎,我知道柳柳不是去找贺拔瑾瑜。我是故意那般说,我是故意的。我当时甚至想,她出了事也好,就算是死在外面也好,这样,这样小河” “刘芷卉”小河爆喝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刘芷卉的脸上“是我的错,你何必迁怒到柳柳身上。她对你如何你心里不知?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刘芷卉捂着半边脸,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来“你打的好,你打了这一巴掌,我的心里反倒好受了许多。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求你们能原谅我,我自愿下堂,以后再不进你们安家门。” 她真的待不下去了。这么些天,她天天晚上做噩梦,每次看到覃初柳,她的良心便受一次煎熬。她实在承受不住了,既然留下是折磨,干脆离开。 “弟妹,你莫冲动,有什么话你们坐下来好好说。”谭绍维冷着脸淡淡说道“小河,你也莫要冲动,‘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能结成夫妻不容易,你们当想清楚才行。” 谭绍维的气愤不比小河少,但是他比小河更加理智。错已经犯下,现下就是把刘芷卉撵走又能如何?柳柳就能好起来了,那些事情便不会发生了? 既然结果不能改变,又何必伤害更多的人,更何况,这样的局面也定然不是柳柳想看到的。 谭绍维敲开房门,把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元娘唤出来“元娘,你陪弟妹说说话吧,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急,好好说。” 元娘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一处来就看到刘芷卉额头青紫,脸颊红肿,就知道刚才定然发生了大事,她也不问,直接拉着刘芷卉去了自己的房间。 谭绍维和小河想要进屋去看看覃初柳,正当此时,贺拔瑾瑜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贺拔瑾瑜赤红着眼睛大步走出来。 诸葛尔跟在他身后,想去拉他,但是他人矮步子小,根本抓不住贺拔瑾瑜。 “瑾瑜,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弃辽河郡的百姓于不顾吗?古往今来成大事的人,从来都知道什么该舍弃,什么最重要,你太让我失望了!”诸葛尔追在他身后急急道。 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贺拔瑾瑜突然站住脚步,回身看着诸葛尔“诸葛先生,我也知道该舍弃什么,什么最重要!我现在就要选择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您为什么要阻拦?还有,我从未说过弃辽河郡的百姓不顾,本是可以兼得的事情,您为什么非逼我做选择?” “我辽河之王怎么能没有子嗣,这就是我逼你的原因。这一点你心里也知道,为什么还要执拗!”诸葛尔也寸步不让。 谭绍维和小河听了诸葛尔的话,脸色更是难看。 谭绍维往前走了几步,刚要说话,忽听贺拔瑾瑜沉声决绝道:“诸葛先生,天下间又不是只有我的子嗣能接手辽河郡,以诸葛先生的经世之学可以培养出一个贺拔瑾瑜,自然能培养出第二个来。若是您不满我的选择,那么大可以自己执掌辽河郡,我贺拔瑾瑜毫无怨言。” 说完,贺拔瑾瑜再不停留,直接越过小河和谭绍维,进了覃初柳的房间。 诸葛尔气的直跺脚,却是拿贺拔瑾瑜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最后谭绍维上前“听说诸葛先生棋艺精湛,你我二人手谈一局如何?” 此时的谭绍维,周身的气势一点儿不比贺拔瑾瑜弱,让诸葛尔不敢小觑。 两个人进了贺拔瑾瑜的房间,最后院子里竟只剩下小河一人,他迷茫的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所有的心事都化作一声叹息。 刚才贺拔瑾瑜说的话覃初柳都听到了,说不动容是假的,说不感动更是骗人。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滑落眼角,贺拔瑾瑜轻柔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扫落她脸上的泪。 “莫哭,你只信我就好,就算没有孩子,咱们以后也能生活的很好。”顿了一下,贺拔瑾瑜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柳柳,我有你就够了。能遇见你,已然是上天给我的恩德,我该知足。所以柳柳,你别难过,也别哭,以后咱们都开开心心的,我陪着你,你伴着我,好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鼓槌,重重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他说,柳柳,我有你就够了。他说,能遇见你,我该知足。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今生遇对了人,珍之惜之,足矣。(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三章 准备 覃初柳泪眼朦胧地看着贺拔瑾瑜,他在她眼里,更在她心里。 为了这个男人,今生她就堵上这一回又何妨。赢了,自然最好,若是输了,若是输了…… 不,不会输,她不会输,他们都不会输。她相信贺拔瑾瑜,更相信她自己。她能经营好铺子种好地,自然也能经营好婚姻,过好日子。 想明白这些,笑容终于出现在覃初柳的脸上。她伸手抚上贺拔瑾瑜瘦削的脸颊,轻轻浅浅地说道:“贺拔瑾瑜,我愿意嫁你,与你白首到老。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贺拔瑾瑜握住她在他脸上游移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轻吻,“好。” 就在覃初柳和贺拔瑾瑜浓情蜜意的时候,正房里元娘和刘芷卉却陷入了沉默。 元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芷卉,难以想象那样恶毒的事情竟然是自己一向满意的弟妹做的。还有,她刚才竟然说希望柳柳再不回来,再不回来啊。这是多么歹毒的心思,柳柳对她那么好,她竟然不想她再回来。 “弟妹,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元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想到进屋之前谭绍维交待她的话,她才勉强问出这一句。 刘芷卉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满是愧疚地看着元娘。从进到安家,她怨恨过覃初柳,怨恨过小河,却独独没有怨恨过元娘。 因为元娘不知情,元娘和她一样可怜,从头至尾什么都不知道。 她,应该把那些事情告诉元娘吗? “弟妹。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的为人,你嫁到咱们家时日虽然不长,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是那等恶毒的人,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才会如此的,对不对?”元娘见她表情晦暗难明,心知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几年她一直站在覃初柳身后,有覃初柳给她遮风挡雨,她看周围的事情倒不像早前那么敏锐了。 最终,刘芷卉还是没有抵过元娘的一再追问。把小河喜欢覃初柳的事情说了。 元娘呆怔了很久,最后呐呐问道:“傻蛋他,也知道?” 刘芷卉点头,是啊,都知道。小河、覃初柳、贺拔瑾瑜。他们都知道,后来她也知道了,现在,元娘也知道了。 又过了良久,元娘才无奈地叹口气,对刘芷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在柳柳这件事上你确实错了。我是小河的大姐,却不是他娘。有些事能做主,有些事却不能做主。芷卉,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想要怎样就怎样吧,我绝不拦着。 “你若是能和小河过,你们就好好说清楚,以后好好过。若是不能过,若是不能过……” “大姐,我明白。”刘芷卉苦涩一笑。咧嘴的时候牵动了嘴角的伤,她却仿佛不觉得疼。依然在笑,“这个家。就算是你们都不怨我,我也待不下去了。我怨我自己,我怨我自己啊……” 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还在笑,从元娘房间里出来,挽着她的小包袱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走出了安家的大门,她再抑制不住自己,放声大笑起来,只是,这笑的味道为什么这样咸,这样涩。 小河一直看着刘芷卉的身子消失在安家村,她在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她走了,他的心,竟然微微的疼了起来。 另外一个房间里,诸葛尔执棋的手在听到刘芷卉怪异的笑声时微微一顿,最后落了下来。 谭绍维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捻起一颗棋子,悠然地落下,拱手道:“诸葛先生,承让了!” 诸葛尔看着棋盘,无奈摇头,“竟不知谭先生棋艺如此精湛,失敬失敬啊。” 谭绍维却没有谦虚,他的棋艺确实精湛。他曾经与贺拔瑾瑜下棋,其实,贺拔瑾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偏偏就想戏弄那个臭小子,看着他为了到底要不要赢未来岳父苦恼,他就很开心! “诸葛先生,你可还记得下棋前的赌注?”谭绍维笑意盈盈地说着,拿起一边的茶壶倒了一盏茶水,轻轻地呷了一口,动作从容闲适,但是却透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威势来。 诸葛尔一愣,继而又摇了摇头,“是我自以为是!我只以为世间能胜我之人寥寥,却不想今日得遇高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我诸葛尔愿赌服输,瑾瑜与令千金之事,再不插手。” 顿了一下,诸葛尔又补充道:“不过日后若是我们瑾瑜有了想法,还请谭先生莫要阻挠才是。” 谭绍维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诸葛尔,“你放心,若是日后贺拔瑾瑜有负我们柳柳,我自会带女儿归家,绝不为难于他。” 他谭绍维不为难,却不代表他媳妇元娘不为难,殊不知女人发起火来可比男人可怕。也难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诸葛先生不懂其中的道理,这么大岁数,连个媳妇都没有,当真可怜啊! 诸葛尔见谭绍维应下,也着实松了口气。也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啜饮起来。他还不知,现在他在谭绍维心里已经变成了可怜人。 又过半月,覃初柳的伤几乎全好。贺拔瑾瑜与谭绍维、元娘商议过后,也把婚期订了下来。 “五月初十?会不会太赶,现下已经四月末了,剩下十几天准备,够吗?”覃初柳在冬霜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散步。 其实她根本不用冬霜搀扶便能走,只是冬霜不放心她,家里所有的人都不放心她,没奈何,她只得像个老太太似的让人扶着走。 未来的岳父大人站在窗前虎视眈眈的看着,贺拔瑾瑜不敢逾矩,只规规矩矩地走在覃初柳身侧,连衣袖也不敢碰一下。 “所有的事情都已准备就绪,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等那日我来接你便可。”贺拔瑾瑜避重就轻地回道。 覃初柳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操起心来,“朝廷派来送亲的人怎么安置,还有那些媵妾,你打算怎么处置?” 一边毫无存在感的冬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覃初柳看她,她又马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主子,柳柳主要是想问,媵妾怎么处置!” 冬霜解释道。 贺拔瑾瑜煞有其事地点头,全然赞同冬霜的话,这两个平日里面无表情的人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覃初柳哼哼两声,说自己累了,转身回了房间。 覃初柳的话倒是提醒了贺拔瑾瑜,那些个在这里吃了大半年闲饭的家伙也该打发走了。 覃初柳回到房间,看着放在笸箩里还没绣完的嫁衣,还有十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绣完? 想着,她便拿起了嫁衣,准备坚持绣下去,绣完最好,绣不完也没关系。 谁知她刚把嫁衣拎起来,就从里面掉出几封信。 拿起来一看,是早前元娘给她拿过来的,京城送来的信,那时她一只手被贺拔瑾瑜握着,没办法看信,便随手塞进了褥子下面,本想着有功夫再看的,谁成想竟直接忘到了脑后。 这指定是元娘来给她收拾的时候看到的,随手就给她塞到笸箩里了,也幸好她还想继续绣嫁衣,否则的话,这几封信恐怕就再想不起来了。 她先看了百里徵的信,她还记得离京的时候百里徵还是个别扭没长大的孩子,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百里徵的信很长,就像以前他写给她的信一样,说了许多琐碎的事情。只在信的最后祝愿覃初柳新婚大喜,还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竟然打算去做厨子,百里容锦竟然已经同意了。 放下信,覃初柳长叹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堂堂的百里家的小公子竟然会去当厨子呢。 不过,谁又能说当厨子便不会快乐。她记得从前百里徵就对吃食一道特别感兴趣,百里家有酒楼,在自家酒楼里研究吃食也不错。 紧接着,她打开了百里容锦的信,信很大篇幅是祝词,还说等她大喜之日百里氏的人去送嫁。除了这些,他也略略提到了百里徵的情况,字里行间都是喜悦。 可怜天下父母心,百里容锦想要的也不过就是百里徵能明白事理罢了。经过挣扎与叛逆,百里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虽然和百里容锦设想的不同,但到底是用心去做了。 看完百里家的两封信,覃初柳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拿出蒋大鹏的信来。 蒋大鹏不识字,这信是他找人代写的。内容很是繁杂,从庄子里的收成到人口进项事无巨细。覃初柳耐着性子往下看,看到木耳要大量栽培,辣椒也要大面积种植之后,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这些可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 三封信看完,还有一封信没有拆封,是沈致远写来的。 现在大周的局势渐渐明朗,太子余党已经退守西北一隅,但是现在的退守和当初的据守确实完全不同的形势。 当初西北人强马壮,后备充足,再养精蓄锐几年,定然势不可挡。可惜,这样大好的形势都被激进的太子败没了。 他不光要面临沈致远的正面进攻,背后还有许多被骗来当兵,却没有银子拿的北辽人和毛子伺机而动。(未完待续) (.)RU 第三百八十四章 婚前 拆开沈致远的信细细地看完,放下信纸后覃初柳的表情晦暗难明。 信里的内容,太出乎她的预料。他,沈致远他竟然问题紫苏的情况,他这是什么意思,将登大宝,想要广纳后|宫,便想起紫苏来了? 不,不对,沈致远不是那样的人。要是他有这个心思,当初就可以把紫苏带走。 既然当初没带走,现在为何又打听起紫苏的事情来?覃初柳实在想不明白。 第二天紫苏来给她把脉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紫苏,你还记得沈先生吗?” 紫苏摸在覃初柳手腕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覃初柳觉得疼,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这力道才慢慢松懈下来,变回正常的样子。 “怎么会忘记!”紫苏垂头,一缕碎发垂在额间,给少女略带忧愁的面容上添加了些许的俏皮。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覃初柳摇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她这般问,无异于一颗小石子投射到平静的湖面上,使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串串涟漪。 覃初柳怕紫苏多想,便问起了自己的情况“紫苏,你说我还能好吗?诸葛先生说他不善女科,这一方面还不如你,看来,我以后的幸福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这本是调节气氛的戏语,却不想紫苏极其郑重地点了头“柳柳你放心,我定然找出治你的法子来。以后,我还要当你孩子的干娘。” 说到治病,紫苏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她与覃初柳细细说起她在书中看到的几例类似覃初柳的病例,最后道:“你看人家年逾不惑还能生子,你还年轻,过几年定然就好了。我这几天都在斟酌一些食疗的方子,等我斟酌好了。拿过来给诸葛先生看一看,若是可行,你便开始用吧。” 覃初柳点头,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有希望,她总要试一试。而且。她不能辜负了紫苏的一番好意。 等紫苏终于斟酌好方子拿给诸葛尔看的时候,距离覃初柳的婚期只剩下三日。 距离自己的大婚之日越近,覃初柳越是紧张。前些天她还有嫁衣可做,还没想那么多。这几天得了闲,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终于理解现代人常说的婚前恐惧症了。她开始不自觉地想若是和贺拔瑾瑜吵架了怎么办?她嫁过去。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想回娘家也不容易,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又想若是自己离开家,谭绍维欺负了元娘怎么办?自己那爹现在看来对元娘还不错,谁知道以后呢。他正值春秋鼎盛,万一有了歪念头可怎么办? 还有小河,刘芷卉走了多少天,他就消沉了多少天。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小河心里是在意刘芷卉的。难道就让这对有情人老死不相往来,这也太过残忍。 当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覃初柳面前单摆放了几个小碗碟,元娘解释“这是紫苏给的方子,从今天起就按这个吃。” 覃初柳看了看,看上去还不错,夹起来尝了下。她差一点儿直接吐出来,又苦又涩。这哪是菜,明明比药还难吃。 坚持吃完。回屋后她连灌了好几口茶水才冲去嘴里的怪味儿。 这时候贺拔瑾瑜也进了屋,十分心疼地看着覃初柳“柳柳,若是难吃便不吃了吧。我早就说过,我有你就够了,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覃初柳横了她一眼“你无所谓,我可有所谓。若是可能,自然是有孩子更好,不就是难吃了些,多吃几次习惯了就好。” 贺拔瑾瑜见她坚决,便也没有再劝。 “柳柳,我见你这几天脸色不大好,好似是没睡好,可是有心事?”贺拔瑾瑜看着她眼下的乌青说道。 覃初柳揉了揉脸,这几天胡思乱想,可不是没睡好吗。 她担忧和贺拔瑾瑜吵架以及谭绍维对元娘的事情不好与贺拔瑾瑜说,她便说起了小河和刘芷卉的事情。 “小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我看,还是应该解开小舅母的心结,两个人都有情,就这样分开实在可惜。”覃初柳惋惜地说道。 “你不怨恨刘芷卉?”贺拔瑾瑜沉声问道。 若不是谭绍维找他说过,不准私下报复刘芷卉,他定然让那个女人和萧白、赵兰一样生不如死。 “怎么会不怨恨!”覃初柳叹道:“毕竟若是她当初能实话实说,说不准事情便不会那般糟糕。可是,这也不过是假设罢了,事情既然发生,我怨恨她又能如何? “她已经后悔,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她已经十分痛苦,咱们又何必紧抓着不放。现下我只想小河好好的,等我嫁去辽河郡,娘和家里的事情就全都要他来照顾,若他一蹶不振,我总也不能放心。” 覃初柳知道贺拔瑾瑜在这方面有些小心眼儿,所以没有说自己是因为关心小河,所以才想着让小河和刘芷卉复合,只说是想让小河安心照顾元娘和家里的产业。 果然,听了覃初柳的话,贺拔瑾瑜的面色并未改变,也开始沉思起来。 “不若,我去找小河谈一谈吧。”覃初柳试探着问道。 贺拔瑾瑜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霍然站起身来“你一个要出阁的大姑娘和男人谈这些不好,还是我去说吧。” 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咱们成亲前,我定然让小河和刘芷卉重归于好!” 等贺拔瑾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覃初柳才小声呢喃道:“我和小河说这些不好,与你说这些就好了,霸道!” 覃初柳不知道贺拔瑾瑜和小河具体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小河就主动去了刘芷卉家。 当天小河回来的时候,覃初柳问了他情况,他也只笑着说,“你只安心准备出嫁,这些事莫要操心。” 都说不让她操心,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操心。她又辗转去贺拔瑾瑜那里打听消息。贺拔瑾瑜倒是没搪塞她“刘芷卉归家,小河并没写休书,两人也没有和离。所以,他们现下还是夫妻。” 答非所问,覃初柳不懂。贺拔瑾瑜继续解释道:“既然还是夫妻,小河亲自去接,就算是刘芷卉不愿意回来,刘家二老只怕也要给刘芷卉施压,小河明天再去指定能把人接回来。” 用这样强硬的手段就算把刘芷卉逼回来。刘芷卉能留下好好的和小河过日子?恐怕很难吧。 覃初柳把自己所想和贺拔瑾瑜说了,贺拔瑾瑜摇摇头“她犯了错,一家人都没有追究,她还想如何?若是她还不依不饶,那小河也能死心了。” 覃初柳觉得贺拔瑾瑜说的不对,犯了大错得到饶恕固然好,但是若刘芷卉调整不好自己的心态。恐怕会一直生活在愧疚和自责里。这样下去,日子怎么会过好。 可是,小河已经去过刘家了。她现在想这些已经无用,刘芷卉回不回来,怎么回来,以什么心情回来,她都没有办法改变了。 第二天小河去接刘芷卉,刘芷卉果然回来了。 因为明日覃初柳便要出嫁。元娘和冬霜都守在她房间里,只梅婆子过去和刘芷卉说话。 覃初柳却没打算过去。虽然她想让小河和刘芷卉重归于好,但是让她好言好语地去劝曾经害过自己的人。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不去可以,可是,元娘不去似乎就不大好了。 “娘,你过去看看吧。毕竟事关小河的幸福,你莫想那么多就好了。”覃初柳劝元娘。 元娘心里不乐意“他们的事情我再不想管,小河不让我省心,她也不让我省心,一个个都不叫我省心!” “又没让你去管,只是按着规矩办罢了。你想想,弟弟和弟妹吵架了,弟妹从娘家回来,您是不是该去弟妹那里坐坐啊。”覃初柳像哄孩子似的循循善诱。 元娘想了想“对,我是按规矩办事。”说完起身去了刘芷卉的房间。 这边只剩下覃初柳和冬霜,覃初柳便对冬霜道:“冬霜,以后我娘就要劳烦你多照顾了,若是谭绍维敢欺负我娘,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他。” 前几天覃初柳和贺拔瑾瑜商议后决定把冬霜留下来,一来她在安家村也熟了,二来家里每个会功夫的人总也不叫人放心。 隼逐渐老迈,再不能和以前相比,若是再让冬霜跟着他们走了,家里只这几个人,有个突然事情都无法应对。 冬霜自己也愿意,她的想法简单,谷良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看着冬霜点头应下,覃初柳又开始琢磨还有哪些事情没有交待清楚。 想来想去,无论是家里还是外面似乎都已经安排妥当,确实没有什么她能操心的了,她这才消停下来。 贺拔瑾瑜承诺过再不离开她,所以即使第二天便要成亲,贺拔瑾瑜依然住在覃初柳家里,这一次谁都没有说不合规矩。 因为有贺拔瑾瑜在,覃初柳反倒没有那般紧张。晚上早早睡去,一觉醒来,她也便该上妆准备出嫁了。(未完待续) ps:狐狸新文已经开始上传,名叫《原始小日子》,简介:现代剩女林北在原始社会遭遇宋代娇宠小妾小妾宅斗本领可不小,原始男人追着跑林北傲娇地表示:谁要和你斗,男人你拿走咱是来种田发家过小日子的可是 男人一个个倒贴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且看她用现代灵魂改造农耕渔猎、重整部落、建造城池,创造史前灿烂文明! 还是种田经商,请亲们支持~么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出嫁 按着规矩,新郎一般午后从家中出来迎接新娘,新娘进婆家行礼差不多是黄昏时分。 不过安家村距离大兴城要几日的车程,午后来接,还没等到第一个歇脚的地方恐怕就要天黑,所以这次婚仪也没有讲究那许多。 天还没亮覃初柳就被元娘和冬霜折腾起来了,洗漱、更衣、梳头、上妆等等一应事宜忙活完,天差不多也就亮了。 家里没有伺候的人,忙活完覃初柳,元娘和冬霜又出去忙活迎接客人等事宜,房间里便只剩下覃初柳一人。 覃初柳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心里十分慌乱。 今天,她就要出嫁了,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接触那里陌生的人,要在那里度过余生。若是日后没有孩子,她和贺拔瑾瑜两个人晚年岂不是要凄凉度日…… 越是这样想,覃初柳就越心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贺拔瑾瑜现在正等在村口,差不多要等到辰时初便会带着迎亲的队伍进村来接亲。现在距离辰时初,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 还有那么长时间,她该找些事情做打发时间才行。可惜她头上的发饰太多,坠的她脖子疼,除了木木的坐着,还真不知道干什么好。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软软弱弱的女声传来,“柳柳,我能进去吗?” 是刘芷卉。 “进来吧。”覃初柳心里叹息,终究还是要见一面的,有些话不说来,人家过不去那道坎儿,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刘芷卉进来后反手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走到覃初柳身后,两个人的眼睛在模糊的铜镜里对视。 对上覃初柳的目光,刘芷卉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赶紧垂下头,犹疑着小心翼翼地说道:“柳柳,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坐下那恶毒事,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 “我不会原谅你!”覃初柳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慢慢转过身,覃初柳看着垂头绞着帕子的刘芷卉道:“你有错,所以我不会原谅你,你也不用为如何让我原谅你而绞尽脑汁,更不用为了自己已经犯下的错一再折磨自己。” 顿了一下,覃初柳接着道:“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不管是大错还是小错,只要自己知道错了,保证不再犯就是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会原谅你,之所以与你说这些都是为了小河。” 说到小河,刘芷卉霍然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芒,好些话想说,可是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最终也只咬着唇重新低下头。 “小河心里有你!”覃初柳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若是他心里没你,我们定然都不会同意他把你接回来。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在意他的,以后的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和我,和我娘都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曾经对我犯下的错就结束你和小河的好姻缘。 “小舅母,很多疙瘩放在心里久了,自己慢慢就解开了,我都能放下,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不要想那么多,以后好好和小河过日子吧。”说完这些,覃初柳转回身,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梳妆台上的妆奁,再不多看刘芷卉一眼。 刘芷卉绞着帕子的手早已顿住,却还微微发着斗,眼泪顺着脸颊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地上砸,不大一会儿,地上便聚集了两汪晶莹的泪水。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待了半个时辰,这时候,外面突然喧哗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的欢笑声不绝于耳,爆竹声也由远而近的传过来。 喧闹声越来越大,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元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来了来了,傻蛋来了。” 看到刘芷卉,元娘稍顿了一下,继而好像没看到她擦泪的动作似的,拉着她问道:“弟妹你看看我的头发乱了没有,衣裳皱了没有?” 刘芷卉伸手扶了扶元娘头上的一支金钗,“大嫂今天真漂亮,要是不说年纪,大家指定以为你是柳柳的姐姐呢。” 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漂亮,元娘也不例外,脸上的笑容登时便多了不少。 她转头还要嘱咐覃初柳几句,昨晚应该和覃初柳说的话,她因为一时伤别离竟给忘了,现在时间虽紧,却总要交待。 谁知道还没等她开口,外面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炮仗声,紧接着便有人大喊,“新郎来了……” 没有时间了,元娘一时情急,便从覃初柳的梳妆台最里放着的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塞到覃初柳手里,“去大兴城的路上看。” 说完之后,元娘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她可是要到正堂等着闺女和女婿给她磕头的。 走到门口她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嘱咐,“你自己偷偷的看,可别叫傻蛋看着了!” 覃初柳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赶紧塞进袖子里。 过了一会儿,冬霜进来给她盖了盖头,搀扶着她慢慢走去了正堂。 此时贺拔瑾瑜正在正堂里等候,正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里人。元娘和谭绍维两个人盛装坐在首位上,很是气派。 贺拔瑾瑜走到覃初柳身边,很自然地接替冬霜扶住覃初柳,两个人走到谭绍维和元娘身前,缓缓跪下。 三叩首,他们叩的无比虔诚。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婚仪,一对新人竟然像拜堂似的拜女方的爹娘,他们哪里知道,贺拔瑾瑜那边,已经没有高堂好拜。 行礼完毕,贺拔瑾瑜搀扶着覃初柳起来,听了谭绍维和元娘的训话,外面礼官大喊一声,“吉时已到”,他们便该走了。 覃初柳转身便要往外走,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她“哎呦”一声,整个人便已经被贺拔瑾瑜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幸好覃初柳盖了盖头,否则这个时候定然要羞死。 “你快放我下来,不合规矩!”覃初柳揪着贺拔瑾瑜的喜服前襟恼道。 贺拔瑾瑜哈哈大笑几声,“我们都不是那等守规矩的人,去了辽河郡,你我二人就是规矩,你何必在意那许多。” 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元娘和谭绍维两人搀扶着看着闺女被女婿抱着送上马车,然后渐渐走远,眼里浮现出离别不舍的泪花。 谭绍维吸了吸鼻子,劝元娘,“这是好事儿啊,咱们闺女会幸福,定然会幸福的。” 元娘重重“嗯”了一声,“大兴城离这里也不远,以后咱们常去看他们就是了。你放心,早晚有一日,柳柳会叫你一声‘爹’的”。 元娘戳中了谭绍维的心事,他却没有伤怀,反而精神了起来,“是了是了,早晚的事。走,咱们去招呼村里人,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这一日的安家村确实热闹,人家嫁女是一家忙活,覃初柳出嫁却是全村忙活。 安家村平坦的大道都铺上了红布,家家户户都贴了大红喜字,人人身着喜庆的衣裳,贺拔瑾瑜进村的时候,沿道的人家都燃了炮仗,整个安家村比过年还热闹。 覃初柳坐在马车里,悄悄掀开了车帘,对于安家村人对她做的一切,她很感动。谁说付出没有回报,她付出了,安家村人也都记得,这就足够了。 马车路过安贵家门口的时候,覃初柳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安大江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崔春花站在门口,他们身边还站着大海和朱氏,安贵、崔氏、张氏和魏淑芬并没有出来。 覃初柳看着他们,想着曾经的恩恩怨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穿越而来,已经六年过去了,六年里发生了不少事,当初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觉得每一步都那样艰难,觉得生活太不如意,可是现在细细回想,这个过程中,还是欢笑多过泪水。 至少她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谷良,遇到了可以说一辈子知心话的紫苏,遇到了给她机会,帮她成功的郑掌柜、百里容锦…… 还有马车外,一路相随的他。 马车驶出安家村,离繁华喧嚣越来越远,只有队伍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轧路面发出的咯吱声。 想着曾经的事,想着伴她成长的人,一直忍耐的眼泪还是滑落了下来,她伸手想去擦眼泪,刚抬手腕,早前塞进袖子里的小册子突然滑落下来,正落在车门口。 拿帕子擦干眼泪,正要去捡小册子,马车突然停下,她身子不稳,直接栽倒在一边的软榻上。 车门吱嘎一声打开,贺拔瑾瑜提着衣摆跳上马车,一只脚正好踏在小册子上。 “别捡……”覃初柳爬起来制止贺拔瑾瑜,可还是晚了一步。 贺拔瑾瑜捡起小册子,“这是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已经打开了小册子。 覃初柳无奈地闭了闭眼,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当着亲婚妻子的面看春|宫|图,她是无所谓,只苦了贺拔瑾瑜,这一路定然煎熬…… 番外:经流年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绿柳垂条的好时节,辽河都城大兴郊外一望无际的田地一隅,一个身穿蓝底碎花袄裙,头上裹着藏青色头巾的年轻妇人正蹲在田边查看耕种下去的种子的发芽情况。 春日和煦的风吹拂在她身上,一缕发丝被吹拂下来,露在头巾外面,调皮地随风舞蹈。 妇人有些不耐烦,想要伸手去拂头发,奈何手上都是土。 “冬霜,你帮我理一理头发。”妇人转身唤一直站在她身后,却悄无声息的冬霜。 冬霜闻言,上前把她的头发理顺,起身之前想了一下,还是提醒道:“柳柳,咱们出来大半日了,也该回去了。按着行程,主子不是今日回来吗。” 裹着头巾的年轻妇人正是覃初柳。七年过去,岁月并没有黯淡她的容颜,反而让她周身盈满一种安然娴雅的淡然气质。 拍了拍手上的土,覃初柳在冬霜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一直站在田边小路上的几个身着官服的男人赶紧躬身走上前。 “张大人,今年春种很及时,不过现下有些春旱,苗发不出来,该带着百姓灌水才是”,覃初柳交待站在最前的一位官员。 那位官员赶忙应下,继而关切地道:“王后娘娘,您该回去歇着了,这些事,等您生下了王储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按说张大人说这话逾矩了,不过覃初柳却不在意,这些大臣都是自一开始就跟着贺拔瑾瑜的,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现下虽然是辽河的肱骨,却从不居高自傲,覃初柳对他们也从来敬重。 “张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回了。”覃初柳笑意盈盈的应了,在冬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吱嘎吱嘎往大兴城的方向走,覃初柳斜靠在车壁上,一只手很自然地抚在微凸的小腹上,脸上也尽是慈爱的笑。 她怀孕有五个多月了,这孩子很乖,一直没有闹她,所以开头的几个月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怀了身子。 成亲六年多才有的孩子,她很珍惜,只可惜得知自己有孕的时候,贺拔瑾瑜并不在身边。 年前大周皇帝驾崩,沈致远正月里举行登基大典,特特邀请了贺拔瑾瑜去观礼。原还邀请了覃初柳的,只是眼见要春耕,她实在放心不下,便让贺拔瑾瑜自己去了。 前些天贺拔瑾瑜送来消息,已经往回赶了,算一算行程,今日差不多便能回大兴城。 这一别就是三个多月,自七年前她被萧白掳走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别。贺拔瑾瑜曾允诺再不离她半步,这次若不会覃初柳执意让贺拔瑾瑜独行,只怕贺拔瑾瑜是宁愿不去也不愿违背誓言的。 心里正想着这几年与贺拔瑾瑜的甜蜜生活,不妨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覃初柳一个不稳,头撞到了车壁上,发出“哎呦”一声。 “柳柳你没事吧?”冬霜赶紧过来查看,覃初柳也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马车怎么停下了?”现下还没进大兴城,按说马车不该停在这儿的啊。 冬霜见覃初柳无事,掀开车帘子询问情况。 护卫首领上前来报,“前方是岑无先生的商队,出城的时候一辆马车翻了,砸了人。” 马车砸人,这搞不好要出人命。 “咱们不急,先等等,让他们把事情处理好了,人命要紧。”覃初柳交待道。 首领领命离开,马车停了足有一刻钟才再次启动。覃初柳先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开,果然见一个商队十几辆慢车停靠在路边,马车上都打着岑无商号的旗子。 那辆翻了的马车也被扶了起来,马和车都没有大碍,散落的货物也被捡了回来,只是还没来得急再往车上装。 那个被马车砸了的人坐在路边,一头一脸的血,身上的衣裳也被鲜血染红,看上去很可怖。 覃初柳叫车夫停了马车,护卫首领赶忙跑过来,覃初柳问道:“那人怎么没送进城去看大夫,我看着伤的好像不轻。若是商队不方面,就让他跟着咱们一起进城吧。” 若是早前遇上这样的事,覃初柳兴许就当做没看见,可是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她的心也无端的软了,最是看不得这样流血受伤的场景。 首领去寻那受伤的人,距离还是有些远,覃初柳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个伤者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不大一会儿,首领回来禀告,“那人不愿随我们回城。” 还有这样的人!不过人家自己不愿意,她也不能强求,便让车队继续前进,自己也放下了车帘子闭目养神。 覃初柳没看到,马车经过受伤那人的时候,那人抬起了头,目光满含眷恋的看着缓缓而过的马车。 鲜红的血液遮挡了他的脸,却遮挡不住他想见一见马车中的人的渴望。 可从始至终,他除了在她放下车帘之后贪婪地盯着马车外,什么都没有做。 七年了,他能时时听到她的消息,却始终无法见她一面,像今日这般能远远的看上一眼,他该知足,真的该知足了。 伸手抹去糊在眼睛上的血,想要在马车消失前再多看几眼。可就在这时—— “黑子,走了!”商队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这才缓过神来,货物已经装上马车,队伍马上就要出发。 他缓缓的站起身,伤口在头上,他的头还有些晕,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晕眩的感觉才消失。 “黑子,要不你上车吧,马车能撑住,你受了伤,谁也不能说什么。”商队中好心人对他道。 他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扣在自己脚踝上的铁索,“我是来赎罪的……” 覃初柳刚下马车,就有一大堆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黑黢黢的男孩儿。 “娘娘,您可回来了,王上回来了,老爷和夫人也来了,现下在正堂说话呢,您要是再不回来啊,他们可都要去寻你了。”妇人焦急地说道。 覃初柳对她笑笑,“我娘也来了?那小舅母指定是生了!朱红,你也怀了身子,快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交给别人来做就好。” 贺拔瑾瑜答应给朱红自由,没想到朱红在离开安家村之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无处可去的她便投奔了覃初柳。 原本覃初柳和贺拔瑾瑜都不想收留她,她却在府前跪了两天,身下都见了红,覃初柳无奈,便让她先在府里养着。 等她生下了孩子后,覃初柳做主把她嫁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她也做起了府里的管事媳妇,这么些年,府里也多亏了有她,覃初柳才能安闲的四处走。 还没进到正堂,就见元娘站在院子里四下张望,见到覃初柳赶忙迎上前,“你这孩子,怎地这么不听话,不是叫你好好歇着吗,又四处乱跑。”元娘皱着眉埋怨道。 覃初柳搀着元娘的胳膊,一边往正堂里走一边笑着道:“我哪有那般娇弱,这不是好好的。小舅母生了?是男是女?” 说到孩子,元娘笑得比花还灿烂,也顾不得教训覃初柳了,“男孩,又是男孩儿,你说说,不生是不生,这一生啊,三年生了俩男孩儿。我就说芷卉是个有福气的,下一胎再生个闺女,这日子就圆满了。” 覃初柳点头笑应,刘芷卉确实有福气,和小河恩恩爱爱,现下家里也几乎都是她在做主,安家村就没有比她更风光的女人了。 进到正堂,谭绍维正在和贺拔瑾瑜下棋,诸葛尔坐在贺拔瑾瑜身边给他支招,三个人就像孩子似的为了一颗棋子争来争去。 元娘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老大不乐意,“就这么会儿功夫你们也能下盘棋,就没人在意我闺女!” 元娘话音一落,原本井井有条的棋盘登时乱作一团,始作俑者豁然起身,几步走到覃初柳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回来了。” 覃初柳也定定地看着贺拔瑾瑜,伸手抚上他满是髭须的下巴,手刚触到,就被一直大手握住,“还没来得及刮,扎手。” 覃初柳笑笑,“是该刮了,会吓到孩子的。” 贺拔瑾瑜低头看向覃初柳微凸的肚子,想要摸却又不敢摸,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可笑。 谭绍维和诸葛尔也确实毫无形象地笑了,元娘瞥了谭绍维一眼,“你还笑别人,当初我怀柳柳的时候,你还不是跟女婿一样傻。” 说完又推了推覃初柳,“女婿刚回来,你们指定有话要说,快回自己院子吧。” 两个人从善如流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到院子里,覃初柳就被贺拔瑾瑜打横抱了起来,“你怎地一点儿都没重!”贺拔瑾瑜拧眉道。 覃初柳敷衍地笑笑,她也奇怪呢,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天天吃的也不少,但是就是不见涨肉。 进到房间里,贺拔瑾瑜小心翼翼地把覃初柳放到大炕上,伸手抚上她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说它是男是女?” 覃初柳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我希望是男孩儿,以后再生几个,让他照顾弟弟妹妹们。” 贺拔瑾瑜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柳柳说的对,当兄长照顾弟妹,有责任感,把辽河交给他,咱们也就放心了。” 两个人温存片刻,贺拔瑾瑜搂着覃初柳坐在炕上,说起了此次的京城之行,“沈致远和沈三小姐关系很好,沈致远登基的第二天就册封了太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年前大周先太子兵拜,西北彻底被收回,沈致远也被册封为太子,帮助大周皇帝处理政事。 他和沈三小姐大婚之后又娶了几个侧妃、庶妃,不过几年的时间,已经有了四个儿子。 不过嫡长却是沈三小姐所出,现下这个孩子又被册封为太子,大周下一任的皇位继承人也算有了着落。不过,孩子现下还小,后|宫那样的腌臜地方,能不能长大还两说,沈致远这样着急的立储,还真不知道是好事是坏事。 这些事情覃初柳却不关心,她现下对沈致远的印象极差,原本他写信过来问紫苏的情况的时候她想想着沈先生是个长情的人,没想到转头他就娶了那么多女人回家。 只可怜毫不知情的紫苏,还一直不肯嫁人,只一心钻研女科。现下她不光是在太平镇一带有名气,整个大周、辽河郡甚至北辽知道她的人也不少。她能怀上孩子,也都是紫苏的功劳。 她曾经问过紫苏,这辈子是不是就要这么过了,紫苏只回她,“这样不好吗?” 她不知道好不好,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就像她坚持在贺拔瑾瑜身边就会幸福,不管经历了什么她也觉得幸福。若是紫苏觉得她这样毫无希望的等待就是幸福,那也许,她是幸福的吧。 “柳柳,柳柳,想什么事想的这么出神?”贺拔瑾瑜连叫覃初柳好几声,覃初柳才缓过神。 “无事,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除了这些,就没了其他事情?”她又问起贺拔瑾瑜在京城的经历。 贺拔瑾瑜神秘一笑,“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既然说是好消息,那指定是和她有关了。 果然,贺拔瑾瑜接着道:“沈致远给你封了食邑,地方不大,但是你肯定满意。” 县主都封了那么些年,终于有食邑了,她现下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县主了。 覃初柳想了想,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太平镇,是太平镇!” 贺拔瑾瑜点头,覃初柳一头扎进他怀里,笑出声来。 春日斜阳照射进来,熏暖了一室寂寥。淡淡岁月,流年安好。